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68 嗚咽的討饒
關燈
小
中
大
第68章 68 嗚咽的討饒
68.
在岑舒予的記憶裏, 她幾乎從沒見過柏修斯掉眼淚。
僅有過一次。
那是她唯一一次看見淚水從他眼睛裏落下來。
——柏修斯被她氣得發瘋，沖動到吻她的那一次。
當時的岑舒予被狂喜沖昏了頭腦，並不明白他為什麽會流淚, 現在想來, 也許那滴淚，代表了他的徹底妥協。
在那一刻, 他用一滴淚, 終於向她承認了自己的感情。
那麽現在呢？
岑舒予垂眸看著柏修斯，他雙腿分開跪伏著, 胸膛緊緊貼著她的雙腿，那麽依戀, 那麽貪慕。
她的手, 終究還是慢慢地落在了他的發頂。
像他每一次哄她那樣, 輕輕地撫著他的發。
他現在的淚, 又代表什麽？
後悔嗎。
疼痛嗎。
岑舒予外套裏是真絲睡裙，腰腹那一片被濡濕, 黏在皮膚上, 又被他環過來的體溫烘烤著，漸漸變得溫暖、潮熱。
柏修斯一點聲音也沒有，只是雙膝跪地，抱著她的腰，側臉貼著她柔軟的小腹。
岑舒予不知道該說什麽。
柏修斯惡人先告狀，他竟然問是不是她不要他了。
可一開始拒絕她、推開她、不要她的人, 不一直都是他嗎？
而現在，她已經徹底明白了他的難處，明白他的恐懼，他的顧慮, 所以，她退縮了害怕了。
他們之間的對錯、先後，已經沒那麽重要了。
岑舒予緩緩往後退了退，柏修斯的手臂立刻收緊。
她輕輕搖了搖他的手臂，“你先松開。”
柏修斯沒有動，像根本沒有聽見。
岑舒予只好一點一點掰開他扣在自己後腰上的手，從他懷裏退了出去。
柏修斯被迫松開手，失去支撐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
他仰起頭，無措地看她。
有幾粒血珠幹涸了，貼在他的眉梢、眼尾，在蒼白雋美的臉上，好似紅梅落雪，極具詩意。
“你在流血。”岑舒予皺眉，輕聲說，“你先起來，我去給你拿消毒的東西。”
柏修斯沈默不語，仍仰頭看著她。
平心而論，柏修斯這張戰損後的臉實在美得讓人錯不開眼。
脆弱易碎，淚盈於睫。
冷白的臉上鋪著兩道晶瑩水痕，光照上去，像熔化的碎銀。
因為太過靡艷，所以顯出不合時宜的風韻。
尤其是這一切都不是他故意而為之。
岑舒予心口一燙，匆忙別開臉，低頭攏緊外套，轉身朝浴室走去。
她站在門口，敲了敲門，“我能進來嗎？”
門裏的人沒有回應，但門開了。
一只手臂從裏面伸出來，扣住她的腰，將她猛地拽了進去。
門又關上了。
柏修斯站在屋子的另一端，看著他的Floria被那扇門吞沒，消失在自己眼前。
眼底的光一點點暗下去。
他們在裏面做什麽？
他看不到。
門板遮住了所有可能發生的畫面，也將他的想象放大到無法忍受的程度。
門內，邵之序已經換好了衣服。
他洗過臉，頭發沾濕，帶著一點水汽，半遮住高挺的眉骨。
血跡洗凈了，臉上的傷痕卻越發分明。眼尾，顴骨，破潰的唇角。
那雙深棕色的眼眸亮得驚人，像是也被水洗過一遍，洗去了一貫的斯文溫和，此刻正灼灼地盯著她。
岑舒予舉起手，輕輕撫過他略微腫起的顴骨。
“對不起，”她輕聲說，“我不知道他會來。害你被揍成這樣，明天還怎麽去公司啊。”
邵之序沒躲開，甚至往前迎了迎。大掌直接覆住她的手背，將那半邊受傷的臉頰，嚴絲合縫地貼進她的掌心裏。
好似借著她的溫度在給自己止痛。
他笑著安撫她：“沒關系，我也揍了他，我們扯平了。”
距離拉近，岑舒予這才看清，邵之序傷的不止是臉。
鎖骨處赫然印著一大塊駭人的青紫，手背拳峰破皮滲著血，那是揮向柏修斯留下的代價。
到處掛彩，看起來一瘸一拐的，真是好可憐的一只貍貓。
岑舒予心軟了，捧起邵之序的臉，湊過去，在他的唇角輕輕落下一個吻。
一個純粹哄人用的親親。
她退開一些，問他：“你昨，一直都在沙發睡的嗎？”
邵之序順勢攬住她的腰肢，摟緊，垂下眼睫，難為情地點頭，“沒辦法，怪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反應。總是……總是會應起來。”
噢。她竟然忽略了這件事。
她昨晚洗完澡出來，穿著睡裙，抱著毯子坐在沙發上，還讓他幫自己吹頭發。
後來困得不行，就迷迷糊糊回了臥室。
她倒是睡得安心，完全不知道邵之序在外面忍了一整夜。
一直憋著，一定也很難受吧。
他人又高又大，骨架寬闊，憋屈地蜷在沙發裏，難怪今天眼底泛著明顯的倦色。
