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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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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次日,刑部府衙內人來人往,如往昔般熱鬧非凡。兩側諸多院落裏,官吏和差役伏在案邊,忙忙碌碌處理著手裏的案件。

就在此刻,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一名壯漢沖入室內,高聲疾呼道:“聽說了沒?雙源山雙屍案告破了!”

伏在案邊的官吏動作一頓,齊齊擡起身來。他們面帶驚訝地看向來人,片刻後驚呼聲此起彼伏:“真的假的?”

“趙捕頭從哪裏得來的消息?”

“孫主事也太厲害了吧?餵!竇主事,這案子我記得好像昨天……還是前天才轉交到他手上的?”

數道視線徑直落在名為竇主事的中年男子身上。竇主事作為案件上一任的負責官吏,耗費數日卻沒能查到任何線索,最終不得不將該案件登記為疑案上報。

當他聽到疑案告破的消息時,臉色欠佳,勉強擠出一縷笑容道:“不愧是孫主事,真真是……厲害。”

“錯錯錯錯。”趙捕頭連連搖頭,難掩興奮地接話道:“聽說這樁案子是王司官和殷司官所辦。”

“……殷司官?”

“嘶!就那個新來的?他不是剛剛破了樁案子嗎?”

“王司官是李主事他們組的吧?”

“李主事和孫主事不是關系素來不好嗎?怎麽下屬居然參合在一起?”

大小官吏和差役頓時陷入稀裏糊塗的狀態,細碎的議論聲瞬間充盈了整座屋子。

趙捕頭將打聽來的消息逐一告訴眾人,得知這兩起看似相似,卻又略有不同的雙屍案竟然皆是一人所為,而殷司官和王司官將兩起案子的細節重新梳理,最終將線索全部集合,乃至破案,整個流程教在場官吏聽得瞠目結舌,不禁拍案叫絕。

“厲害啊。”

“誰能想到古屍居然是兇手自己運進去的!”

“也就盜墓的能這麽幹!”

“饒是兇手也沒想到,居然會無人發現……不然說不定真被他幹成了。”

“最離譜的還是,上個案子一年都沒人發現,結果第二次犯案居然立馬被人發現!”

“教我說裏頭也有巧合,比如王司官居然尋了家人打聽那邊有何瓷器鋪,這才意外發現雙屍案的屍源。”

“不不不不,這怎麽能算是巧合呢?”旁邊的官吏連連搖頭,說道:“正是因為他們對瓷器鋪子產生了懷疑,所以才準備前往鋪子內打聽情況,如此才有了後續的發展。否則,說不定這兩個案子就這麽停滯不前了,搞不好兇手處理完兇器後,就直接帶著家人拿著錢財跑路了。”

一群官吏和差役津津有味的討論著案件,為了其中的細節爭得臉紅。

喧囂之中,也有人註意到竇主事的不快,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竇主事,沒事,沒事,這案子……也有幾分運氣在裏面。”

雖然早先爆出山洞幹屍案時,有人懷疑其和雙源山雙屍案有關,說不定是連環殺人案,但大多刑部官吏都覺得可能性不大。尤其是等仵作公布兩樁案子受害者的資料與死亡原因後,基本上大半人都覺得不會是連環殺人案了。

竇主事也是其中之一,故而他沒有接手幹屍案,而是選擇將兩樁案子交給孫主事。

結果——

竇主事苦笑一聲,半響才整理好心態,嘆道:“是我技不如人。”

頓了頓,他口中生澀:“想來這掌印之位,應當也是孫主事的囊中之物了。”

刑部之中,擔任主事官職者不計其數,而員外郎、郎中乃至尚書職皆是有數,因此刑部內升職的概率極低,多數人任會希望能借在刑部的功勳從而被調往京外為官。

而另外少部分功勳突出者,則將目標集中在掌印上。掌印並非官名,而是權責,負責掌印者,既默認為一司之長官。

在其餘五部,掌印多由尚書郎中執掌,唯有刑部多是以員外郎和主事掌握,倒是給了不少主事希望。

竇主事內心遺憾,半響不語。

與此同時一屋內的其餘官吏還在繼續討論案件。隨著討論的深入,他們也漸漸註意到另一人:“且不說素有美聞的王司官,還有那位鋒芒畢露的殷司官,這位李仵作……有些厲害啊!”

