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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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放學後，炅靈等舒婷一起回家。
舒婷從畫室出來，見到炅靈便打招呼：“還在等我呀？”
炅靈笑道：“不要自作多情，我是在等人家舒婷，你……你是誰呀？”
舒婷一笑：“真的不認識？”邊說邊拿出一塊巧克力在炅靈眼前一晃。
“認識認識，當然認識，不就是一直在等你嗎。”炅靈邊說邊伸手去搶，眼看搶到了，便又改口：“誰認識舒婷呀。”
結果一句話又讓舒婷的手閃回去藏在背後。
炅靈笑嘻嘻地道：“是你是你，舒婷姐。”舒婷仍背著手，笑盈盈地道：“叫姑。”炅靈故意撅著嘴：“舒婷，你太損了吧？再說了，你有那麽老嗎？”
舒婷笑叫一聲，說道：“免了免了，給你。”炅靈接過來，作揖道：“謝謝舒夫人。”
舒婷停下來，想擺出一副生氣的樣子，可怎麽也收不回臉上的笑。
炅靈走回來挽著舒婷的手臂，道：“走不動了，我攙你。”舒婷笑道：“拉倒吧，哪兒像你呀！動不動就一副‘柔弱無骨’樣子。”
炅靈假裝沒聽見，嘻嘻哈哈地挽著舒婷向停車處走去。
不遠處，王小寒、趙旭陽和楊林三人在看著她們，見她們各自取了單車，三人才騎車走開。
楊林問：“你們說剛才她們在聊什麽？”
趙旭陽看看王小寒，說道：“你這個問題根本就不用回答吧？我覺得，大概率是在糗王小寒了，嫌棄王小寒那橫飛的籃球。”楊林笑道：“不會吧？看她們說說笑笑的。你以為全世界的人都跟你一樣，笑裏藏刀？……你見過笑著罵人的嗎？”
趙旭陽故意把單車向楊林這邊一拐，楊林向邊上一閃，趙旭陽說道：“不懂吧？這就叫笑罵，一邊笑著一邊還罵著你，你找誰說理去。”
“歪解！”楊林撇撇嘴：“女生哪有會罵人的。”
趙旭陽使勁瞪著眼，好像生怕別人看不到他吃驚的樣子似的：“不一定吧，電視裏那些大姑、二姨、三嬸子嘴皮子都跟刀子似的。就咱這樣的，分分鐘被摧殘的渣兒都不剩。”楊林笑了：“不一樣的。”王小寒也一笑，趙旭陽還真是個奇才，什麽事他都能聯想到一塊。
“你說呢？”楊林問王小寒，王小寒搖搖頭：“別猜了，小心陷進去。”趙旭陽隨即唱了一句：女孩的心思男孩你別猜，你猜來猜去小心陷進來……
楊林一笑，他突然想起女班長，也許是個男班長，事情就不會是這樣了。女孩的心思……楊林嘆口氣，表示不懂。
前面是那家王小寒常去的音像店，王小寒想起自己好像很長時間沒去了，便說道：“你們先走吧，我拐個彎兒。”
楊林和趙旭陽一起點點頭：“那我們先走了。”
風輕輕地，舒婷用手按了按車筐裏被風風撩起的畫，問炅靈道：“你認識王小寒嗎？”
炅靈點點頭：“嗯，算認識吧……怎麽突然問起王小寒？你不會是……要我幫你牽紅線吧？”
舒婷無奈笑道：“哪兒跟哪兒啊。”
炅靈詭秘一笑：“堂堂舒大小姐竟然主動打問一個男生，太不尋常了，趕快交代。”
舒婷哭笑不得，無奈笑道：“真受不了你，等你幫我報仇呢！”
炅靈一臉驚訝，說道：“啊？報仇？報什麽仇？”舒婷笑著，沒說話。
她們路過音像店時，王小寒剛好從裏面出來，微黑的天色中，王小寒只看到了舒婷的回首，看不清她的眼神。
