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63 不要丟下我，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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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63 不要丟下我，好嗎？
63.
從十二歲開始, 岑舒予每一年的生日，都是柏修斯陪著她過的。
她是愛熱鬧的性格，總會提前很久就開始籌備——請哪些朋友, 蛋糕要從哪裏訂制, 草坪上要不要搭帳篷，晚上放不放煙花。
她把每一年都安排得鄭重其事, 仿佛生日這一天, 是全世界都該停下來陪她開心的一天。
柏修斯從不嫌煩。
岑舒予要什麽，他都答應。
她想在莊園開派對, 他就讓人清空草坪，搭起玻璃花房。她想去滑雪, 他就提前計劃好工作, 抽出時間陪她飛去雪場。
哪怕她說她想上太空, 他也不會說她是異想天開, 而是會制定好每一步，為她實現願望。
Floria的心願, 在柏修斯這裏永遠是最優先級。
但柏修斯這個人對自己的事情並沒有多少儀式感。
生日、節日, 對他而言都只是日歷上被人圈出來的普通一天。
如果不是身邊有岑舒予這麽一個愛熱鬧、喜歡一切浪漫事物的小姑娘，他的世界大概會更枯燥乏味。
日子就像粘貼覆制一樣，一天天從他身旁無聲無息地溜走。
可岑舒予一出現，便偏要把他那些無聲的日子收集起來，替他貼上彩色標簽。
她總會在很早很早以前就開始盤算要送他什麽禮物，要給他什麽驚喜。
她認定一個人、喜歡一個人, 就會想方設法讓對方開心。不論是對朋友，還是對喜歡的人。
喜歡得熱烈又張揚，像要把一整盒糖果都倒進別人懷裏，也不管人家接不接得住。
對柏修斯來說, 岑舒予就是這樣出現在他生命裏的。
像一道照進黑灰色世界的五彩的光。
她在的時候，莊園裏的玫瑰會變紅，湖水會發亮，走廊上會有奔跑聲，每天起床都會有期盼。
她一離開，所有顏色就會慢慢褪下去。
房子還是那座房子，湖還是那片湖，傭人們照常工作，花園的花照常綻放。
可一切又都像被蒙上一層灰，安靜，規整，如同一潭死水。
柏修斯站在林蔭道的盡頭，看著岑舒予一步一步朝自己走來。
路燈灑在她身上，先照亮她的裙角，再照亮她被風吹亂的發絲，最後照亮她的眼睛。
她一點一點把光帶回來。從路的那一端，帶回到他暗色的世界裏。
直到最後，她站在他面前。
柏修斯垂眼看著岑舒予，輕聲問：“怎麽回來了？有什麽東西忘拿了嗎？”
岑舒予搖搖頭。
她仰起臉，唇邊微微揚起來，伸手牽住他的袖子，輕輕拽了一下，“我們回去吧。不是說要給我什麽禮物嗎？不會是騙我的吧？”
柏修斯像是被她這句話裏的某個詞刺激了，站在原地楞住，爾後才回過神來。
她說的回去吧，是現在，和他一起回去。
柏修斯的眼神終於松動，他幾乎是瞬間就笑了起來，順勢握住岑舒予的手，包進掌心裏，
“當然有。”
岑舒予立刻追問：“是什麽呀？”
“回去就知道，你一定會喜歡。”
岑舒予滿意了，牽著柏修斯的手往前走。
沒走幾步，她的腳步開始輕快起來，踩著地上被路燈切碎的光斑，一格一格往前跳，裙擺和大衣邊沿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你走快一點呀。”
她回頭催他。
柏修斯被她牽著，步子依然從容，只是眼底的笑意越來越深，“走慢些，我體力不好，跟不上你。”
“你體力還不好？”岑舒予不服氣，“你拉練能累死兩頭牛，還叫體力不好？”
柏修斯挑眉，好笑又好氣地說：“不是你說的？說我質量不行，體力也不好。不是在嫌棄我老的意思？”
岑舒予沒想到他這麽記仇，吵架時說的話還記得這麽清楚，她哼了一聲，扭回頭去不搭理他了。
她又往前蹦了兩步，小皮鞋踩過幹枯的葉子發出碎響，像是覺得好玩，又故意踩了幾片，聽它們在腳下細細裂開。
柏修斯就這樣由岑舒予牽著。
大手牽著小手，影子在路燈下並肩拉長。
一個影子沈穩，一個影子活潑，偶爾小的那個跳遠了些，大的那個便被拉得往前傾一下，又很快跟上。
湖邊別墅亮著燈，遠遠看去，像冬夜裏一只溫暖的盒子。
