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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74 怎麽抖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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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74 怎麽抖成這樣

74.

十二月末, 羅馬終於迎來了聖誕節。

節日魔法讓這座古老的城市一夜之間更換了面孔。

納沃納廣場中央,巨大的挪威雲杉上掛滿了燈球,白日莊嚴的石墻、噴泉與教堂, 在入夜後被一層溫暖的金色彩燈裝點。

聖誕集市早已熱鬧起來。

木屋攤位一間挨著一間, 屋檐下掛著松枝、鈴鐺和紅色緞帶。

熱紅酒的香氣混著肉桂、橙皮和丁香,從人群裏慢慢散開。

集市中央, 旋轉木馬在緩慢轉動。戀人們分享著同一條圍巾, 站在外圈排隊等候。

這是岑舒予一年之中最最期待的節日之一,浪漫的氛圍沖淡了前些天的低落情緒。

在平安夜降臨之前, 邵之序的聖誕禮物也送到了她手裏。

經過長達一周的不懈努力,邵之序終於哄好了他年輕的愛人。

對於失而覆得的珍寶, 他更加謹慎而用心地呵護著, 也更加警惕那個蠢蠢欲動地覬覦這顆寶珠的盜賊。

邵之序和柏修斯的關系, 幾乎已經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只是兩個人都顧及著岑舒予, 不想讓她為難,所以沒有再當著她的面動過手。

但平靜只是表面。水面下, 暗潮一刻都沒有停歇過。

兩家集團雖然沒有太多利益交集, 可到了他們這個位置,若是存心想讓對方不好過,總能找到一些陰損的途徑。

他們也很默契地沒有讓岑舒予知道。

只是,即便已經哄好了岑舒予,即便她陪伴他的時間更多,邵之序心底深不見底的黑洞, 卻在以令人心驚的速度擴張。

他的一顆心惴惴不安著,像是踩在碎玻璃上行走,不知道哪一天就會忽然碎裂,紮得他鮮血淋漓。

越是全心全意地愛她, 失去的恐懼同樣也無邊無際。

愛與恨總是此消彼長,喜惡同因。

他愛她的熱烈、果決,但同時,他也害怕這一點。

這種緊繃的平衡,一直持續到平安夜當天。

早上,岑舒予收到了一封郵件,發件人是法國一所心儀大學的教授。

教授在郵件中不僅肯定了她的作品集,還向她發出了參加學校開放日的邀請,並表示面對面的交流將對後續的面試大有裨益。

這無疑是今年最好的聖誕禮物。

得知消息的邵之序,理所當然地攬下了隨行的差事,他剛好在法國有一場洽談,於是順理成章陪著岑舒予一同前往浪漫之都。

這是他們在一起後,迎來的第一個聖誕節。

柏修斯當然也知道了這件事。

接到岑舒予打來的電話時,他正在客廳裏親手裝點著一棵運自北歐的巨大冷杉。

過去幾年的聖誕節,岑舒予總要纏著他在客廳中央擺上一棵最高最大的聖誕樹。

平安夜那晚,她會央求他抱著她,好讓她親手把金色的鈴鐺和星星掛在樹梢最頂端。

晚上,他們會坐在溫暖的壁爐前,吃一頓豐盛的聖誕晚餐。

柏修斯總會在每年的這一夜,趁著岑舒予熟睡後走進她的臥室,將禮物悄悄放在她的床頭。

她早上醒來,會歡呼雀躍地撲進他懷裏,甜甜地說他是她最偏愛的聖誕老人。

這是柏修斯最好的聖誕禮物。

可是今年,她卻跟著另一個男人飛去了巴黎。

留他孤零零的一個人在羅馬。

這不是聖誕節嗎?不是一年之中最重要、最該和家人團聚的日子嗎?

為了那個男人,她連這種日子都可以不要他了,是嗎?

砰——!