王小寒將單車調到低速擋，他從來都沒有這樣的習慣，一直以來，能讓他感到這種沈重的只有家。
你會向她道歉嗎？王小寒問自己，不記得是從什麽時候，王小寒已經很少向人說“對不起”這三個字了，在王小寒的思想裏，行動比較實際一些。
可是，對舒婷呢？他能做些什麽……？？王小寒心裏有些矛盾，也許有時候，說比做好。
王小寒看看表，將車速調回高速擋，聽說晚自習有個小插曲，不知消息是否可靠。
上課鈴還沒響，張老師已經穩穩當當地坐在講桌前了。
趙旭陽和楊林風風火火地闖進教室，一見張老師在，立即又縮到門外，叫道：“報告！”
班上的同學都笑了，張老師讓他們進來，見人已到齊，便說道：“今天晚上我們要舉行一次改選活動，劉敏同學因某些原因辭去了班長一職。另外，學習委員也空著（以前班長和學習委員是劉敏兼任的），還是說為了照顧同學們的學習，確保班內有一個良好的學習氛圍，必須有兩位同學盡快負責起紀律和學習。所以，本該放在周會時間的事，改在了今天的晚自習，以下是五個候選人名單，分別是：黎若冰、鄧文剛、羅明雨、某某、某某，現在開始投票，每人取一張稿紙，寫上候選人的名字，只寫一名。”
張老師說完，同學們便開始寫選票了，沈倩、高帆、趙旭陽、林平濤、楊林和王小寒理所當然地投給了黎若冰，而前排的一部分同學則投給了鄧文剛，競爭還是有的。
很奇怪，自星星草的活動開展後，楓林就像銷聲匿跡了一樣，而且班上出現了不很明顯的“兩極分化”，這是王小寒他們都不想看到的。
江燕將選票投給了黎若冰，是因為在五個人中，她覺得黎若冰有較強的能力。
韓澈探過頭來問王小寒：“王小寒你投給誰了？”王小寒一笑：“黎若冰。”韓澈嘴裏念了一遍：“黎若冰……怎麽寫？”
王小寒將選票遞給□□，韓澈照著抄好，又一起遞回王小寒：“一塊兒交了吧。”王小寒看著韓澈的投票便笑了起來，他沒想到韓澈的字會那樣秀氣，坦白講，有些像女生的字體。
王小寒將選票遞給了趙旭陽。
收齊投票，然後開始唱票，劃正字，忙了一陣子，結果出來了，黎若冰以21票勝出，成為新任班長，鄧文剛17票位列第二，榮升學習委員。
張老師將黎若冰叫上講臺，說道：“談下你的感想。”
黎若冰大大方方地說道：“其實也沒太多要說的，我做班長是大家的支持，希望在以後的日子裏，大家能繼續支持我，共同把班紀律搞好，謝謝合作。”
張老師等黎若冰說完，又道：“另外的三名同學呢……還是說既然有勇氣參加競選，同樣是優秀的。”說到這裏，張老師還向王小寒的這個方向望了一眼，難道張老師認為王小寒是因為怕失敗而沒有勇氣參加競選嗎？
王小寒淡淡一笑，轉頭看向窗外。他承認，在這件事情上，他選擇了逃避。王小寒知道，自己並不害怕失敗，但心裏卻缺少了一份激情和向往。
人在俗世即為世俗之人，又怎能絕對的與世無爭？
“……所以，另處三名同學分別輔助團支書徐曉萌，學習委員鄧文剛及衛生委員的工作，哦，黎若冰成為班長，她以前衛生委員的職務就由某某承擔吧，還是說希望大家團結一致，共同搞好班內一切事務。”張老師剛說完，下課鈴便響了。
張老師一離開教室，教室後排便立即炸開了鍋，高帆、沈倩、趙旭陽都在為黎若冰祝賀，旁邊的孫瀅笑道：“大班長買糖吧。”
黎若冰一笑：“一定一定。”
王小寒稍稍註意了一下劉敏，很平靜，也許她的選擇對於她來說是對的，是一種解脫。王小寒心裏想。