樹影落在墻面上，湖水被風吹出細碎漣漪，門廊前的燈光靜靜鋪開，等他們回家。
岑舒予走著走著，又晃了晃他的手。
“柏修斯。”
“嗯？”
“生日快樂。”
……
柏修斯帶著岑舒予又回到了書房，還神神秘秘地讓她閉上眼睛，一定不許偷看。
岑舒予撇了撇嘴，“小狗才偷看呢。”
話是這麽說，她還是乖乖閉上了眼睛。
視覺關閉，耳朵就變得格外靈敏。
她聽見柏修斯繞到書桌後，椅子被輕輕拉開，鼠標點了幾下，鍵盤敲出幾聲很輕的響動。
岑舒予此時內心已經期待得冒泡，她最吃驚喜這一套了。
“好了，睜開眼睛吧。”
岑舒予立刻睜眼，然後看見了柏修斯的電腦屏幕。
她臉上的期待僵住，楞楞地眨了眨眼，“什麽呀？”
辦公桌上幹幹凈凈，沒有禮物盒，沒有任何會讓人“哇”一聲的東西。
“什麽也沒有嘛。”
柏修斯站在她身側，不緊不慢地說：“你再仔細看看。”
岑舒予狐疑地看他一眼，又重新盯住電腦屏幕，把桌面上的文件夾一個一個看過去。
柏修斯這個人不光自己有潔癖，對電腦桌面也像有潔癖似的，文件夾分門別類，一排排整齊排放，命名清楚。
大部分都是工作相關，唯獨有一個文件夾，名字和其他都不一樣。
Memory。
“是這個嗎？”
“你打開看看。”
岑舒予的肩膀被柏修斯按著坐在了椅子裏，她握著鼠標，雙擊點開。
映入眼簾的是一長排排列整齊的子文件夾，命名方式簡單粗暴，依次是12、13、14……一直排到了18。
她挪動光標，點開標著“12”的文件夾，裏面竟然裝著成百上千張照片、視頻，還有一些掃描成PDF的文件。
她每一年的成績單、繪畫證書，還有一些連她自己都忘記的獎章。
全都是她的東西。
龐大的信息量撲面而來，岑舒予的呼吸忽然凝住。
接著，她隨手點開一個視頻。
視頻的畫質不算高清，播放器裏先傳來一陣細碎的雜音，隨後畫面晃了晃。
十二歲的岑舒予坐在長椅上，眼睛哭得通紅，頭發也是亂蓬蓬的。
那個年紀她聲音還很稚嫩，意大利語也說不好，因為和奧蘭多吵架吵輸了，委屈得整個人都皺巴巴的。
鏡頭外，柏修斯的聲音傳來。
“這裏怎麽有小朋友哭成這個樣子呀。”
他舉著相機，故意將鏡頭湊近她掛滿淚珠的鼻尖，惹得屏幕裏的小女孩氣惱地伸手去捂鏡頭，
“討厭，你走開！不許拍我。”
“拍下來了。”他的嗓音年輕而清朗，含著笑意，“明天放給奧蘭多看，看看是誰哭得鼻涕泡都冒出來了。”
岑舒予跟著視頻裏的人笑了起來，隨後一段接一段往下看。
還有她第一次騎馬、第一次作為學生代表在禮堂演講、第一次參加夏日舞會……
還有和柏修斯去滑雪、在游艇上追逐座頭鯨、在廣袤的非洲大草原上夜獵。
無數個視頻裏，柏修斯始終站在鏡頭背後，畫面裏幾乎從來沒有出現過他的身影，可他卻無處不在。
背景音裏，全是他的笑聲、他溫柔地叫她的名字、還有貼近麥克風時起伏的呼吸聲。
他記錄著她成長的每一段時光。
岑舒予怔怔看著屏幕，忽然想起一件小事。
那時她還在港島讀書，班裏有個女同學過生日，請大家去家裏玩，她拿出一套厚厚的相冊，還有從出生到十歲刻成光碟的視頻。
裏面記錄著她滿月、周歲、第一次走路、第一次掉牙、第一次穿校服的所有回憶。
岑舒予那個時候羨慕得不得了，做夢都想擁有屬於自己的一沓相冊和一張光碟。
而她是絕對的主角。
原來竟然也有人一直在記錄她。
十二歲、十三歲、十四歲……每一年都滿滿當當。
柏修斯不會說太漂亮的話，他只會把每一年、每一天、她每個小小的第一次都拍下來，整理好，備份好，放進一個叫Memory的文件夾裏。
這是他的回憶。
像害怕有一天，她會覺得自己什麽都沒有。
所以他就替她保留著，替她把長大的證據一件一件保存好。
他是真的，一年一年親手把她養到這麽大的。
岑舒予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居然掉了眼淚，她不想被柏修斯看見，於是裝作鞋帶松了彎下腰去。
但她穿的是小皮鞋，哪裏有什麽鞋帶。
岑舒予蹲在地上，胡亂用手背抹掉眼淚，又用指腹按了按眼角，把那點濕意壓回去。
誰知一起身，就撞見柏修斯也半蹲在她旁邊。
他一只手搭在膝上，微微瞇著眼睛，唇邊掛著笑，“哭啦？”
岑舒予被戳穿，臉一下熱起來，沒好氣地推開他，“才沒有。”
柏修斯站起身，揉了揉她的頭發，“沒哭的話那就下樓，陪我吃蛋糕。”