手機被狠狠砸向大理石墻面,瞬間摔了個粉碎。

怒急攻心,柏修斯眼前一黑,猛地晃了晃,險些直接氣暈過去。

他撐著桌邊勉強穩住身形,臉色蒼白,最後還是在前來莊園拜訪的勞倫斯堅持下,臨時叫來了已經休假的私人醫生,在家裏替他做了心率監測。

寬敞的沙發裏,柏修斯仰靠在靠背上,臉色蒼白透著烏青,薄唇緊抿,一言不發地盯著那棵只掛了一半裝飾的冷杉。

勞倫斯端著一杯熱紅酒坐在對面,看著監測儀上終於平緩下來的曲線,忍不住笑著打趣:

“人還能被活活氣死,我今天算是開了眼界了。”

沙發上的人冷冷掀起眼皮,一記裹挾著冰碴的眼刀徑直擲了過去。

“你可別用這種眼神看我。”勞倫斯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酒,“我可是好心留下來,陪你這個被拋棄的可憐人過平安夜。不拿好酒招待我也就算了,還不知道好好感激我?”

柏修斯根本不領他的情,冷峻的面容沒有半分溫度,冷聲嘲弄:“說得好像你有別人陪著過一樣。”

勞倫斯不以為意地挑眉,“我們可不一樣。我是嫌麻煩,不想去澳洲陪我父母度假,主動留在這裏的。你呢?你是被小芙——”

那個名字剛剛滾出舌尖。

“咳、咳咳……”

柏修斯突然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彎下腰,手掌緊緊壓在心臟的位置。

監測儀上的數值又開始不安分地跳動,看樣子剛降下去的血壓又要往上飆升。

勞倫斯見狀,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他是真怕柏修斯把自己給氣死。

“說真的,柏修斯,我要是你,就會直接追到法國去。想查到他們住哪家酒店,對你來說是什麽難事嗎?” 勞倫斯靠在沙發扶手上,端著酒杯,十分真誠地給出建議。

柏修斯停下咳嗽,靠著椅背,幽幽掃了好友一眼,“查到又能怎麽樣?把她綁回來嗎?”

勞倫斯簡直恨鐵不成鋼,重重地將酒杯擱在桌上。

“我說你是怎麽回事?”勞倫斯傾身向前,“當初清剿對家的時候,眼睛都不眨一下,怎麽碰上感情就軟了?男人可不能軟。你不強硬一些,難道還指望小芙主動回到你身邊?做什麽美夢。”

“當初可是你把人家狠心推開的。”

柏修斯不再言語。

他不說話,勞倫斯就知道這塊冷硬的石頭是默認了。

“是,你之前是守住了底線。知道內情的,誰不誇你一句有原則有責任心?可是你自己也沒想到,會真的這麽快就失去她吧?”

此刻的勞倫斯儼然化身成了感情導師。雖然他這方面也是一片空白,但旁觀者清,聰明人一眼就能看出破局的關鍵點在哪。

柏修斯明顯是聽進去了。

他撩起眼睫,目光沈沈地盯著對面的男人,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所以,趁著小芙還沒有徹底離開你,還對你有感情,就趕緊追過去,當面跟她說清楚啊。”

看著柏修斯臉上一閃而過的怔楞,勞倫斯眉頭忽地皺了起來,

“——你該不會,還沒有向她告過白吧?”

柏修斯抿緊了薄唇,不說話。

“一句‘我喜歡你’、‘我愛你’這種話都沒說過?正式的,當著她的面,盯著她的眼睛坦白你的感情。”勞倫斯不可思議地看著他,拔高了音量,

“一次都沒有?”

柏修斯閉上眼,煩躁地揉了揉眉心,胸膛起伏著,“沒有。”

勞倫斯笑,“那活該你吃這些苦頭。”

“我連做她的情人這種話都說過了。”柏修斯驀地睜開眼,眼睛裏浮現出一片晦暗與難以啟齒的挫敗,

“可是她說我沒有道德。”

勞倫斯實在沒忍住,短促地笑出聲來。

“這是一回事嗎,柏修斯?”勞倫斯無奈地嘆了口氣,“沒有鄭重其事地坦白過心意,在小姑娘看來,你那些話不過是被嫉妒沖昏頭腦的瘋言瘋語,甚至是不尊重她。根本做不得數。我以為你……”

