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73 “那告訴daddy，你們接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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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73 “那告訴daddy，你們接吻了……
73.
在某些事情上, 岑舒予向來有自己的堅持。
骨子裏她和柏修斯其實是同一類人，都是說一不二的性格。
一旦認準了方向，不見棺材不掉淚, 不撞南墻不回頭。
因此, 不論邵之序拋出多麽誘人的橄欖枝，為她描繪出多麽安穩無憂的烏托邦, 這都不是她真正渴求的。
岑舒予迫切地想要長出屬於自己的羽翼, 迫切地想要獲得世俗意義上的成功。
而不是永遠瑟縮在別人搭建的避風港裏躲避風雨。
過去的幾年裏，柏修斯將她保護得太好、太密不透風, 導致她一度像寄生藤般依賴著他。
因為害怕一旦失去庇護就一無所有，她才拼了命地想要抓住他。
岑舒予受夠了安全感完全仰仗他人施舍的滋味。
健康的愛情只會生長在平等的土壤裏。
見岑舒予垂睫沈默不語, 邵之序伸出手, 試圖將她重新拉回懷裏。
溫熱的指腹在她手腕慢慢打圈, 嗓音依舊是蠱惑人心的溫和,
“我只是舍不得你去吃那些苦，小芙, 你會受不了的。證明自己的能力, 並非一定要通過創造一個品牌來實現。我希望你可以在一個單純的環境裏成長，而我可以為你提供這樣的環境，可以手把手幫助你、引導你。這樣難道不好嗎？”
這些話乍一聽仿佛充滿了誘惑力，聽得人飄飄然。
可是，如果她妥協了，邵之序就真的成了她的頂頭上司, 日後在工作中犯了錯，出現分歧，他是作為高高在上的老板來訓斥她，還是作為寬容的男友來哄她？
她又該把自己擺在什麽位置？
僅僅是隨意一想, 無數個無解的矛盾便接踵而至。
如果不被要求奮發向上，只被無底線地鼓勵滑落下去，舒舒服服地抵達極樂，那她所有的生命力與銳氣，終將在看似甜蜜的溫水中被消磨殆盡。①
她會失去最珍貴的勇氣，最後退化成一株只能依附於他這棵大樹才能存活的藤蔓。
那是岑舒予寧最最不願成為的模樣。
“單純的環境……”岑舒予喃喃地重覆了一遍這個詞，擡起頭，毫不退讓地直視著邵之序，目光灼灼，
“這就是你真正想要的嗎？”
“讓我永遠都停留在你最喜歡的這個階段，永遠天真，永遠依賴你、離不開你。還是說……”因為情緒激動，岑舒予的聲音在微微發抖，
“你從一開始，就想要親手塑造我？就像對待你的珠寶一樣，切割她，打磨她，調整她，將一張白紙慢慢塑造成你喜歡的模樣。”
邵之序臉上的溫和終於出現了一瞬的僵滯。
“小芙，你……”
他下意識地想要開口反駁。
想說這怎麽能混為一談，自己只是出於愛意與心疼。
可是話到了嘴邊，喉嚨卻像是被濕棉花堵住。
她鋒利的質問，宛如當頭棒喝，邵之序罕見地陷入了沈默。
他無法反駁。
因為連他自己也是在這一刻才猛然驚覺。
見岑舒予利落地起身準備往外走，邵之序這才如夢初醒般回過神，幾步上前。
“去哪裏？”他扣住她的手腕。
岑舒予的情緒已然平覆，對他笑了笑，語氣尋常，“回去睡覺呀。難道還要留在你房間過夜嗎？”
“我送你。”邵之序從玄關的衣帽架上取下外套，又將圍巾繞過岑舒予的脖頸，細致地打了個結，勾出一點很淡的笑意，
“外面冷，小心著涼。”
回主樓的一路，兩人默契地誰都沒有說話。
直到走到側門前，邵之序才停住腳步，垂眸註視著岑舒予，唇瓣微張，幾番欲言又止。
