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71 我在這裏,不妨礙你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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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71 我在這裏,不妨礙你們吧?

71.

難得是艷陽天。

岑舒予早早起床, 先去安東尼奧的臥室探望了一會兒。

老人雖醒著,但精神不算好,身上貼著各種監控設備, 滴答作響。

岑舒予走過去, 握住他的手,輕聲叫他:“太爺爺, 我來陪陪您。”

安東尼奧很輕地應了一聲, 拍了拍她的手背。

就這麽動了一下,已經耗去他不少力氣。

岑舒予本打算多坐一會兒, 但老人的身體狀況已不足以支撐長時間對話,她只在裏面待了幾分鐘, 就被醫生告知需要離開。

岑舒予只好點點頭, 替安東尼奧掖好被角, 才輕手輕腳地退出去。

從房間出來後, 她沿著樓梯走到一樓花園,準備在那裏吃早餐。

那不勒斯依山傍海, 家族宅邸就建在臨海懸崖上。整座建築順著山勢鋪開, 石階、回廊、露臺和花園層層錯落。

乘坐宅邸內部的電梯,還可以直通懸崖底部的私人海灘。

花園景致極佳。

得益於地中海氣候,即便到了冬天,這裏的石松與絲柏樹仍然郁郁蔥蔥,構成四季不變的蒼勁背景。

星星點點的金黃色檸檬與橘子點綴在深綠葉片間,成了冬日裏少有的暖色調。

冬天的陽光十分珍貴, 斜斜照進花園,透出溫柔、綿密的奶油質感。

岑舒予剛落座沒多久,就看見不遠處走來一個人影。

看清來人是柏修斯之後,岑舒予差點沒一口咖啡噴出來。

不知是不是今天出太陽, 他心情不錯,竟然穿了一件海藍色襯衣,肩上披著米色針織披肩,下面居然是一條水洗牛仔褲。

牛、仔、褲!

岑舒予驚訝得下巴都要掉了。

柏修斯這是受什麽刺激了?打扮得這麽年輕?

他個子高,一雙腿又長又直,穿牛仔褲就顯得比例更好,很好看。

一身清爽淺色,一頭金發,早晨燦爛的陽光這麽一照,整個人仿佛在發光。

就這麽亮閃閃的,步履生風地走了過來。

他在對面拉開椅子,容光煥發地落座,“起得這麽早。”

岑舒予盯著柏修斯看了好半晌,眼神古怪,“一會兒有媒體要來采訪嗎?打扮得這麽——”

“這麽什麽?”

這麽騷。

岑舒予咽下到了嘴邊的腹誹,換了個詞:“這麽年輕。”

聽見“年輕”,柏修斯唇角的笑意淡了下去,長臂一伸,直接從岑舒予手裏拿走喝了一半的咖啡,就著原位抿了一口。

還特意對準了留有她唇印的位置。

“怎麽,是說我以前打扮得很老?”

岑舒予皺起眉,不滿地抗議:“你喝我咖啡幹嘛?”

“我的還沒送過來。”

柏修斯放下瓷杯,又妥帖地推回岑舒予面前,“喝你一口咖啡,這麽大意見?”

他看著她,語氣慢悠悠的,“嫌棄我?”

岑舒予把杯口轉了個方向,換到他沒碰過的那一邊,嘟囔道:“誰知道裏面有沒有你的口水。”

柏修斯被氣失笑。

他慵懶地靠向椅背,單手支著下頜,眼神在她的唇上停了停。

流連。

廝磨。

視線毫不收斂。

分明在說:又不是沒接過吻,什麽口水沒吃過。

岑舒予上下打量了柏修斯好一會兒。

今天的柏修斯實在奇怪,一點也不像那個古板沈悶的柏修斯。

但又感覺,或許這樣的柏修斯才是真正的他。

很快,柏修斯的那份早餐就被管家呈了上來。

管家恭敬地向兩人問早,又替柏修斯將餐盤一一布好,倒好咖啡,隨口道:“小奧少爺也來了,現在正在老先生房間裏。”

一聽是奧蘭多回來了,岑舒予一下坐直身體,眼睛亮起來,笑容快要從臉上溢出來。

“小奧也回來了嗎?”

