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77 相依為命

關燈
第77章 77 相依為命

77.

窗外的天色仍然處於灰蒙蒙的狀態。

日光吝嗇降臨在今日的巴黎, 陰雲像是厚重的灰氈,籠罩著整個上空。

找不出半分將要放晴的征兆。

岑舒予掛斷了電話,淚水啪嗒啪嗒地往下墜。

她沒有看邵之序, 也沒有說一句話, 掀開被子下了床,就開始匆忙地收拾起衣服來。

她手腳發軟, 拉開行李箱的拉鏈, 將衣櫃裏的衣物一股腦地往裏塞。

越是著急,事情就越不如願按照她的想法發展。

讓岑舒予徹底崩潰的, 僅僅只是被自己的拖鞋絆了一下。

沒有摔倒,只是趔趄了半步。

可這半步卻成了決堤的豁口, 她忽然就蹲在地上, 捂著臉開始大哭,

邵之序嚇壞了, 三兩步跑到她身邊,單膝蹲下, 用力按住她發顫的肩膀, 試圖給她一點支撐,

“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他心中浮起不好的預感。

見岑舒予哭得抽不上氣,邵之序手臂穿過她的膝彎和後背,將人從地上摟著腰抱了起來,替她擦掉不停落下的眼淚。

岑舒予斷斷續續地說:“是……是太爺爺。”

她頂著一雙哭得通紅的眼睛,視線模糊地看著邵之序, “奧蘭多說說他淩晨的時候……”

後面的話,岑舒予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邵之序已經明白了。

他的眼神沈了沈,沒有再追問, 只是伸手將岑舒予擁進懷裏。

岑舒予終於在他的懷裏放聲大哭,悲傷猶如過境的洪水,沖垮了她所有的理智。

就這樣撕心裂肺地哭了一會兒,她才忽然想到了什麽奇怪的事,從邵之序懷裏退了出來。

邵之序扶住她,“小芙?”

岑舒予沒有回答他,迅速折返回臥室,解鎖手機,飛快地翻看。

為什麽…為什麽是奧蘭多來通知她?而不是柏修斯?

奧蘭多在電話裏說,柏修斯得知消息的時候,就坐私人飛機往那不勒斯趕了。

還說他的狀態看起來非常非常糟糕。

可是,柏修斯為什麽沒有親自告訴她?

哪怕來不及打電話,為什麽連一條信息都沒有留下?

這根本不是他的行事作風。

岑舒予慌亂地翻開通訊錄,卻發現怎麽也找不到粉色愛心的備註。

她調出撥號鍵盤,憑著記憶手動輸入了柏修斯的電話號碼。

屏幕上方,赫然跳出幾個灰暗的小字:【已屏蔽】。

岑舒予茫然地站在原地,拼命地回想自己究竟是什麽時候、在什麽情況下屏蔽了柏修斯。

可她完全沒有這段記憶。

“怎麽了,小芙?”邵之序已經走了過來,輕輕扶住她微微發抖的肩膀。

可是當他看見她手機屏幕上那幾個字,眼神突然一頓。

岑舒予低頭看著手機,難以置信地喃喃自語:“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什麽時候屏蔽的。”

“我從來沒有屏蔽過他啊……”

邵之序的喉嚨艱澀地哽了哽,垂眸看著她,輕聲說:“是我。”

像是一聲沈沈的嘆息。

岑舒予的眼淚戛然而止,身體僵住,失去了所有的聲音,怔在原地。

“是我昨天晚上拉黑了他。”邵之序說。

“為什麽……”岑舒予眼底滿是不解,巨大的荒謬感瞬間淹沒了她,“為什麽啊?”

她猛地擡起頭,一把甩開他試圖觸碰的手,滿眼震駭地質問:“你為什麽要這麽做?還有手機靜音,也是你給我調的?”