勞倫斯搖了搖頭,“我以為你肯定早就告過白了。”

窗外寒風凜冽,客廳裏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兩個毫無實戰經驗的男人,一個敢教,一個敢聽。

然而,就是這番紙上談兵的指點,卻徹底劈開了困住柏修斯多日的迷霧。

他要見她。現在,立刻。

當晚,一架私人飛機在聖誕節這一天的淩晨升空。

他要飛往巴黎,去補上一場遲來的告白。

……

岑舒予來過法國很多次,但這還是第一次在聖誕節的時候來。

平安夜當天的巴黎街頭,行人寥寥,大半的法式餐廳都早早掛上了暫停營業的牌子。

然而,夜幕降臨後的節日氛圍卻遠比羅馬要濃郁得多。

整座城市被流金般的霓虹燈網籠罩,喬治五世大道的樹影間綴滿了璀璨的碎光。

相較於羅馬厚重肅穆的古典感,岑舒予一向更偏愛巴黎的輕盈與浪漫。

抵達巴黎的當日,邵之序偶然得知自己的父母恰好也在城中。

聽到這個消息時,岑舒予還緊張了一會兒,以為邵之序會順勢提出一起吃頓飯,可他只是輕描淡寫地略過了這個話題,再未提起。

岑舒予自然也不會主動去問。

他們下榻的酒店位於第七區,包下了頂層的一間頂奢套房。

套房內配備著三間獨立臥室、寬敞的起居室、桑拿室和一間總裁辦公室,推開落地窗,塞納河畔的埃菲爾鐵塔就直直撞入眼簾。

辦理入住時,邵之序本想更換到走廊盡頭的另一間套房,那邊的觀景視野更為開闊無遮擋。

遺憾的是,大堂經理歉意地表示,隔壁那套房間在半小時前剛剛被人定下,只好作罷。

或許是下午在大學校園的林蔭道上吹了冷風,剛回到酒店沒多久,岑舒予就覺得渾身不舒坦,頭昏腦漲,嗓子也幹澀發緊。

邵之序毫不猶豫地推掉了原定於今晚的商業會面,寸步不離地留在酒店裏照顧她。

夜漸深,岑舒予果然發起了燒,好在體溫不算太燙人。

邵之序吩咐酒店侍應生送來了退燒藥和冰貼,隨後一直守在床榻邊。

“小寶、小寶。”

男人微微俯身,撥開她散落在臉頰的發絲,聲音放得又輕又柔,生怕驚擾了她,

“我們先把藥吃了再睡,好不好?”

岑舒予迷迷糊糊地掀開沈重的眼皮,燒得發暈的腦海出現了一瞬的錯亂。

視線裏昏黃的壁燈,讓她恍惚以為自己在羅馬的莊園,躺在自己的床上。

直到混沌的思緒漸漸回籠,她才遲鈍地反應過來,這裏是巴黎,而床畔耐心哄著她的人,是邵之序。

岑舒予強撐著從被窩裏坐起來。

邵之序眼疾手快地拿過一只軟枕,墊在她的後腰處,隨後將溫水和兩粒退燒藥遞到她唇邊。

“乖乖把藥吃了,待會兒再吃點熱食墊墊肚子,不然半夜胃會疼。”他耐心地說,“我讓廚房準備了清淡的東西,再難受也要勉強吃幾口,嗯?”

岑舒予垂下長睫,乖順地點了點頭。

就著溫水咽下藥丸後,她忽然仰起臉看他,“我想吃雞湯意面,可以嗎?”