家裏沒有男士刮胡刀，下巴的胡青冒了出來，沒了平日裏端方雅正的模樣，反而透出三分性感。
有一種粗放的張力。
沒睡好，早上起來還要挨打。
唉。
怎麽這麽可憐。
岑舒予忍不住抱住邵之序的腰，踮起腳，在他鎖骨淤青的位置輕輕吸吻了一下。
邵之序肩膀微微一縮，輕輕嘶了一聲。
她立刻擡頭，“疼嗎？”
他蹙著眉，點頭。
“疼。”邵之序的聲音又低又澀，“臉疼，手疼，肩膀也疼。”
美人顰眉可真是動人得要命，一副受了傷的脆弱模樣看得直叫人心生憐惜。
“……還有這裏也疼。”
邵之序握住岑舒予的手，放到自己胸口。
他一瞬不瞬地盯著岑舒予，眼底翻湧著晦暗的情緒，“你哄了他，也哄哄我，好不好？”
“那是因為他在揍你啊。”岑舒予認真地解釋，“只有我沖過去攔住他，他才能冷靜下來。”
柏修斯還在外面，岑舒予不想在狹窄的衛生間裏耗太久，省得他一會兒又受不了要發瘋。
她伸手，輕輕拍了拍邵之序的小臂，示意他先松開。
“你在這兒等我一下。”她低聲說，“我洗漱完了和你一起出去。給你上藥。”
邵之序依言松開了手。
他往後退了兩步，寬闊的脊背貼上衛生間的瓷磚，就這麽安靜地站著，目光黏在岑舒予身上，看她洗漱。
這樣也是享受的。
只要和她待在同一個空間裏，不論她做什麽，哪怕只是看著她，對於邵之序而言，也足夠填滿心臟。
水聲停息。
岑舒予擦幹臉，推開門走出去。
客廳裏已經空空蕩蕩了，死寂一片。哪裏還有柏修斯的人影。
玄關處那一地慘烈的狼藉被簡單收拾過了，幾個包裝精美的品牌紙袋，規規矩矩地靠在門邊。
那是他大清早從莊園提過來，要送給她的禮物。
他……走了？就這麽默不作聲地直接走了嗎？
岑舒予趿拉著拖鞋急忙跑出去，公寓就這麽一點大，沒有多餘的房間，一眼就能望到頭。
沒人。
他真的走了。
頂著那張慘不忍睹的戰損臉，自己一個人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不知道為什麽，一股無名火騰地一下從岑舒予的胸腔裏竄了起來。
氣極，又夾雜著難以名狀的慌亂。
她轉身沖回臥室，抓起手機，直接給柏修斯撥了通電話過去。
嘟——嘟——嘟——
沒人接。
掛斷。再打。
連著撥出去好幾通，聽筒裏除了機械的待機音，再沒有任何回音。
岑舒予用力捏緊手機，眼眶泛紅。
這個柏修斯！他到底想要做什麽？！
剛才還半跪在地上，看起來像是隨時要崩碎的玻璃，轉頭又玩起了消失。
混蛋。
這不是擺明了要拿捏她嗎？不是擺明了要讓她七上八下、整顆心都吊在半空中，一直一直瘋狂地擔心他嗎？
哼，她才不要再管他，才不要再撥出一通電話。
還有他留在門口的這些東西。哼，統統丟進雜物間好了。
岑舒予冷著臉走到玄關，彎下腰，手指勾住紙袋提繩，沈甸甸的。
她剛提著一口氣想要將它們拎起來，視線卻突然被其中一個袋子裏露出的半個輪廓絆住了。
她停下腳步，松開提繩，伸手進去，將那個極其不起眼的小物件拿了出來。
是一盞小夜燈。
和她莊園臥室裏的那盞是一模一樣的款式。
岑舒予想起來，她前些日子和柏修斯隨口抱怨過，說家裏的小夜燈到處都買不到同款。
她習慣了那種光源，換了別的牌子，怎麽都不對勁。
要麽太刺眼，要麽又太暗，怎麽調檔位都不合適。
就那一款最合心意，可惜到處都買不到了。
她真的只是隨口一說，連她自己轉頭都忘了。
可柏修斯記住了，也不知道他到底花了多少心思，去哪裏才找出這樣一個早就絕版的小東西。
它就這麽安安靜靜地混在一堆成衣和手袋裏，不聲不響，一點也不起眼。
岑舒予想了想，將那盞小夜燈重新塞回紙袋最深處，拎起它們，一股腦地塞進了雜物間裏。
反正，她現在也習慣了關燈睡覺，以後大概也用不上小夜燈了。
……
安東尼奧摔了一跤。
消息傳到岑舒予這裏時，已經是兩天後的傍晚。
柏修斯給她打電話，語氣平靜地告訴她：“回一趟那不勒斯吧，祖父病了。”
這是他們這兩天以來的第一通電話。
岑舒予手裏的鉛筆一下停住。
此時的她還坐在辦公桌前，整理申請資料的文件。
窗外天色灰暗下來，辦公室裏還有人來回走動，打印機吐紙的聲音細細響著。
“嚴重嗎？”她問。
柏修斯說：“摔了一跤。醫生說情況不太好。”
“嗯，我知道了。我明天就回去。”
安東尼奧年紀太大了，老人到了這個歲數，摔一跤有時就像一座老房子被風雨撞開一條裂縫，外面看著還完好，裏面的梁柱卻已經腐壞了。
柏修斯先動身去了那不勒斯。
岑舒予手裏還有最後一點事情沒收尾，沒有辦法立刻離開，第二天上午，她才跟著Alex往那不勒斯趕去。
一路上，天氣陰沈。
