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12 章
星期一，上午大課間，《星星草》傳遍了整個（9）班，不時傳來的驚訝和讚揚的聲音讓他們七個人心裏有一種莫名的成就感，這種感覺讓人快樂，讓人熱情洋溢。
羅明雨大約是不會去看《星星草》的，因為當初，他們也曾經很真誠地邀請過班裏所有人參加文學社。若因道不同，不參加也就算了，然而不參加反而另行組織，對他來講就是效仿，甚至是背信棄義。
效仿的嫌疑，王小寒也承認有，但事已至此，王小寒不想再說什麽。
江燕走過來：“黎大班長，我看了你們出的星星草，挺好的。”黎若冰笑道：“謝謝。”趙旭陽不失時機地說道：“第一次，經驗不足，多指教。”
“你們太謙虛了。”江燕回道，接著又指著報上的插圖問道：“這些畫都是誰畫的？”趙旭陽用手指指王小寒，王小寒一笑，算是回答。江燕笑道：“我有點佩服你了，你該去學美術。”
高帆從背後蒙上江燕的眼睛，江燕邊摸邊猜：“徐小萌……炅靈……高帆！”
高帆放開手：“燕子，你好沒良心的，猜三次才猜到我。”
“我只是故意在逗你……”江燕輕唱。
高帆剛剛把報紙送到高三一個朋友那兒，自己的成果，很想朋友也能一起分享。她從背後摟著江燕的肩：“燕子，可得多提供稿子呀。”江燕一笑：“一定！”
不知道什麽時候，班主任張老師已經站在了高帆身後，王小寒先看到了，便站起身來叫了一聲：“張老師。”
高帆放開手，和江燕一同向邊上讓了讓，叫道：“張老師。”
張老師沒吱聲，而是拿起桌上的那張《星星草》，高帆覺得要出什麽事了。
辦公室，王小寒等七人站成一排。
張老師一反常態，讓大家找椅子坐下。
“我簡單看了一下你們的報紙，辦得不錯，文科生有這類活動是很值得鼓勵的，但是……還是說一定要註意學習，現在距期中考試只有兩個多星期時間了，這段時間內希望你們可以再加把油，還是說要把主要精力用在搞好學習上，做為一個學生，學習第一嘛。”
高帆說道：“張老師，其實我們辦報所利用的大都是課餘時間，我們把這種樂趣當做一種休息。”
張老師一笑：“當然我相信你們知道學習是第一位的，回去好好準備，打好期中這一仗。”
出了辦公室，高帆嘀咕：“明明是不相信麽。”黎若冰一笑：“別想太多了，老師當然都希望學生好。”
英語課前，高帆還站在走廊，望著遠處的天空發呆，姚老師遠遠的便和高帆打招呼：“高帆！”高帆回頭，尊敬的叫了一聲：“姚老師。”
“我看到你們的星星草了，很不錯！你們簡直太有才華了，老師都嫉妒了。”姚老師由衷的讚嘆道。
高帆有點不好意思，笑道：“姚老師，您過譽了。”姚老師微微一笑，與高帆並肩而站。“你們出下一期的時候，能不能加一點英語的內容啊，我怕你們掀起文學創作風潮，都沒人願意學英語了。”姚老師半開玩笑地說道：“我可以投稿，不要稿費，我也想和你們一起學習，一起成長。”
課前三分鐘預備鈴響了，姚老師笑道：“走吧，準備上課了。”高帆點點頭，跟著姚老師向教室走去。姚老師的一番話，好像什麽都說了，又好像什麽都沒說，望著姚老師的背影，高帆不禁感嘆：是啊，生活中的經歷，都是學習和成長，又談什麽誰影響了誰？
天陰沈沈的，風有點冷，王小寒獨自一人騎車回家。
炅靈從身後一擦而過，跟王小寒打招呼：“王小寒，回家呀。”王小寒沒擡頭，輕嗯了一聲。
身後一串清脆的車鈴聲，車在王小寒身邊慢了下來，是舒婷。
“怎麽了，王同學？有氣無力的？”舒婷友好的問，“是因為‘星星草’？”
