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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黑市(2)(一更):“本來打算自己弄的。現在你把我搞成這樣,你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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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黑市(2)(一更):“本來打算自己弄的。現在你把我搞成這樣,你負責。”

時予順勢貼過去的時候已經想好了——無論加德納是僵硬地靠過來還是厭惡地後退,他都有把握混過去。

他不覺得加德納在認出他後除了驚訝以外,會熱情洋溢地跟他光速達成一致。

然而下一秒他就被人抄著膝彎從地上抱了起來。

那雙手臂結實得像兩根鋼條,箍住他腿彎的力道不容拒絕。他的臉被按進一片溫熱堅實的胸膛,法蘭絨的衣料蹭過鼻尖,帶著某種冷冽的金屬氣息。

視野裏只剩下一片深灰,和那截輪廓鋒利的下頜線。

加德納經過一行人時,連個眼神都沒分出去,只是皺著眉擡起下巴,語氣相當惡劣:“正辦好事呢你過來打擾,真是不長眼的東西!”

治安官被罵了一通臉色明顯有些不好,想要發作卻被同伴攔下了。

同伴示意他看加德納身上的衣服——外套裁剪利落,材質叫不上名字,但絕對不是本地貨,光是腳下的皮靴就能夠頂得上他們兩年的工錢。

雖然長相跟迅蛇星那些眼熟的大佬對不上號,但這反而說明很有可能是從其他星系,甚至首都過來尋-歡作樂的老爺。

看來就算是貴族,在精蟲上腦的時候也免不了在這種雜亂的地方就開幹。

老鴇顯然想得跟他們一樣,滿臉諂媚地跟了兩步,對加德納懷裏清瘦的人影說:“表現好點兒,伺-候好爺,別弄你一下就又哭又鬧的。”

黑帽子乖巧地點了點頭,伸手摟緊了貴族的脖子。

摟上去的瞬間,他感覺到那具身體微微一僵。但加德納的腳步只是頓了一瞬,隨即走得更快了,幾乎是健步如飛。

時予沒想到加德納這次居然會這麽配合。

一路順暢自然地跟著指引進了一個房間——時予猜測老鴇有可能是把他跟方才被他救的那個Omega弄混了,指的房間也是那個Omega專用的。

環境看上去挺幹凈,甚至布置得有點溫馨。

加德納甩上那層薄薄的木門。時予示意他可以放自己下來了,但加德納腳步不停,楞是將他放在了床上,才宛若踩了什麽驚雷一般連連後退,模樣活像是時予剛才趁其不備捅了他一刀。

“你……”

時予看了眼旁邊明明空著的椅子,支起身將帽檐摘下:“剛在飛船上見過,這就不認識了?”

加德納眼部的肌肉狠狠一抽。時予以為他要說點諸如“你怎麽在這”“真是冤家路窄”等廢話,奈何現實只是一句:“都怪你,我堅守的清白都沒了!”

時予:“?”

像是遇到了什麽極度崩潰的事情,加德納捂住臉:“……我這輩子都沒踏足過這種場合,怎麽突然就變成嫖客了,還是跟你……我為什麽會把你抱進來啊?”

時予:“……”

這個時候時予才隱隱約約想起來,加德納堅持的大Alpha沙文主義跟普通的有不一樣的一點:加德納堅信,只有管得住下半身的Alpha才配得上一個高級Alpha的稱呼。

那些因為所謂易感期就放縱自己的人,與動物無異。

只不過他不但要求自己的貞潔,同時對未來妻子的第一條要求就是也得是第一次,這樣才公平。

“我們什麽都沒做,你的清白還在。”

加德納馬上:“我也什麽都不會做的好嗎?!我就算吃了藥看見你的臉也沒興致了!”

時予不解:“所以你為什麽報名要跟我交-配?”

“………”加德納差點把自己憋死,“我腦子有泡還不行……我以為你們的皇帝把槍架在你脖子上逼著你答應,打算報個名看看熱鬧,誰知道你是自願的呀?竟然還跟斯梅德利那個傻×睡,也真是不挑。”

“我挑了。斯梅德利是當時我身邊唯一符合要求的。”

加德納:“……”

“真是水性楊花……”加德納低聲道,“既然遲早還是要回家乖乖給你老公生孩子,當年又何必給自己紮針也要跑到軍校裏?方便給自己以後選男人麽?”