冬天的那不勒斯失去了金燦燦的驕陽，葡萄園光禿禿的。
車窗外掠過一片片沈默的田地。
岑舒予靠在後座，腦海裏一直浮現第一次見安東尼奧時的模樣。
那時爸爸還在她身邊，安東尼奧穿著白色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亂，意氣風發，和電影明星似的。
他蹲下來，問她以後想不想去意大利。
那時候岑舒予還不知道，許多年後，她會真的跟著他們離開港島，住進羅馬的莊園。
車在老宅門口停下。
岑舒予被帶到二樓的臥室。
門虛掩著，裏面光線昏暗，厚重的窗簾拉了一半，留下一線灰白的天光從縫隙裏斜斜落下，照在地毯上。
床邊擺著醫療設備，屏幕上有規律地跳動著線條，細細的滴聲隔幾秒響一下。
空氣裏有消毒水和藥物的氣味。
岑舒予走進房間，腳步不由自主放輕。
安東尼奧正躺在床上休息。
他瘦了太多，臉頰凹陷下去，眉骨顯得更高，皮膚呈現出一種病後的蠟黃。
她怎麽也沒想到，太爺爺會突然老成這樣，像一盞燃了太久的燈，微弱的火苗已經快要燃盡。
岑舒予眼淚一下湧出來，“太爺爺……”
她走到床邊，握住他的手。
安東尼奧渾濁的眼睛在薄薄的眼皮下轉動了幾下，緩慢地睜開了眼。
他看了她很久，才認出她似的，眼底浮起一點很淡的笑，“Floria，你來了。”
岑舒予用力點頭，“您怎麽摔得這麽嚴重呀？”
安東尼奧輕輕笑了一聲，“人老了，地毯都能欺負我。”
岑舒予被他說得更想哭。
她坐在床邊的陪護椅上，替他把被角往上拉了拉，又握住他的手，像小時候他握住她那樣。
安東尼奧看著她，眼神比從前溫和了許多，“小芙啊…瘦了，眼睛也紅了。”
“是路上風大。”
安東尼奧反過來拍了拍她的手背，這幾下安撫，耗費了他極大的力氣。
房間裏安靜下來。
醫療設備的滴聲一下，一下，敲打在人的耳膜上。
岑舒予低著頭，握著安東尼奧的手，聽到他說話，她又擡起頭來，看著他。
“還記不記得你小時候，大概十三歲的時候，也回來過一次這裏？”
安東尼奧盯著天花板，仿佛陷入回憶裏，
“你那個時候啊，調皮，和小奧去爬檸檬樹，結果摔了下來，眉毛上劃了這麽長一道口子。”
他顫顫地舉起手，在自己眉骨旁比劃了一下。
“那個腿腫得跟蘿蔔一樣，但是一聲不吭的。”
岑舒予說記得。但是她只記得腿摔腫了，完全忘記了臉上的傷。
“這可把你教父急壞了，他生怕你臉上留疤，天天親自給你塗藥。早上一次，晚上一次，一次都不肯交給別人。還買了好多種祛疤貼，一盒一盒拿給醫生看。”
岑舒予怔了怔，這些細節，她已經想不起來了。
“現在果然一點疤都沒有了。”安東尼奧看著她，
“漂漂亮亮的。怎麽一眨眼，我們小芙都長這麽大了……”
岑舒予鼻尖酸得不行，仰起頭，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
安東尼奧又沈默了一會兒，過了許久，他才忽然開口：“我大概熬不過這個冬天了。”
岑舒予皺眉，“您別這麽說。”
安東尼奧卻搖了搖頭，平靜地說：“人到這個年紀，自己身體是什麽樣，心裏有數。”
岑舒予握緊他的手。
安東尼奧看著她，目光渾濁，卻仍然保留著洞察一切的銳利，“我現在最放心不下的，是柏修斯。”
岑舒予心口輕輕一沈。
“我看他簡直是瘋了，想現在就退下來，他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說到這些的時候，安東尼奧的眼睛裏難得有了一絲生氣。
也許是被氣出來的生氣。
“他為了你，什麽都不要了。什麽名聲、前途、事業，他現在擁有的一切他都不要了。柏修斯有多喜歡你，我很清楚。”
“太爺爺……”
“聽我說完。”
安東尼奧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他可能沒有告訴過你，現在外面到底有多少雙眼睛盯著他。等我死了，我倒是可以撒手不管了，可他呢？你覺得以柏修斯的性格，他真的可以眼睜睜看著家族被對家搞垮，然後和你去別的國家，去一個誰都不認識的地方躲起來嗎？”
老人緩緩搖頭。
“他不會。”
安東尼奧擡了擡手，從枕頭下取出一個文件袋，遞到岑舒予面前。
裏面是一份關於奧蘭多的繼任風險評估報告。
——姓名、年齡、教育背景、履歷、持股比例、董事會支持度、外部聲譽風險、家族內部接受度。
意見框裏密密麻麻地填著長短不一的評估。
“不建議於當前階段啟動正式繼任程序，否則集團治理穩定性將面臨顯著風險。”