胸腔裏那口氣提了又沈，最終只化作一句妥協般的低語：
“快回去睡覺吧，很晚了。”
岑舒予心知肚明，他想說的絕非這句無關痛癢的道別。
只是，眼下兩人都沒完全從剛才的情緒中抽離，避重就輕是最安全的。
她低聲回了句晚安，剛要轉身推門，手腕再次被一道柔和的力牽扯住。
邵之序微微俯身，在她的額頭落下輕輕一吻。
他眼神裏的情緒很重，濃烈而壓抑，沈甸甸地漫延出來，浸入岑舒予的眼中。
她清晰地看見他喉結上下碾了碾，可千言萬語，最後一個字也沒能吐露。
闃靜地、寂然地站在她身後，註視著她上了樓。
主樓的走廊沒有感應燈，需要手動控制，岑舒予剛走到二樓，“嗒”地一聲輕響，壁燈驟然亮起。
昏黃的光線驅散了黑暗。
柏修斯就站在幾步開外的地方，手還懸在燈控的位置，半隱在逆光裏。
像是一道憑空出現的幽魂，不知在這裏等了多久。
岑舒予被他嚇了一大跳。
“你要嚇死我啊！”她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半夜在那兒站著很恐怖的好不好？”
柏修斯一言不發地走過來，岑舒予往他左邊邁了一步，想繞過去。
可她往左，柏修斯也跟著往左，嚴嚴實實地堵住她的路。
她皺眉，又往右走了一步，柏修斯亦步亦趨，再次將路封死。
來回兩三次，岑舒予的耐心告罄，剛想開口，柏修斯卻突然蹲下，結實的手臂直接穿過她的膝彎與後背，將她整個人騰空打橫抱起。
岑舒予怕驚動旁人，不敢出聲，只能在柏修斯懷裏掙紮。
“你做什麽！”
柏修斯充耳不聞，抱著她大步流星地踢開自己的房門，走到臥室，將她放在寬大柔軟的床鋪裏。
沒等岑舒予坐起來，他高大的身軀黑雲一般沈沈壓下，從上籠罩了下來。
雙手撐在她耳畔，低下頭，高挺的鼻梁幾乎要貼上她的頸窩。
“這麽晚，做什麽去了？”
柏修斯的嗓音冷涔涔的，說不出的危險。
他像是一只巡視領地的狼犬，從她的脖頸貪婪地輕嗅著，一路嗅到鎖骨、發絲。
最後懸停在綿雲上方，欲落不落。
岑舒予的外套散開了，裏面的紗織睡裙是一字領的，被推擠得歪斜。
只要稍稍撥開遮擋住的發絲，就能看見幾片淡紅色的痕跡，暧昧地、昭彰地和她的心跳一同怦然。
不用她回答，柏修斯也已經知道了答案。
可是，他偏要聽到她親口說出來。
如果她不願告訴他，是不是就證明她在意他的？
她是在乎他的感受的，對不對？
柏修斯的鼻尖就快要貼上去，他濕淋淋地凝視著她，仿佛在用眼神侵占那裏，在上面狠狠咬下一口。
岑舒予仰面躺在床上，以一種完全被圍困的姿態與柏修斯對視。
一只落入狼口的羊，卻是有恃無恐。
她閉嘴不答。
柏修斯耐心地盯著她了一會兒，忽然俯身，濕熱的氣息在她的鎖骨暈開，激起一片戰栗。
“不想告訴我？那就是害怕我難過，是不是？”
他輕輕笑了笑，用齒尖叼起肩帶，作勢要往下走。
感覺到肩頭一涼，岑舒予猛地推開柏修斯，又倔又羞地瞪著他，
”我去找我男友了，怎麽，難道這個都需要和你報告嗎？daddy。“
柏修斯渾身一震，直勾勾地看向她的眼睛，”你叫我什麽？“
岑舒予小的時候總喜歡纏著他問，為什麽我要叫你godfather，而不是goddaddy呀？father和daddy有什麽區別嗎？
他把她抱在膝上，笑著告訴她daddy是father，可是daddy也有許多別的意思，等她長大了就知道了。
後來她長大些，知道了這個稱呼還代表了什麽，就再也不叫他daddy。
只有在很偶爾故意氣他、逗他，或是想看他失態的時候才會這麽叫。
柏修斯眼神倏地就沈了下來，“是嗎？”
他挑唇，一只手就將她的雙腕扣住，拉向頭頂，牢牢壓住，“那告訴daddy，你們接吻了嗎？”