時予對他的說話封建程度早就習以為常,坐在床沿:“選夫只不過是為了篩選優質基因培育下一代而已。至於目的,我們現在可以交換這個信息——你也是為了調查蟲族來的吧。”

氣氛徒然一凝。

加德納淩厲的眉眼緩緩順著時予的脖頸向下移動,在看見衣領下幽深的鎖骨之前停住。他張了張口:“是啊……”

下一秒兩個人的神情都變了。

隔墻有耳。

不是錯覺,有人正在偷聽他們說話。可能是方才的治安官,也有可能是其他人。但這都意味著他們必須重新回到剛才的身份中去,不能露餡。

兩人對視一眼。

時予向後仰身,主動分開雙腿,讓Alpha的膝蓋抵進來。質量一般的床猛然承載了幾百斤的重量,發出暧昧的吱呀聲。

加德納兩手撐在他耳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窗外透進來的光線被他的肩膀切割成兩半,一半落在他臉上,勾勒出眉骨的鋒利棱角,另一半砸在枕頭上,把時予的銀發映成一片流動的月光。

這個距離,近到能看清彼此瞳孔裏倒映的光。

加德納咽了口口水。喉結滾動的幅度很大,用眼神詢問他下一步該做什麽。

相比於加德納,時予就很淡定。他擡了擡手示意加德納不要真的壓上來,微微偏過頭:“不行的……您必須得戴保險套……不想懷孕……”

他的臺詞借鑒了曾經在軍校宿舍裏意外觀摩過的個別影片。他面無表情甚至有些冷漠,但語氣卻打著抖,好像真的在害怕身上的Alpha會對他做什麽粗暴的事情。

這個時候加德納應該起身去旁邊的櫃子裏尋找,順帶摸清楚隔壁房間有幾個人、是什麽人。

然而接收到他的訊號,Alpha明顯楞了一下,喉結又滾了一下,張狂道:“你跟別人做難道都帶套嗎?”

“……”

時予只好順著:“有的……不戴……”

“哦,”加德納說,“那我也不戴。懷了就生,你都願意懷不知道哪個劣等Alpha的野種,憑什麽跟我就要搞這套?”

說著,身量頗高的Alpha俯下身,手掌塞進他的後腦和枕頭之間,沈甸甸的體重透過衣服壓進來。熱度隔著布料滲過來,不是灼人的燙,是那種慢慢滲透的、讓人無處可逃的溫熱。

加德納貼在他耳邊輕聲道:“懷疑他們能透視到我們在做什麽。繼續演。”

他的氣息噴在耳廓上,帶著一點克制的急促。明明說的是公事公辦的話,卻因為離得太近,每一個字都像擦著皮膚過去的。

時予領會了他的意思,伸手抵住Alpha結實的胸膛,把自己往被褥深處藏:“不要……”

加德納握住他的手腕,把他往裏壓,一本正經地說:“我就喜歡你這種欲拒還迎的模樣,omega,你這是在玩火。”

時予:“…………”

聯邦人超強的信息檢索能力到底帶給了加德納什麽?

床的外面是一層輕薄的帷幔,大概只有增加情調的作用,沒有特別多的遮擋性。

從後面看,只能看見兩個糾纏在一處的身影。上面處於支配地位的人嚴嚴實實地將下面的那個遮住,只能看見清瘦的腳踝,讓人不禁心生憐憫,擔憂他會不會被用壞。

加德納並沒有真的碰到時予。一側的小臂作為著力點撐在時予身邊,將頭埋進他頸側。從這個角度,他的嘴唇幾乎貼上了那段蒼白的脖頸,只差毫厘。

他用氣聲道:“蟲族在進化,你也發現了,對麽?”

時予微微掙紮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像是認命了一般,伸手圈住Alpha的後頸。

指尖觸碰到那截短發的時候,他感覺到加德納的呼吸重了一瞬。

同樣的聲量,他回答:“迅蛇星有高級蟲子的隱藏窩點,我是來跟他們交易的。”

加德納調整了一下姿勢,膝蓋往前頂了頂,床又發出一聲暧昧的吱呀。他挑眉道:“你慢我一步——我已經找到它們的老巢了。”

頓了頓。

“誒,你是不是應該叫幾聲,”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低到像是在說什麽不能被第三個人聽見的秘密,“我們芯片裏儲存的教育片裏面都是這麽演的。”

時予就屬於那種不被逼到萬不得已不吭聲的類型,聞言疑惑地看向加德納。

“我也不知道說什麽……”加德納抿了抿唇,“你跟那個傻×金毛睡的時候難道不說話麽?”

哦,原來還有參考模板。

時予想了想,牽起加德納放在一邊的手,看著他的眼睛,放在了自己的肚臍下面。

那只手很大,覆上去的時候幾乎蓋住了他整個下腹。Alpha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像是被燙到了,但沒有抽開。

“在這裏……”時予說。

加德納問:“什麽?”