說得再直白一點，奧蘭多現在還撐不起這個位置。
安東尼奧繼續說：“現在我還活著，很多人就會有所忌憚，就算他們心裏有想法，也不會立刻動手。可等我死了，就不一樣了。”
“董事會裏的人，旁支的人，外面的對家，舊賬、舊怨所有藏在地底下的東西都會動起來。”
安東尼奧的聲音漸漸變得冷硬，“到時候，所有的風暴都會湧向柏修斯一個人。如果只是繼任風險，柏修斯或許還能扛住。”
他頓了頓。
“可如果再加上你呢？如果有人在這個時候編造醜聞，就像他父親當年那樣。”
岑舒予臉色一點點白下去，“我們沒有……”
“有沒有不重要，重要的是沒有人會相信。再怎麽證明清白，人們也只願意相信他們相信的。”
岑舒予說不出話了。
安東尼奧看著她，眼底沒有責怪，只有很深很深的疲倦，
“這種事，從來不需要證據。只要有人肯講，有人願意聽，它就會像黴菌一樣長出來。你越解釋，他們越興奮。你保持沈默，他們又會認為你是默認。”
“就像柏修斯的父親，當年也是這樣。”
窗外風吹過，半拉窗簾輕輕晃了一下。房間裏的光線又暗了一寸。
“如果真的發生這種事，你覺得柏修斯的下場會比他父親強多少？”
安東尼奧的這些話，像是巨石壓在岑舒予的心裏，沈重得她喘不上氣來，眼淚蓄滿了眼眶，最終啪嗒啪嗒掉下來。
她低頭擦了一下，努力讓自己聲音平穩，“您放心。”
安東尼奧看著她。
岑舒予深吸了一口氣，笑了笑，“我現在有喜歡的人了。”
“過完冬天我就去別的國家讀大學了，也許以後就很少再回羅馬了。這些年我也存了一筆錢，完全可以支付我大學期間的所有費用。這些年，謝謝您的照顧。我會好好聽話的。”
安東尼奧於心不忍地閉上眼睛，握住她的掌心，“好孩子。”
岑舒予神情恍惚地出了房間。她站在走廊裏，看著墻上的壁燈。
剛才來的時候，這裏的燈就是這麽暗嗎？為什麽她感覺一點光都沒有。
昏黃燈影貼著墻面，照不亮腳下的路。
岑舒予丟了魂似的往前走，路過盡頭的房間時，門忽然開了一道縫。
冷氣流從裏面湧出來，手腕忽然被冰冷的東西扣住。
天旋地轉。
她被卷了進去。
門在身後砰然合上。
黑暗一瞬間淹沒視野，只剩走廊漏進來的最後一點光，從門縫很快消失。
岑舒予被抵在冰冷堅硬的門板上，冷香欺上。
高大的身影完全罩住她，那雙深邃的綠色眼睛在黑暗裏盯著她。
暗沈、灼燙。
他啞著嗓子問：“你剛剛說什麽？”
岑舒予先是一怔，隨即反應過來。柏修斯是不是全都聽到了。
她沈默地偏開頭，伸手想推開他。
可柏修斯紋絲不動。
他像一枚釘子深深嵌入地面，冷硬，固執，任憑她怎麽推，都沒有半點退讓的意思。
“為什麽？”
他的眼睛發紅，將她抵在門上，冷靜得像是要瘋了一樣看著她，一遍遍地問，
“為什麽要那麽說？為什麽？”
岑舒予不明所以，“什麽為什麽？”
“為什麽要說喜歡別人了？為什麽要離開羅馬不再回來了？為什麽？為什麽啊？”
岑舒予狠下心，咬著牙去掰他的手指，“因為我說的都是實話！柏修斯，你放開——”
“我不信。我不信你嘴巴裏的話。”
柏修斯猛地低下頭，不由分說地吻了上來，兇狠地撬開她，柔軟的舌化作刀柄長驅直入，將她尚未出口的反抗連同嗚咽一起，盡數卷入腹中。
“唔……”
岑舒予的後腦勺被他的掌心托住，身體卻被抵在門板上，充滿壓迫感的骨架將她牢牢鎮壓，退無可退。
他的膝蓋強硬地擠進來，分開。
黑暗將所有的感官無限放大。
岑舒予的大腦因為缺氧而陣陣發暈，剛才還沈重如鉛的退，此刻軟得像是一灘融化的水，她根本站不住。
只能屈服地、本能地攀住他寬闊的肩背，任由他托著自己。
“你在撒謊。”
柏修斯稍稍退開半分，兩人的唇齒間拉出細細的銀絲，他胸膛劇烈起伏著，低頭含住她柔軟的耳垂，濕潤的舌尖重重添弄。
“我沒有！”
到現在，她還能分出尚且清醒的神思去反駁他。
可是柏修斯說得對，她的嘴巴在反駁他，否定他，本能的反應卻無法拒絕他。
她的表情、她急促的氣息都在向他表明，這不是冒犯。
他用行動惡劣地戳穿了她的謊言。
柏修斯頭埋在她的頸間，動情地細嗅舔吻，另一只手落下，隔著阻礙碾了碾。
她的心臟處被捏住，重重剮蹭。
只一下，岑舒予就瞬間失去了抵抗，緊緊抓住他的頭發，嗚咽著討饒。
“還說沒有。”柏修斯擡起頭，唇上還沾著晶瑩的水光，眼神混亂，嗓音發啞，
“你這個小騙子。”
-----------------------
作者有話說：今天字數多多，又支棱起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68.