柏修斯的聲音很低，像是要透過皮膚，鉆進她的心裏。
岑舒予緊閉著唇，拒絕回答這個顯而易見的問題。
可是柏修斯空出的那只手已經落在了她的鎖骨上，微礪的指腹一點一點地，緩慢地研磨著礙眼的紅痕。
“是這裏嗎？”他的目光沈郁，如有實質般寸寸巡視過去，“他是不是吻過這裏？”
指尖的力道倏忽加重，像是想將它們一一磨掉。
岑舒予疼得“嘶”了一聲，腰身條件反射地向上彈動了一下。
可這一動，卻將自己更深地嵌進了他分開的陰影裏。
“柏修斯！”她眼眶泛紅，氣急敗壞地喊他，“你是我的教父，你不能這樣對我！你這是不講道理，沒有道德！”
柏修斯居高臨下地盯著她，不怒反笑。笑聲沈悶地振動著胸腔。
“你都不要我了，我還要道德做什麽？”
男人的身軀沈甸甸地壓覆下來。長腿一曲，不容分說地抵進她的膝彎。
周遭的空氣全被他野蠻地掠奪。
“我從來都不是什麽講道理的人，你應該知道的，Floria。”
岑舒予能夠發力的地方全都被他堵住，雙腕被他單手扣過頭頂，腿也被沈重的膝蓋鉗制。
用那點微末的力氣來抗衡柏修斯，猶如蚍蜉撼樹。
岑舒予放棄了無謂的掙紮，她仰面陷在淩亂的床鋪裏，直視著柏修斯，
“你不覺得現在的你，就像是以前的我嗎？”
壓在身上的高大身軀猛地一僵。
“柏修斯，你現在也體會到，我那個時候被你一次次冷眼推開的難過了，是嗎？”
她應該感到痛快的。
現在她終於有了讓他心痛的能力，讓他感受她被拒絕時的無助、酸楚。
可是為什麽……她卻一點沒有大仇得報的釋懷，反而讓她陷入更深的漩渦。
“現在體會到又有什麽用？就算我沒有和他在一起，就算我現在和你糾纏、和你做到明天做到死，橫亙在我們之間的問題就可以消失了嗎？”
岑舒予的聲音染上了哭腔，“我承認以前是我太天真了，是我不知死活地引誘你，拉你下水。我現在已經知道錯了。難道你沒有看出來我在努力疏遠你嗎？難道你不知道我在刻意劃清界限嗎？”
“難道你要我眼睜睜看著你變成你父親那樣嗎？！”
柏修斯像是迎面接了一記重拳，在眼底翻湧的失控，在一瞬間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他垂下眼睫，定定地凝視著她的臉龐。
那些陰暗的、無端的躁郁在這一刻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破土而出的，是近乎狂喜的希冀。
“你……”柏修斯撫上她的臉頰，“Floria，所以你其實還是喜歡我的，對不對？”
他的指尖在不停地發抖，怎麽也無法安穩地放在她的臉上。
岑舒予偏過頭，咬著下唇不肯應聲。
“你果然還是愛我的。”柏修斯不顧她的閃躲，強勢又溫柔地捧起她的臉。
那雙深不可測的眼眸此刻亮得驚人，滿是失而覆得的狂熱。
“你只是害怕連累我，害怕我出事，才拼命把我往外推。是不是？”
心思被徹底剝開，岑舒予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她去推他的胸膛，失聲否認：“你胡說，我沒有……你放開我！”
柏修斯怎麽可能放開。
非但沒有松手，他反倒收攏雙臂，將她嚴嚴實實地扣進懷裏。
心甘情願地收起了所有利爪，卑微地低下了高昂的頭顱。
“你和他分手，Floria。和他分手，我做你的情人。”
堂堂家族掌權人，將姿態放低到了塵埃裏，啞著嗓子說出了聳人聽聞的話來。
他將臉龐深深埋進她的頸窩，松開了扣住她的手，轉而緊緊地擁抱著她，好像要把自己完全釘入她。
要讓兩人的骨頭血肉都永遠連合在一起，再也沒有什麽能夠將他們分開。