“沒錯沒錯,居然能從細節確定屍體的年份,並以此來確定判斷古屍可能攜帶的陪葬品。”

“這人……能不能借咱們用一用?”幾名官吏交換眼色,蠢蠢欲動。

別看世人眼裏仵作是個賤役,飽受普通百姓的輕待和偏見,事實上在刑部乃至各地官署眼裏,那些有本事的仵作堪稱是‘大爹’般的存在,是處理案件的關鍵人物。有這麽位能人幫助,說不定能讓辦案效率大大提升。

一時間,在場不少官吏差役都開始打起主意,想著要如何與李仵作聯絡感情。

李仵作雖是孫主事隊伍中的一員,但過往名聲不顯,處事低調,時下卻是依靠這判定古屍的操作,躍升為眾人眼裏的香饃饃。

他剛剛邁進刑部大門,就發現今日氣氛與往常不同。平日裏態度冷淡的諸位主事司官,見著他皆是滿臉笑容,拱手道喜:“李仵作,恭喜恭喜。”

“李仵作,有空咱們一起去喝一杯?我還有些案子上的問題,想要請教一番。”臉皮厚些的更是直接湊上前,邀請李仵作一道去喝酒。

不過李仵作還未說話,一只手便勾住他的肩膀。王司官掃視眾人一圈,熱情滿滿道:“要喝酒也得咱們先去喝——對吧?”

李仵作莞爾一笑,他順著王司官的力道往裏走,同時客氣地與幾人說道:“不好意思,我這邊已有了約定,下回有機會再與幾位暢聊。”

“走走走,咱們找殷司官去!”王司官素來張揚慣了,完全不覺得直接拒絕有什麽事。他拉著李仵作,邁著輕快的步伐來到孫主事的院落裏,一邊推門,一邊嚷嚷:“殷司官——”

“敬觀今日請了假,沒來。”周主薄頭也不擡,回答道。

“哎?我還想辦個慶功宴呢。”王司官臉上的喜色消退大半,瞬間沒精打采。他懶洋洋地坐在位置上,順手拿了份卷宗瞧瞧,順口問道:“他為何請假?他住哪裏?我也好去探望一二——”

“……話說,你並非我們這一組的人吧?”周主薄沈默一瞬,把卷宗從理直氣壯的王司官手裏拿回。

緊接著,他回想了一下,卻發現自己並不知道胤禔當下的居所:“鏡觀未曾提過,他目前住在何處。”

“周主薄你也不知道?”王司官楞了楞,好奇的同時還有些郁悶:“好端端的,怎麽這個時候請假啊,真是。”

遠在乾清宮,東暖閣外響起一連串的噴嚏聲。胤禔揉了揉鼻子,可憐巴巴地瞥了眼梁九功,獲得一個極難察覺的搖頭,他垂下腦袋,可憐巴巴地跪著。

刑部官署上下官吏眼中那位前景光明,鋒芒畢露的殷司官,現在正因沒有按時歸家,半夜三更在城外亂竄而被罰跪中。

胤禔:T-T

同樣被噴得滿頭包,灰溜溜從裏頭出來的還有刑部滿尚書圖納,他瞅了眼跪著的大皇子胤禔,心裏悲傷成河,自打知道大皇子到刑部幹活,他就知道會有這一天,只是沒想到回來得這麽早,這麽快。

跟在圖納身上,被罵得一臉懵的刑部漢尚書李天馥走出門,瞪著大皇子胤禔半響,才猛地回過神來:“啊?啊?啊?!”

他顧不得是在東暖閣門口,顧不得周遭侍衛太監古怪又驚愕的目光,雙手抓住圖納的領口:“圖納啊圖納,你嘴可真夠嚴的啊!”

這是人幹事嗎?啊?啊?啊?

李天馥想到昨日晚上大皇子沒有回宮,而是帶隊前往連家莊,甚至還面對面和犯下兩起重案的兇手對峙,他就要窒息了窒息了!