在岑舒予的記憶裏, 她幾乎從沒見過柏修斯掉眼淚。
僅有過一次。
那是她唯一一次看見淚水從他眼睛裏落下來。
——柏修斯被她氣得發瘋，沖動到吻她的那一次。
當時的岑舒予被狂喜沖昏了頭腦，並不明白他為什麽會流淚, 現在想來, 也許那滴淚，代表了他的徹底妥協。
在那一刻, 他用一滴淚, 終於向她承認了自己的感情。
那麽現在呢？
岑舒予垂眸看著柏修斯，他雙腿分開跪伏著, 胸膛緊緊貼著她的雙腿，那麽依戀, 那麽貪慕。
她的手, 終究還是慢慢地落在了他的發頂。
像他每一次哄她那樣, 輕輕地撫著他的發。
他現在的淚, 又代表什麽？
後悔嗎。
疼痛嗎。
岑舒予外套裏是真絲睡裙，腰腹那一片被濡濕, 黏在皮膚上, 又被他環過來的體溫烘烤著，漸漸變得溫暖、潮熱。
柏修斯一點聲音也沒有，只是雙膝跪地，抱著她的腰，側臉貼著她柔軟的小腹。
岑舒予不知道該說什麽。
柏修斯惡人先告狀，他竟然問是不是她不要他了。
可一開始拒絕她、推開她、不要她的人, 不一直都是他嗎？
而現在，她已經徹底明白了他的難處，明白他的恐懼，他的顧慮, 所以，她退縮了害怕了。
他們之間的對錯、先後，已經沒那麽重要了。
岑舒予緩緩往後退了退，柏修斯的手臂立刻收緊。
她輕輕搖了搖他的手臂，“你先松開。”
柏修斯沒有動，像根本沒有聽見。
岑舒予只好一點一點掰開他扣在自己後腰上的手，從他懷裏退了出去。
柏修斯被迫松開手，失去支撐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
他仰起頭，無措地看她。
有幾粒血珠幹涸了，貼在他的眉梢、眼尾，在蒼白雋美的臉上，好似紅梅落雪，極具詩意。
“你在流血。”岑舒予皺眉，輕聲說，“你先起來，我去給你拿消毒的東西。”
柏修斯沈默不語，仍仰頭看著她。
平心而論，柏修斯這張戰損後的臉實在美得讓人錯不開眼。
脆弱易碎，淚盈於睫。
冷白的臉上鋪著兩道晶瑩水痕，光照上去，像熔化的碎銀。
因為太過靡艷，所以顯出不合時宜的風韻。
尤其是這一切都不是他故意而為之。
岑舒予心口一燙，匆忙別開臉，低頭攏緊外套，轉身朝浴室走去。
她站在門口，敲了敲門，“我能進來嗎？”
門裏的人沒有回應，但門開了。
一只手臂從裏面伸出來，扣住她的腰，將她猛地拽了進去。
門又關上了。
柏修斯站在屋子的另一端，看著他的Floria被那扇門吞沒，消失在自己眼前。
眼底的光一點點暗下去。
他們在裏面做什麽？
他看不到。
門板遮住了所有可能發生的畫面，也將他的想象放大到無法忍受的程度。
門內，邵之序已經換好了衣服。
他洗過臉，頭發沾濕，帶著一點水汽，半遮住高挺的眉骨。
血跡洗凈了，臉上的傷痕卻越發分明。眼尾，顴骨，破潰的唇角。
那雙深棕色的眼眸亮得驚人，像是也被水洗過一遍，洗去了一貫的斯文溫和，此刻正灼灼地盯著她。
岑舒予舉起手，輕輕撫過他略微腫起的顴骨。
“對不起，”她輕聲說，“我不知道他會來。害你被揍成這樣，明天還怎麽去公司啊。”
邵之序沒躲開，甚至往前迎了迎。大掌直接覆住她的手背，將那半邊受傷的臉頰，嚴絲合縫地貼進她的掌心裏。
好似借著她的溫度在給自己止痛。
他笑著安撫她：“沒關系，我也揍了他，我們扯平了。”
距離拉近，岑舒予這才看清，邵之序傷的不止是臉。
鎖骨處赫然印著一大塊駭人的青紫，手背拳峰破皮滲著血，那是揮向柏修斯留下的代價。
到處掛彩，看起來一瘸一拐的，真是好可憐的一只貍貓。
岑舒予心軟了，捧起邵之序的臉，湊過去，在他的唇角輕輕落下一個吻。
一個純粹哄人用的親親。
她退開一些，問他：“你昨，一直都在沙發睡的嗎？”
邵之序順勢攬住她的腰肢，摟緊，垂下眼睫，難為情地點頭，“沒辦法，怪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反應。總是……總是會應起來。”
噢。她竟然忽略了這件事。
她昨晚洗完澡出來，穿著睡裙，抱著毯子坐在沙發上，還讓他幫自己吹頭發。
後來困得不行，就迷迷糊糊回了臥室。
她倒是睡得安心，完全不知道邵之序在外面忍了一整夜。
一直憋著，一定也很難受吧。
他人又高又大，骨架寬闊，憋屈地蜷在沙發裏，難怪今天眼底泛著明顯的倦色。
家裏沒有男士刮胡刀，下巴的胡青冒了出來，沒了平日裏端方雅正的模樣，反而透出三分性感。
有一種粗放的張力。
沒睡好，早上起來還要挨打。
唉。
怎麽這麽可憐。