她從來沒有將手機調成靜音的習慣,就是怕家裏遇到什麽緊急狀況聯系不到她。

此時此刻,岑舒予臉上的血色褪得幹幹凈凈,表情一步步走向崩潰。

她也想要保持平和地聽完他的解釋,可根本做不到。

邵之序又往前邁了半步,想伸出手安撫她,就被岑舒予用力撥開。

“你——”

極度的悲傷、憤怒、無助和害怕湧上來,想說的太多,全都堵在了嗓子裏,她在那一瞬間竟然一句話也吐不出來。

胸腔因為太過激烈的情緒劇烈起伏著,岑舒予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緩了好幾秒,才勉強發出聲音來。

她紅著眼眶看著邵之序,

“小奧給我打第一通電話的時候,太爺爺他…他都還沒有…他是早上六點走的。如果沒有靜音……我本來,是可以見他最後一面的。”

她的聲音啞得不像是自己的,滾燙的眼淚在這一刻重新凝聚,撲簌簌地砸落下來。

“為什麽……你為什麽要這麽做?邵之序,你告訴我。”

岑舒予崩潰地、一遍遍地拔高了聲音質問他。

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化作實質的利刃狠狠紮進邵之序的心口。

他試著靠近一步,她卻如同見到了什麽可怕的東西,防備地後退三步。

邵之序只好停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蒼白地,無力地解釋:“我沒有想過會發生這樣的事,我只是……”

只是什麽?只是因為嫉妒、痛恨柏修斯?只是因為不想讓他好過?

這些自私的理由,在生死的巨大悲痛面前,顯得如此卑劣而可笑。

她現在痛不欲生,他說再多,也無法消弭自己切切實實造成的傷害。

邵之序咽下所有的苦澀,放輕聲音,“先不說這個好不好?我現在先帶你回去。我讓助理去協調航線,我們會用最快的時間趕回那不勒斯。”

岑舒予死死咬著牙。

她多想不管不顧地朝他發洩,想要痛哭一場,大叫一場,想把身體裏所有橫沖直撞的崩潰和怨懟全都砸在這個男人身上。

可是心底殘留的一絲理智拽住了她。

現在最緊要的,是趕回那不勒斯。

對邵之序發脾氣沒有用,聽他那些解釋更是毫無意義。

他有他的私心和理由,他也確實預料不到會發生這樣的事。

冷靜地替他剝離了部分罪責,卻讓岑舒予覺得更加痛苦。

寂靜的房間裏,只能聽見女孩壓抑到極致的抽泣。

過了足足半分鐘。

岑舒予擡起手,抹去臉上的淚水。

她停止了崩潰的質問,麻木地點了點頭,低啞地吐出一個字:“好。”

她沒有再看邵之序一眼,轉過身,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你說得對。先回去。”

……

萬米高空的機艙中,靜得只能聽見發動機的聲音。

岑舒予一動不動地陷在沙發裏,視線沒有任何落點,空茫地盯著艙壁上的某處紋路。

死一般的寂靜時時刻刻都在淩遲著邵之序。

他坐在岑舒予對面,兩人之間隔著一張窄小的茶幾,她卻始終沒有施舍給他一個眼神。

他情願她崩潰地罵他、打他、毫無顧忌地朝他發洩情緒,也好過現在面如死灰的麻木。

“我現在想知道,為什麽。”

過了許久,岑舒予終於緩慢地擡起眼睫,她用一種冷硬到機械的語調,沙啞地開口,

“你是什麽時候動了我的手機?”

邵之序放在膝蓋上的手漸漸收緊,“昨天晚上十一點,你吃過感冒藥,已經睡得很沈了。柏修斯打來電話,是我接的。掛斷之後我就把他屏蔽了。”

岑舒予遲緩地轉動著大腦,試圖去理解他話裏的信息。

昨晚她吃了一粒感冒藥,藥效上來後很快就陷入了沈睡。

所以,柏修斯在那之後找過她?

“他說了什麽?”她直直地望向他。

“舒予……”邵之序深深吸了一口氣,嗓音幹澀。

“他在電話裏給你說了什麽?”岑舒予的音量陡然拔高了些,迫切地問。

“他只是讓你接電話。我告訴他,你已經睡了。”邵之欲言又止。

最終,他無法直視岑舒予的眼睛,偏開了視線,選擇了保持短暫的沈默。

岑舒予不解,“那為什麽要拉黑他?就因為他半夜打來電話嗎?是不是他說了什麽讓你生氣的話?是不是他刺激你了?”