“是的。”

管家的話還沒說完,岑舒予已經把手裏的刀叉一放,開心地從椅子上蹦起來,

“我去找他!”

還說著話呢,人已經歡天喜地地往主樓跑去,背影輕快得像只出籠的小鳥,一眨眼就消失在花園盡頭。

管家望著她的背影,笑著感嘆:“Floria小姐和小奧少爺的感情真好。”

他說完,本以為柏修斯會覺得欣慰。

可一轉眼,看見柏修斯的臉色,管家的笑意頓時僵了一下。

先生手裏還握著咖啡杯,姿態端正,表情也稱得上平靜,只是那雙綠眼睛裏半點溫度也沒有。

管家識趣地閉上嘴。

他怎麽覺得……先生看起來並不愉快呢?是錯覺嗎?

一整個上午,岑舒予都和奧蘭多待在一塊。

許久不見,他好像又長高了,也瘦了很多。

眼神裏的少年氣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打磨過後的沈穩。

這麽看著,倒是越來越像柏修斯了。

總之,和從前那個活力滿滿的小奧有了很大的變化。

也不知道是好是壞。

岑舒予坐在庭院的秋千上。

奧蘭多站在她身後,替她輕輕推著。

“聽媽媽說,你準備申請法國的大學?”奧蘭多問,“決定了嗎?”

岑舒予點點頭,“差不多吧。”

“巴黎?”

“嗯。還沒完全定,但大概率是。前幾天收到ISAV一位教授發來的郵件,說對我很感興趣,希望我能選擇她。””

“是好事。”奧蘭多頓了一下,又像想起什麽似的,補充道,

“不過,越臨近申請季,你之後還會陸續收到不少郵件。別急著決定,多了解一下教授的風格、方向,還有平時帶學生的方式。”

“教授和學生也要合拍才行。別只看名氣,也別被幾句漂亮話哄走。多比較,多問問,別挑花了眼。”

岑舒予被奧蘭多鄭重的語氣逗笑,回頭看他一眼。

“你現在說話怎麽這麽像柏修斯?”

“我嗎?”

奧蘭多一臉無辜,“我現在可是成熟穩重的繼任候選人了,說話當然要老練一點。”

岑舒予噗嗤笑出聲,“你少來。你這個樣子我都不習慣了。”

奧蘭多也笑,“天天和叔叔待在一起,難免會被他感染吧。我其實很敬佩他,他在我這個年紀,已經很厲害了。”

陽光照在他臉上,讓他身上那點新長出來的沈穩又散開了些,露出從前熟悉的模樣。

他們從大學生活聊到共友八卦,又從八卦聊到童年。

奧蘭多說自己最近被柏修斯安排了太多課程,什麽金融、法律、公司治理之類的,聽起來就讓人頭疼。

岑舒予也抱怨自己最近要忙死,準備作品集、筆試面試、動機信,還有申請材料堆在一起,焦慮癥都快犯了。

“不過你還好。”奧蘭多說,“你至少是真的喜歡設計。”

“你不喜歡現在做的這些嗎?”

“也不是不喜歡。”奧蘭多想了想,“就是有時候會覺得像套上了一副盔甲。別人都覺得你穿上它很威風,只有自己知道它很沈,很束縛。”

岑舒予聽著,沈默了一會兒。

她忽然覺得,奧蘭多確實長大了。從前他不會這樣說話。

岑舒予輕輕踢了踢腳尖,讓秋千慢慢停下來,“那你會害怕嗎?”

奧蘭多低頭看她,“怕什麽?”

“以後真的要接手很多事情,擔很多的責任。”

奧蘭多手扶著秋千繩,目光越過岑舒予,看向遠處的海。

“怕啊。”他說,“但是怕也沒用。叔叔以前也是這麽過來的,不是嗎?”