岑舒予忍不住抱住邵之序的腰，踮起腳，在他鎖骨淤青的位置輕輕吸吻了一下。
邵之序肩膀微微一縮，輕輕嘶了一聲。
她立刻擡頭，“疼嗎？”
他蹙著眉，點頭。
“疼。”邵之序的聲音又低又澀，“臉疼，手疼，肩膀也疼。”
美人顰眉可真是動人得要命，一副受了傷的脆弱模樣看得直叫人心生憐惜。
“……還有這裏也疼。”
邵之序握住岑舒予的手，放到自己胸口。
他一瞬不瞬地盯著岑舒予，眼底翻湧著晦暗的情緒，“你哄了他，也哄哄我，好不好？”
“那是因為他在揍你啊。”岑舒予認真地解釋，“只有我沖過去攔住他，他才能冷靜下來。”
柏修斯還在外面，岑舒予不想在狹窄的衛生間裏耗太久，省得他一會兒又受不了要發瘋。
她伸手，輕輕拍了拍邵之序的小臂，示意他先松開。
“你在這兒等我一下。”她低聲說，“我洗漱完了和你一起出去。給你上藥。”
邵之序依言松開了手。
他往後退了兩步，寬闊的脊背貼上衛生間的瓷磚，就這麽安靜地站著，目光黏在岑舒予身上，看她洗漱。
這樣也是享受的。
只要和她待在同一個空間裏，不論她做什麽，哪怕只是看著她，對於邵之序而言，也足夠填滿心臟。
水聲停息。
岑舒予擦幹臉，推開門走出去。
客廳裏已經空空蕩蕩了，死寂一片。哪裏還有柏修斯的人影。
玄關處那一地慘烈的狼藉被簡單收拾過了，幾個包裝精美的品牌紙袋，規規矩矩地靠在門邊。
那是他大清早從莊園提過來，要送給她的禮物。
他……走了？就這麽默不作聲地直接走了嗎？
岑舒予趿拉著拖鞋急忙跑出去，公寓就這麽一點大，沒有多餘的房間，一眼就能望到頭。
沒人。
他真的走了。
頂著那張慘不忍睹的戰損臉，自己一個人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不知道為什麽，一股無名火騰地一下從岑舒予的胸腔裏竄了起來。
氣極，又夾雜著難以名狀的慌亂。
她轉身沖回臥室，抓起手機，直接給柏修斯撥了通電話過去。
嘟——嘟——嘟——
沒人接。
掛斷。再打。
連著撥出去好幾通，聽筒裏除了機械的待機音，再沒有任何回音。
岑舒予用力捏緊手機，眼眶泛紅。
這個柏修斯！他到底想要做什麽？！
剛才還半跪在地上，看起來像是隨時要崩碎的玻璃，轉頭又玩起了消失。
混蛋。
這不是擺明了要拿捏她嗎？不是擺明了要讓她七上八下、整顆心都吊在半空中，一直一直瘋狂地擔心他嗎？
哼，她才不要再管他，才不要再撥出一通電話。
還有他留在門口的這些東西。哼，統統丟進雜物間好了。
岑舒予冷著臉走到玄關，彎下腰，手指勾住紙袋提繩，沈甸甸的。
她剛提著一口氣想要將它們拎起來，視線卻突然被其中一個袋子裏露出的半個輪廓絆住了。
她停下腳步，松開提繩，伸手進去，將那個極其不起眼的小物件拿了出來。
是一盞小夜燈。
和她莊園臥室裏的那盞是一模一樣的款式。
岑舒予想起來，她前些日子和柏修斯隨口抱怨過，說家裏的小夜燈到處都買不到同款。
她習慣了那種光源，換了別的牌子，怎麽都不對勁。
要麽太刺眼，要麽又太暗，怎麽調檔位都不合適。
就那一款最合心意，可惜到處都買不到了。
她真的只是隨口一說，連她自己轉頭都忘了。
可柏修斯記住了，也不知道他到底花了多少心思，去哪裏才找出這樣一個早就絕版的小東西。
它就這麽安安靜靜地混在一堆成衣和手袋裏，不聲不響，一點也不起眼。
岑舒予想了想，將那盞小夜燈重新塞回紙袋最深處，拎起它們，一股腦地塞進了雜物間裏。
反正，她現在也習慣了關燈睡覺，以後大概也用不上小夜燈了。
……
安東尼奧摔了一跤。
消息傳到岑舒予這裏時，已經是兩天後的傍晚。
柏修斯給她打電話，語氣平靜地告訴她：“回一趟那不勒斯吧，祖父病了。”
這是他們這兩天以來的第一通電話。
岑舒予手裏的鉛筆一下停住。
此時的她還坐在辦公桌前，整理申請資料的文件。
窗外天色灰暗下來，辦公室裏還有人來回走動，打印機吐紙的聲音細細響著。
“嚴重嗎？”她問。
柏修斯說：“摔了一跤。醫生說情況不太好。”
“嗯，我知道了。我明天就回去。”
安東尼奧年紀太大了，老人到了這個歲數，摔一跤有時就像一座老房子被風雨撞開一條裂縫，外面看著還完好，裏面的梁柱卻已經腐壞了。
柏修斯先動身去了那不勒斯。
岑舒予手裏還有最後一點事情沒收尾，沒有辦法立刻離開，第二天上午，她才跟著Alex往那不勒斯趕去。
一路上，天氣陰沈。
冬天的那不勒斯失去了金燦燦的驕陽，葡萄園光禿禿的。
車窗外掠過一片片沈默的田地。