最離譜的是他完全不知道不說,甚至在皇上提及昨日案件時,還熱情洋溢地把一幫下屬全部誇了一遍,稱讚他們為了辦案通宵達旦,不辭辛苦只為早日尋出真兇……

哈,李天馥現在就想啪啪給自己兩耳光,讓你讓官吏加班,讓你加班!從今天起禁止刑部加班工作(bushi)!

李天馥呼哧呼哧喘氣半天,等冷靜下來以後他看向胤禔的眼神也變得越發覆雜。

光是這短短幾日功夫,他便聽得不少人的讚譽,或許其中有一部分是官吏心懷嫉妒有意捧高踩低,但大部分都是真實的,而胤禔做出來的事也是真實的。

好好好,多好的刑部苗子啊!

哦不對……李天馥想著皇上的旨意,想起自己即將被調往兵部擔任尚書,而後表情忽然凝滯。

等等,他記得,他記得——

大皇子的騎射兵法學得出色,之前宮裏便有傳聞皇上有意讓大皇子到兵部學習吧?這屬於是兵部的苗子被刑部提前挖了?不對不對,這好像是大皇子自投羅網哎?

李天馥抱著覆雜的心情,瞪著胤禔看了半響後搖搖晃晃地走了,留下的尚書圖納稍稍松了口氣,剛想走又見著胤禔的招手。

尚書圖納:…………

無語歸無語,不情願歸不情願,他還是老老實實湊上前,打了千問候:“大皇子。”

“噓——”胤禔豎起手指噓了聲,賊眉鼠眼地瞅了眼大門,悄聲詢問:“汗阿瑪消氣——”

“胤禔!!!給朕滾進來!!!”

“…………”很好,沒消氣。

胤禔瞬間沒了精神氣,化作一顆被霜打蔫的小白菜,他沖著尚書圖納揮揮手,垂頭喪氣地從地上爬起來,低眉順眼地往裏走。

尚書圖納剛想走,就見胤禔跨過門檻,跪在地上,一個前滾翻進去:“汗阿瑪,兒臣滾進來了。”

“…………”尚書圖納表情凝固,僵立在原地,剎那間甚至忘記離開這事。

緊接著東暖閣內再次響起康熙暴怒的吼聲:“給朕老老實實的站好!你以為你是個球啊,天天在地上滾!”

“是汗阿瑪您說的啊,兒臣聽話。”

“放屁!兔崽子還說自己聽話?聽話還會身半夜三更不回宮還跑出城,你腦袋裏裝的都是水嗎?連規矩都不知道?”

“汗阿瑪,兒臣是兔崽子那您——您拿梁九功的拂塵做什麽!?”

“那還用說,揍你!”

“兒臣已經結婚生子了,您怎麽還打人呢?”眼見東暖閣內先是響起鬼哭狼嚎聲,再然後是急促的腳步,即便尚書圖納回過神來,也不敢說話,下意識屏住呼吸。

“朕打的就是你——”

“嗚哇哇哇哇——我錯了,兒臣真錯了!”

“你錯了就別跑!”

“太子二弟,你別在旁邊看熱鬧,快來幫忙啊——”

“保成,給朕抓住他!”

“等等?嗚哇!”

尚書圖納:…………=_=。

這些內容,是我這個當臣子的該聽的嗎?

他目光轉向周遭,只見四周侍衛和太監望天望地看左看右,楞是沒一個人與他對視上。

明明是炎炎夏日,尚書圖納卻忽然覺得心涼涼的。他攏緊了衣裳,快步離開乾清宮,只覺得身心俱疲。

且不提百味雜陳的尚書圖納和李天馥,東暖閣裏康熙對著胤禔便是一通輸出,與嚴格控制藩王在封地,不允許入京的明朝不同,時下采用的是截然相反的方法,既未得皇帝聖旨,王爺並皇子乃至宗室都不得離京。

康熙萬萬沒想到,胤禔膽量居然如此之大,不但沒回宮,而且還在未攜帶侍衛的情況下,僅僅帶著一幫衙役兵卒便跑去與殺人犯對峙。

“你要是出了事,你對得起朕對得起你額娘嗎?”康熙搶過梁九功手裏的拂塵,狠狠抽了胤禔幾下才消氣,拎著垂頭喪氣的胤禔好生教訓:“朕直到等到侍衛通報才歇下,而你額娘更是一夜未眠,與大福晉守到天明。”

“……兒臣知道了。”胤禔老老實實地應了聲,又沒忍住嘀咕:“昨兒個情況緊急——嗷!”