他的聲音和體溫同樣滾燙，被他擁著，像是投入了一場烈火之中。
“做你見不得光的地下情人。在外面我還是你的教父，只有你知道，我是你的情人。我們關起門來誰都不知道。”
“暫時的，好不好？”
岑舒予驚愕地看著柏修斯，被他這番毫無底線的話震得不知所措，楞楞地任由他抱著。
“所有阻礙我們的，我都會去處理幹凈。”
柏修斯的眼神越來越清醒，此刻的他是理智的，明朗的。
因為在無數的日夜裏，他早已將所有的退路翻來覆去考慮了清楚。
“別相信祖父對你說的那些話。他總是喜歡誇大事實來恐嚇你，逼你退縮。小芙，你看著我——”
柏修斯稍微退開半分，直視著她的眼睛，眼神燙人，
“我來解決外面的事情。只要你別推開我。”
“好嗎？”
無數沈重的情緒壓在岑舒予心上，找不到宣洩的出口，她別開臉，眼眶一熱，眼淚從眼角橫淌著滑落。
這幾滴眼淚，瞬間澆滅了柏修斯的冷靜。
他忽然慌了。
“怎麽哭了？”
柏修斯終於松開了鉗制她的手，坐直身體，隨即將她從床上抱起來，摟進懷裏，用滾燙的掌根抹去流入鬢發中的淚水。
岑舒予的睡裙裙擺堆積了起來，露出了印在大退上的幾片紅痕。
落在白皙的皮膚上實在刺眼。
柏修斯的目光被吸引了過去，擦拭眼淚的動作頓時僵住。
再往上，被布料遮住的地方，還有嗎？是她心甘情願的，還是被他強迫的？
那分明就是咬上去的齒痕。
柏修斯緊咬著牙，不願深想。
看著懷裏不斷流淚的人，他心愛的人，柏修斯壓制住怒火、疼惜和殺意，放輕了聲音問她：“告訴我，是不是邵之序欺負你了？他是不是對你做了什麽你不願意的事？”
“別怕小芙，告訴我。”
邵之序他怎麽敢的！她還這麽小，他是怎麽敢……
這個無恥的雜碎。
柏修斯松開攬著岑舒予的手臂，猛地起身，周身裹著駭人的殺意，轉身就要往門外走。
他今晚非要去扒了邵之序的一層皮不可，哪怕要在這裏見血。
“回來！”
岑舒予眼疾手快，一把攥住柏修斯的衣角。
她胡亂抹了一把臉頰上的淚水，吸著鼻子悶聲道：“沒人欺負我。你別去發瘋，和他沒關系。”
柏修斯被迫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在床邊單膝蹲下，眼神一動不動地落在那些咬痕上，下頜緊繃，臉色黑沈，渾身散發著森森的寒意。
冷硬得像一塊快要崩裂的巨石。
“他沒有強迫我，也沒有欺負我。”
岑舒予拽著他的衣擺，垂下睫毛，“是我，我和他吵架了。”
聽到這句話，柏修斯微微一楞，眼底翻湧的殺氣出現了短暫的停滯，緊蹙的眉眼緩緩松開。他站起身，重新在床沿坐下，替她將卷起的裙擺拉下來，嚴嚴實實地蓋住那些痕跡。
柏修斯側著頭看著岑舒予的眼睛，語氣裏透出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愉悅。
他挑了挑眉，溫聲問：“你們，吵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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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①這句是我進行修改過的，原話是來自波伏娃：“男人的極大幸運在於，不論在成年還是在小時候，他必須踏上一條極為艱苦的道路，不過這是一條最可靠的道路；女人的不幸則在於被幾乎不可抗拒的誘惑包圍著；她不被要求奮發向上，只被鼓勵滑下去到達極樂。當她發覺自己被海市蜃樓愚弄時，已經為時已晚。她的力量在失敗的冒險中已被耗盡。”