岑舒予微不可察地嘆了一口氣。

“不說這個了。”奧蘭多察覺到氛圍變得越來越沈重,索性換了個輕松的話題。

笑聲時不時在庭院裏回蕩。

不知什麽時候,柏修斯從花園另一頭走了過來。

悄無聲息地走到兩人身後廊下的圈椅前,坐下。

雙腿閑適交疊,眼睛定在兩個年輕人身上,默不作聲。

奧蘭多起初沒有察覺,直到他回頭想拿桌上的水,才猛地看見廊下坐著的人。

他被嚇了一跳。

“叔叔!”奧蘭多差點沒把手裏的杯子碰倒,“你怎麽一點聲音也沒有?”

柏修斯微微一笑,“你們年輕人聊天,我插不上話。”

雖是笑著,但看得奧蘭多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他總覺得叔叔看自己的眼神十分古怪。

先前在集團處理公事,叔叔公事公辦,態度尚且溫和。

如今在家裏碰面,反倒覺得叔叔刻意拉開了距離,眼神冷冰冰的。

好像對他充滿敵意。

難道說,外面那些傳聞全是真的?

奧蘭多不敢往更深處想,喝了一口水,按下心中的疑慮。

柏修斯已經走了過來,從奧蘭多手裏接過秋千繩,笑著對他說:“去陪陪祖父吧,他應該很想見你。”

奧蘭多的表情一頓。他分明才從安東尼奧那邊過來呀。

但迫於柏修斯充滿威壓的眼神,他遂又僵硬地點頭說好,轉身走了。

身後推秋千的人莫名被更換,岑舒予扭回頭去看著柏修斯。

“你為什麽要支走奧蘭多啊?我們已經很久沒見了,我想和他多說說話。”

柏修斯輕輕推動繩子,臉上笑意不減,但岑舒予知道,那根本就不是真的在笑。

“我們也經常好幾天見不到,現在好不容易能天天見,我也想和你多說說話。不好嗎?”

什麽好不好的,就算她說了不好有用嗎?他還是會像個鬼一樣,隨機在她的周圍刷新。

岑舒予輕嘆,“可是他是奧蘭多啊。”

又不是別的男人。

“他不是也向你表白過嗎?他也是喜歡你的,對不對?”柏修斯的聲音越說越低沈,

“他也不是你親哥哥,你們沒有血緣關系的。”

他的聲音簡直就像是冰冷的蛇,從岑舒予的腳踝一路往上游走,鉆進她的裙底,再纏住她的脖子。

岑舒予從秋千上跳下去,走到陽光充足的地方,心有餘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我要回去了。”

柏修斯按停還在晃動的秋千,“回去做什麽?”

岑舒予頭也不回地往前走,“我尿尿!”

……

下午,莊園裏來了許多客人。

與其說是看望安東尼奧,不如說是趁著這場病,來通一通消息,探一探風向。

商人都是精明的,見風使舵,也許有那麽一兩個人是真心關心安東尼奧的身體,可更多人關心的是安東尼奧還能撐多久,柏修斯會不會提前調整集團結構,奧蘭多是否已經被正式推到繼任席位上。

大家都各懷心思地在會客廳裏交談。

岑舒予安靜地站在柏修斯與奧蘭多身後,盡職盡責地扮演著家族晚輩的乖巧角色。

他們正在談一個度假村項目。

“目前最大的問題,還是文化保護部門那邊。”其中一個中年男人說,“他們認為我們的改造方案會破壞遺址的原有結構。雖然我們已經提供了三輪補充材料,但想要拿到批文還是很難辦。”

男人看了一眼旁邊幾位客人,又轉向柏修斯。

“事實上,我今天來,還有一個原因是想向您引薦一位朋友。”

柏修斯擡眼,“什麽朋友?”

“他名下恰好有一家頗具影響力的藝術品修覆基金會,如果由他們作為保護性修繕的合作方介入,事情或許就會好辦許多。”

“他應該快到了。”男人看了一眼手表,“說來也是巧,他也是從羅馬過來的。”

岑舒予聽得有些走神。

她滿腦子都在想著,等一下該怎麽開口問投資人的事情,也沒註意他們說了些什麽。

幾人交談間,門外忽然傳來汽車碾過沙石地面的聲音。

男人眼前一亮,立刻放下酒杯,視線越過眾人望向門外,語調揚了起來,“看,Arvid先生來了。”

說罷,他端起十二分的熱絡,快步迎向門外。

岑舒予敏銳地捕捉到那個名字,心口猛地一跳。

Arvid?哪個Arvid?撞名字了吧?

