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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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第二天下午,課前。

趙旭陽正在桌上昏昏欲睡,有人扔來一張字條,趙旭陽心不在焉地打開,上面寫道:趙旭陽同學,昨天的歷史作業請盡快奉上,否則告老師了。落款是江燕。

江燕?!趙旭陽一個激靈坐正身子,字條上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語氣讓趙旭陽心裏覺得激動,竟有些飄飄然的感覺。一直以來,趙旭陽都希望江燕能當自己是與藍馨一樣的朋友,且不管他心裏有著怎樣的感覺。

只是,趙旭陽心裏很不明白,為什麽越想結識的朋友,越不像與其他同學交往那樣自然。

趙旭陽小心地收好字條,翻出歷史課本補作業。

上課鈴響了,趙旭陽也剛好補完了作業。這節課是政治,這對大家來說是一節很輕松的課。這段時間以來,繞口的哲學概念已被大家漸漸接受,趙旭陽也不例外。

世界是物質的,無論你有再多的想法,再好的想法,不去實踐,不付諸行動,它永遠不會成為現實。是不是就像自己一直希望江燕能成為自己的朋友,卻總是不去接觸,不去交流一樣,而讓這種希望成為一種空想?趙旭陽在心裏想到。

“趙旭陽?”政治老師叫道,顯然是趙旭陽做夢般的樣子被老師發現了。趙旭陽連忙收起思緒,起身待命。

“你能告訴我,我講到哪裏了嗎?”政治老師不急不緩地問道

趙旭陽心裏“咯噔”一下,如果老師提問的是一些政治概念等問題,他說不定還能東拼西湊地扯上兩句,可這個……趙旭陽沒轍,只好低著頭一言不發。

“上課著希望你能集中精神,有什麽事留到下課後再想。”政治老師最後說道:“先坐下吧。”

楊林向後一靠,輕聲對王小寒說道:“趙旭陽為江小姐‘壯烈’了。”王小寒一笑,趙旭陽也一笑,人心中的感覺,實在是個很奇妙的東西。

趙旭陽挨了批評,俯在桌上“奮筆疾書”,看上去是在很認真地寫筆記,可當楊林探過頭去看的時候,才發現他按在作文本裏的一篇文章上,寫了劃,劃了又寫,將本子塗得亂糟糟的……

下午的大課間,籃球場上。

趙旭陽、楊林和林平濤在打球。楊林帶球、沖刺、三步上籃一氣呵成。

“好球!”林平濤為楊林喝彩。

籃球出了界,滾到王小寒跟前。

“餵,王小寒,幫忙把球傳過來。”林平濤叫道。

王小寒蹲下身撿起籃球,托在右手用力甩了出去,籃球離手的瞬間,王小寒才意識到手中的籃球並沒有拿穩,然而已經來不及收回了。籃球在空中打了一條弧線,斜斜地飛去。

“完了,可別砸到了誰。”王小寒心裏一陣擔憂,不禁在心裏默默祈禱。

林平濤吃了一驚,斜飛的籃球無巧不巧地打在一個從操場經過的女生身上。幸運的是,籃球是在落地後反彈而起,力度減弱了許多。

盡管如此,那個女生還是被嚇了一跳,懷裏抱著的書本灑在了地上。籃球要跳得再高個一尺半尺的,說不定便會撞在女生臉上,還好沒有,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趙旭陽張了張嘴,拿眼睛瞥了瞥王小寒,那意思分明在說:馬上要有暴風雨,王小寒你倒黴了。

王小寒走過去,將籃球撿了拋給林平濤。

撿起地上最後一本書,王小寒遞給那個女生,是一本《簡愛》。王小寒還發現,灑落在地上的還有許多畫稿,有素描也有水粉。那個女生接過書,擡頭看了王小寒一眼,沒有說話,低頭走開了。

王小寒想說什麽,只是話未出口,女生已轉身離開,只留下王小寒在原地楞楞地看著那個女生遠去的背影。

林平濤、楊林和趙旭陽圍了過來。

“我以為她會劈頭蓋臉和你吵一通的,起碼也得讓你道個歉吧,怎麽一句話也沒有講……”趙旭陽走過來說道:“這不符合常理呀。”