王小寒的眼神有些慌亂，支吾道：“不是……就是……”
舒婷開玩笑：“這種狀態，你可要小心你的期中考試。”王小寒淡淡一笑，沈吟一聲：“嗯……那天……抱歉……”舒婷呵呵一笑：“太沒誠意了，起碼一支三色杯。”
王小寒果斷點頭：“行！”舒婷爽朗一笑。
楊林推開門，屋子裏靜地出奇，平時母親炒菜和父親看電視的聲音通通沒有……楊林有點奇怪。
“老爸老媽？”楊林叫道，楊林平時和父母的關系很融洽，像是朋友一樣，這也是楊林一直引以為傲的。
沒有人回答，楊林便推開父母的房門。
一股濃濃地煙味撲面而來，父親坐在椅子是拼命的吸煙，母親則坐在床邊一言不發。
楊林問道：“這是……怎麽了？吵架了？”邊說著邊坐到了母親身邊。
楊林的母親嘆口氣說道：“你爸廠子的貨出了點問題，貨款無法結算，公司資金緊張，而另外幾個合夥人偏偏在這個時候要撤回投資……”
楊林問父親：“出了什麽問題？沒有什麽辦法挽救麽？”
楊林的父親說道：“多批次的飲品產生了沈澱，需要一筆資金攻克技術，重新生產，”他將煙掐滅，靠在椅子上：“加上退還幾個合夥人的投資，差不多七十多萬，不小的一筆！”
在當時，普通工薪階層的月薪大約200-300左右，七十多萬，一個人普通人只怕一輩子都掙不到。
一向不知愁滋味的楊林，眼睛裏一下子充滿了擔憂。平日，他並沒有感覺到金錢的來之不易，也從未想過，這個溫馨的家會陷入如此窘境。
楊林將他平時積攢下來的兩百多塊壓歲錢交給父親，在巨大的資金缺口年前，這無疑是杯水車薪，可是除此之外，楊林不知道還能做些什麽。
父親擠出一絲笑意，摸了摸楊林的頭……
這兩天，就在父親早出晚歸的忙碌和母親的嘆息中度過。
星期四，晚自習。
楊林就呆呆地坐著，他心裏並不確定，那些合夥人的撤資到底是不是意外，也許只是在危機關頭，為了維護自己的利益，而背叛了當初的誠信，合夥人？多麽虛偽的利益關系。
趙旭陽用肘撞了撞楊林：“怎麽了這兩天？天天了跟丟了魂兒似得？”
楊林看了看趙旭陽，嘆口氣：“煩透了！”
夜風輕輕地吹著，楊林覺得沒有半點涼意，兩腿鉛一般地沈重，他終於還是將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了趙旭陽、林平濤和王小寒。
“不可以辦理銀行貸款麽？”趙旭陽問，楊林搖搖頭說道：“我不知道，應該不是那麽簡單的事，不然，爸爸也不會為難成那樣子了。唉……”
林平濤不知從哪裏摸出一支煙遞給楊林，或者，楊林此時的心情需要這樣一支煙。
“振作起來，其實發愁也沒有用，事情總會有解決辦法的。”林平濤勸楊林道。趙旭陽也說道：“林平濤說的對，說不定你回去了，發現一切都好起來了。”
“生活給予的一切苦難都是考驗。”王小寒突然沒頭沒腦的冒出一句，此時此刻，趙旭陽、林平濤和王小寒心裏都明白，除非事情真的出現轉機，否則，再多安慰也於事無補。
莊子《人間世》裏有一句話，叫做“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說得便是這個道理。
楊林看看天，有星無月，深遠的天空讓楊林覺得渺小。
楊林就這樣在這種度日如年般的日子裏熬著，每次放學，楊林都期望有奇跡出現，又一次次在期望中陷入更深的失望……
周六，淩晨一點，楊林剛要模模糊糊地睡著了，門鈴響了，楊林知道是父親回來了，這幾日父親總是早出晚歸的。
楊林的母親開開門，楊林的父親便急急地沖進來，大聲道：“我太興奮了，太興奮了，小林他媽，快去炒幾個菜，小林，別睡你的大頭覺了，出來慶祝一下。”