只有楊林沈默著，盡管楊林已經提前知道了事情的結果。他覺得自己會無所謂，滿不在乎，可當事情真的發生時，楊林心裏卻有一種說不清的滋味。
王小寒理解楊林此時的心情，不由得在後面拍拍楊林，楊林卻趴在桌上……
晚自習後。
校園的路燈將楊林的影子拉得很長，他故意把石子踢進路邊的下水道，金屬格柵發出空洞的回響。黎若冰將他留了下來，他大概能猜到是因為什麽，改選班長帶給他的愧疚感依然縈繞在心頭。
教學樓的喧囂早已散盡，只有教師辦公室裏的燈還亮著。黎若冰抱著當晚要覆習的課本出現在教學樓出口時，楊林下意識地躲進柳樹的陰影裏。
“楊林，出來，看到你了，躲什麽躲？”黎若冰的聲音裏帶著笑意，手中的課本被她卷成筒狀握在手裏。楊林從陰影裏走出來，身體卻仍然倚靠在樹上，他低著頭，用手推了推壓在鼻頭的眼鏡，說道：“怎麽了大班長，來批鬥我的？”
黎若冰輕盈地向前邁了幾步，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輕聲說道：“我可沒那個閑工夫。”
沈默片刻，黎若冰見楊林不肯說話，便走到他身前，繼續說道：“別神經了，事情已經過去了，你心裏的愧疚感難不成還可以修煉成能讓時光倒流的法術嗎？”楊林嘆口氣，道：“如果能，那倒好了。要不是我，她可能也不會放棄班長的職務。”
“除了讓你情緒低落，它改變不了任何事情。與其天天垂頭喪氣地自怨自艾，倒不如想想如何為這個結果做些彌補。”黎若冰認真地說道，“即使不想彌補什麽，也不要囚禁在這件事的陰影裏。未來還有很多事，總不能但凡有些不理想的結果跟自己的言行有關，就把所有責任都歸咎在自己身上，一直背負著自責的包袱消沈下去。況且，這件事情的結果可能並沒有你想象得那麽糟糕。從劉敏今天的狀態來看，她對當不當班長這件事，似乎並沒有太放在心上，現在不是班長了，反而……更加輕松了也說不定。”
楊林百無聊賴地踢著腳下的落葉，黎若冰的話讓他覺得心裏稍有輕松：“是不是像你說的那樣啊？”黎若冰很肯定地點了點頭，繼而又說道：“作為朋友，你選擇沈默也好，選擇找她去道歉也好，我都能理解。”
黎若冰將一顆水果糖拋給楊林：“但是，從現在開始，不要蔫頭耷腦的，多大點兒事兒，跟天塌了似的……”她最後的語氣略帶責備，但楊林卻並沒有感到不適，他能體會到話語裏那種關心的感覺。
停了片刻，黎若冰招呼了楊林一聲，“走了。”便轉身走向停車處。楊林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你也說過，是我太過分了。道歉就道歉，沒什麽大不了的。”
黎若冰已經走到十步之外，又轉過身來向後退著走，笑道：“我那是擔心你受到嚴厲的處罰，語氣可能有些重了，你要是介意的話，可以找機會還回來。至於道不道歉……自己決定，反正人家也不會記你一輩子，別委屈自己就好。”
楊林看著黎若冰，明亮的路燈下，他突然發現這個總愛繃著臉的女孩笑起來會有梨渦，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黎若冰最終還是買了糖慶賀，孫瀅捧了許多，最近孫瀅的心情很好，父親喝酒少了，家裏也有了笑聲，孫瀅整個人也顯得快樂起來。
臺燈在書桌上投下暖黃的光，舒婷托著腮，望著窗外寧靜的夜色，筆尖停在日記本的扉頁上，錄音機裏正在播許茹蕓的《獨角戲》，歌詞裏唱到的“沒有星星的夜裏”，倒與此刻十分應景。