期待柏叔叔給小芙做地下情人的那天（很快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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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在某些事情上, 岑舒予向來有自己的堅持。
骨子裏她和柏修斯其實是同一類人，都是說一不二的性格。
一旦認準了方向，不見棺材不掉淚, 不撞南墻不回頭。
因此, 不論邵之序拋出多麽誘人的橄欖枝，為她描繪出多麽安穩無憂的烏托邦, 這都不是她真正渴求的。
岑舒予迫切地想要長出屬於自己的羽翼, 迫切地想要獲得世俗意義上的成功。
而不是永遠瑟縮在別人搭建的避風港裏躲避風雨。
過去的幾年裏，柏修斯將她保護得太好、太密不透風, 導致她一度像寄生藤般依賴著他。
因為害怕一旦失去庇護就一無所有，她才拼了命地想要抓住他。
岑舒予受夠了安全感完全仰仗他人施舍的滋味。
健康的愛情只會生長在平等的土壤裏。
見岑舒予垂睫沈默不語, 邵之序伸出手, 試圖將她重新拉回懷裏。
溫熱的指腹在她手腕慢慢打圈, 嗓音依舊是蠱惑人心的溫和,
“我只是舍不得你去吃那些苦，小芙, 你會受不了的。證明自己的能力, 並非一定要通過創造一個品牌來實現。我希望你可以在一個單純的環境裏成長，而我可以為你提供這樣的環境，可以手把手幫助你、引導你。這樣難道不好嗎？”
這些話乍一聽仿佛充滿了誘惑力，聽得人飄飄然。
可是，如果她妥協了，邵之序就真的成了她的頂頭上司, 日後在工作中犯了錯，出現分歧，他是作為高高在上的老板來訓斥她，還是作為寬容的男友來哄她？
她又該把自己擺在什麽位置？
僅僅是隨意一想, 無數個無解的矛盾便接踵而至。
如果不被要求奮發向上，只被無底線地鼓勵滑落下去，舒舒服服地抵達極樂，那她所有的生命力與銳氣，終將在看似甜蜜的溫水中被消磨殆盡。①
她會失去最珍貴的勇氣，最後退化成一株只能依附於他這棵大樹才能存活的藤蔓。
那是岑舒予寧最最不願成為的模樣。
“單純的環境……”岑舒予喃喃地重覆了一遍這個詞，擡起頭，毫不退讓地直視著邵之序，目光灼灼，
“這就是你真正想要的嗎？”
“讓我永遠都停留在你最喜歡的這個階段，永遠天真，永遠依賴你、離不開你。還是說……”因為情緒激動，岑舒予的聲音在微微發抖，
“你從一開始，就想要親手塑造我？就像對待你的珠寶一樣，切割她，打磨她，調整她，將一張白紙慢慢塑造成你喜歡的模樣。”
邵之序臉上的溫和終於出現了一瞬的僵滯。
“小芙，你……”
他下意識地想要開口反駁。
想說這怎麽能混為一談，自己只是出於愛意與心疼。
可是話到了嘴邊，喉嚨卻像是被濕棉花堵住。
她鋒利的質問，宛如當頭棒喝，邵之序罕見地陷入了沈默。
他無法反駁。
因為連他自己也是在這一刻才猛然驚覺。
見岑舒予利落地起身準備往外走，邵之序這才如夢初醒般回過神，幾步上前。
“去哪裏？”他扣住她的手腕。
岑舒予的情緒已然平覆，對他笑了笑，語氣尋常，“回去睡覺呀。難道還要留在你房間過夜嗎？”
“我送你。”邵之序從玄關的衣帽架上取下外套，又將圍巾繞過岑舒予的脖頸，細致地打了個結，勾出一點很淡的笑意，
“外面冷，小心著涼。”
回主樓的一路，兩人默契地誰都沒有說話。
直到走到側門前，邵之序才停住腳步，垂眸註視著岑舒予，唇瓣微張，幾番欲言又止。
胸腔裏那口氣提了又沈，最終只化作一句妥協般的低語：
“快回去睡覺吧，很晚了。”
岑舒予心知肚明，他想說的絕非這句無關痛癢的道別。