“能給你生寶寶的地方。”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如果我懷孕了,您會從這裏把我帶走嗎?今晚您就可以在裏面成結。”

說完時予停了停,像是在回憶。他垂下眼,睫毛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但是您不能用面對面的姿勢,”他軟聲道,“我長得不太好,很難進去,必須得趴下才可以。”

時予天生冰冷質感的嗓音,軟綿綿地說一些帶葷味兒的話,搭配上那張純潔冷艷的臉龐,簡直能讓任何一個看見這一幕的雄性-欲-火焚身,恨不得把他幹-死。

加德納雖然不願意承認,但他潛意識裏好像懂了。

為什麽斯梅德利那種整天跟在時予屁-股後面的“alpha之恥”會對時予下手了。

時予肯定也是這麽勾-引他的吧。

當然,斯梅德利也不是什麽特別的玩意,如果現在在場的是一個陌生的高級Alpha,恐怕時予也會這樣毫無芥蒂地把Alpha的手放在自己薄薄的肚皮上。

真的是……

“好啊,你今晚上就給我懷一個,我馬上把你帶走怎麽樣?”加德納毫無預兆地發難,起身將時予翻了個身按在床上,指尖笨拙地去挑開扣子。

“我不光把你帶走,我還會跟你結婚。到時候你就只能住在我的房子裏面,外面都有守衛,你待在那裏哪裏都出不去,只能再生第二個、第三個,每天都等著我回來。”

到那時候,你也沒辦法去各種賽場上彰顯你那讓人眼紅的天賦了。

更不能居高臨下、高傲地把誰都不放在眼裏,用你的靴子把Alpha的頭踩在地上了。

生育過的Omega身上的氣味會變得很明顯。如果時予再跑回帝國想當他的長官,一靠近別人,那個人比起油然而生的敬畏,會先聞到產子過後Omega身上那種帶著點兒奶味的香氣。

加德納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內心,驚訝地發現——幻想時,他心中的怒火竟然蓋過了Alpha的本能生理沖動。

雖然Alpha征服Omega天經地義,但如果靠生理優勢來變成打敗一個Omega的本事的話,就會顯得有些丟人。

在曼德斯跟時予針鋒相對的那些年裏,他想象過時予作為Omega被他的國家分配給Alpha的樣子,但他從來沒有想過會用懲罰Omega的手段來對付時予。

那時候他覺得,時予這輩子都不可能完成那些Omega的義務了——結婚、生育。

所以他能很痛快地想象,並且發誓自己在那天一定要在時予旁邊拍手稱快。

但現在,這件事成了真的,加德納卻有點笑不出來。

憑什麽?

早知道自己那天就不對時予放水了。

早知道時予會選擇某個Alpha為他生孩子、變成某個人的妻子,他就不會因為一時的動容和心軟把擂臺下的醫療隊趕走了。

早知道時予原來可以接受被Alpha這樣對待的話,那他當時為什麽……

加德納已經探查到身後那堵墻窺視的氣息已經消失了。但他沒有立刻松開時予。

他的胸膛壓著時予有些清瘦的脊梁骨,手掌從後頸滑到肩胛骨,不輕不重地按住。他低下頭,嘴唇幾乎貼上時予的耳垂。

這個距離,比剛才演給外人看的時候更近。

近到他能聞到那股熟悉的、被抑制劑壓了又壓的、薄荷與檸檬交纏的氣息。近到時予微微側臉的時候,睫毛幾乎掃過他的顴骨。

他扳過時予的下頜,迫使他看向自己。那張臉近在咫尺——碧綠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裏顯得格外透亮,像是被什麽東西浸-濕過,又像是天生就是那樣的水光。

他低聲問:“現在該輪到你解釋了——你的項鏈上為什麽有蟲子的氣息?”

聯邦作為人均賽博飛升的改造體,與人類無異的外表皮只不過是機械的擬態。

加德納身體的百分之五十都是由機械構成的,其中就包括了精確的氣味捕捉系統。

只需要根據一個樣本,就能夠在幾萬種錯綜覆雜的氣味中篩查出他要的那個,堪比帝國精心培養出來的軍犬。

他之所以跟蹤時予,就是因為從那個隱匿行蹤的Beta身上聞到了蟲族的氣息。

沒想到拉開鬥篷,裏面會是他的老仇人。而且現在他還在以這種暧昧的姿勢審問老仇人。

時予長話短說:“帝國想辦法馴化了一只幼蟲,用來輔助我這次行動。”

加德納皺緊眉頭:“活的?”

“嗯。”

“我可以看看麽?”