舒婷低下頭，在日記本上寫道：WXH（王小寒拼音開頭），你好，今天在籃球場，你的籃球撞了我，是不是很奇怪我沒有沖你發脾氣？本女生很有風度吧，其實當時心跳得厲害呢，嗯……被嚇得……寫到這裏，舒婷在句子後面畫了一個吐舌頭的小笑臉，然後繼續寫道：照實說，很不了解你的個性，GL（炅靈）也常這樣說，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但不管怎樣，我會在‘賬簿’上給你掛個賬號的，找你算賬，哼！
舒婷想起下午的時候，炅靈信誓旦旦地要“報仇”，不禁啞然失笑，她知道，今天的事不過是生活中一個小小的片段，轉眼便會被遺忘在角落。
舒婷平時還會憑靈感記些隨感，這是文班，尤其是文班女生常有的習慣，不要求一定要表達什麽道理或寓意，只是記下心中的點滴，有些文字，過後也便忘記了它當初的意義。
舒婷的桌上沒有任何雜志和文學書刊，只有一些畫稿和有關美術的資料。一般來說，女孩子喜歡用風鈴一類的小飾物扮美小屋，但舒婷沒有，她甚至從來不在墻壁上掛一幅畫。
舒婷合上日記，把日記本推進臺燈的陰影裏，像是隱藏自己的心事。走到窗前，窗臺上，擺放著幾盆別致的花草，在這深秋時節，它們依然綠意盎然。綠蘿的藤蔓沿著窗臺垂落，在雪白的墻上投下婆娑的影子，葉片上凝結的水珠輕輕搖曳，將臺燈柔和的光線折射成點點星光，沈默的生命有種別樣的溫柔。
舒婷常常感嘆，生命如此神奇，值得這世間所有的美好。
錄音機自動跳停了，舒婷將卡盒裏的磁帶調過來聽，《如果雲知道》的旋律如水般在房間裏蔓延，那是許茹蕓出的那版《茹此精彩十三首》的精選集。關掉燈，舒婷跟著旋律輕輕哼唱了幾句，寧靜地夜裏，溫柔的歌伴著她幽幽的心情，輕輕地蕩漾……
……
夜漸漸深了，王小寒家裏的燈還亮著，客廳一角的寫字臺上，鋪著一張4開紙，右上角用黑筆描粗“星星草”三個字十分醒目。高帆和趙旭陽正端坐在寫字臺前，認真地謄抄他們選定的文稿。當然，執筆寫字的是高帆，趙旭陽只負責看，順隨遞遞尺子或稿件，增加他的存在感。
王小寒事先空白的頁面上用鉛筆和直尺打上了均勻的橫格，高帆在淺淺的橫線上認真地寫著。此刻，她正在寫汪國真的散文《我喜歡出發》。整個過程，高帆都寫得極為專註，每寫幾個字便要仔細核對一下原稿，手指跟著句子一個字一個字地移動，生怕哪個字寫錯了影響版面的美觀。
這是高帆今晚謄抄的第二篇文章了，王小寒站在門邊，手裏拿著為高帆和趙旭陽準備的橘子汽水，卻一直安靜地站在那裏，時鐘跳動的聲音伴著高帆筆尖的“沙沙”聲。
直到落筆寫下那句“是的，我喜歡出發，願你也喜歡”的時候，高帆才松了口氣。趙旭陽迫不及待地將星星草拿在手中，正反兩面細細地看了一下。盡管版面上還有部分空白，但趙旭陽依然掩不住眼中的笑意，那是他們幾人共同努力的結果。
夜風微冷，王小寒、趙旭陽和高帆並排騎行在城市的街道上，夜深了，路上的車輛和行人都很少，昏黃的路燈將他的影子縮短又拉長。高帆心裏清楚，雖然王小寒和趙旭陽嘴上說出來隨便轉轉，聊聊天，實際上卻是擔心她一個女生獨行的安全。高帆淺淺一笑，在這微冷的深秋之夜，二人的小心思讓她心裏有點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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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後，炅靈等舒婷一起回家。
