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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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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很長一段時間裏,於閔和周晉每天都保持兩點一線的狀態,白天到補習機構,晚上到林白辛那邊。

大姑他們出差回來了依舊如此,比起面對自家親媽耳提面命式的教育,周晉還是更能接受林白辛的看管,起碼林白辛不長篇大論地啰嗦,註重勞逸結合,時常還會給他倆放松喘口氣的空檔。

於閔有事沒事就往隔壁跑,林白辛很宅,天天都在家,每次她過去對方要麽在二樓待著,要麽在後花園畫畫。

林白辛擅長繪畫,畫板架起來一坐能幾個小時不帶動一下的,她確實討厭被打擾,不喜歡吵鬧,可那是對周晉他們,於閔是特殊分子,她絕不討嫌,時不時還會主動幫林白辛清洗畫筆,幫林白辛打下手。

林白辛給了她房子的密碼,只有她才有,姑父都沒這待遇。

於閔守口如瓶,不讓周晉知道這事,也不問林白辛原因。

於閔可以借走這邊的書,只要不弄壞,借多久都不是問題。

“不需要每次都告訴我。”林白辛說,“別搞得那麽緊張,其實沒什麽,不是大事。”

於閔看書的速度還成,一本書基本三到五天就讀完了,書房有一張單人沙發,多待幾天放開了,她從角落轉到靠窗的單人沙發上,二樓光線明亮視野開闊,看書不費眼。

作為回報,後一周趁大姑一家突發奇想約著烤餅幹,於閔單獨烤了一份,隔天精心包裝好送到隔壁。

烤餅幹一共兩份,另一份是大姑讓送過去的。於閔將兩份放一起,不特地解釋,模糊說:“林老師,大姑給你的餅幹。”

對林白辛改了稱呼,原先隨著周晉一樣叫對方,可畢竟隔了一層,喊“姐”很奇怪,於閔改成喊林白辛“林老師”。

一定程度上,林白辛現在算是她半個家教老師,這麽稱呼合情合理。

“你和周晉一個學校?”林白辛忽然問。

於閔點頭:“還是一個班。”

“都是一中。”

“嗯。”

“我有個朋友在你們學校上班,下學期應該教你們那一屆。”林白辛說,“不過她還沒正式入職。”

於閔擡頭,順著問了一嘴,林白辛的朋友教數學的,開學了肯定不教於閔他們班,他們班數學老師目前正好好任教呢,沒換。

林白辛報了個名字,路安,說:“後面你要是有什麽事,可以找她。”

於閔怔了怔,跟不上節拍,遲緩反應了兩下才轉過彎兒。

再過一兩周就開學了,林白辛要回京都讀研,還得提前幾天過去,下一次回四平縣不一定哪個時候。

於閔沒問林白辛具體哪天的票,周晉講,23號的飛機,林白辛的導師要求至少提前一周到學校,林白辛已經是卡著點走的,再遲就晚了,趕不上了。

“她有的同學都沒放假,一直留學校呢。”周晉講,擔心於閔不懂,“他們不像咱們放假就能走,得看導師的要求,好多人讀研都沒長假期。唉,我媽還想讓我向我姐看齊來著,讀書不放假有啥勁,一點盼頭都沒有,我可不願意,不如早點畢業出來,那多自在。”

那盒水果硬糖被放進了床頭櫃抽屜裏,藏了起來。

直挺挺躺床上,於閔輾轉反側,輕微失眠了。

時間不以人的意志為基準,一天天過,不情願也得接受現實。

林白辛始終不提她要去學校了,那是她的事,告訴無關緊要的人沒多大意義,和於閔無關。

到了她要走的前一天,於閔最後一次去隔壁房子,離開時她借了一摞書,抱起來快比她頭頂都高。

借著重重書本的遮擋,於閔吃力抱著,林白辛要幫她,她不讓,僅僅悶聲說:“林老師,這些書……下次你回來了,我再過來還你。”

其實她有這邊的密碼,林白辛不在她也能過來,林白辛願意給密碼就默許同意她自己來的,但她似乎不開竅,領會不出這一層含義。

姑父送的林白辛去的機場,周晉跟著湊熱鬧,於閔沒去。

“我姐好像不放中秋,國慶還沒定,下次回來很可能元旦去了。”周晉說,“也不是學校不放,貌似她要留在那邊趕東西,抽不出身。”

於閔“哦”了聲,表面不顯情緒,沒什麽波動。

借的書兩個月都看不完,開學不像暑假那樣空閑,升初三後是僅次於高三的關鍵時期,現在初中的學習壓力蠻大,照樣是卷子堆成山,大考小考各種測驗不重樣。

於閔的班級是初三(7)班,重點班,他們這一屆的確新招了一位數學老師,不過是旁邊(6)班的老師。

開學第一天,於閔進年級數學組辦公室就遇到了那位路安老師,十分隨和的一位年輕姑娘,本地人。

路安沒見過於閔,自是不認識她,於閔先禮貌吭聲,喊了句“老師好”。

“同學你也好。”路安外向開朗,跟誰都聊得來,一開始不清楚她就是於閔,當她是(6)班的學生,反手還把一疊試卷交到她手上,“正好,你幫我發下去,通知他們明天收,不準相互抄,自己寫,到時候我要閱卷的,試試你們的水先。”