時予說:“那你先松開我的手。”

方才還一臉嫌惡、說不想和他有肢體接觸的Alpha好像沒聽見這一句,指尖順著脖頸挑起那條項鏈,微微探進衣領之中。

下一秒,他就被襲擊了。

潛伏已久、隱忍了很久的銀球此刻終於等來了那只鹹豬手,張開獠牙用他現在的體型能使出的最大力度狠狠咬下——嗷!

“我去,裏面怎麽是鐵的?”

銀球沒想到正在侵略他雌性的這頭雄性連血肉之軀都不是,差點兒把他的牙崩斷。那手指只是頓了頓,而後將他整個掏了出來。

“這玩意兒長得這麽醜啊,還挺兇。”

銀球:“……”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媽媽說我醜就算了,你算什麽東西嗷嗷嗷嗷嗷嗷嗷!

更讓銀球心碎的是,時予並沒有反駁這句話。

看見加德納的舉動,他也反應過來恐怕那只竊-聽的耳朵已經消失了,擡手就掙脫了束縛,恢覆了平日裏的樣子,將身上賴著的Alpha不輕不重地踢開。

也不知道剛才要給他生寶寶的那個Omega是誰。

時予撐著床面坐起來,將銀球塞回他的衣服下面,淡聲問:“據我所知,聯邦只有一面朝向蟲族的領地,並且受到侵襲的概率比帝國要低很多。你們是怎麽發現蟲族進化的?難道說蟲子的變異範圍已經擴大到了這麽多?”

“如果說的是那種生理上的進化,我們的確有收集到樣本,但那不是我們下判斷的主要原因。”

能夠讓一國的太子親自出來執行這個任務,影響範圍可見一斑。

加德納在聊正事時看上去沈穩多了:“你知道很多久經沙場的老兵最後都會患上戰爭恐懼癥。聯邦雖然人均大腦中都有芯片,但對這種疾病的控制依舊有限。

”而且這些年雖然戰爭的數量有所下降,但戰爭恐懼癥的發病率卻逐年上升。直到前不久,我發現這些激增的發病率裏,有一半以上的病人都是些第一次面對蟲族的年輕人。他們下了戰場之後,不約而同地出現了幻覺、狂躁,有一些甚至以極端手段自我了結。”

“這絕對不可能是心理因素。而是他們受到了汙染。”

“沒錯。”加德納說,“蟲族進化不只是肢體上的,還有精神上的。他們通過精神方面的作用汙染了我們的士兵。這次來到迅蛇星,是我通過自查揪出了幾個和蟲族同流合汙的內鬼。

“他們都在黑市上和一些賬戶有過交易行為,這些貨源的始發地都在這裏。”

說完加德納不忘順帶嘲諷:“沒想到啊沒想到,你在外面這麽拼死拼活地打工,轉頭竟然被蟲子滲透到自己家裏去了。這麽不安分的環境,你還想生個孩子?”

時予平靜道:“生孩子是為了應對蟲族進化。他們在培育後代,人類也要。”

“……操。”加德納氣笑了。他沒想到會是因為這個,卻又意外地覺得合理,“那你怎麽不直接跟你們元帥生呢?還有比他等級高的Alpha麽?”

時予冷冷道:“我不像蟲族,沒有亂-倫的癖好。”

加德納應該再順勢諷刺幾句——時予孩子都願意為了帝國這種可笑的理由生,怎麽在倫理上突然又有了倫理觀了。

但他的本意又不是想勸說時予去跟霍普金那種老頭子生孩子,所以他閉上了嘴。

半晌,又別扭地偏過頭問:“只要基因好,並且不是你父親,其他的你什麽都不在乎,是吧?”

時予點頭。

他什麽都沒說,加德納卻迫不及待地接起話來:“別以為我下一句會是問‘那我呢’。哪怕站在聯邦的政治立場上,我作為太子,貴為太子,也不會白白給帝國送一個完美孩子的。而且你又不會嫁到聯邦來,我們沒可能的。”

時予繼續無所謂地點了點頭:“好的,等回去了我讓元老院統計部的人把你的名字除掉。”

加德納:“……”

“別動。”

加德納突然靠過來,鼻尖在他後頸輕輕嗅了嗅。

“你現在是不給自己打抑制劑了麽?”

“必要的時候再打。”時予偏了偏頭,“有味道麽?我貼了強效阻隔貼。”

“……有一點吧。剛剛離得近的時候能聞到。”加德納頓了一下,“也可能是你信息素太……味道太奇怪了。”

他靜靜看了時予幾秒,聲音忽然低下去:“你要是發-情期快到了記得告訴我,我提前……找個沒人的地方把你塞進去。”

時予剛準備說話,兩個人一起看向屋內的窗戶。

幾秒鐘後,窗戶輕輕動了動,有人在外面敲響了它。這次的氣息和之前相比明顯混亂了很多,是個普通人。

時予心裏已經有了猜測,但加德納先他一步過去將窗戶向裏拉開。

“啊——!”