應該只是撞名字。

岑舒予隨著眾人的視線一同擡起頭,望向玄關處。

門外的人已經走了進來。

長廊裏的光先落在他肩頭,隨後是挺括的深色大衣,冷白的襯衣領口,和那張她再熟悉不過的臉。

岑舒予眼睛忽然瞪大,震驚得提著一口氣,連呼吸都忘了。

他…他這是故意安排好的,還是碰巧?

邵之序正在和迎上來的男人說話,視線並沒有立刻往裏面看。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深灰色大衣,裏面是一整套的西裝,胸前別著一枚低調的銀質胸針。

一點也沒有昨晚視頻裏惹人臉紅心跳的勾欄樣。

此刻的邵之序,看起來就像是她第一次遇見他時的模樣。

隨著他越走越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岑舒予的心臟上似的。

昨天晚上還在視頻裏的人,今天下午竟然就這麽西裝革履、冠冕堂皇地降臨在她眼前。

一旁的柏修斯微垂著眼睫,將岑舒予臉上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

從最初的震驚、呆滯,到不敢置信的疑惑。

緊接著,那雙漂亮的眼睛裏慢慢溢出了無法掩飾的驚喜,連唇角都情不自禁地想要往上翹起。

見到他,就那麽令她開心嗎?

邵之序此時也終於擡起眼,視線穿過眾人,輕易地鎖定到了岑舒予身上。

他朝她挑了挑眉,用一種熟稔的神態對她眨了眨眼睛。

生動又不油膩的wink。

岑舒予可以確定了,邵之序就是為了她才來這裏的。

見到她,他一點都不驚訝。

合作方已經領著邵之序走了過來,笑著向大家介紹:“這位就是我剛才提到的Arvid先生,他名下的基金會近幾年在羅馬和佛羅倫薩做過不少項目,經驗很豐富。”

邵之序語氣溫和:“裏奇先生過獎了。”

說著,他卻已經繞過身前的幾個男人,徑直繞到岑舒予這邊來,像是看不見一旁的柏修斯似的,站在她身邊。

俯身貼近,笑意深濃,“Floria小姐,見到我,驚喜嗎?”

那位稱為裏奇的男人微微一怔,看了看柏修斯,又看向邵之序,“Arvid先生和這位小姐認識?”

邵之序直起身來,輕輕攬過岑舒予的肩膀,目光從容,笑著說:

“認識。”

“Floria小姐,是我的女友。”

邵之序的這番話,讓周圍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奧蘭多最先反應過來。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岑舒予,下意識拉過她的手臂,急聲問:“小芙,你…你談戀愛了?”

他這麽一問,旁人的視線順勢匯聚到岑舒予身上。

談戀愛了嗎?岑舒予也這麽問自己。

喜歡貼近他、想見到他、不排斥與他親密,這自然算作喜歡,算作戀愛。

“嗯。”岑舒予輕輕點頭,坦然地承認,“還沒來得及告訴你呢。”

奧蘭多的手頹然松開,眼神一下變得很覆雜。

他早就清楚自己和她沒可能,可人總會留存些許僥幸。

他曾幻想過,如果等他坐上叔叔如今的位置,是不是就能擁有爭取她的資格……

但現在,那一點點的僥幸也破滅了。

“原來是這樣啊。”他說。

在場如墜冰窟的,又何止奧蘭多一人。

柏修斯面上不顯,但牙緊咬著,忍耐得牙根發酸,一動不動地盯著岑舒予。

談戀愛、女友、Floria小姐……這些字眼從另一個男人嘴裏說出來,是那麽刺耳。

柏修斯自負地以為,只要能把岑舒予留在身邊,哪怕退而求其次,哪怕看著她和別的男人接觸,自己也能慢慢適應。

原來他其實根本做不到。

什麽允許她和別人在一起,他那是胡說的。

他怎麽可能允許她和別的男人在一起。

他受不了,他真的受不了。

裏奇顯然沒有察覺到暗流湧動,他爽朗地笑出聲來:“原來Arvid先生的女友是柏修斯先生的教女?”

