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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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國慶假期已經結束,學生們都迅速地調整好自己的狀態,投入緊張的學習中。經過這個假期的相處,趙旭陽、高帆等幾人儼然成為無話不說的朋友。這讓高帆覺得像極了電視劇中的情節,有些戲劇化,卻又不得不承認已形成的事實。

離上課還早,王小寒正在記英語單詞,英語成績一直不上不下,王小寒覺得有必要好好補一補了。

放假前一天的英語課上,王小寒對著英語同步練習的題目一臉茫然,姚老師走到後排看向他的時候,他並沒有發現。英語課後,姚老師將他留了下來,叫到了辦公室。當姚老師說起他英語課上的失神,問他英語學習成果時,王小寒深感意外。在他的記憶裏,上一次老師督促學習,還是兩年前上初中的時候。而通常這種情況,他也總是不得要領,老師推薦的學習方法,他總感覺無從下手,有時候甚至適得其反。

所以他知道了姚老師叫他到辦公室的目的時,他心裏並沒抱太多期望。他覺得自己可能會像往常一樣,無法參悟老師教導中的奧妙。可不得不說是,姚老師的確是與眾不同的,王小寒還是第一次遇到,一個老師讓學生自己分析學習中存在的問題和困難,讓他頓時感到有些手足無措,後續的表述也有些詞不達意。

姚老師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他英語學習中存在的不足,她略作思索,針對性地給出了自己的學習建議和具體的實施方法。王小寒覺得,姚老師有時候更像是一位朋友,很親切。她既沒有強勢要求王小寒必須怎樣怎樣,也沒有通過強調英語的重要性給他壓力,讓王小寒感覺受益匪淺。

受這件事情的啟發,姚老師在後來的英語課堂上專門要求全班同學,在作業本上寫下‘英語是如何學習的和英語學習中遇到的困難’兩個問題,王小寒知道姚老師的良苦用心,那幾天,姚老師辦公室的燈總是亮到很晚。

趙旭陽遞過來兩頁較有厚度的稿紙,王小寒接過來看了看,是兩頁宣傳單,手寫的,內容是發展文學社,發起人是羅明雨和謝明飛,社名是“楓林”。上面介紹了辦社宗旨、社員義務以及加入方法。宗旨是提高寫作水平,王小寒覺得這個宗旨寫不寫其實都無所謂,大多組織文學社的,都是為了提高大家的寫作能力。社員義務是要求每位社員每周交一篇文章,大家共同鑒賞,共同修改和進步。至於加入方法,只需要在第二頁的橫線上寫下自己的名字便行了。

在第二頁寫名字的已經有很多,江燕、藍馨、鄧文剛……

趙旭陽問王小寒:“參不參加?”王小寒搖搖頭,趙旭陽臉上的期待頓時變為了失落:“你不打算參加嗎?我本來還想說大家一起……”王小寒看著趙旭陽,聽趙旭陽的口氣,顯然他心裏是有參加意願的,至於是為了提高寫作水平還是為了別的什麽……王小寒說不好,他微微一笑,對趙陽陽說道:“其實多參與一下班內活動是件挺不錯的事,想參便參加,不必征求別人的意見。”趙旭陽懶懶地趴在桌上:“我們大家是死黨,你不參加,那我也不參加了。”

王小寒一楞,無奈地笑了笑,趙旭陽的話很容易引起誤會,總讓人不自覺地想到是因為王小寒的原因造成他不去參加文學社的。王小寒想說什麽,可又不知道說什麽才好。難道要對趙旭陽說:你是你,我是我?這個帽子被扣得……也太冤枉了。王小寒心裏想。

“哎,趙旭陽,”沈倩回過頭說道:“你這不是讓王小寒含冤莫白嗎?我們是好朋友,這個沒錯,可是不一定要做什麽都一起,不做什麽也都一起呀,如果真的那樣,豈不是我們要脫離集體搞獨立,不再是九班的一員了?”

趙旭陽苦著臉:“冤枉啊,太冤枉了,你這麽說讓我覺得好像我簡直就是竇娥,不對,比竇娥還冤。我其實……只是一種意願……就單純喜歡大家在一起的感覺……”

楊林笑道:“其實,趙旭陽極度地想要參加,好像有個很特別的人已經參加了,是吧,趙旭陽?”

王小寒知道楊林指的是江燕,淡淡一笑沒有說話。而趙旭陽則早已給楊林送上了眼神警告。

高帆自看到那兩頁宣傳稿後,心裏就一直有一種按捺不住的沖動,文學社對文科生提高寫作水平來說,確實能起到積極的作用。早先在一些文學周刊和雜志裏讀到過“文學社”,只是從未想過,“文學社”這種概念會實實在在地出現在自己身邊。

如果……她們七個人也可以辦個文學社……高帆心裏有些猶豫,這種想法好像可以,又好像有效仿的嫌疑……

高帆俯在沈倩耳邊,悄悄說了自己的想法,沈倩的回答充滿了不確定,眼神中卻透著一絲向往。

“我突然有個想法。”高帆轉過頭來道,她還是決定說出來,如果說我們努力了卻失敗了,那至少我們曾經試過,可如果連試都不試的話,又怎麽能知道結果是怎樣的?