只是，眼下兩人都沒完全從剛才的情緒中抽離，避重就輕是最安全的。
她低聲回了句晚安，剛要轉身推門，手腕再次被一道柔和的力牽扯住。
邵之序微微俯身，在她的額頭落下輕輕一吻。
他眼神裏的情緒很重，濃烈而壓抑，沈甸甸地漫延出來，浸入岑舒予的眼中。
她清晰地看見他喉結上下碾了碾，可千言萬語，最後一個字也沒能吐露。
闃靜地、寂然地站在她身後，註視著她上了樓。
主樓的走廊沒有感應燈，需要手動控制，岑舒予剛走到二樓，“嗒”地一聲輕響，壁燈驟然亮起。
昏黃的光線驅散了黑暗。
柏修斯就站在幾步開外的地方，手還懸在燈控的位置，半隱在逆光裏。
像是一道憑空出現的幽魂，不知在這裏等了多久。
岑舒予被他嚇了一大跳。
“你要嚇死我啊！”她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半夜在那兒站著很恐怖的好不好？”
柏修斯一言不發地走過來，岑舒予往他左邊邁了一步，想繞過去。
可她往左，柏修斯也跟著往左，嚴嚴實實地堵住她的路。
她皺眉，又往右走了一步，柏修斯亦步亦趨，再次將路封死。
來回兩三次，岑舒予的耐心告罄，剛想開口，柏修斯卻突然蹲下，結實的手臂直接穿過她的膝彎與後背，將她整個人騰空打橫抱起。
岑舒予怕驚動旁人，不敢出聲，只能在柏修斯懷裏掙紮。
“你做什麽！”
柏修斯充耳不聞，抱著她大步流星地踢開自己的房門，走到臥室，將她放在寬大柔軟的床鋪裏。
沒等岑舒予坐起來，他高大的身軀黑雲一般沈沈壓下，從上籠罩了下來。
雙手撐在她耳畔，低下頭，高挺的鼻梁幾乎要貼上她的頸窩。
“這麽晚，做什麽去了？”
柏修斯的嗓音冷涔涔的，說不出的危險。
他像是一只巡視領地的狼犬，從她的脖頸貪婪地輕嗅著，一路嗅到鎖骨、發絲。
最後懸停在綿雲上方，欲落不落。
岑舒予的外套散開了，裏面的紗織睡裙是一字領的，被推擠得歪斜。
只要稍稍撥開遮擋住的發絲，就能看見幾片淡紅色的痕跡，暧昧地、昭彰地和她的心跳一同怦然。
不用她回答，柏修斯也已經知道了答案。
可是，他偏要聽到她親口說出來。
如果她不願告訴他，是不是就證明她在意他的？
她是在乎他的感受的，對不對？
柏修斯的鼻尖就快要貼上去，他濕淋淋地凝視著她，仿佛在用眼神侵占那裏，在上面狠狠咬下一口。
岑舒予仰面躺在床上，以一種完全被圍困的姿態與柏修斯對視。
一只落入狼口的羊，卻是有恃無恐。
她閉嘴不答。
柏修斯耐心地盯著她了一會兒，忽然俯身，濕熱的氣息在她的鎖骨暈開，激起一片戰栗。
“不想告訴我？那就是害怕我難過，是不是？”
他輕輕笑了笑，用齒尖叼起肩帶，作勢要往下走。
感覺到肩頭一涼，岑舒予猛地推開柏修斯，又倔又羞地瞪著他，
”我去找我男友了，怎麽，難道這個都需要和你報告嗎？daddy。“
柏修斯渾身一震，直勾勾地看向她的眼睛，”你叫我什麽？“
岑舒予小的時候總喜歡纏著他問，為什麽我要叫你godfather，而不是goddaddy呀？father和daddy有什麽區別嗎？
他把她抱在膝上，笑著告訴她daddy是father，可是daddy也有許多別的意思，等她長大了就知道了。
後來她長大些，知道了這個稱呼還代表了什麽，就再也不叫他daddy。
只有在很偶爾故意氣他、逗他，或是想看他失態的時候才會這麽叫。
柏修斯眼神倏地就沈了下來，“是嗎？”
他挑唇，一只手就將她的雙腕扣住，拉向頭頂，牢牢壓住，“那告訴daddy，你們接吻了嗎？”
柏修斯的聲音很低，像是要透過皮膚，鉆進她的心裏。
岑舒予緊閉著唇，拒絕回答這個顯而易見的問題。
可是柏修斯空出的那只手已經落在了她的鎖骨上，微礪的指腹一點一點地，緩慢地研磨著礙眼的紅痕。