楊林從房裏走出來，聽父親說道：“告訴你們個好消息，我終於贏得銀行貸款了，明天資金到位，就可以恢覆生產。社會主義萬歲！”
楊林的母親聽了，激動地熱淚盈眶：“該慶祝，該慶祝，楊林，去取兩瓶好酒。”
幾個小菜，三個人圍坐一桌，共同舉杯。
這天晚上，楊林的父親喝醉了，甚至連楊林都覺得有點暈暈地，但心裏卻是說不出的高興。
楊林的心裏一下子釋然了，這幾天，他一樣沒睡好過，王小寒說得對，生活給予人的一切苦難都是考驗。一向一帆風順的他，在遇到這個突然的變故時顯得那樣不知所措，那樣脆弱。
生活也是磨練。
恢覆生產的幾天功夫，楊林父親的公司不僅挽回了經濟損失，也因為誠信經營贏得了更多的客戶的信任，反而顯得更加紅火起來，而那些曾經撤掉資金的合夥人自是懊悔不已，紛紛地提著好煙好酒登門拜訪，希望可以恢覆合作關系。
“楊總，真是抱歉的緊，前些日子家中出了點事情，急需用錢，實在是情非得已，之前我們一起合作的非常愉快，您看現在……”
“楊總，不好意思呀，前段時間有些急事，不得不臨時將資金抽回來，您看我們的合作關系…………”
“……”
……
楊林的父親將這些見風使舵的墻頭草連人帶禮通通拒之門外，楊林在一邊直拍手叫好。
天色暗了，楊林把臺燈打開，新買的雜志，現在終於可以安安靜靜地享受了。
楊林的父親敲門走了進來。“今天不上晚自習麽？”楊林回答道：“嗯，學校的線路出了點問題，今晚停電。”
“最近學習怎麽樣啊？”
楊林撇撇嘴，瞅著父親低聲說道：“一塌糊塗。”
楊林的父親輕拍了一下楊林的腦袋：“你小子，老老實實的念完高中我就阿彌陀佛了。”
楊林一臉的無奈，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麽搞的，反正對著那些ABC、xyz他就會覺得迷糊，一點也不入門，學好更是無從談起了，好在，父親並沒有強調要他怎麽怎麽樣。
停了一會兒，楊林問：“做生意的人都這麽唯利是圖麽？”
楊林的父親吸口涼氣，開玩笑道：“你小子膽挺肥啊？這是罵我呢是吧？你爸我可不是那種人。”
楊林咧嘴一笑，道：“書上說‘無奸不商，無商不奸’，可是現實生活裏真的像這話說的這個樣子麽？”
“不全是吧，那些缺斤短兩，造假賣假的人雖然存在，但更多的還是在為我們的生活添磚加瓦。利益和欲望的驅使，讓有些人常常是將金錢放在首位，一切向錢看，甚至不惜玩弄手段。唯利是圖的人是有，但我們不能因為見到過這樣的人就否定了一大塊的人，這個社會上畢竟還是好人多。”
楊林問道：“老爸你辦公司也是為了金錢嗎？”
“當然！”楊林的父親爽快地答道：“不過，你老爸我是一定不會為了錢而不擇手段，出賣良心的。”
“如果社會流回到陶淵明的那個世外桃源該有多好……”楊林感慨。
楊林的父親一笑：“中國歷史自始至今都沒有陶淵明所寫的那個時代，那只是在封建壓迫下的一種向往。”
楊林說道：“可這種向往不正體現了人們的一種美好的心態麽？”
“人心隔肚皮，商場如戰場，這個說法並不是完全沒有道理，我們可以不去坑害別人，卻也要防著不能被別人坑害。陶淵明的那個時代也許在共產主義實現的時候就會到來了。”
“你會恨你曾經的那幾個合夥人麽？在關鍵時刻落井下石。”楊林問道。父親笑了笑，說道：“談不上，有價值才有合作關系，我能理解，但是不能再合作。”