林平濤咯咯笑道:“那你認為的符合常理應該是什麽樣的?”趙旭陽輕咳一聲,尖著嗓子道:“哎喲~你這人怎麽這樣,沒長眼睛麽,你那破球砸到本小姐了,看什麽看!還不道歉……”趙旭陽一邊說,一邊捏著蘭花指比劃,將林平濤和楊林逗得哈哈大笑。

王小寒看了趙旭陽一眼:“要上自習了。”

幾個人並未在意王小寒的尷尬,搭著肩一起走向教室。王小寒苦笑一下,默默地跟在後面。

趙旭陽不依不饒:“現在的女生都這麽有內涵嗎?”楊林哈哈笑道:“趙旭陽,你是不是有點‘居心不良’,想看王小寒笑話?”趙旭陽“嘿嘿”一笑,回頭看了王小寒一眼,似是被楊林說中了。林平濤笑道:“都是一個班的同學,不至於的。”

趙旭陽、楊林和林平濤邊走邊聊,王小寒卻收住了腳步。直到林平濤他們叫他,他才又邁開步子。

王小寒在想事情,楊林、趙旭陽和林平濤他們的談話王小寒都聽到了。王小寒也了解到,剛才在操場上遭遇的那個女生分明也是(9)班的,可是自己一點印象也沒有。

他突然覺得自己活得很失敗,而羨慕起楊林、林平濤和趙旭陽他們的活法。他們對生活充滿了熱情,充滿了美好的憧憬,生活在他們的心裏是如此多姿多彩,而在王小寒的心裏,卻仿佛缺少了點什麽,生活跟一張白紙一樣,所有的快樂、悲傷都不能為它增添色彩。

“生活是自己的”,王小寒想起自己常說的話,“是生活先選擇了你,你只有先適應它,才能改變它。”王小寒又想。

他知道,生活中別樣的小插曲,大多數也只是偶爾蕩起思想的浪花,而很少能真正改變一個人本有的生活方式。就像一粒石子,可以擲亂一湖清萍,但湖面終究會恢覆平靜。

課前三分鐘的預備鈴敲響了,走進教室,王小寒發現,教室裏有三個座位是空著的,除了韓澈和江燕的同桌藍馨,還有一個座位也空著。對於學校給美術生的“特殊待遇”,王小寒曾聽韓澈提起過,因為涉及高三的藝考,學校允許美術生自由安排自習課時間,到美術教室參加培訓和練習。

韓澈也參加了美術培訓班,只不過他參加美術班的目的有些‘醉翁之意不在酒’,是為了……有借口逃課。

從座次表上找到那個女生的名字,王小寒在心裏默念一遍:舒婷。

上課鈴已經響過,但班上還是有點輕微的騷亂。

楊林回頭遞給王小寒一張折得四四方方的信紙,輕聲說道:“這是我熬了半晚上,精挑細選出來的兩篇幽默短文,我要用在星星草上,你看看過不過關。”

趙旭陽好像也想到了什麽,後傾著身子在課桌桌鬥裏翻找,王小寒接過楊林的信紙時,瞥見了趙旭陽桌鬥裏那張不知是哪個學期的數學試卷,鮮紅的46分格外醒目。

這大約是一些文科生的通病,面對數理化往往顯得力不從心,150分的數學試卷,得70、80分的大有人在。皺巴巴的數學卷子下壓著一張畫,好像是一張素描,王小寒看得並不分明,但顯然不是趙旭陽自己畫的。

趙旭陽終於找到了他要找的稿子,轉身遞給王小寒:“這是我和林平濤的,謄抄的事就有勞你和高帆了,主要是……我們寫的那個字,實在上不了臺面。”