那個被他救了的Omega猝不及防跟Alpha對上視線,喉嚨裏驚叫一聲,險些從踩著的梯子上直接跳下去。

時予出現在窗邊,朝那名Omega伸出手:“這個房間是你的吧?”

怯懦的Omega看著面前黑發Beta,眼底閃過一絲迷惘——就是這個體型,有些瘦弱,手腕纖細得就連他也能夠握住,打敗了那麽強大的Alpha嗎?

他從Alpha身下匆匆跑掉後沒敢跑遠,又悄悄繞了回來,正好看見一個疑似他恩人的人被另一名Alpha抱著上了樓。他實在擔心恩人會遭到侵-犯,於是頂著害怕跑了回來——就算救不了恩人,至少也可以壞他們的好事。

“對……我是這裏的……員、員工。”

Omega就著時予的手跳了上來,立刻遠遠地跟加德納拉開距離,連看他一眼都不敢。

加德納見狀也沒有上前,關上窗戶,把對話的空間交給時予,只是道:“安頓完他,我帶你去黑市。”

Omega卻像聽到了什麽關鍵詞一樣渾身一震:“你們是警察嗎?”

時予搖頭:“我們只是買家,交易之前想提前看貨。”

Omega飛快地瞟了加德納一眼,繼續低頭,囁嚅道:“黑市很危險,只有Alpha才能去。如果是Beta的話,很有可能會拿不到貨還把錢丟了。”

時予問:“那如果我跟著一個Alpha呢?”

Omega小心翼翼地試探:“是作為上下級,還是伴侶呢?”

加德納的眼神飄忽了一下——這可是千載難逢可以把時予收作小弟的機會,搞不好他會成為全宇宙第一個讓時予對他言聽計從的人。

“上下級。”

“我是他老公。”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加德納洋洋得意地呵呵了一聲:“我妻子為人比較內向。”

Omega:“……”

時予:“……”

能夠當時予的大哥自然是難得的機會,但是時予又不只對他一個人言聽計從過——帝國的那些上級,時予都得聽他們的話。但他絕對是第一個當時予老公的人,這個頭銜一下就很稀有了。而且妻子還是得聽他的話。

似乎確認了面前的Alpha身上是有韁繩約束的,Omega緊繃的脊梁終於放松了一些:“如果您需要進入黑市的邀請函,或者一些註意事項什麽的,我可以給您提供。這些都是我從客人那裏聽來的。”

時予不置可否:“那你需要什麽呢?”

面前的Omega猝不及防地紅了眼眶,向後退了一步,深深地給時予鞠了一躬:“我希望大人您能夠救救我的孩子。”

——

Omega的名字叫小林,看上去非常年輕,只是有些疲憊,沒想到已經是一個幼兒的母親。

做這一行的,孩子的父親肯定已經是一個不能打聽的謎了。

小林孤身一人在外面撫養孩子,窮困潦倒,沒有辦法承擔疾病的壓力,也是很常見的情況。甚至說在大多數風俗產業裏,小林都不是個例。

必須要拜托從首都來的大人物才能治的病——時予有預感不會是件小事。但聽小林的描述,情況似乎真的很嚴峻。

“他從小發育的就比別的孩子慢一些,不會說話不會走路,對外界的事物沒有反應,也不會叫媽媽……一開始我以為他是先天發育遲緩,咬牙攢了錢買高昂的補劑。孩子確實長了個兒,身體也變好了,但還是沒有反應,也學不會人類該有的動作……”

小林給自己的房間掛上了“正在接待”的牌子,帶著他們從小路走進了居民區。空氣中的環境變得非常惡劣,樓房也比較陳舊,是中心城三十年前的款式。

加德納說:“單純從表述上看像是孤獨癥,那是先天性神經發育障礙導致的。在我們帝國首都可能會有進口的大腦治療器材,還是有希望治愈的。”

小林的低泣聲卻大了起來:“那出現幻覺也是孤獨癥正常的表現嗎?我兒子他總是盯著一個地方發呆,好像那裏有什麽東西似的,還會把他的食物和玩具分享給對方。”

“一開始他還是小寶寶的時候,我以為他只是無聊,但後來他長大了,我發現他還是會跟空氣交流。我不怕您笑話,我甚至找人驅過邪,以為是有鬼在那裏勾著我孩子的魂魄……但是……”