他拍了拍手,覺得這件事再巧妙不過。

“這不是更好了嗎?我說Arvid怎麽會突然答應下來,轉了半天,原來是因為這位小姐的關系。”

他越想越覺得這層關系讓項目更穩妥,“那太好了,柏修斯先生,這個項目肯定能成了。”

裏奇一邊暢想宏圖,一邊笑意盈盈地轉向柏修斯,可看到他的表情時,臉上的笑容驟然消失。

柏修斯臉上哪裏有半點溫度,陰沈得像暴雨將至前的夜海,沈沈的黑雲壓下來。

裏奇心裏一沈。

柏修斯看向他,唇角輕輕勾了一下,“既然有新的資金與背書進場,補足了項目的各項缺口,那我的席位,就可以騰出來了。”

他轉了轉腕表,“還有些事情,先失陪。祝各位後續合作愉快。”

說完,柏修斯的視線往岑舒予和邵之序身上一掃。

兩人像一株纏繞在一起的共生藤,根系長進同一片泥土裏,任誰都無法將之剝離。

好,真是好得很。

他忽然笑了笑。一笑,冰封的臉上仿佛崩開了一道道裂痕,從裏面透出來森森寒氣。

“柏修斯先生——”

裏奇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心道一聲不妙,慌忙出聲想要將人叫住。

但男人挺拔的背影沒有絲毫停頓,轉身大步離去。

柏修斯一走,場上的氣氛忽然變得有些怪異。

在場的哪一個不是精明人,稍微一品味,就察覺出氛圍裏微妙的變化。

他們和柏修斯打交道不是一天兩天了,年輕的掌權人向來喜怒不形於色,沈穩老練,能讓他當眾冷臉、中途離席的,勢必是觸碰了他無法忍受的底線。

至於惹他不快的源頭,除了半路殺出來的新客Arvid先生,還能有誰?

沒人明說。

可視線來來回回,已經在岑舒予、邵之序和柏修斯離開的方向之間轉了好幾圈。

裏奇先生最先打破沈默,幹笑著說了幾句場面話,其他人也順著臺階往下走,話題很快被帶回項目本身。

談了沒多久,幾人陸續散去。

岑舒予終於找到機會,拉著邵之序去了旁邊沒人的走廊。

她仰起頭看他,“所以,你是為了來見我,才找的這個理由嗎?”

“是,也不全是。南部度假村這個項目,他們之前確實找過我,不過當時還不認識你,對此沒多大興趣就沒答應。”

說著,邵之序擡起雙手,攬住岑舒予纖細的腰,稍一用力,將人拉向自己,貼著她,

“昨晚不是有人在視頻裏說想見我嗎?所以我冥思苦想,終於想起了這層關系。”

被男人直白灼熱的視線註視著,岑舒予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垂下長睫,“那也可以換別的方式見面呀,弄得這麽高調。”

還當著那麽多人的面,直接說他們的關系。

不過,選擇公開承認,岑舒予確實夾帶了私心。

她想著,借由旁人的嘴,把自己戀愛的消息傳出去,外面關於她和柏修斯的荒唐謠言是不是就能不攻自破?

只要她主動拉開距離,避嫌避得遠遠的,柏修斯在家族裏的處境也會安全許多。

“只有高調地和他們一同登門,今晚……”邵之序停頓了一下,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後腰,

“我才能名正言順地留下來。”

“什麽?”岑舒予擡起頭,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真的呀?你們今晚都要住在莊園的客房裏?”

邵之序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麽。

19歲的小姑娘,真是什麽都很旺盛的年紀。

他輕輕揉了揉她的臉,“真的。看你反應,似乎不太想讓我留下來?”

“討厭。”岑舒予嗔了一句,推了推他的胸口,“明知故問是不是?”

邵之序笑起來,狹長的桃花眼好似春水流艷,慣會勾人。

“走吧,帶你去見見我太爺爺。”岑舒予收斂了玩笑的神色,輕聲提議,

“昨天我向他老人家提過一句,說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他想見見你,你願意去嗎?”