舒婷從畫室出來，見到炅靈便打招呼：“還在等我呀？”
炅靈笑道：“不要自作多情，我是在等人家舒婷，你……你是誰呀？”
舒婷一笑：“真的不認識？”邊說邊拿出一塊巧克力在炅靈眼前一晃。
“認識認識，當然認識，不就是一直在等你嗎。”炅靈邊說邊伸手去搶，眼看搶到了，便又改口：“誰認識舒婷呀。”
結果一句話又讓舒婷的手閃回去藏在背後。
炅靈笑嘻嘻地道：“是你是你，舒婷姐。”舒婷仍背著手，笑盈盈地道：“叫姑。”炅靈故意撅著嘴：“舒婷，你太損了吧？再說了，你有那麽老嗎？”
舒婷笑叫一聲，說道：“免了免了，給你。”炅靈接過來，作揖道：“謝謝舒夫人。”
舒婷停下來，想擺出一副生氣的樣子，可怎麽也收不回臉上的笑。
炅靈走回來挽著舒婷的手臂，道：“走不動了，我攙你。”舒婷笑道：“拉倒吧，哪兒像你呀！動不動就一副‘柔弱無骨’樣子。”
炅靈假裝沒聽見，嘻嘻哈哈地挽著舒婷向停車處走去。
不遠處，王小寒、趙旭陽和楊林三人在看著她們，見她們各自取了單車，三人才騎車走開。
楊林問：“你們說剛才她們在聊什麽？”
趙旭陽看看王小寒，說道：“你這個問題根本就不用回答吧？我覺得，大概率是在糗王小寒了，嫌棄王小寒那橫飛的籃球。”楊林笑道：“不會吧？看她們說說笑笑的。你以為全世界的人都跟你一樣，笑裏藏刀？……你見過笑著罵人的嗎？”
趙旭陽故意把單車向楊林這邊一拐，楊林向邊上一閃，趙旭陽說道：“不懂吧？這就叫笑罵，一邊笑著一邊還罵著你，你找誰說理去。”
“歪解！”楊林撇撇嘴：“女生哪有會罵人的。”
趙旭陽使勁瞪著眼，好像生怕別人看不到他吃驚的樣子似的：“不一定吧，電視裏那些大姑、二姨、三嬸子嘴皮子都跟刀子似的。就咱這樣的，分分鐘被摧殘的渣兒都不剩。”楊林笑了：“不一樣的。”王小寒也一笑，趙旭陽還真是個奇才，什麽事他都能聯想到一塊。
“你說呢？”楊林問王小寒，王小寒搖搖頭：“別猜了，小心陷進去。”趙旭陽隨即唱了一句：女孩的心思男孩你別猜，你猜來猜去小心陷進來……
楊林一笑，他突然想起女班長，也許是個男班長，事情就不會是這樣了。女孩的心思……楊林嘆口氣，表示不懂。
前面是那家王小寒常去的音像店，王小寒想起自己好像很長時間沒去了，便說道：“你們先走吧，我拐個彎兒。”
楊林和趙旭陽一起點點頭：“那我們先走了。”
風輕輕地，舒婷用手按了按車筐裏被風風撩起的畫，問炅靈道：“你認識王小寒嗎？”
炅靈點點頭：“嗯，算認識吧……怎麽突然問起王小寒？你不會是……要我幫你牽紅線吧？”
舒婷無奈笑道：“哪兒跟哪兒啊。”
炅靈詭秘一笑：“堂堂舒大小姐竟然主動打問一個男生，太不尋常了，趕快交代。”
舒婷哭笑不得，無奈笑道：“真受不了你，等你幫我報仇呢！”
炅靈一臉驚訝，說道：“啊？報仇？報什麽仇？”舒婷笑著，沒說話。
她們路過音像店時，王小寒剛好從裏面出來，微黑的天色中，王小寒只看到了舒婷的回首，看不清她的眼神。
王小寒將單車調到低速擋，他從來都沒有這樣的習慣，一直以來，能讓他感到這種沈重的只有家。