她在為他的反常尋找合理的借口。

可越是這樣,邵之序就越是感到心如刀絞。

“不是的。”邵之序閉上眼,啞聲打斷了她的猜測,“他什麽也沒有多說。是我。是我單方面的,在刺激他。”

岑舒予靜默地看著他。

這份詭異的靜默讓邵之序更加惶惶不安。

他多希望自己此刻能擁有讀心術,能夠看清她心裏究竟在想什麽,又是如何看待不擇手段的自己。

幾秒鐘後,他看見她總算又張開了蒼白的嘴唇。

“我知道了。”她極輕聲地說。

岑舒予的臉上沒有太多的波瀾,渾身上下只剩下漠然,像是一尊失去了生機的木雕,不再對他產生任何的情緒。

邵之序的心被揪緊,他發現自己已經看不懂她了。

“我不是聖人,小芙。我做不到那麽大度無私,我沒辦法對一個充滿威脅的情敵好言好語。”

邵之序緊緊皺著眉,臉上痛苦與慍怒交織,

“我能有什麽辦法?他不管不顧地要跟你告白,想要把你從我身邊搶走!我根本爭不過他,除了刺激他,讓他不好過,我還能怎麽做?”

他幾乎是把自己血淋淋地剖開,擺到臺面上來給她看。

話音落下的瞬間,岑舒予僵硬地擡起頭。

那雙空洞的眼眸裏,終於因為那兩個字裂開了一道縫隙。

“什麽?”她盯著邵之序,“什麽告白?”

“他從羅馬追到巴黎來,難道不是想和你告白嗎?他發的那條信——”

邵之序的話突然停下,他頓了頓,漆黑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著岑舒予,補全了沒說完的話:

“他昨晚發了一條短信給你,約你見面。短信我看了,刪了。”

岑舒予的睫毛顫了顫,想要試著去領會邵之序說的話,只是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他會解鎖她的手機,刪掉她的短信。

邵之序,他不是這樣的人。不應該是這樣的。

她毫無保留地信任他,所以才將手機密碼坦誠相告。

是出於在一段親密關系中,對伴侶最基本的忠誠與信任。

這意味著,她對他沒有秘密。

她也從未主動要求邵之序交出他的密碼,因為每個人對待感情的方式不同,她以為他們的感情足夠體面。

只是,岑舒予悲哀地發現,她的這份信任,邵之序似乎並沒有看得很重。

岑舒予搖了搖頭,平靜而麻木地接受了這個事實。

“不要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我,小芙。我求你。”

邵之序的防線在她的平靜中徹底潰敗,他忽然跨過兩人之間的小茶幾,坐到岑舒予身邊,用力握住她發涼的雙手。

岑舒予抖了一下。

邵之序卻以為她是因為自己的觸碰而感到害怕。

他臉上的血色褪得一幹二凈,“你和我說說話,好不好?”

可是岑舒予坐在他身旁,是從未有過的寂靜。

寂靜令邵之序快失去理智。

他焦躁、急切地望著岑舒予,雙手箍住她的肩膀,強迫性地讓她也看著自己,“你告訴我,我該怎麽做?難道要我裝作看不見,大度地放你離開,看著你去找他嗎?”

邵之序的力道逐漸失了控,捏得岑舒予雙肩骨骼發疼。

她熟悉的那個溫雅多情的邵之序不見了,現在的他偏執,鋒芒畢露。

“可我有權利知道,不是嗎?”

岑舒予如同死水般的眼底,終於因疼痛泛起了一絲波動,“邵之序,你又怎麽知道我不會選擇你呢?”