王小寒笑笑,輕輕翻開兩人遞過來的文稿,楊林和林平濤的文章都是從雜志上摘選的,但趙旭陽那篇卻是自己寫的,這讓王小寒稍感意外。

文章的名字叫作《迷路》,大致意思是自己仿佛置身在一個十字路口,想認真學習又踏實不下來,想放肆玩耍卻又感覺心虛,最終決定要輕裝上陣,勇往直前。倒是寫出了不少人當前的現狀,也很符合趙旭陽當初在星星草上設置的版塊。

其實不單是趙旭陽,諸如高帆寫的《心中的紫風鈴》,沈倩寫的《願人間真情常在》,黎若冰寫的《傷心雨》幾乎都與星星草版塊的編首語呼應,更像是專門為星星草而寫。

孟主任來巡自習,教室裏立即安靜了下來,只有翻書和沙沙寫字的聲音。

江燕暗暗一笑,心想:怪不得有的雜志上說,老師是最好的消聲器,這個比喻實在是太貼切了。江燕並沒有去美術培訓班,她學美術,單純是因為喜歡而已,並不曾奢望將來在這個方面有所成就。

孟主任掃視一周,幹咳一聲,說道:“耽擱大家幾分鐘時間說件事情。”見學生們都收起手頭的事,孟主任才又說道:“明天是周五,下午有兩節作文課對吧?你們劉老師打算讓大家寫一篇游記,為使大家寫出更真實的感受,學校考慮劉老師的建議,決定明天下午帶大家出去走走……”趙旭陽聽到這裏,便禁不住地來了精神,心想:有得玩兒了。

“……當然不單是讓你們去感受,還要寫。具體去哪裏……那就看明天劉老師把你們帶到哪兒吧……”學生“哄”地笑了,孟主任有時還是蠻幽默的。“時間是明天下午兩點,必須到,否則你們是跟在隊伍屁股後頭追也好,還是長翅膀飛也好,就只能自己想辦法尋找目的地了。”大家又笑了起來,孟主任擺擺手:“安靜,最重要的是,一定要聽指揮,一定要註意安全。一定要……呃……算了,你們繼續上自習吧。”

學生們又笑起來,孟主任說完便轉身走了,等孟主任一走遠,班上的氣氛一下子火熱了起來,有興高采烈說要去的,有埋怨還要寫作文沒意思的,亂作一團。

“你說會去哪裏?深秋季節了還有什麽好玩的。”一女生道。另一女生也道:“就是啊,有什麽好去的地方,還要寫游記……”

……

趙旭陽和楊林正在商量明天出游要怎樣度過,還不時地發出一陣笑聲。學生們你一言我一語,教室裏亂成一鍋粥,江燕突然想:要是去美術室就好了。

“安靜!”一聲厲喝,女班長劉敏下了制止令,班上立刻安靜了許多。趙旭陽和楊林只好將聲音壓低。

楊林道:“要不明天帶相機去吧,也好留個念呀……”“楊林!”劉敏喝道。楊林一縮頭,故意長長地咳了一聲。這一聲咳擺明了是挑釁,同時也把劉敏惹火了:“楊林,出去!不要影響其他同學學習。”班上同學的目光齊刷刷地看了過來。

楊林露出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憑什麽?要說影響,現在你把全班同學的註意力都集中到我身上,你影響了全班同學的學習,你為什麽不出去?”楊林歪理一套套的:“我說話周圍的同學不反對就是沒有受到影響,反而是你……哼!”楊林冷哼一聲,白了劉敏一眼。

劉敏被楊林的歪理堵得無話可說,竟一甩頭沖出教室。

高帆、沈倩、黎若冰、趙旭陽、林平濤和王小寒都在示意楊林閉嘴,楊林的話才只說了一半,可事情的結果仍然十分不樂觀。

五分鐘、十分鐘……班裏死一般的沈寂。

高帆小聲地對楊林說道:“楊林,去道歉吧。”楊林瞟了一眼走廊裏默默擦拭眼淚的劉敏,不屑地撇撇嘴:“哼,愛咋咋地,我是不會去道歉的。”