楊林皺皺眉，有些不太懂：“學生時代真好，彼此之間沒有你們成年人之間所謂的‘防線’，我們從來都不會去想，一件事，對誰的利益大，對誰的利益小，大家坦誠相待，只要開心，一切就都好。”楊林嘆口氣說道，他真不知道長大對於他來說究竟是不是一件好事。
“是啊，”楊林的父親說道：“學生時代的那種單純和真摯在爾虞我詐的商場中是找不到的，人跟人之間即使沒有相互猜忌，也都相互防備，很難得有份真實的感情。所以，好好對待你現在的日子和你們學生之間的情感吧，一生難得。”
他突然想起了趙旭陽、王小寒、林平濤、高帆、沈倩、黎若冰，他們都是難得的好朋友，他又記起星星草創刊號上的那首不知是否可以被稱作詩的詩：
伸出手，跳動的
也許不僅僅是彼此的心靈
一個笑容
將所有的真誠都在心裏記下
張開眼，看到的
也許不僅僅是彼此的眼睛
一種默契
將所有的悸動
換成情誼……
楊林終於從陰霾中走了出來，似乎比之前更加開朗了。今天是周五了，這幾天，大部分的學生都投入到期中前的沖刺階段，與楊林的坦然和趙旭陽、林平濤的糾結形成了鮮明對比。
晚自習，黎若冰突然提了一個很意外的問題：要不要把第一期星星草給劉老師看看？
沈倩、楊林、趙旭陽和林平濤都沒意見，高帆也說：“可以，也好讓語文老師給我們一些好的建議。”
恰逢劉老師巡自習。
高帆站起來：“劉老師，我們辦了一份報紙，您給提個建議。”劉老師的臉上綻出了笑容，不知是喜於學生對老師的那份信任，還是喜於對學生的鼓勵和期待。
劉老師看著報，說道：“其實我們文班生就應該利用課餘時間多開展類似的活動，提高一下寫作水平……嗯，還不錯。”
應該說，《星星草》初步得到了劉老師的肯定，這無疑更增強了高帆等人的信心，十五分鐘後，劉老師走上講臺：“大家看過這份報紙了麽？”劉老師舉著星星草問，“辦的挺不錯的，文章寫得也很好，像這篇叫做《騙》的小小說……”劉老師將小小說讀了一遍，並與大家分享讀後感，然後又說道：“我們文科班就應該以各種方式提高寫作水平。所以，我建議，以我們（9）班為單位辦一份報紙。”
高帆一楞，覺得事情的發展好像偏離了預期，開始有些變化了。
“我會同文（10）班提及此事，我們兩個班各出一份，看看哪邊辦得更好。當然最終的目的還是為了共同進步。這件事，交給羅明雨和黎若冰吧，課下你們聯系幾個同學，期中考試過後將這份報紙辦起來。”
高帆冷冷一笑，看來事情遠比高帆想象得更糟糕。
晚自習下。黎若冰、高帆和王小寒。
“高帆，王小寒，你們發表點意見呀，劉老師既然提出來了，辦吧，總不能跟劉老師叫板啊。”
高帆看了王小寒一眼，沒吱聲。
黎若冰一笑：“不要這樣吧，辦班報又不等於結束星星草，況且劉老師提了……”黎若冰說得有點無奈，可高帆分明在她眼裏看到了另一樣東西。
黎若冰是個要強的女孩，以高帆和王小寒為主的《星星草》獲得了他們本沒有想到的成果，這或許或多或少激起了黎若冰競爭的欲望，她渴望班報，她要證明，別人能做的她一定也能做到。
王小寒故作輕松地一笑：“我們當然是支持你了。”高帆看了王小寒一眼，因為高帆知道，當下她和王小寒都只有這一種選擇，在《星星草》和他們的友誼裏，他們更看重的是後者。
“我們盡量做幕後吧，現下，可能有人並不歡迎我們。”高帆說道，而高帆心裏清楚，即便他們真的參與了班報，基本上也不會有主張權的。
夜已很深，王小寒還在一遍一遍地聽著許茹蕓的那版《我依然愛你》，茶幾上鋪著幾張稿紙，寫了一半的稿子王小寒一個字也懶得再寫下去了。