機艙裏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死寂。

命運總是安排了無數的巧合,誰也不會知道,在分岔路口做出的選擇會在往後帶來什麽樣的因果。

但唯一確信的是,每個人都需要為自己的選擇承擔後果。

邵之序的力氣一點點流失,最終緩緩放開了岑舒予。

他脫力般地靠向椅背,卻依舊固執地盯著她,一字一頓:

“至少,在昨晚決定那麽做的時候,我不後悔。”

執著得好似窮途末路的賭徒。

接下來的路程,岑舒予沒有再說過一句話,閉著眼睛,靠在沙發上再次睡了過去。

她很疲憊,也很痛苦。

死亡這個命題,沒有人能夠輕松給出答案。

岑舒予痛心於安東尼奧的猝然離世,更痛心於奧蘭多說,太爺爺在彌留之際仍念著她的名字。

他或許不是最疼愛她的人,可是,是安東尼奧給了她新的身份,將她帶到了柏修斯身邊。

也是他,會在偶爾的閑暇時,向她講起曾經發生在港島的舊事。

時間無情地向前推移,又一次從岑舒予本就荒蕪的生命裏,帶走了一個曾與她父母有過交集的見證者。

……

岑舒予趕回那不勒斯的莊園時,宅邸外那條蜿蜒的絲柏樹林蔭道上,早已停滿了黑色的防彈轎車。

不遠處的山路拐角,幾輛憲兵隊的藍色警車閃爍著頂燈,幾名神色冷峻的便衣警察靠在車門邊,手裏拿著相機和記錄本,記錄著每一個前來吊唁的賓客面孔與車牌。

老管家步履沈重地領著岑舒予和邵之序穿過長廊,往停放靈柩的主沙龍走去。

遵循那不勒斯古老的喪葬傳統,廳內所有能反光的鏡面、高聳的落地窗、水晶燈都被厚重吸光的黑色天鵝絨嚴密封死,不漏進一絲天光。

幾座巨大的黃銅落地燭臺火光明滅,空氣裏彌漫著沒藥與聖香交織的濃郁氣息。

安東尼奧就躺在天鵝絨襯底的胡桃木棺槨中,換上了他生前最常穿的白色西裝,雙手交疊在腹部,面容安詳,好像只是在冬日的某個午後睡著了。

此時能夠守在靈堂裏的,都是家族內部最核心、最重要的人,穿著黑色的喪服,肅穆地立於棺木兩側。

Mia也趕了回來,頭上戴著一頂寬檐黑紗帽,面容憔悴,在搖晃的燭光中看見岑舒予,快步朝她走過來。

還沒有開口寒暄,悲慟便搶先一步,兩人相顧無言,只有眼淚在往下砸落。

跟在岑舒予身後的,是前來吊唁的政商名流。

他們排隊上前,在棺木前低頭畫著十字,低語默哀。

可奇怪的是,岑舒予並沒有看見柏修斯。

作為家族如今的掌權人,他理應身披黑呢大衣,站在棺木的最前方,接受所有附庸與賓客的慰問。

所有人都在,唯獨不見他。

Mia知道岑舒予在尋找什麽。

如今安東尼奧過世,最傷心的人無疑是柏修斯。

他從小跟在祖父身邊長大,父母形同虛設,只有這位古板威嚴的老人是他唯一能夠仰望和依賴的。

面對沈重的生離死別,饒是柏修斯這樣冷硬的人,一時間也無法接受。

Mia拍了拍岑舒予的手背,隔著黑紗,輕聲說:“去找找他吧。他淩晨趕回來的時候狀態就很差,我從來沒見過他憔悴成那個樣子。你去陪陪他,或許會好一些。”

岑舒予點點頭,轉身面向安東尼奧的靈柩,深深鞠了一躬,隨後退出了壓抑的靈堂。

她也不知道該去哪裏找柏修斯,拿出手機給他打電話,不出所料的,無人接聽。

他究竟會去哪裏呢?