你會向她道歉嗎？王小寒問自己，不記得是從什麽時候，王小寒已經很少向人說“對不起”這三個字了，在王小寒的思想裏，行動比較實際一些。
可是，對舒婷呢？他能做些什麽……？？王小寒心裏有些矛盾，也許有時候，說比做好。
王小寒看看表，將車速調回高速擋，聽說晚自習有個小插曲，不知消息是否可靠。
上課鈴還沒響，張老師已經穩穩當當地坐在講桌前了。
趙旭陽和楊林風風火火地闖進教室，一見張老師在，立即又縮到門外，叫道：“報告！”
班上的同學都笑了，張老師讓他們進來，見人已到齊，便說道：“今天晚上我們要舉行一次改選活動，劉敏同學因某些原因辭去了班長一職。另外，學習委員也空著（以前班長和學習委員是劉敏兼任的），還是說為了照顧同學們的學習，確保班內有一個良好的學習氛圍，必須有兩位同學盡快負責起紀律和學習。所以，本該放在周會時間的事，改在了今天的晚自習，以下是五個候選人名單，分別是：黎若冰、鄧文剛、羅明雨、某某、某某，現在開始投票，每人取一張稿紙，寫上候選人的名字，只寫一名。”
張老師說完，同學們便開始寫選票了，沈倩、高帆、趙旭陽、林平濤、楊林和王小寒理所當然地投給了黎若冰，而前排的一部分同學則投給了鄧文剛，競爭還是有的。
很奇怪，自星星草的活動開展後，楓林就像銷聲匿跡了一樣，而且班上出現了不很明顯的“兩極分化”，這是王小寒他們都不想看到的。
江燕將選票投給了黎若冰，是因為在五個人中，她覺得黎若冰有較強的能力。
韓澈探過頭來問王小寒：“王小寒你投給誰了？”王小寒一笑：“黎若冰。”韓澈嘴裏念了一遍：“黎若冰……怎麽寫？”
王小寒將選票遞給□□，韓澈照著抄好，又一起遞回王小寒：“一塊兒交了吧。”王小寒看著韓澈的投票便笑了起來，他沒想到韓澈的字會那樣秀氣，坦白講，有些像女生的字體。
王小寒將選票遞給了趙旭陽。
收齊投票，然後開始唱票，劃正字，忙了一陣子，結果出來了，黎若冰以21票勝出，成為新任班長，鄧文剛17票位列第二，榮升學習委員。
張老師將黎若冰叫上講臺，說道：“談下你的感想。”
黎若冰大大方方地說道：“其實也沒太多要說的，我做班長是大家的支持，希望在以後的日子裏，大家能繼續支持我，共同把班紀律搞好，謝謝合作。”
張老師等黎若冰說完，又道：“另外的三名同學呢……還是說既然有勇氣參加競選，同樣是優秀的。”說到這裏，張老師還向王小寒的這個方向望了一眼，難道張老師認為王小寒是因為怕失敗而沒有勇氣參加競選嗎？
王小寒淡淡一笑，轉頭看向窗外。他承認，在這件事情上，他選擇了逃避。王小寒知道，自己並不害怕失敗，但心裏卻缺少了一份激情和向往。
人在俗世即為世俗之人，又怎能絕對的與世無爭？
“……所以，另處三名同學分別輔助團支書徐曉萌，學習委員鄧文剛及衛生委員的工作，哦，黎若冰成為班長，她以前衛生委員的職務就由某某承擔吧，還是說希望大家團結一致，共同搞好班內一切事務。”張老師剛說完，下課鈴便響了。
張老師一離開教室，教室後排便立即炸開了鍋，高帆、沈倩、趙旭陽都在為黎若冰祝賀，旁邊的孫瀅笑道：“大班長買糖吧。”
黎若冰一笑：“一定一定。”
王小寒稍稍註意了一下劉敏，很平靜，也許她的選擇對於她來說是對的，是一種解脫。王小寒心裏想。
只有楊林沈默著，盡管楊林已經提前知道了事情的結果。他覺得自己會無所謂，滿不在乎，可當事情真的發生時，楊林心裏卻有一種說不清的滋味。