發熱帶走了她的生命力,嗓音沙啞微弱,眼底泛著水光,整個人透著一種碰一碰就會碎的脆弱感,惹人憐惜。

“當然可以。我這就叫行政廚房去煮。”

邵之序俯身親了親她的額頭,轉身去外間打電話。

等他交代完折返時,岑舒予已經重新滑進被窩,沈沈地睡了過去。

邵之序沒有離開。他調暗了室內的燈光,在床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雙腿上架著筆電,安靜地處在一旁理著積壓的郵件。

而此時,陷入沈睡的岑舒予,卻一腳踏空,墜入了一個粘稠漆黑的夢境。

光怪陸離的碎片在腦海中閃爍,她又夢見了失去爸爸的那一天,夢見22歲的柏修斯拎著小蛋糕,牽著她的手帶她回家。

這是她人生中最難以忘懷的一天。

接著,畫面陡轉,周遭突然變成了狂風驟雨中的海面。

夢裏是掀起驚濤駭浪的夜海。

岑舒予眼睜睜地看著柏修斯墜入深淵,看著他被翻湧的黑色海浪一點點吞沒,而她站在岸邊,卻發不出一點聲音,什麽也做不了。

她急得發瘋,拼了命地想要跟著跳下去救他,可是安東尼奧卻在身後強行箍住她的肩膀,勒令她不準做傻事。

恐懼像藤蔓一樣絞緊了心臟,身體的溫度急速流失。

明明套房裏的暖氣開得很足,岑舒予卻在被子裏抖得厲害,冷汗一層層地從額頭滲出,浸濕了鬢發。

她害怕地在被窩裏打著冷顫。

聽到床榻間傳來的不安低喃與布料摩擦聲,邵之序立刻放下筆電快步走近。

他探出手,掌心覆上她的額頭,高熱已經退了下去。

正當他準備抽回手,去浴室拿一塊毛巾來替她擦汗時,岑舒予卻在睡夢中精準無誤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力氣大得出奇,依然緊閉著雙眼,秀氣的眉毛痛苦地絞在一起,嘴唇微小而急促地蠕動著,像是在絕望地呼喚著什麽。

“沒事了,只是一場夢,小芙。我在這裏。”

邵之序反握住她冰涼的手指,順勢貼身向前,輕輕撥開她被汗水濡濕的額發。

可是,當他將耳朵湊近她唇邊的那一刻,臉上的溫存與安撫瞬間僵硬。

如遭雷劈。

他清晰地聽見,她一聲一聲叫的都是柏修斯的名字。

她是那麽害怕失去他,不停地呼喚著別走、別不要我。

邵之序維持著傾身的姿態,心臟在被痛苦地淩遲。

窗外鐵塔的燈光冷冷打在他的側臉,照出那雙深棕色眼眸裏,是一片空寂和無望。

他痛恨他們之間的羈絆是這樣深刻,痛恨柏修斯在她心中的地位是那樣遙不可及。

痛恨為什麽不是自己在她身邊陪伴了八年。

更痛恨她敬慕的、崇拜的、情竇初開的人,從始至終都是同一個人。

要他怎麽做才能剝離柏修斯在她心上留下的痕跡?

他做不到。

柏修斯在她這裏,永遠都是最特別的那一個存在。

邵之序靜立在床邊調整了許久,才轉身走進了浴室。

潤濕毛巾、擰幹,再走回床邊。

他彎下腰,細致地替岑舒予擦去額頭與鬢角的冷汗。

岑舒予感到黏糊的身體舒爽了不少,有人在為她擦拭著,恍惚中睜開眼睛,她看清了邵之序的臉。

“好點了嗎?”他輕淺地笑著,心疼地撫過她的臉頰。

岑舒予意識到自己夢到了柏修斯,似乎還叫了他的名字。

她在夢裏實在太害怕了,經歷的那兩件事對她造成了太大的陰影,導致在潛意識裏總是在恐懼失去、恐懼意外。

她擡眼觀察著邵之序的神色,企圖尋出一絲端倪。

可邵之序的眼神平靜,笑容溫和,好像什麽也沒有發生。

岑舒予的睫毛顫了顫,望著他,輕輕點頭,“沒那麽難受了。”

“那起來吃點東西吧。”邵之序將毛巾擱在一旁,溫聲哄勸,“廚房已經把雞湯意面送上來了,一直溫著。”