“是這裏嗎？”他的目光沈郁，如有實質般寸寸巡視過去，“他是不是吻過這裏？”
指尖的力道倏忽加重，像是想將它們一一磨掉。
岑舒予疼得“嘶”了一聲，腰身條件反射地向上彈動了一下。
可這一動，卻將自己更深地嵌進了他分開的陰影裏。
“柏修斯！”她眼眶泛紅，氣急敗壞地喊他，“你是我的教父，你不能這樣對我！你這是不講道理，沒有道德！”
柏修斯居高臨下地盯著她，不怒反笑。笑聲沈悶地振動著胸腔。
“你都不要我了，我還要道德做什麽？”
男人的身軀沈甸甸地壓覆下來。長腿一曲，不容分說地抵進她的膝彎。
周遭的空氣全被他野蠻地掠奪。
“我從來都不是什麽講道理的人，你應該知道的，Floria。”
岑舒予能夠發力的地方全都被他堵住，雙腕被他單手扣過頭頂，腿也被沈重的膝蓋鉗制。
用那點微末的力氣來抗衡柏修斯，猶如蚍蜉撼樹。
岑舒予放棄了無謂的掙紮，她仰面陷在淩亂的床鋪裏，直視著柏修斯，
“你不覺得現在的你，就像是以前的我嗎？”
壓在身上的高大身軀猛地一僵。
“柏修斯，你現在也體會到，我那個時候被你一次次冷眼推開的難過了，是嗎？”
她應該感到痛快的。
現在她終於有了讓他心痛的能力，讓他感受她被拒絕時的無助、酸楚。
可是為什麽……她卻一點沒有大仇得報的釋懷，反而讓她陷入更深的漩渦。
“現在體會到又有什麽用？就算我沒有和他在一起，就算我現在和你糾纏、和你做到明天做到死，橫亙在我們之間的問題就可以消失了嗎？”
岑舒予的聲音染上了哭腔，“我承認以前是我太天真了，是我不知死活地引誘你，拉你下水。我現在已經知道錯了。難道你沒有看出來我在努力疏遠你嗎？難道你不知道我在刻意劃清界限嗎？”
“難道你要我眼睜睜看著你變成你父親那樣嗎？！”
柏修斯像是迎面接了一記重拳，在眼底翻湧的失控，在一瞬間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他垂下眼睫，定定地凝視著她的臉龐。
那些陰暗的、無端的躁郁在這一刻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破土而出的，是近乎狂喜的希冀。
“你……”柏修斯撫上她的臉頰，“Floria，所以你其實還是喜歡我的，對不對？”
他的指尖在不停地發抖，怎麽也無法安穩地放在她的臉上。
岑舒予偏過頭，咬著下唇不肯應聲。
“你果然還是愛我的。”柏修斯不顧她的閃躲，強勢又溫柔地捧起她的臉。
那雙深不可測的眼眸此刻亮得驚人，滿是失而覆得的狂熱。
“你只是害怕連累我，害怕我出事，才拼命把我往外推。是不是？”
心思被徹底剝開，岑舒予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她去推他的胸膛，失聲否認：“你胡說，我沒有……你放開我！”
柏修斯怎麽可能放開。
非但沒有松手，他反倒收攏雙臂，將她嚴嚴實實地扣進懷裏。
心甘情願地收起了所有利爪，卑微地低下了高昂的頭顱。
“你和他分手，Floria。和他分手，我做你的情人。”
堂堂家族掌權人，將姿態放低到了塵埃裏，啞著嗓子說出了聳人聽聞的話來。
他將臉龐深深埋進她的頸窩，松開了扣住她的手，轉而緊緊地擁抱著她，好像要把自己完全釘入她。
要讓兩人的骨頭血肉都永遠連合在一起，再也沒有什麽能夠將他們分開。
他的聲音和體溫同樣滾燙，被他擁著，像是投入了一場烈火之中。
“做你見不得光的地下情人。在外面我還是你的教父，只有你知道，我是你的情人。我們關起門來誰都不知道。”
“暫時的，好不好？”