順道回自己班上,於閔把卷子代轉到(6)班數學課代表那裏,一五一十轉述路安的原話。

搞了大烏龍,路安過兩天才發現她就是於閔本人,好笑:“對不住呀於同學,我剛來還沒記住人,你別介意。”

挑明自己是林白辛的同學,路安開門見山,不瞞著於閔,照顧幫襯之類的話就言重了,林白辛也沒那麽對路安講,林白辛只是在路安面前有意無意提到於閔,路安知道她們是親戚,以為兩人是很親的那種。

年輕老師總是隨心所欲,打開櫃子丟兩包薯片送於閔,路安問了於閔幾句,向於閔透露,她是林白辛的中學同學,以前還是同桌。

林白辛上幾次出門約見朋友,約的人裏就有路安。

“讓你姐下次回來了,帶你一塊兒出來玩。”路安樂道,“我聽你們齊老師講,你是咱們的年級前三,厲害呀,跟你姐一樣,她以前次次都穩居前三,經常壓著我們考第一第二。”

於閔接不上話,對林白辛過往的知情宛如白紙,一問三不知,全答不上來。

中秋到國慶,林白辛果然沒回四平縣,中秋當晚打了一個問候電話到姑父那兒,當時姑父在外邊陪大姑逛街,於閔錯過了來電,他們聊了哪些,姑父沒細講只說林白辛寄了特產回來,明天就到。

“你也有份,我姐問你了。”周晉神神秘秘說,“她給我們都準備了禮物,你也有的。”

於閔意外,木訥眨眨眼:“我有什麽?”

“還沒看到,等收到了才曉得。”

周晉所謂的林白辛問起了於閔,事實是姑父先提起的於閔,林白辛順他的話聊了會兒。

送於閔的禮物是一支鋼筆,和周晉一模一樣,林白辛待倆孩子一視同仁,周晉的鋼筆是黑色,於閔的是銀色。

對誰都不特殊。

周晉會來事,收到鋼筆立馬發消息過去,極盡讚美之詞,情緒反饋非常到位。

於閔沒法兒做到他那樣,想學他都辦不到,她沒有林白辛的微信,連電話號碼都不知道是多少。

初三學習任務相較於前兩年加重了不少,於閔適應得挺快,周晉一天到晚叫苦不疊,趕作業經常趕到大半夜都寫不完,她倒能抽出空閑搞課外興趣愛好,沒啥緊迫感。

林白辛買的鋼筆很好用,寫字順滑,輕便,於閔原本習慣了用水筆,新學期改成用鋼筆了。

鋼筆比水筆省錢,一瓶墨水能用很久,蠻適合她。

開學後,大姑定期發零花錢,一周兩百,其他的另算。

這方面倒是公平對待,不厚此薄彼。

周晉不愛吃食堂,嫌棄學校的飯菜是豬食,大姑便讓阿姨定時送飯到學校,倆孩子都送,一個不少。

於閔不亂花錢,除非必要的支出,剩下的都存著。

今時不同往日,以前鄭清和於盛聿大方,給的比這多多了,現在夫妻倆不管她了,兩百塊就是巨款。

周晉不知人間疾苦,看不慣於閔的摳搜,他媽每周發兩百零花又不是只給兩百,花完了還能再要,於閔太小家子氣了,到小賣部買瓶水都舍不得。

“你不好意思找我媽要是不,這有啥,想花就花,沒了我去要,咱倆平分。”周晉講話不過腦子,張口就來。

寄人籬下得有分寸和自知之明,於閔不敢玩心眼子,不聽周晉的餿主意。

元旦林白辛也沒回四平,於閔借的書讀完了,還不回去。

不過那會兒於閔也顧不上還書了,期末考試結束的後一天,鄭清偷偷回了四平縣,用新號碼聯系她,喊她到外邊見面。

鄭清上半年都躲在外地,她和於盛聿的拉鋸戰即將收場,夫妻倆達成了共識,財產分割令雙方滿意並落定前,離婚是萬萬不可能的,但兩口子不能再住到一處,得分居了。

鄭清避重就輕,全然不提自己違背承諾的事,她再三保證:“我會帶你走,知道不,只是現在還不行,我不能提,不然你爸會用你的撫養權來威脅我,逼我妥協……你別記恨我,我是為了我們的以後,我不多爭點,將來你怎麽辦,難道白白便宜那個狐貍精嗎?”

鄭清還說,狐貍精懷孕了,急著轉正進門,她們不能自亂陣腳,只要狐貍精敢生下那個孽種,鄭清就舉證告於盛聿重婚罪,屆時對夫妻共同財產分割更有利……

要過年了,寒風刺骨,冷得五臟六腑都發涼。

林白辛就是在這時候回來的,鄭清出現又決然撇下於閔的當天,於閔還是孤零零坐在那個木椅上,無依無靠,落寞又悵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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