王小寒看了楊林一眼,起身向教室外走去,趙旭陽和林平濤跟著走出教室,留給幾個人一串問號。

走廊裏,趙旭陽走近劉敏,友好地說道:“楊林這個人,性子比較直爽,今天他的話也確實比較沖動,沖撞了你。我們不想為他開脫‘罪名’,是楊林錯了,我們代他向你道歉,今天的事,希望你別放心上。”

林平濤也說道:“其實我們都覺得,你是一個很稱職的班長,楊林今天的話確實過火了,你別往心裏去。”

王小寒看了看劉敏,想說什麽,卻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楊林一直看著王小寒、林平濤和趙旭陽回來,問道:“你們去做什麽?事兒是我惹的,你們不用替我求情,我也不會道歉的。”

王小寒微微一笑,沒說話。

楊林正覺得奇怪,黎若冰開口了:“人都有自尊,就像是你被劉敏的話傷了自尊一樣,你的話同樣也傷害了她。更重要的是,你仍可以做一個學生,而她卻很難再做回一個班長。有誰會願意背負著‘影響學生學習’的罪名去管理班級紀律?”

黎若冰稍作停頓,接著對楊林說道:“楊林,這一次是你太過分了,如果她將這件事情告訴老師,你會被罰檢討的。”

楊林靠在王小寒桌上,一句話也不說。

劉敏回了教室,班主任張老師也跟了進來。

“肯定告老師了,小學生!”楊林暗想,挺不懷好意地瞥了劉敏一眼,剛才的那點歉疚一下子灰飛煙滅了。

張老師看看表,時間還早,便說道:“叫幾個同學來下辦公室。”

張老師看了看這個方向,楊林的心裏禁不住地一緊,連趙旭陽、沈倩他們都覺得緊張起來。楊林做了個深呼吸,反而平靜下來。事情反正已經這樣了,大不了挨批做檢查。楊林心想。

“王小寒、黎若冰……”張老師叫道,楊林一怔,心中大感意外,早便做好的心理準備也沒了用武之地:這……是怎麽回事?

辦公室裏,王小寒、黎若冰、鄧文剛和另兩名同學站成一排,等候老師的“發落”。

張老師問道:“最近班裏的紀律怎麽樣?”王小寒皺皺眉,心裏覺得奇怪,這類事情為什麽不直接問班長呢?

“還好。”黎若冰回答道,另幾名同學也隨聲附和著。

“有沒有學生和班長吵嘴?”張老師又問,黎若冰心裏一驚,不知道該怎樣回答,另外幾名同學也不好當著王小寒和黎若冰的面說起今天的事,大家就這麽站著。

王小寒跟黎若冰的擔心是一樣的,張老師到底是知道了什麽,還是……

“有沒有?”張老師追問,黎若冰只好小心地答道:“基本上沒有。”她不想一點餘地都不留,萬一老師真是知道了什麽可怎麽辦?

張老師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道:“是這樣,劉敏她今天突然提出辭職,說功課重不想當班長了。我想,你們幾個是不是能夠結合一下,把班紀律搞好,我會讓學生們在你們中間選一個做正班長。”

王小寒和黎若冰在心裏都暗暗松一口氣,王小寒說道:“張老師,我想棄權。”

張老師看著王小寒,他覺得王小寒這個人個性實在太明顯了,很難理解卻頗具爆發力。“為什麽?”張老師問道。

王小寒答道:“我做不來。”張老師沈思了片刻,說道:“你先回去吧,希望你能再考慮考慮。”

走出辦公室,王小寒心裏反而踏實了下來,事情的結果已經如此,再做什麽都已無法改變。

回到教室,楊林便問:“什麽事?王小寒。”高帆、沈倩和林平濤也回頭看著王小寒,等待著答案。

王小寒淡淡一笑:“要改選班長了。”

楊林、沈倩、高帆、趙旭陽和林平濤相互看看,都不說話。楊林看了女班長一眼,一直不太喜歡的感覺被現在歉意代替。也許是自己太過分了。楊林心想。

夕陽已沈沒,楊林心裏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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