邵之序垂下眼睫,眸底掠過巨大的錯愕與震動。

沒有絲毫遲疑,他反手將她的指尖收攏在掌心,握緊。“當然,當然。”他語氣鄭重而溫和,

“我怎麽會不願意。”

岑舒予帶著邵之序到了安東尼奧的房間外。

房門留著一條縫,裏面傳來柏修斯的聲音。

他正在陪安東尼奧說話,聲音比平日更低更慢。

大多數時候,只能聽到柏修斯的聲音,很偶爾,才會聽見安東尼奧模糊地應上一句。

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麽,可氛圍是溫馨的。

岑舒予的腳步頓住,想轉身離開,換個時間再來。

邵之序察覺到她停下,輕輕拉住她的手腕,低聲問:“怎麽了?”

岑舒予看了一眼虛掩的門,“我們還是一會兒再來吧。”

邵之序明白她的顧慮。是因為柏修斯。

他眼中閃過一絲悵然,很快又恢覆溫和。

“好。”他說,“都聽你的。”

兩人轉身要走,身後的門卻忽然大開,帶起一陣輕微氣流。

“來了就進來吧。”柏修斯的聲音平靜地響起,

“我在這裏,不妨礙你們吧?”

岑舒予後背微微一僵。

她回過頭,看見柏修斯站在門邊,漠然而幽深地盯著她。

最後,她還是走了進去。

病房裏陽光充足,窗簾敞開著,窗外暖陽完全透進來。可是,再明亮的光,也掩蓋不住屋子裏的衰敗氣息。

藥水的味道、醫療設備的聲音讓這間房間顯得沈重。

安東尼奧躺在床上,精神比上午更差一些。聽到動靜,他緩慢地轉動眼珠,看向門口來人。

邵之序先走上前,向安東尼奧問候。

他禮數周全,姿態也放得恰到好處。既不顯得過分親近,也沒有因為老人的病容而流露出任何不適,站在床邊,微微俯身,聲音溫和而鄭重。

“安東尼奧先生,您好。我是邵之序。”

安東尼奧雖然虛弱,可目光仍然很有分量,渾濁發黃的眼睛很慢地落在邵之序身上,像在審視。

岑舒予站在床邊,手心微微發熱。

她知道自己接下來要說什麽,可越是拖著,越是緊張。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緊張什麽。

分明在宴會廳的時候,她已經當著柏修斯和所有人的面承認過了。

岑舒予深吸一口氣,走到安東尼奧身邊,俯身,在他耳邊溫聲說:“太爺爺,這是Arvid。我昨天給您提到過的,您還記得嗎?”

安東尼奧沒有太多動作,只是緩緩點頭。

“……記得。”他的聲音很低,吐字也不太清晰,“小芙喜歡的人。”

邵之序的手輕輕收緊,握住了岑舒予,“是。我很喜歡小芙,也會尊重她,照顧她。”

安東尼奧聽完,過了好一會兒,他又輕輕點了下頭,“好。這樣我就放心了。”

柏修斯站在旁邊,臉色難看到近乎失血。

他一直盯著岑舒予。

從她牽起邵之序手的那一刻開始,他就在等。

等她擡頭看他一眼。

等她露出一點心虛,一點遲疑,一點難過的表情。

只要一點。

哪怕只是很短的一瞬,柏修斯都可以騙自己,她只是被逼到這一步,她只是做給祖父看,她只是暫時選擇一條安全的路。

可是沒有。

從始至終,她都沒有看他。

柏修斯垂在身側的雙手早已攥成拳,骨節因過度用力泛出駭人的慘白。

他忽然覺得這個房間好小好小,小到他呼吸都困難。

還有窗外投射進來的陽光,刺眼得他近乎失明。

他實在聽不下去,猛地轉過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門口的光線被他的背影短暫遮住,又很快恢覆原樣。

直到這時,岑舒予才終於擡起頭,看向那扇門。

她只看見柏修斯消失前的一截背影。

挺拔,冷硬,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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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哎呀,看樣子月底好像也完結不了惹QAQ 瘋狂敲擊鍵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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