王小寒看看高帆,他並不明白高帆心裏的想法,但隱隱猜到,大概是與這幾頁宣傳有關的。

趙旭陽張著嘴巴,他當然也不明白高帆為什麽會沒頭沒腦地冒出這麽一句話來,於是問道:“想……什麽法?什麽想法?”楊林也丈二和尚一般摸不著頭腦,一臉茫然地看著高帆。

高帆和沈倩幾乎同時說道:“競爭的想法。”

趙旭陽和楊林更是理不出一點頭緒,疑惑地問道:“到底什麽意思啊?”

高帆和沈倩相視一笑,然後沈倩說道:“就是我們也成立個文學社的意思。”

王小寒看著高帆,高帆身上的那種氣魄讓他覺得自己身上好像缺失了什麽,是競爭的激情?還是搏擊生活的勇氣?王小寒不知道。

林平濤探過頭來,剛才的話他都聽在耳裏,在他看來,這未嘗不是一個鍛煉自我、促進個人成長的好機會,只是他仍帶著笑意對沈倩調侃道:“來個‘婦女半邊天’計劃如何?”

沈倩揉了一張稿紙,投向林平濤。

趙旭陽揉著鼻子,在心裏想道:剛才還說不要脫離集體呢……不過,趙旭陽對高帆和沈倩的提議還是很期待的,能夠自己做些事情,畢竟是件很快樂的事。“這個事兒我覺得……可以搞一搞,我支持。”趙旭陽說道。

“我也支持!”林平濤也說道。

黎若冰從一開始就沒有發表自己的意見,但她也是對高帆的想法投讚成票的。如果真的按照高帆說的那樣開展起來了,那麽這段日子一定會成為高中生活中難忘的回憶,也將為他們七個人的友誼展開新的一頁。

“王小寒,你覺得呢?”黎若冰從前排走過來,靠在趙旭陽的桌子上,她最後還是想征求一下王小寒的意見,她知道多數情況下,王小寒並不會主動地表達他自己的想法。

“這個……恐怕很容易讓人說我們是抄襲,沒創意。甩過來幾句冷嘲熱諷也是極有可能的事,如果大家都做好了心理準備……我無所謂。”王小寒的擔心其實也是高帆開始時擔心的。

黎若冰思忖了一會兒,道:“物競天擇,適者生存。文學杜也不是從今天才有的,只不過是有人先想到了而已,剽竊就剽竊了,沒什麽好擔心的。說辦就辦,我們七個人呢,就算是七個裨將,還勝過兩個諸葛亮呢。我們先給我們的文學社想個名字。”

大家都收起手頭的事,一個個若有所思。

高帆連續想了好幾個名字:黎明、晨鐘……都覺得挺俗氣的,沒什麽新意。黎若冰起了一個很溫柔的名字叫做“紅葉”,被大家一致否決了。沈倩想了一個“月亮船”,可自己也不太滿意。

趙旭陽搖頭晃腦地說道:“所謂文學,爛漫中不失激情。海燕只是一種鳥,卻勇於搏擊驚濤駭浪。那是一種無畏、不屈的精神,不然……叫海燕,怎麽樣?”

楊林壞壞地一笑,道:“不如……幹脆把‘海’改為‘江’好不好?”趙旭陽瞪著楊林,你你你……你了半天也沒出下文。大家都笑了起來,高帆笑著白了楊林一眼:“楊林,正經點兒。”

楊林收起笑,一本正經地說道:“讓我起名字,我就叫它‘七俠客’。”趙旭陽找到“報仇”機會,故意板著臉說道:“你起開吧,三句話不離武俠,還好意思笑話我。”

林平濤說道:“叫‘挑戰’怎麽樣?多有氣勢!”

“太霸氣了!”沈倩反駁道:“本來這件事已經是擺明了的挑戰了,起個名字還叫挑戰,那不是存心找不痛快麽。”

王小寒還沒有想好,大家一時間都沈默了。

過了一會兒,王小寒道:“叫‘星星草’怎麽樣?”大家頓感眼前一亮,王小寒解釋道:“高一下鄉實踐,鄉間有一種草叫‘星星草’,星是許多人心中高潔而神秘的東西。而草又是極具韌性,有著頑強的生命力。是不是可以理解為我們的文學社能像星一樣高潔明亮,像草一樣堅韌不屈。”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眼睛中流露著一致的認同感,“星星草”這名字,有點兒意思。幾人若有所思,微微點頭,表示可以。楊林和趙旭陽更是誇張地振臂高呼:“耶!”