這些都沒有用。

加德納在腦中檢索了一番,沒有能夠對應上孤獨癥的典型癥狀。他皺了皺眉看向時予,但時予卻沒有默契地和他對視。

“那他現在會走路了嗎?”時予忽然出聲。

小林楞了下,縮著肩膀說:“會、會爬兩步了。我沒有時間帶著他走,我只能把他放在家裏……”

時予其實什麽都沒想。只不過是在小林飽含淚水和辛酸的傾訴之中,他莫名感覺到了一種熟悉。好像順著小林的話,他的腦中就能夠生成相應的場景。

可能因為在那個他做了無數次的夢的開頭裏面,他也是一個比較笨的孩子,長到很高了才學會走路。

夢裏的他總是木訥著沒有反應,但他邁出第一步的時候,也不影響從身後的父母眼中看到喜悅和激動的淚水。

區別或許在於——他沒有從夢境中發現自己產生什麽幻覺。

小林的家勉強能夠算作是一室一廳,很顯然是居住者在一個狹小的方塊空間裏面用建築材料勉強分出來的。

小林窘迫地擦了擦淚水:“我想請您幫我看一眼我的孩子。地方太小了,如果您要留宿的話可能沒有雙人床……”

加德納還沒說話,時予說:“沒關系,我丈夫可以睡在地上。”

加德納磨了磨牙,居然沒有反駁。

小林走進了那個房間。

一個小孩兒正背對著他摔打手裏的積木。時予悄無聲息地走進去,在門邊看著——按理說不應該引起任何人的註意,可幼兒卻有所感應似的,唰地扭過頭。

他們隔空對視了兩秒。小孩兒竟然掙紮著起身,向他爬去。

“哎呀,寶寶地上臟!”小林趕快過去把小孩兒重新抱了起來。

然而這一抱像是觸發了什麽開關,孩子張開嘴開始號啕大哭,淚水來得又急又猛,幾秒鐘之內就臉頰泛紫,哭到了要窒息的地步。

小林明顯被嚇著了,驚慌失措地拍孩子的後背:“怎麽了?見到生人了是不是?不怕不怕,媽媽在呢……”

在小林的哄勸中,孩子的哭聲稍微平息了些,但黑洞洞的眼珠依舊執拗地盯著閃身退出去的時予。

加德納在更遠的地方看著這一幕:“你抱抱他?反正也是準備當媽媽的人了。”

時予沒說話,朝孩子伸出手。

幼兒獨有的富有蛋白質的肌膚和他的指尖相觸。

時予用一個不太熟練的姿勢將孩子摟在了懷中。小家夥宛如一個樹袋熊一般,從母親那邊分開,立刻揪住了時予胸-前的衣服,哭聲像按下了暫停鍵一樣驟然消失了,襯得空氣都很安靜。

小孩兒抓的地方離胸口的位置比較近,銀球在衣服裏面還十分不滿地踹了他的手一腳。

幾個意思?怎麽多了一個跟他搶媽媽的人?剛才那個大的還不夠嗎,又來了個小的?

時予本能地輕輕搖晃幼兒,口中輕輕哼唱起歌謠。是他在夢中聽過的,歌詞他已經無法覆述,但旋律還在,還記得。

在他的哼唱下,孩子的目光真的漸漸染上困倦之意,上下眼皮打架。

只是在墜入夢鄉的前一秒,還執拗地盯著他,仿佛在有意識的時候,視線從時予身上分開哪怕一秒,都是一件不可饒恕的事情。

小林顯然也沒想到會有這樣的情況,驚訝地捂住嘴:“他從來沒有對我以外的陌生人表現出友好過……您生育過嗎?哦我的意思是,您有過小孩兒嗎?”

時予搖頭,輕聲問:“這個忙可以幫,但可能不是現在。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我想取一點他的血樣帶走。”

化驗血液是一個再合理不過的要求,但Omega的臉色卻忽然變得古怪起來:“啊……這個……寶寶他測過基因的,是百分之百的人類。”

“正常的醫療檢測罷了。”加德納在一旁接話,“你就算帶孩子去醫院,醫生也會首先給他抽血。”

“我……”小林慌亂了一瞬,而後勉強鎮定下來。他看上去很想把孩子抱回懷中,但還是忍下了,“那好吧,謝謝。但這裏沒有工具。”

時予說:“我帶了。”

小林的反應明顯不對勁,但他們暫且按捺下來。加德納看時予從身後的腰包裏取出針筒,挑了挑眉——如今的科技發展,只需要一滴指尖血就可以測出血液裏面的東西。

就在那滴血從孩子指尖湧出的剎那,時予脖頸中安分的銀球忽然躁動起來,伸出觸-手急切地甩來甩去。

那是他跟時予約定好的信號——這附近有他的同類。

然而時予的精神場沒有檢測到任何接近的東西。如果說懷疑對象是她懷裏的孩子,那麽方才銀球在他懷裏待了這麽久,怎麽不出警報呢?