下周一期中考試就開始了，王小寒不知道以這樣一種心態去對待，考試成績將何其慘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星期一，上午大課間，《星星草》傳遍了整個（9）班，不時傳來的驚訝和讚揚的聲音讓他們七個人心裏有一種莫名的成就感，這種感覺讓人快樂，讓人熱情洋溢。
羅明雨大約是不會去看《星星草》的，因為當初，他們也曾經很真誠地邀請過班裏所有人參加文學社。若因道不同，不參加也就算了，然而不參加反而另行組織，對他來講就是效仿，甚至是背信棄義。
效仿的嫌疑，王小寒也承認有，但事已至此，王小寒不想再說什麽。
江燕走過來：“黎大班長，我看了你們出的星星草，挺好的。”黎若冰笑道：“謝謝。”趙旭陽不失時機地說道：“第一次，經驗不足，多指教。”
“你們太謙虛了。”江燕回道，接著又指著報上的插圖問道：“這些畫都是誰畫的？”趙旭陽用手指指王小寒，王小寒一笑，算是回答。江燕笑道：“我有點佩服你了，你該去學美術。”
高帆從背後蒙上江燕的眼睛，江燕邊摸邊猜：“徐小萌……炅靈……高帆！”
高帆放開手：“燕子，你好沒良心的，猜三次才猜到我。”
“我只是故意在逗你……”江燕輕唱。
高帆剛剛把報紙送到高三一個朋友那兒，自己的成果，很想朋友也能一起分享。她從背後摟著江燕的肩：“燕子，可得多提供稿子呀。”江燕一笑：“一定！”
不知道什麽時候，班主任張老師已經站在了高帆身後，王小寒先看到了，便站起身來叫了一聲：“張老師。”
高帆放開手，和江燕一同向邊上讓了讓，叫道：“張老師。”
張老師沒吱聲，而是拿起桌上的那張《星星草》，高帆覺得要出什麽事了。
辦公室，王小寒等七人站成一排。
張老師一反常態，讓大家找椅子坐下。
“我簡單看了一下你們的報紙，辦得不錯，文科生有這類活動是很值得鼓勵的，但是……還是說一定要註意學習，現在距期中考試只有兩個多星期時間了，這段時間內希望你們可以再加把油，還是說要把主要精力用在搞好學習上，做為一個學生，學習第一嘛。”
高帆說道：“張老師，其實我們辦報所利用的大都是課餘時間，我們把這種樂趣當做一種休息。”
張老師一笑：“當然我相信你們知道學習是第一位的，回去好好準備，打好期中這一仗。”
出了辦公室，高帆嘀咕：“明明是不相信麽。”黎若冰一笑：“別想太多了，老師當然都希望學生好。”
英語課前，高帆還站在走廊，望著遠處的天空發呆，姚老師遠遠的便和高帆打招呼：“高帆！”高帆回頭，尊敬的叫了一聲：“姚老師。”
“我看到你們的星星草了，很不錯！你們簡直太有才華了，老師都嫉妒了。”姚老師由衷的讚嘆道。
高帆有點不好意思，笑道：“姚老師，您過譽了。”姚老師微微一笑，與高帆並肩而站。“你們出下一期的時候，能不能加一點英語的內容啊，我怕你們掀起文學創作風潮，都沒人願意學英語了。”姚老師半開玩笑地說道：“我可以投稿，不要稿費，我也想和你們一起學習，一起成長。”
課前三分鐘預備鈴響了，姚老師笑道：“走吧，準備上課了。”高帆點點頭，跟著姚老師向教室走去。姚老師的一番話，好像什麽都說了，又好像什麽都沒說，望著姚老師的背影，高帆不禁感嘆：是啊，生活中的經歷，都是學習和成長，又談什麽誰影響了誰？
天陰沈沈的，風有點冷，王小寒獨自一人騎車回家。
炅靈從身後一擦而過，跟王小寒打招呼：“王小寒，回家呀。”王小寒沒擡頭，輕嗯了一聲。
身後一串清脆的車鈴聲，車在王小寒身邊慢了下來，是舒婷。
“怎麽了，王同學？有氣無力的？”舒婷友好的問，“是因為‘星星草’？”
王小寒的眼神有些慌亂，支吾道：“不是……就是……”