王小寒理解楊林此時的心情，不由得在後面拍拍楊林，楊林卻趴在桌上……
晚自習後。
校園的路燈將楊林的影子拉得很長，他故意把石子踢進路邊的下水道，金屬格柵發出空洞的回響。黎若冰將他留了下來，他大概能猜到是因為什麽，改選班長帶給他的愧疚感依然縈繞在心頭。
教學樓的喧囂早已散盡，只有教師辦公室裏的燈還亮著。黎若冰抱著當晚要覆習的課本出現在教學樓出口時，楊林下意識地躲進柳樹的陰影裏。
“楊林，出來，看到你了，躲什麽躲？”黎若冰的聲音裏帶著笑意，手中的課本被她卷成筒狀握在手裏。楊林從陰影裏走出來，身體卻仍然倚靠在樹上，他低著頭，用手推了推壓在鼻頭的眼鏡，說道：“怎麽了大班長，來批鬥我的？”
黎若冰輕盈地向前邁了幾步，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輕聲說道：“我可沒那個閑工夫。”
沈默片刻，黎若冰見楊林不肯說話，便走到他身前，繼續說道：“別神經了，事情已經過去了，你心裏的愧疚感難不成還可以修煉成能讓時光倒流的法術嗎？”楊林嘆口氣，道：“如果能，那倒好了。要不是我，她可能也不會放棄班長的職務。”
“除了讓你情緒低落，它改變不了任何事情。與其天天垂頭喪氣地自怨自艾，倒不如想想如何為這個結果做些彌補。”黎若冰認真地說道，“即使不想彌補什麽，也不要囚禁在這件事的陰影裏。未來還有很多事，總不能但凡有些不理想的結果跟自己的言行有關，就把所有責任都歸咎在自己身上，一直背負著自責的包袱消沈下去。況且，這件事情的結果可能並沒有你想象得那麽糟糕。從劉敏今天的狀態來看，她對當不當班長這件事，似乎並沒有太放在心上，現在不是班長了，反而……更加輕松了也說不定。”
楊林百無聊賴地踢著腳下的落葉，黎若冰的話讓他覺得心裏稍有輕松：“是不是像你說的那樣啊？”黎若冰很肯定地點了點頭，繼而又說道：“作為朋友，你選擇沈默也好，選擇找她去道歉也好，我都能理解。”
黎若冰將一顆水果糖拋給楊林：“但是，從現在開始，不要蔫頭耷腦的，多大點兒事兒，跟天塌了似的……”她最後的語氣略帶責備，但楊林卻並沒有感到不適，他能體會到話語裏那種關心的感覺。
停了片刻，黎若冰招呼了楊林一聲，“走了。”便轉身走向停車處。楊林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你也說過，是我太過分了。道歉就道歉，沒什麽大不了的。”
黎若冰已經走到十步之外，又轉過身來向後退著走，笑道：“我那是擔心你受到嚴厲的處罰，語氣可能有些重了，你要是介意的話，可以找機會還回來。至於道不道歉……自己決定，反正人家也不會記你一輩子，別委屈自己就好。”
楊林看著黎若冰，明亮的路燈下，他突然發現這個總愛繃著臉的女孩笑起來會有梨渦，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黎若冰最終還是買了糖慶賀，孫瀅捧了許多，最近孫瀅的心情很好，父親喝酒少了，家裏也有了笑聲，孫瀅整個人也顯得快樂起來。
臺燈在書桌上投下暖黃的光，舒婷托著腮，望著窗外寧靜的夜色，筆尖停在日記本的扉頁上，錄音機裏正在播許茹蕓的《獨角戲》，歌詞裏唱到的“沒有星星的夜裏”，倒與此刻十分應景。