岑舒予掀開被子,剛準備穿鞋下床,雙腳還沒碰到地毯,邵之序卻已經先一步躬身,將她抱了起來,往外間的起居室走。

生了一場病,岑舒予確實沒什麽力氣。

她軟綿綿地窩在他的懷裏,“哪有那麽嬌氣,就幾步路而已,我自己能走。”

“就想讓你多依賴我一些。”

邵之序將她放在軟椅裏,面前是一碗冒著裊裊熱氣的雞湯意面。

岑舒予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著湯,暖意順著食道滑進胃裏,一點點驅散了殘留的病氣。

一旁的邵之序則雙臂交疊撐在桌面上,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岑舒予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放下勺子,擡起頭對他笑了笑,“怎麽了呀?一直這麽盯著我。”

“在想,”邵之序指尖緩慢摩挲著交疊的手背,“該怎麽對你再好一些。”

“你對我還不好嗎?”

邵之序搖了搖頭,“好。只是還不夠多。”

要他如何才能單憑現在的體貼,去跨越、去追趕另一個人八年來日積月累的付出?

他不知道。

他只覺得腳下的玻璃在這一夜徹底紮穿了腳底,鮮血無聲無息地在流淌。

……

為了能讓岑舒予好好休息,邵之序主動提出去外間的客臥睡。

他剛轉過身,就聽見身後傳來被褥摩擦的窸窣聲。

“這張床這麽大,你睡在這裏也不會影響到我呀。”

岑舒予往裏側挪了挪,掀開另一側的羽絨被,大方地拍了拍空出來的床鋪,“來吧來吧,邵叔叔,別害羞。”

邵之序停下腳步,單手插在口袋裏,斜靠在床柱上,似笑非笑,“你確定嗎?”

“當然確定。今天是平安夜,難道你想要把我一個人丟在房間裏睡覺嗎?”

這其實是兩人第一次同床共枕。

在一起的這些天,邵之序始終恪守著一條不可逾越的底線,無論白天怎樣難舍難分、親密無間,晚上也一定要分開睡。

只是今夜,這條底線就這樣被她輕飄飄地踏了過去。

起初,岑舒予還規規矩矩地睡在自己的那一側,可睡熟後就不自覺地往邵之序身邊貼了過去。

小腿搭上了他的長腿,手臂橫陳在他的胸上。

邵之序淺眠,被她一攪,徹底沒了睡意。

他小心翼翼挪動了僵硬的身體,換成側躺的姿勢,長臂探入岑舒予的脖頸與枕頭之間的縫隙,稍稍一用力,將人整個撈進了自己懷裏。

岑舒予睡得很沈,感受到熱源靠近,哼哼唧唧了兩聲,更主動地貼了進去。

像只小貓,毛茸茸地蜷縮在他的臂彎裏,安穩地睡著。

窗外是不夜的巴黎。

邵之序垂眸看著岑舒予,嗅著她發絲和頸間交織的香氣,在黑暗裏,眨也不眨地凝望著她。

如果她真的只是一只小貓,那該多好。他病態地想著。

這樣,她的世界裏,就永遠只有他一個人了。

好好睡了一覺,岑舒予終於恢覆了元氣,睜開眼又是滿格的電量。

身旁的床鋪已經空了,她坐起身,視線落在不遠處的露臺上。

邵之序早已起床,穿戴整齊,單手撐在欄桿上,打著電話。

岑舒予掀開被子,赤著腳踩在地毯上走過去,剛靠近玻璃門,還沒來得及推開,就被門縫裏漏進來的交談聲絆住了腳步。

他似乎正在和家裏人通電話。

“……這件事不用你們安排,也別操心。嗯…我知道。不是,我哥都還沒結婚,你們急什麽……”