岑舒予靠在後座，腦海裏一直浮現第一次見安東尼奧時的模樣。
那時爸爸還在她身邊，安東尼奧穿著白色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亂，意氣風發，和電影明星似的。
他蹲下來，問她以後想不想去意大利。
那時候岑舒予還不知道，許多年後，她會真的跟著他們離開港島，住進羅馬的莊園。
車在老宅門口停下。
岑舒予被帶到二樓的臥室。
門虛掩著，裏面光線昏暗，厚重的窗簾拉了一半，留下一線灰白的天光從縫隙裏斜斜落下，照在地毯上。
床邊擺著醫療設備，屏幕上有規律地跳動著線條，細細的滴聲隔幾秒響一下。
空氣裏有消毒水和藥物的氣味。
岑舒予走進房間，腳步不由自主放輕。
安東尼奧正躺在床上休息。
他瘦了太多，臉頰凹陷下去，眉骨顯得更高，皮膚呈現出一種病後的蠟黃。
她怎麽也沒想到，太爺爺會突然老成這樣，像一盞燃了太久的燈，微弱的火苗已經快要燃盡。
岑舒予眼淚一下湧出來，“太爺爺……”
她走到床邊，握住他的手。
安東尼奧渾濁的眼睛在薄薄的眼皮下轉動了幾下，緩慢地睜開了眼。
他看了她很久，才認出她似的，眼底浮起一點很淡的笑，“Floria，你來了。”
岑舒予用力點頭，“您怎麽摔得這麽嚴重呀？”
安東尼奧輕輕笑了一聲，“人老了，地毯都能欺負我。”
岑舒予被他說得更想哭。
她坐在床邊的陪護椅上，替他把被角往上拉了拉，又握住他的手，像小時候他握住她那樣。
安東尼奧看著她，眼神比從前溫和了許多，“小芙啊…瘦了，眼睛也紅了。”
“是路上風大。”
安東尼奧反過來拍了拍她的手背，這幾下安撫，耗費了他極大的力氣。
房間裏安靜下來。
醫療設備的滴聲一下，一下，敲打在人的耳膜上。
岑舒予低著頭，握著安東尼奧的手，聽到他說話，她又擡起頭來，看著他。
“還記不記得你小時候，大概十三歲的時候，也回來過一次這裏？”
安東尼奧盯著天花板，仿佛陷入回憶裏，
“你那個時候啊，調皮，和小奧去爬檸檬樹，結果摔了下來，眉毛上劃了這麽長一道口子。”
他顫顫地舉起手，在自己眉骨旁比劃了一下。
“那個腿腫得跟蘿蔔一樣，但是一聲不吭的。”
岑舒予說記得。但是她只記得腿摔腫了，完全忘記了臉上的傷。
“這可把你教父急壞了，他生怕你臉上留疤，天天親自給你塗藥。早上一次，晚上一次，一次都不肯交給別人。還買了好多種祛疤貼，一盒一盒拿給醫生看。”
岑舒予怔了怔，這些細節，她已經想不起來了。
“現在果然一點疤都沒有了。”安東尼奧看著她，
“漂漂亮亮的。怎麽一眨眼，我們小芙都長這麽大了……”
岑舒予鼻尖酸得不行，仰起頭，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
安東尼奧又沈默了一會兒，過了許久，他才忽然開口：“我大概熬不過這個冬天了。”
岑舒予皺眉，“您別這麽說。”
安東尼奧卻搖了搖頭，平靜地說：“人到這個年紀，自己身體是什麽樣，心裏有數。”
岑舒予握緊他的手。
安東尼奧看著她，目光渾濁，卻仍然保留著洞察一切的銳利，“我現在最放心不下的，是柏修斯。”
岑舒予心口輕輕一沈。
“我看他簡直是瘋了，想現在就退下來，他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說到這些的時候，安東尼奧的眼睛裏難得有了一絲生氣。
也許是被氣出來的生氣。
“他為了你，什麽都不要了。什麽名聲、前途、事業，他現在擁有的一切他都不要了。柏修斯有多喜歡你，我很清楚。”
“太爺爺……”
“聽我說完。”
安東尼奧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他可能沒有告訴過你，現在外面到底有多少雙眼睛盯著他。等我死了，我倒是可以撒手不管了，可他呢？你覺得以柏修斯的性格，他真的可以眼睜睜看著家族被對家搞垮，然後和你去別的國家，去一個誰都不認識的地方躲起來嗎？”
老人緩緩搖頭。
“他不會。”
安東尼奧擡了擡手，從枕頭下取出一個文件袋，遞到岑舒予面前。
裏面是一份關於奧蘭多的繼任風險評估報告。
——姓名、年齡、教育背景、履歷、持股比例、董事會支持度、外部聲譽風險、家族內部接受度。
意見框裏密密麻麻地填著長短不一的評估。
“不建議於當前階段啟動正式繼任程序，否則集團治理穩定性將面臨顯著風險。”
說得再直白一點，奧蘭多現在還撐不起這個位置。