舒婷開玩笑：“這種狀態，你可要小心你的期中考試。”王小寒淡淡一笑，沈吟一聲：“嗯……那天……抱歉……”舒婷呵呵一笑：“太沒誠意了，起碼一支三色杯。”
王小寒果斷點頭：“行！”舒婷爽朗一笑。
楊林推開門，屋子裏靜地出奇，平時母親炒菜和父親看電視的聲音通通沒有……楊林有點奇怪。
“老爸老媽？”楊林叫道，楊林平時和父母的關系很融洽，像是朋友一樣，這也是楊林一直引以為傲的。
沒有人回答，楊林便推開父母的房門。
一股濃濃地煙味撲面而來，父親坐在椅子是拼命的吸煙，母親則坐在床邊一言不發。
楊林問道：“這是……怎麽了？吵架了？”邊說著邊坐到了母親身邊。
楊林的母親嘆口氣說道：“你爸廠子的貨出了點問題，貨款無法結算，公司資金緊張，而另外幾個合夥人偏偏在這個時候要撤回投資……”
楊林問父親：“出了什麽問題？沒有什麽辦法挽救麽？”
楊林的父親說道：“多批次的飲品產生了沈澱，需要一筆資金攻克技術，重新生產，”他將煙掐滅，靠在椅子上：“加上退還幾個合夥人的投資，差不多七十多萬，不小的一筆！”
在當時，普通工薪階層的月薪大約200-300左右，七十多萬，一個人普通人只怕一輩子都掙不到。
一向不知愁滋味的楊林，眼睛裏一下子充滿了擔憂。平日，他並沒有感覺到金錢的來之不易，也從未想過，這個溫馨的家會陷入如此窘境。
楊林將他平時積攢下來的兩百多塊壓歲錢交給父親，在巨大的資金缺口年前，這無疑是杯水車薪，可是除此之外，楊林不知道還能做些什麽。
父親擠出一絲笑意，摸了摸楊林的頭……
這兩天，就在父親早出晚歸的忙碌和母親的嘆息中度過。
星期四，晚自習。
楊林就呆呆地坐著，他心裏並不確定，那些合夥人的撤資到底是不是意外，也許只是在危機關頭，為了維護自己的利益，而背叛了當初的誠信，合夥人？多麽虛偽的利益關系。
趙旭陽用肘撞了撞楊林：“怎麽了這兩天？天天了跟丟了魂兒似得？”
楊林看了看趙旭陽，嘆口氣：“煩透了！”
夜風輕輕地吹著，楊林覺得沒有半點涼意，兩腿鉛一般地沈重，他終於還是將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了趙旭陽、林平濤和王小寒。
“不可以辦理銀行貸款麽？”趙旭陽問，楊林搖搖頭說道：“我不知道，應該不是那麽簡單的事，不然，爸爸也不會為難成那樣子了。唉……”
林平濤不知從哪裏摸出一支煙遞給楊林，或者，楊林此時的心情需要這樣一支煙。
“振作起來，其實發愁也沒有用，事情總會有解決辦法的。”林平濤勸楊林道。趙旭陽也說道：“林平濤說的對，說不定你回去了，發現一切都好起來了。”
“生活給予的一切苦難都是考驗。”王小寒突然沒頭沒腦的冒出一句，此時此刻，趙旭陽、林平濤和王小寒心裏都明白，除非事情真的出現轉機，否則，再多安慰也於事無補。
莊子《人間世》裏有一句話，叫做“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說得便是這個道理。
楊林看看天，有星無月，深遠的天空讓楊林覺得渺小。
楊林就這樣在這種度日如年般的日子裏熬著，每次放學，楊林都期望有奇跡出現，又一次次在期望中陷入更深的失望……
周六，淩晨一點，楊林剛要模模糊糊地睡著了，門鈴響了，楊林知道是父親回來了，這幾日父親總是早出晚歸的。
楊林的母親開開門，楊林的父親便急急地沖進來，大聲道：“我太興奮了，太興奮了，小林他媽，快去炒幾個菜，小林，別睡你的大頭覺了，出來慶祝一下。”