問題出在血液裏?

時予面不改色地把樣本封好。整個過程,男孩兒在他懷裏安靜到令人發指的地步,只是睜開眼睛發現給他抽血的人是時予後,繼而安詳地閉上,連反抗的動作都沒有。

小林緊緊盯著那些血液被抽走,接著有些緊張地從時予手中把孩子接了回來。

感應到氣味的變換,男孩兒不舒服地抽了抽鼻子,眼底湧上了一層淚水,可憐巴巴地看著時予。

小林有些緊繃:“還有幾小時就要天亮了,黑市的大頭基本上已經撤退。您先到隔壁房間休息一下吧。”

他朝時予深深鞠了一躬。

.

隔壁的所謂房間的確正如小林說的一般,空間狹小,連窗戶都沒有。一張桌子旁邊靠墻放著一張單人床,光是這些屋子裏就已經沒有了下腳的地方。

加德納原本還有事情要問,但看見那張床的時候神色一頓,輕咳道:“怎麽,地上好像也睡不了人啊。真是的,難道必須得跟你睡一張床嗎?還得讓你睡我身上?”

時予不搭理他,拉開椅子坐下,將正方體密封容器裏的血液擺在桌子上,把項鏈掏出來。

銀球依依不舍地舒展四肢,繞著容器轉了兩圈,疑惑地歪歪腦袋,觸角遲疑地上下點了點。

時予輕聲問:“那個小孩兒,是蟲族嗎?”

銀球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他是人類嗎?”

搖頭。

“小林是人類嗎?”

點頭。

時予垂下眼,不知在想什麽。半晌,他問:“那個孩子跟我是一樣的嗎?”

經過漫長的思考時間,銀球緩慢而堅定地搖了搖頭。

不一樣。

左肩被按住了。加德納單手撐著桌子,把銀球二話不說彈開,緊緊盯著時予問:“什麽意思?那個孩子不是人類還能是什麽?蟲族的擬態只能變成成年人。還有,他跟你有什麽關系?”

時予沈吟半晌,擡起頭。桌上點著一盞昏黃的燈泡,陰影打在他臉上,碧綠的眼睛泛著微光,竟有一種說不出的神性。

“在一件事沒搞清楚之前,我不能妄下定論。以後我再告訴你。”

他想起身,卻被按著。

加德納不滿道:“討論也不行嗎?你自己憋著算什麽事?還是因為覺得我會害你?我要是斯梅德利,恐怕你早坐在我腿上一邊哭一邊把所有的都告訴我了吧。”

時予:“……”

“這個孩子的血液可能需要經過實驗室專門的分析。銀球目前的智力水平還騙不了人。”他擡起臉,“你覺得,讓小林懷孕的客人,有沒有可能是一只高級蟲族呢?”

加德納陷入了沈默。

但他馬上又說:“聯邦在全宇宙都有商路。如果你不方便聯系帝國的人,我可以幫你把樣本送出去,以我的名義。”

時予點頭:“好,謝謝。”

“但前提是——”加德納逼視著他,“你得給我解釋一下,為什麽你要問你是不是和那個孩子一樣?”

他眼睛一瞇:“不會跟霍普金那個老東西有關系吧?他真是你父親?他還跟蟲族搞過不倫之戀....不對啊,蟲子裏面哪還有母蟲。”

時予靜靜回視:“我要是不說,你能把我怎麽樣?樣本我自己也可以把它送回首都。”

加德納跟他對視了一會兒,起身後退了一步,像是放棄了,聳聳肩:“好吧,我的確不能把你怎麽樣。你厲害,長官大人。”

像是猜到了他會放棄,時予起身向床沿走去:“好了,簡單休息一下吧。我睡上半夜,你睡下——”

話音未落,身後一道勁風襲來。

不是普通的偷襲。加德納的動作用了十成十的力,像是算準了這逼仄空間裏無處可躲。

時予的身體在聲音入耳之前就已經做出了反應——側身,擡手,屈膝——但加德納比他更快。

一頭一米九的Alpha從背後壓上來,體重像一堵墻一樣砸在他身上。時予的手肘還沒來得及送出去就被攥住,五指扣進他的腕骨裏,力道精準到仿佛在他身上演練過千百遍。

他下意識回身鉤腿,想借力把人掀翻,卻被加德納趁機卡進膝蓋,將那點反制的空間封得死死的。

轟的一聲,時予被按倒在床面上。床板不堪重負地發出一聲悶響,彈簧在身下吱呀亂顫。

加德納一手扣著他兩只手腕壓-在腰後,一手捂住他的嘴,膝蓋抵進他腿間,整個人幾乎嚴絲合縫地貼上來。

那具改造過的軀體比普通Alpha更沈,也更硬,壓下來的時候像一座帶著體溫的鐵砧。

“你幹——唔!”