康熙沒忍住,又抽了胤禔一下。

站在旁邊的皇太子胤礽瞧著父子兩人的架勢,嘆了口氣:“大哥,三弟和四弟早上都來問我了,生怕你在外面出了事。汗阿瑪和孤都知道你辦案心切,恐耽擱了案子,可是起碼也得遣人回來報個信吧?”

“嗯……”

“果然,還是得把侍衛安排上。”康熙原想著胤禔在京城內做事,有步軍統領盯著,想來不會有什麽問題,卻沒想到這小子上躥下跳,才幾天功夫便鬧出夜不歸宿的事情來。

胤禔聽到這個提議,登時急了:“汗阿瑪,隨身帶著侍衛豈不是很容易被人發現身份?”

“發現身份重要,還是安全重要?”

“……”胤禔沈默一瞬,悄聲反駁道:“原本沒那麽不安全的……說不定發現身份反倒不安全了。”

康熙眉毛一挑,登時面露怒色。

胤礽聽了,覺得又好氣又好笑。他一邊安撫康熙,另一邊則用眼神示意胤禔不準再惹事,最後還發表意見道:“汗阿瑪,依兒臣之見,不如挑選兩名面生些的,能力出眾的侍衛,再讓圖納尚書以貼寫名義,安排在大哥身邊即可。”

胤禔雖覺得也過於顯眼,但比起擺幾名侍衛在身邊,倒也勉強能夠敷衍過去。

康熙聞言,點了點頭,他看著心有餘悸的胤禔,又是忍不住一腳踹在胤禔的屁股上:“滾滾滾,朕瞧著你都頭痛。”

“趕緊給你額娘請安去!”

“是是是,兒臣告退。”胤禔松了口氣,忙往門口奔去。

“等等——”待胤禔走到半途,康熙瞇了瞇眼,狐疑地瞅著胤禔:“今天是什麽日子,你還記得嗎?”

胤禔腳步一頓,臉上露出點疑惑。他瞧著康熙不算好的臉色,細細回想了下,卻是一臉懵,完全記不得今日是什麽日子。

“混賬東西——!”

“今日大福晉出月子,更是你家二格格的滿月禮!!!”康熙這輩子都沒想過自己操心崽的養成,崽的成家,崽的立業之外,還得操心崽的感情生活,操起禦案上的狼毫往胤禔腦袋上砸,驚得胤禔抱頭鼠竄,直到沖到乾清宮門口才松了口氣。

“生那麽大氣做什麽,難道是要到更年期了?”胤禔嘀嘀咕咕,悄聲腹誹兩句,而後又有點心虛:“二格格的滿月宴啊。”

滿月宴要做什麽來著?

說起來這幾日忙著處理案子,都沒怎麽和大格格二格格親近,先回去抱抱兩個孩子,再問問滿月宴的流程罷?

胤禔打定主意,先去延禧宮給惠妃請了安,被淚眼婆娑的惠妃拎著耳朵念叨了兩盞茶功夫,兩眼睛裏都轉起圈圈。

惠妃說得口幹舌燥,又看胤禔可憐巴巴,終是軟了心腸。她無奈嘆氣:“都是有家室的人,你要為大福晉還有兩個孩子想想。”

“兒臣已經知道錯了。”

“行吧,你知道錯了就好。”惠妃看他老實的反應,勉為其難放過他一碼:“趕緊回去,與大福晉商量商量滿月宴的事吧。”

胤禔老老實實應了聲,退出延禧宮,他跟隨著指引的太監,不多時便走到阿哥所。

然而,當他走進大門的瞬間,他腳步猛地一頓,豆大的冷汗直往外冒,從腦門上不停地往下淌。

等等等等等等——

大福晉,大福晉出月子了!?

胤禔的雙眼漸漸失去光芒,口中漸漸泛起澀味,繼代替前身看顧父母(?),照顧兄弟(?),現在他還得幫忙照看妻子……嗎?

……這個照看,它正經嗎?

胤禔瘋狂搖頭,胤禔你清醒點!違反公序良俗的事不能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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