楊林從房裏走出來，聽父親說道：“告訴你們個好消息，我終於贏得銀行貸款了，明天資金到位，就可以恢覆生產。社會主義萬歲！”
楊林的母親聽了，激動地熱淚盈眶：“該慶祝，該慶祝，楊林，去取兩瓶好酒。”
幾個小菜，三個人圍坐一桌，共同舉杯。
這天晚上，楊林的父親喝醉了，甚至連楊林都覺得有點暈暈地，但心裏卻是說不出的高興。
楊林的心裏一下子釋然了，這幾天，他一樣沒睡好過，王小寒說得對，生活給予人的一切苦難都是考驗。一向一帆風順的他，在遇到這個突然的變故時顯得那樣不知所措，那樣脆弱。
生活也是磨練。
恢覆生產的幾天功夫，楊林父親的公司不僅挽回了經濟損失，也因為誠信經營贏得了更多的客戶的信任，反而顯得更加紅火起來，而那些曾經撤掉資金的合夥人自是懊悔不已，紛紛地提著好煙好酒登門拜訪，希望可以恢覆合作關系。
“楊總，真是抱歉的緊，前些日子家中出了點事情，急需用錢，實在是情非得已，之前我們一起合作的非常愉快，您看現在……”
“楊總，不好意思呀，前段時間有些急事，不得不臨時將資金抽回來，您看我們的合作關系…………”
“……”
……
楊林的父親將這些見風使舵的墻頭草連人帶禮通通拒之門外，楊林在一邊直拍手叫好。
天色暗了，楊林把臺燈打開，新買的雜志，現在終於可以安安靜靜地享受了。
楊林的父親敲門走了進來。“今天不上晚自習麽？”楊林回答道：“嗯，學校的線路出了點問題，今晚停電。”
“最近學習怎麽樣啊？”
楊林撇撇嘴，瞅著父親低聲說道：“一塌糊塗。”
楊林的父親輕拍了一下楊林的腦袋：“你小子，老老實實的念完高中我就阿彌陀佛了。”
楊林一臉的無奈，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麽搞的，反正對著那些ABC、xyz他就會覺得迷糊，一點也不入門，學好更是無從談起了，好在，父親並沒有強調要他怎麽怎麽樣。
停了一會兒，楊林問：“做生意的人都這麽唯利是圖麽？”
楊林的父親吸口涼氣，開玩笑道：“你小子膽挺肥啊？這是罵我呢是吧？你爸我可不是那種人。”
楊林咧嘴一笑，道：“書上說‘無奸不商，無商不奸’，可是現實生活裏真的像這話說的這個樣子麽？”
“不全是吧，那些缺斤短兩，造假賣假的人雖然存在，但更多的還是在為我們的生活添磚加瓦。利益和欲望的驅使，讓有些人常常是將金錢放在首位，一切向錢看，甚至不惜玩弄手段。唯利是圖的人是有，但我們不能因為見到過這樣的人就否定了一大塊的人，這個社會上畢竟還是好人多。”
楊林問道：“老爸你辦公司也是為了金錢嗎？”
“當然！”楊林的父親爽快地答道：“不過，你老爸我是一定不會為了錢而不擇手段，出賣良心的。”
“如果社會流回到陶淵明的那個世外桃源該有多好……”楊林感慨。
楊林的父親一笑：“中國歷史自始至今都沒有陶淵明所寫的那個時代，那只是在封建壓迫下的一種向往。”
楊林說道：“可這種向往不正體現了人們的一種美好的心態麽？”
“人心隔肚皮，商場如戰場，這個說法並不是完全沒有道理，我們可以不去坑害別人，卻也要防著不能被別人坑害。陶淵明的那個時代也許在共產主義實現的時候就會到來了。”
“你會恨你曾經的那幾個合夥人麽？在關鍵時刻落井下石。”楊林問道。父親笑了笑，說道：“談不上，有價值才有合作關系，我能理解，但是不能再合作。”
楊林皺皺眉，有些不太懂：“學生時代真好，彼此之間沒有你們成年人之間所謂的‘防線’，我們從來都不會去想，一件事，對誰的利益大，對誰的利益小，大家坦誠相待，只要開心，一切就都好。”楊林嘆口氣說道，他真不知道長大對於他來說究竟是不是一件好事。