岑舒予驚愕地看著柏修斯，被他這番毫無底線的話震得不知所措，楞楞地任由他抱著。
“所有阻礙我們的，我都會去處理幹凈。”
柏修斯的眼神越來越清醒，此刻的他是理智的，明朗的。
因為在無數的日夜裏，他早已將所有的退路翻來覆去考慮了清楚。
“別相信祖父對你說的那些話。他總是喜歡誇大事實來恐嚇你，逼你退縮。小芙，你看著我——”
柏修斯稍微退開半分，直視著她的眼睛，眼神燙人，
“我來解決外面的事情。只要你別推開我。”
“好嗎？”
無數沈重的情緒壓在岑舒予心上，找不到宣洩的出口，她別開臉，眼眶一熱，眼淚從眼角橫淌著滑落。
這幾滴眼淚，瞬間澆滅了柏修斯的冷靜。
他忽然慌了。
“怎麽哭了？”
柏修斯終於松開了鉗制她的手，坐直身體，隨即將她從床上抱起來，摟進懷裏，用滾燙的掌根抹去流入鬢發中的淚水。
岑舒予的睡裙裙擺堆積了起來，露出了印在大退上的幾片紅痕。
落在白皙的皮膚上實在刺眼。
柏修斯的目光被吸引了過去，擦拭眼淚的動作頓時僵住。
再往上，被布料遮住的地方，還有嗎？是她心甘情願的，還是被他強迫的？
那分明就是咬上去的齒痕。
柏修斯緊咬著牙，不願深想。
看著懷裏不斷流淚的人，他心愛的人，柏修斯壓制住怒火、疼惜和殺意，放輕了聲音問她：“告訴我，是不是邵之序欺負你了？他是不是對你做了什麽你不願意的事？”
“別怕小芙，告訴我。”
邵之序他怎麽敢的！她還這麽小，他是怎麽敢……
這個無恥的雜碎。
柏修斯松開攬著岑舒予的手臂，猛地起身，周身裹著駭人的殺意，轉身就要往門外走。
他今晚非要去扒了邵之序的一層皮不可，哪怕要在這裏見血。
“回來！”
岑舒予眼疾手快，一把攥住柏修斯的衣角。
她胡亂抹了一把臉頰上的淚水，吸著鼻子悶聲道：“沒人欺負我。你別去發瘋，和他沒關系。”
柏修斯被迫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在床邊單膝蹲下，眼神一動不動地落在那些咬痕上，下頜緊繃，臉色黑沈，渾身散發著森森的寒意。
冷硬得像一塊快要崩裂的巨石。
“他沒有強迫我，也沒有欺負我。”
岑舒予拽著他的衣擺，垂下睫毛，“是我，我和他吵架了。”
聽到這句話，柏修斯微微一楞，眼底翻湧的殺氣出現了短暫的停滯，緊蹙的眉眼緩緩松開。他站起身，重新在床沿坐下，替她將卷起的裙擺拉下來，嚴嚴實實地蓋住那些痕跡。
柏修斯側著頭看著岑舒予的眼睛，語氣裏透出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愉悅。
他挑了挑眉，溫聲問：“你們，吵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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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①這句是我進行修改過的，原話是來自波伏娃：“男人的極大幸運在於，不論在成年還是在小時候，他必須踏上一條極為艱苦的道路，不過這是一條最可靠的道路；女人的不幸則在於被幾乎不可抗拒的誘惑包圍著；她不被要求奮發向上，只被鼓勵滑下去到達極樂。當她發覺自己被海市蜃樓愚弄時，已經為時已晚。她的力量在失敗的冒險中已被耗盡。”
期待柏叔叔給小芙做地下情人的那天（很快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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