班上的許多同學都轉過頭來,投來好奇而略帶驚訝的目光。

高帆在稿紙上寫了“星星草”三個字,她知道,大家都在為星星草的出現感到高興。也知道他們七個人註定要有一段難忘的日子。從被罰值日,到國慶聚會,再到星星草……緣,她真的信了。

幾個人圍在教室的角落談論著,星星草將有什麽活動,怎樣開展……

王小寒提議:“文學社應該有自己的產物,辦份報紙怎樣?”

高帆最先響應:“想法不錯,我們可以將同學們的一些文筆較好的文章寫上去,讓大家都有成就感,也可以提高我們文學社的知名度。”

林平濤微微皺眉,提出了現實的擔憂:“可是,資金的話……我們怎麽解決?”

楊林摟著趙旭陽的脖子:“這個沒關系,我和趙旭陽雖然不是什麽富翁,可湊個三五十塊還是不成問題的。”趙旭陽跟著點頭。

黎若冰說道:“不選擇印刷,那樣的花費也不是我們承受得起的。我們可以效仿小學時期做的手抄報,手寫,然後覆印,花費不會太大的。”

高帆點點頭:“我很讚同黎若冰的說法,畢竟,我們辦報紙的初衷並不是謀取利益。”

黎若冰見大家都沒有意見,便說道:“要不,我們就從今天開始著手準備內容吧?”

沈倩倚著高帆:“現在最重要的擬一份星星草的宣傳刊,向世界宣布。就叫星星草的萌芽,創刊號!”

王小寒淡淡一笑,窗外,天空好藍。

趙旭陽和楊林騎車拐進了菜市場,他們回家必經的那條路上不知發生了什麽事,堵了很多人,兩人便抄這條近路回家。

菜市場裏叫賣聲,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亂糟糟的,這是楊林和趙旭陽回家不願意選擇這條路的原因。

“前兩天不還一塊一嗎?怎麽漲到一塊三了?”一個挺熟悉的聲音。趙旭陽循聲望去,是同一個小區的陳姨。

陳姨的丈夫在五年前去世了,只留下她和剛十一歲的兒子。陳姨平時便靠丈夫留下的家產支撐,一有空便到附近的工廠做些手工活,貼補家用,挺不容易的。陳姨的兒子品學兼優,在另一所重點高中讀高一,學校考慮到陳姨家的條件,便免去了她兒子大部分的學費。盡管如此,陳姨平日裏還是省吃儉用的,一年也添不了一件新衣服,住的仍然是那兩間小平房(那是房產公司堆雜物用的)。趙旭陽每回想起這些,心裏都覺得很不是滋味,富裕起來的畢竟只是少數人。

趙旭陽推車過去,他很想幫幫陳姨。

走近了,趙旭陽才發現,菜攤的攤主居然是自己的初中同學。“吳家興!”趙旭陽叫道。

吳家興好像有點尷尬:“趙……趙旭陽。”

趙旭陽轉頭對陳姨說:“陳姨,這是我初中時的老同學,今天他的菜我給您按八毛一斤算。”趙旭陽不由分說地給陳姨稱了六斤,只收了陳姨四元錢,陳姨高高興興地走了。

吳家興面露難色,眼神中夾雜著幾分無奈與尷尬,低聲對趙旭陽說道:“趙旭陽,你這樣算,我連本錢都要賠進去了。”

趙旭陽年看著陳姨遠去的背影,說道:“我只是想幫幫陳姨,你放心吧,做生意不容易,我怎能讓你往裏搭錢,按一塊三一斤,我補給你。”

趙旭陽又遞給吳家興五元錢:“陳姨挺不容易的,一個人要供兒子上學,還要生活……”

吳家興不客氣地將錢接了過來,退給趙旭陽一元兩角,嘆口氣說道:“誰也要生活,像你們這樣的人是衣食無憂了。我們呢?一天到晚扯著嗓子掙個十塊八塊的。生活對我們來說是杯苦酒。”

趙旭陽聽完,心中沈甸甸的,卻仍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許多大企業家不也正是從一無所有,點滴積累起家的嗎?”

吳家興無奈地一笑。

趙旭陽將找回的錢收起來,他知道他只能收起來,人人都有自尊,吳家興也不例外。我們之所以能在逆境中堅韌生存,不僅因為心懷希望,更因為擁有不可侵犯的尊嚴。

生活真的是杯苦酒嗎?趙旭陽自問。可身邊匆匆而過的人,路邊華燈初上的商店,迎面的風,黑藍的天,都市繁忙的節奏使他更願意相信:生活是美好的。

是的,生活是美好的,快樂是美好的,理解是美好的,愛是美好的,甚至連痛苦在某種意義上也是美好的,因為我們活著。

趙旭陽又想起王小寒,想起許許多多殘疾人勵志的故事,突然覺得,連他們有著這樣或那樣遭遇的人都能夠笑著面對生活,我們還有什麽理由再說“生活是杯苦酒”?

趙旭陽沖著天空嚎了一聲,楊林笑著叫道:“狼來了!”然後加速向前駛去,趙旭陽猛蹬了兩腳單車,惡狠狠地叫道:“楊林,你給我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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