岑舒予漫無目的地往前走了一段,突然想到了什麽,立刻轉身往海邊的方向走去。

她早該想到的。

此時天色愈發昏暗,綿延幾公裏的私人海灘空無一人。

漲潮的海水拍打著礁石,幾只海鷗貼著海面低低掠過,鳴叫聲襯得周遭越發淒清。

岑舒予攏緊大衣,頂著風沿海岸線尋找。終於,在遠處突兀的礁石群旁,看見了那個孤寂的黑色背影。

在一片蒼茫的灰藍色背景中,他的身形竟渺茫得如同一粒孤點,懸置於天與地之間,像是上帝落於人間的一滴黑色眼淚。

岑舒予加快腳步奔向他。

距離越拉越近,他的輪廓在視線裏也越來越真實。

直到停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

風聲大作,岑舒予停下腳步,類似近鄉情怯的酸楚絆住了她。

隔著風,她輕聲叫他的名字:

“……柏修斯。”

那個挺拔的背影僵硬地停頓。幾秒後,緩緩轉過身來。

枯寂盈滿他的眼眸,不知道在這片無人的海灘站了多久,黑色呢大衣的下擺已經沾染了潮濕的鹽霜。

他的臉色呈現出失血的蒼白,下頜冒出一層頹唐的青色胡茬,眼窩深陷,陰翳叢生。

岑舒予這才真切體會到Mia所說的憔悴。

何止Mia,岑舒予也從來沒有見過他這副模樣。

就像一塊布滿裂紋的巖石,表面看似無堅不摧,可只是輕輕滴上一滴水,就能讓他從內到外徹底崩裂。

她仰起臉,迎著冷風朝他笑了一下。

這一個簡單的表情,大抵包含了我回來了、你還好嗎、我找到你了的萬千思緒。

可是,柏修斯根本沒有看清她的笑容,沈默著,大步朝她走來。

岑舒予唇角的弧度還未完全漾開,柏修斯已經伸出雙臂,將她重重地擁入懷中。

好像差一秒鐘抱不到她,他就會碎掉,被海風吹走了。

他帶來了一陣淩冽的寒氣,鉆入岑舒予的肺腑,令她不由瑟縮了一下。

他們之間有著接近三十厘米的身高差,因此,在擁抱岑舒予的時候,柏修斯不得不盡力彎下腰,才能將臉深深埋在她的頸窩。

他埋肩緊緊抱住她,那麽用力、那麽緊密,仿佛將他身體的所有重量完全交給了她。

一座總是給予她依靠和庇護的高山,此刻傾頹在她懷中,顫抖著與她緊緊相擁。

岑舒予忍不住想,柏修斯有哭過嗎?他會不會在非常難過的時候,也想有人安慰?

這麽想著,她緩緩擡起手,環過他寬闊的背脊,輕柔地撫上他後腦的發絲。

“沒事了,我回來了。”岑舒予一下一下地安撫著,“我不會走了,我會一直陪著你的,好嗎?”

柏修斯的身體顫抖得更加劇烈,急促又壓抑的呼吸噴灑在她的頸側,胸腔上下起伏著,重重地撞擊著她的肋骨。

他仍然沈默,只是,岑舒予忽然聽到耳邊傳來幾聲很低很沈悶的啜泣。

壓抑在喉嚨裏,不允許被人聽見。

過了幾秒,有什麽滾燙的液體墜落在她的肩窩。

一滴、一滴,沿著她的皮膚慢慢滑下去,匯聚在她的鎖骨凹陷裏。

那是柏修斯的眼淚。

他的眼淚也浸濕了她。

岑舒予的鼻尖酸澀難忍,嗓子像是被石頭堵住,哽噎著說:“我知道你現在非常難受,所以,哭出來吧。”

“在我面前,你可以哭的。”

柏修斯將她抱得更緊,臉深埋進她的頭發裏,眼淚順著細窄的鼻尖不停不停地墜落。

只是,他仍壓抑著不肯發出一點聲音來,偶爾瀉出一絲無法藏匿的抽吸,顯得更加破碎。

“我只有你了,Floria。我只有你了。”

柏修斯一遍遍地說,終於向她袒露脆弱,“……別再離開我了,可以嗎?”

啞著聲音,卑微地向她祈求。

兩個孤獨的身影,兩具孤獨的靈魂,在暮色將臨的黃昏,緊緊擁抱在一起。

互相汲取著彼此的體溫,相依為命。

-----------------------

作者有話說:這個時候應該搭配一首陳小春的《相依為命》

“其實以前和你互相不懂得死心塌地,直到共你渡過多災世紀。即使身邊世事再毫無道理,與你永遠亦連在一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