晨風將邵之序的聲音斷斷續續送進室內,為了避免彼此尷尬,岑舒予十分知趣地沒有推門出去打擾,轉身進了浴室。

午後,按照既定的行程,岑舒予前往大學校內的咖啡廳與教授會面,而邵之序也要去赴昨日推遲的商務洽談。

兩人用過午餐後,各自乘車分開行動。

與教授的交流遠比岑舒予想象中更加順利,對方給出了十分懇切的指導。

雖然不敢誇下海口說百分之百能拿到offer,但也是十拿九穩。

岑舒予本來明媚的心情,卻在臨近傍晚時被天氣攪了局。

巴黎的冬天總是多雨。

剛才還勉強透著亮光的天空,轉瞬就被鉛灰色的雲層遮蔽。

綿綿冷雨將整座城市拖入濕冷陰郁的氛圍中。

突如其來的一場雨打亂了岑舒予的計劃,她不得不放棄了逛街的念頭。

剛退了燒,她可不想再病倒惹麻煩。

於是,岑舒予決定先回酒店暖一暖,換上厚一點的衣服,等邵之序忙完工作回來,一起去定好的餐廳吃晚餐。

車停在酒店正門,大堂外罕見地圍攏了烏泱泱一圈人。

套房管家早已撐著傘等候多時,見岑舒予下車,立刻上前替她擋開細密的雨,訓練有素地在人群中撥開一條道,護著她往裏走。

“這是怎麽了?這麽多人。”岑舒予抖了抖大衣上沾染的濕氣,隨口問道。

管家溫聲解釋:“這些都是Emma女士的粉絲。她今天在DIOR有場品牌活動,粉絲們都在樓下等著她出來呢。”

“原來是這樣。”

岑舒予隨管家步入大堂。

金碧輝煌的穹頂下,往來賓客穿梭如織,鼎沸的人聲混雜著香氛的氣味。

岑舒予半點沒有察覺到暗處有一雙幽邃沈郁的眼睛,正一瞬不眨地黏附在她身上。

從她推開車門的那一刻起,那道視線就如同蟄伏的野獸,森冷、黏稠,一路不遠不近地跟隨著她的背影。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專屬電梯的金屬門後。

大堂角落的沙發上,男人慢條斯理地站起身,邁開長腿,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踏入旁邊的另一部電梯。

叮——

電梯停靠在頂層。

岑舒予走到房門前,從包裏翻出房卡。

滴,電子鎖應聲解開,她推門而入。

厚重的實木門隔絕了走廊的光線,也完美掩蓋了身後另一側電梯門滑開的微小動靜。

就在房門依靠阻尼器即將緩緩合上的瞬間,一只骨節分明的手突然從外側橫生截斷,牢牢扣住了門框。

鋥亮的黑色尖頭皮鞋強硬地卡入門縫,徹底阻斷了門鎖的閉合。

岑舒予被身後突如其來的異響驚得心口一抽。

她剛一轉身,還沒來得及看清狀況,一道裹挾著寒意的龐大黑影便如鬼魅般強勢地擠入門內。

天旋地轉間,脊背被壓抵在玄關處冰冷的落地鏡上。

沒有半句廢話,男人蠻橫地壓覆下來,封住了她驚呼出聲的唇。

熟悉的烏木沈香鋪天蓋傾軋而來,岑舒予驚愕地睜大眼睛。

昏暗的光影裏,那雙深綠色的眼眸近在咫尺,像個不知饜足的艷鬼,直勾勾地盯著她。

舌尖惡劣地探入,在她口中放肆地翻攪、品啜。

沒完沒了地討要她的氣息,幹渴地吸舐著,將她的舌根吮出難以忍受的酸麻與顫栗。

身後的鏡面冰涼,壓在身前的胸膛卻滾燙。

交頸纏綿的倒影在玻璃上重疊。

岑舒予幾欲眩暈。

“唔——”她拍打他的肩膀,想要將他推開,唇被含住,只能含糊地叫他的名字,“柏修斯……”

“……柏修斯!”

柏修斯在她發麻的舌根上重重吮吸了一口,這才眷戀地退開半寸。

兩人呼吸交錯,唇際還殘留著黏纏的銀絲。

他指腹覆上來,緩慢又殘忍地擦過她被蹂躪得通紅的唇珠,

“怎麽抖成這樣,見到我,這麽驚訝麽?”

語氣是明晃晃的使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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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終於到文案部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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