時予的聲音被捂在掌心裏,變成一聲悶哼。他掙了一下,沒掙動。

加德納低下頭,嘴唇幾乎貼上他耳廓,呼吸又熱又重:“噓——你也不想被隔壁你的兩個迷弟發現吧?”

時予冷哼一聲。他有的是辦法不發出聲音把身上的Alpha甩下來。

然而下一秒,他渾身一僵。

一股電流從後頸沿著脊柱彌漫到四肢百骸,是Alpha的犬齒。加德納沒有真的咬下去,只是用犬齒的尖端虛虛地抵上了他的腺體,含-住了那塊薄薄的皮膚。

僅僅是這樣。

但千百年來刻進Omega基因裏的本能比理智更快地接管了身體——四肢發軟,脊柱發麻,連指尖都使不上力。

這是自然進化留下的保險,確保Omega在被標記時無法從Alpha尖利的犬牙和殘酷的灌註中掙脫。

時予的眼眶瞬間泛紅,不知是氣的還是別的什麽。他偏過頭,用那雙濕-漉-漉的碧綠眼睛瞪著加德納:“……無-恥。”

加德納沒有回應,舌尖抵著犬齒的尖端,小心翼翼地含-著那塊嫩肉,像含-著一顆隨時會化的糖。

呼吸噴在時予的耳後,又熱又重,帶著Alph息素濃烈的侵略意味。

“又不是沒有被標記過。”他的聲音低啞,胸腔貼著時予的脊背,震得人發麻,“我不會再對你心軟了。你又沒有把我當成你的盟友。”

他的拇指摩挲著時予腕骨內-側那層薄薄的皮膚,聲音不知不覺低下去:“反正你現在也已經承認自己的Omega身份了,不是嗎?”

每說一句話,他口腔中豐沛的Alph息素就如同滾燙的浪潮,全部舔舐在時予敏-感的腺體上——他自己甚至都意識不到這一點。

只能看見時予的眼眶越來越紅,眼尾越來越濕,睫毛上凝著一層薄薄的水霧,卻咬著牙一聲不吭。

他沒有像加德納預想的那樣乖乖把真相告訴他,反而偏過頭,將臉埋進自己淩亂散落的發絲裏。

銀色的長發鋪在枕上,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截通紅的耳尖,和微微顫-抖的肩膀。

加德納楞了。

怎、怎麽了?他沒想真下口,就是想嚇唬嚇唬時予。

“……餵?你不舒服麽?想詐我?”

話是這麽說,但他還是松開嘴。犬齒在皮肉上留下了淺淺的兩個肉坑,他伸手想去掰時予的臉,看看他到底怎麽了。

然而就在他放松的一瞬間——

時予擡腳,將他從床上踹了下去。

“啪。”

加德納臉一歪,挨了他高高在上的太子人生中第一個因為非禮而產生的大巴掌。

他沒生氣。舌尖頂了頂發燙的腮幫,心裏反而生出一種別樣的滋味。他撐起身,想重新靠過去:“你到底怎麽了——”

時予不搭理他。他咬緊牙關捂著肚子,嘴裏低聲嘟囔著什麽,整個人蜷縮成了一團。

仔細聽,居然是在罵人。

“……***的皇家研究所……”

時予的褲子洇了一小塊,那片暈染還在逐漸擴大。

組長給他的藥到底是有效了還是有副作用。

感應到Alpha的信息素後,他的生.殖腔不受控制地發起酸來,一抽一抽地痙攣著,像有什麽東西在裏面拼命敲門。

像是他打進去的藥被alpha的信息素催發了。

該死……

時予微不可察地吸了口氣,把藏在腰後的背包解下,丟給在一旁的罪魁禍首。

“從裏面抽一支導管。裏面有大概五毫升的液體。”他的聲音悶在枕頭裏,帶著一絲極力壓制的顫-抖,“你幫我……幫我弄進去,快點。”

加德納接住背包,打開一看,裏面整整齊齊碼著幾支醫用導管和一小瓶無色液體。他的動作頓了一下。

“……什麽東西?”

“促進生-殖腔發育的藥。”時予的聲音從齒縫裏擠出來,尾音微微發顫,“本來打算自己弄的。現在你把我搞成這樣,你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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