“是啊，”楊林的父親說道：“學生時代的那種單純和真摯在爾虞我詐的商場中是找不到的，人跟人之間即使沒有相互猜忌，也都相互防備，很難得有份真實的感情。所以，好好對待你現在的日子和你們學生之間的情感吧，一生難得。”
他突然想起了趙旭陽、王小寒、林平濤、高帆、沈倩、黎若冰，他們都是難得的好朋友，他又記起星星草創刊號上的那首不知是否可以被稱作詩的詩：
伸出手，跳動的
也許不僅僅是彼此的心靈
一個笑容
將所有的真誠都在心裏記下
張開眼，看到的
也許不僅僅是彼此的眼睛
一種默契
將所有的悸動
換成情誼……
楊林終於從陰霾中走了出來，似乎比之前更加開朗了。今天是周五了，這幾天，大部分的學生都投入到期中前的沖刺階段，與楊林的坦然和趙旭陽、林平濤的糾結形成了鮮明對比。
晚自習，黎若冰突然提了一個很意外的問題：要不要把第一期星星草給劉老師看看？
沈倩、楊林、趙旭陽和林平濤都沒意見，高帆也說：“可以，也好讓語文老師給我們一些好的建議。”
恰逢劉老師巡自習。
高帆站起來：“劉老師，我們辦了一份報紙，您給提個建議。”劉老師的臉上綻出了笑容，不知是喜於學生對老師的那份信任，還是喜於對學生的鼓勵和期待。
劉老師看著報，說道：“其實我們文班生就應該利用課餘時間多開展類似的活動，提高一下寫作水平……嗯，還不錯。”
應該說，《星星草》初步得到了劉老師的肯定，這無疑更增強了高帆等人的信心，十五分鐘後，劉老師走上講臺：“大家看過這份報紙了麽？”劉老師舉著星星草問，“辦的挺不錯的，文章寫得也很好，像這篇叫做《騙》的小小說……”劉老師將小小說讀了一遍，並與大家分享讀後感，然後又說道：“我們文科班就應該以各種方式提高寫作水平。所以，我建議，以我們（9）班為單位辦一份報紙。”
高帆一楞，覺得事情的發展好像偏離了預期，開始有些變化了。
“我會同文（10）班提及此事，我們兩個班各出一份，看看哪邊辦得更好。當然最終的目的還是為了共同進步。這件事，交給羅明雨和黎若冰吧，課下你們聯系幾個同學，期中考試過後將這份報紙辦起來。”
高帆冷冷一笑，看來事情遠比高帆想象得更糟糕。
晚自習下。黎若冰、高帆和王小寒。
“高帆，王小寒，你們發表點意見呀，劉老師既然提出來了，辦吧，總不能跟劉老師叫板啊。”
高帆看了王小寒一眼，沒吱聲。
黎若冰一笑：“不要這樣吧，辦班報又不等於結束星星草，況且劉老師提了……”黎若冰說得有點無奈，可高帆分明在她眼裏看到了另一樣東西。
黎若冰是個要強的女孩，以高帆和王小寒為主的《星星草》獲得了他們本沒有想到的成果，這或許或多或少激起了黎若冰競爭的欲望，她渴望班報，她要證明，別人能做的她一定也能做到。
王小寒故作輕松地一笑：“我們當然是支持你了。”高帆看了王小寒一眼，因為高帆知道，當下她和王小寒都只有這一種選擇，在《星星草》和他們的友誼裏，他們更看重的是後者。
“我們盡量做幕後吧，現下，可能有人並不歡迎我們。”高帆說道，而高帆心裏清楚，即便他們真的參與了班報，基本上也不會有主張權的。
夜已很深，王小寒還在一遍一遍地聽著許茹蕓的那版《我依然愛你》，茶幾上鋪著幾張稿紙，寫了一半的稿子王小寒一個字也懶得再寫下去了。
下周一期中考試就開始了，王小寒不知道以這樣一種心態去對待，考試成績將何其慘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