舒婷低下頭，在日記本上寫道：WXH（王小寒拼音開頭），你好，今天在籃球場，你的籃球撞了我，是不是很奇怪我沒有沖你發脾氣？本女生很有風度吧，其實當時心跳得厲害呢，嗯……被嚇得……寫到這裏，舒婷在句子後面畫了一個吐舌頭的小笑臉，然後繼續寫道：照實說，很不了解你的個性，GL（炅靈）也常這樣說，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但不管怎樣，我會在‘賬簿’上給你掛個賬號的，找你算賬，哼！
舒婷想起下午的時候，炅靈信誓旦旦地要“報仇”，不禁啞然失笑，她知道，今天的事不過是生活中一個小小的片段，轉眼便會被遺忘在角落。
舒婷平時還會憑靈感記些隨感，這是文班，尤其是文班女生常有的習慣，不要求一定要表達什麽道理或寓意，只是記下心中的點滴，有些文字，過後也便忘記了它當初的意義。
舒婷的桌上沒有任何雜志和文學書刊，只有一些畫稿和有關美術的資料。一般來說，女孩子喜歡用風鈴一類的小飾物扮美小屋，但舒婷沒有，她甚至從來不在墻壁上掛一幅畫。
舒婷合上日記，把日記本推進臺燈的陰影裏，像是隱藏自己的心事。走到窗前，窗臺上，擺放著幾盆別致的花草，在這深秋時節，它們依然綠意盎然。綠蘿的藤蔓沿著窗臺垂落，在雪白的墻上投下婆娑的影子，葉片上凝結的水珠輕輕搖曳，將臺燈柔和的光線折射成點點星光，沈默的生命有種別樣的溫柔。
舒婷常常感嘆，生命如此神奇，值得這世間所有的美好。
錄音機自動跳停了，舒婷將卡盒裏的磁帶調過來聽，《如果雲知道》的旋律如水般在房間裏蔓延，那是許茹蕓出的那版《茹此精彩十三首》的精選集。關掉燈，舒婷跟著旋律輕輕哼唱了幾句，寧靜地夜裏，溫柔的歌伴著她幽幽的心情，輕輕地蕩漾……
……
夜漸漸深了，王小寒家裏的燈還亮著，客廳一角的寫字臺上，鋪著一張4開紙，右上角用黑筆描粗“星星草”三個字十分醒目。高帆和趙旭陽正端坐在寫字臺前，認真地謄抄他們選定的文稿。當然，執筆寫字的是高帆，趙旭陽只負責看，順隨遞遞尺子或稿件，增加他的存在感。
王小寒事先空白的頁面上用鉛筆和直尺打上了均勻的橫格，高帆在淺淺的橫線上認真地寫著。此刻，她正在寫汪國真的散文《我喜歡出發》。整個過程，高帆都寫得極為專註，每寫幾個字便要仔細核對一下原稿，手指跟著句子一個字一個字地移動，生怕哪個字寫錯了影響版面的美觀。
這是高帆今晚謄抄的第二篇文章了，王小寒站在門邊，手裏拿著為高帆和趙旭陽準備的橘子汽水，卻一直安靜地站在那裏，時鐘跳動的聲音伴著高帆筆尖的“沙沙”聲。
直到落筆寫下那句“是的，我喜歡出發，願你也喜歡”的時候，高帆才松了口氣。趙旭陽迫不及待地將星星草拿在手中，正反兩面細細地看了一下。盡管版面上還有部分空白，但趙旭陽依然掩不住眼中的笑意，那是他們幾人共同努力的結果。
夜風微冷，王小寒、趙旭陽和高帆並排騎行在城市的街道上，夜深了，路上的車輛和行人都很少，昏黃的路燈將他的影子縮短又拉長。高帆心裏清楚，雖然王小寒和趙旭陽嘴上說出來隨便轉轉，聊聊天，實際上卻是擔心她一個女生獨行的安全。高帆淺淺一笑，在這微冷的深秋之夜，二人的小心思讓她心裏有點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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