安東尼奧繼續說：“現在我還活著，很多人就會有所忌憚，就算他們心裏有想法，也不會立刻動手。可等我死了，就不一樣了。”
“董事會裏的人，旁支的人，外面的對家，舊賬、舊怨所有藏在地底下的東西都會動起來。”
安東尼奧的聲音漸漸變得冷硬，“到時候，所有的風暴都會湧向柏修斯一個人。如果只是繼任風險，柏修斯或許還能扛住。”
他頓了頓。
“可如果再加上你呢？如果有人在這個時候編造醜聞，就像他父親當年那樣。”
岑舒予臉色一點點白下去，“我們沒有……”
“有沒有不重要，重要的是沒有人會相信。再怎麽證明清白，人們也只願意相信他們相信的。”
岑舒予說不出話了。
安東尼奧看著她，眼底沒有責怪，只有很深很深的疲倦，
“這種事，從來不需要證據。只要有人肯講，有人願意聽，它就會像黴菌一樣長出來。你越解釋，他們越興奮。你保持沈默，他們又會認為你是默認。”
“就像柏修斯的父親，當年也是這樣。”
窗外風吹過，半拉窗簾輕輕晃了一下。房間裏的光線又暗了一寸。
“如果真的發生這種事，你覺得柏修斯的下場會比他父親強多少？”
安東尼奧的這些話，像是巨石壓在岑舒予的心裏，沈重得她喘不上氣來，眼淚蓄滿了眼眶，最終啪嗒啪嗒掉下來。
她低頭擦了一下，努力讓自己聲音平穩，“您放心。”
安東尼奧看著她。
岑舒予深吸了一口氣，笑了笑，“我現在有喜歡的人了。”
“過完冬天我就去別的國家讀大學了，也許以後就很少再回羅馬了。這些年我也存了一筆錢，完全可以支付我大學期間的所有費用。這些年，謝謝您的照顧。我會好好聽話的。”
安東尼奧於心不忍地閉上眼睛，握住她的掌心，“好孩子。”
岑舒予神情恍惚地出了房間。她站在走廊裏，看著墻上的壁燈。
剛才來的時候，這裏的燈就是這麽暗嗎？為什麽她感覺一點光都沒有。
昏黃燈影貼著墻面，照不亮腳下的路。
岑舒予丟了魂似的往前走，路過盡頭的房間時，門忽然開了一道縫。
冷氣流從裏面湧出來，手腕忽然被冰冷的東西扣住。
天旋地轉。
她被卷了進去。
門在身後砰然合上。
黑暗一瞬間淹沒視野，只剩走廊漏進來的最後一點光，從門縫很快消失。
岑舒予被抵在冰冷堅硬的門板上，冷香欺上。
高大的身影完全罩住她，那雙深邃的綠色眼睛在黑暗裏盯著她。
暗沈、灼燙。
他啞著嗓子問：“你剛剛說什麽？”
岑舒予先是一怔，隨即反應過來。柏修斯是不是全都聽到了。
她沈默地偏開頭，伸手想推開他。
可柏修斯紋絲不動。
他像一枚釘子深深嵌入地面，冷硬，固執，任憑她怎麽推，都沒有半點退讓的意思。
“為什麽？”
他的眼睛發紅，將她抵在門上，冷靜得像是要瘋了一樣看著她，一遍遍地問，
“為什麽要那麽說？為什麽？”
岑舒予不明所以，“什麽為什麽？”
“為什麽要說喜歡別人了？為什麽要離開羅馬不再回來了？為什麽？為什麽啊？”
岑舒予狠下心，咬著牙去掰他的手指，“因為我說的都是實話！柏修斯，你放開——”
“我不信。我不信你嘴巴裏的話。”
柏修斯猛地低下頭，不由分說地吻了上來，兇狠地撬開她，柔軟的舌化作刀柄長驅直入，將她尚未出口的反抗連同嗚咽一起，盡數卷入腹中。
“唔……”
岑舒予的後腦勺被他的掌心托住，身體卻被抵在門板上，充滿壓迫感的骨架將她牢牢鎮壓，退無可退。
他的膝蓋強硬地擠進來，分開。
黑暗將所有的感官無限放大。
岑舒予的大腦因為缺氧而陣陣發暈，剛才還沈重如鉛的退，此刻軟得像是一灘融化的水，她根本站不住。
只能屈服地、本能地攀住他寬闊的肩背，任由他托著自己。
“你在撒謊。”
柏修斯稍稍退開半分，兩人的唇齒間拉出細細的銀絲，他胸膛劇烈起伏著，低頭含住她柔軟的耳垂，濕潤的舌尖重重添弄。
“我沒有！”
到現在，她還能分出尚且清醒的神思去反駁他。
可是柏修斯說得對，她的嘴巴在反駁他，否定他，本能的反應卻無法拒絕他。
她的表情、她急促的氣息都在向他表明，這不是冒犯。
他用行動惡劣地戳穿了她的謊言。
柏修斯頭埋在她的頸間，動情地細嗅舔吻，另一只手落下，隔著阻礙碾了碾。
她的心臟處被捏住，重重剮蹭。
只一下，岑舒予就瞬間失去了抵抗，緊緊抓住他的頭發，嗚咽著討饒。
“還說沒有。”柏修斯擡起頭，唇上還沾著晶瑩的水光，眼神混亂，嗓音發啞，
“你這個小騙子。”
-----------------------
作者有話說：今天字數多多，又支棱起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