說是陪他吃，實際上全程都是岑舒予在吃。
餐廳裏已經準備好了蛋糕，雙層的。
黑巧、榛子、覆盆子和白巧慕斯四種夾心，每一層都做得精致漂亮。
銀色蛋糕刀放在旁邊，蠟燭也插好了，細細一圈，火光晃動時，像在桌面落了一片小星星。
岑舒予盯著蛋糕看了幾秒，轉頭看柏修斯，“你確定這是你的生日蛋糕？”
這哪裏是柏修斯喜歡吃的。
他作為健身人士，平時嚴格控糖，連碳水都要計算克數吃，更別提甜品。
這個蛋糕一看就是為她準備的。
岑舒予吃了幾口就嫌膩，叉子戳著蛋糕邊緣，輕輕嘆氣，“不能再吃了，這麽晚讓我吃蛋糕，你沒安好心。”
柏修斯坐在她對面，面前只有一杯氣泡水，蛋糕是一口沒動過，“請你吃蛋糕怎麽還不好了？”
岑舒予瞪他，“不是你叫我下來陪你吃嗎？你一口不吃，就我一個人長胖。”
“胖了也很可愛。”柏修斯彎起眼尾笑起來，“胖了就是小企鵝Floria，不可愛嗎？”
岑舒予抄起桌上的餐巾朝他扔過去，“那你就是你老企鵝。”
“我是企鵝daddy。”
算了，生日的人最大。
岑舒予選擇不和柏修斯計較。
吃到最後，她實在吃不下去了，放下叉子，扯了扯身上的禮服，“我要上樓把禮服換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打扮，輕輕撇嘴，“打扮了一番，沒想到就你一個觀眾。”
柏修斯擡眼看她，“怎麽，我一個人不夠嗎，還想給多少人看？”
他拿起手機，作勢要撥電話。
“那我叫人給你辦一場展覽會，你就站在臺上，四面八方地展示。”
岑舒予難以置信地看著他，“神經。”
說完，她推開椅子準備上樓。可剛走出一步，手腕就被柏修斯握住。
她回頭，“又怎麽了？”
柏修斯沒有回答，只站起身，牽著她往外走。
岑舒予被他帶著穿過走廊。
前廳燈光柔和，管家早就得到吩咐，已經替她拿大衣過來，柏修斯接過，披到她肩上，又替她把衣領整理好。
“去哪兒？”岑舒予狐疑地問。
柏修斯打開車門，示意她上車。
她站著不動，“你不會來真的吧？”
柏修斯看著她，眼底有一點促狹的笑，“對啊。”
“你真要給我辦展覽會？”
“先上車。”
岑舒予半信半疑地坐進去。
車一路駛出湖邊別墅，往莊園更高處開去。
山路蜿蜒，樹影從車窗外退開，路燈越來越少，天空的星光反而越來越清楚。
她知道這個方向。
山頂有一座星空觀景臺。
玻璃星空房建在最高處，白天可以望見遠處的湖，夜裏能看見整片羅馬邊緣的燈火。
她小時候很喜歡那裏，說像是住進了一顆水晶球裏。
車停下，柏修斯先下車，繞過來替她開門。
山頂的夜風冷得清冽。
玻璃房裏開著暖氣，地上鋪著厚軟的地毯。
玻璃穹頂上方是靜謐星空，深藍色夜幕低低的，像一伸手就能碰到。
腳下遠處是萬家燈火，城市鋪展在山下，燈光細密，好似落入人間的星河。
岑舒予仰起頭，盯著他們頭頂上方的星空，發出感嘆：“好漂亮啊，今晚的星星好多。”
柏修斯走到一旁，擡起唱臂放到唱片機上，音樂很輕地流淌出來，開頭就是一個溫柔的男聲:
「I was quick wet boy
Diving too deep for coins…」
岑舒予聽了幾秒，忽然認出來。
是電影《暮光之城》裏，愛德華在學校舞會上邀請貝拉跳舞的那首歌。
她轉頭看向柏修斯，有些驚喜，“你什麽時候也看了這個？不是說不喜歡看愛情電影嗎？”
“你搬走之後，有一段時間我總是失眠，就每天晚上看你喜歡的那些電影，發現…還不錯。”
柏修斯已經走到她面前，忽然微微躬身，屈膝，腕間那條手鏈閃閃發光。
他仰頭看她，伸出手，用低沈動人的聲音鄭重地發出邀請：“Floria，可以邀請你，陪我跳一支舞嗎？”
岑舒予成人禮那一天的願望，是想和喜歡的人跳一支舞。
那天柏修斯也邀請過她，是因為憐惜，是不忍心看她失望，是以長輩的身份滿足她的小小心願。
可此時此刻柏修斯看向她的眼神，是不一樣的。
岑舒予能看出來。
她把手搭進柏修斯掌心，他回握住她，另一只手扶著她的腰，帶她走到玻璃房正中央。
「have I found you？flightless bird.
Or I lost you……」
黑膠唱片機的音樂還在緩慢旋轉播放著，星光在頭頂，城市在腳下，而她在他懷裏。
一切美好得像是電影的結尾。
人類少女愛上了永生的吸血鬼，在期末舞會上，她揚起脖頸遞到他嘴邊，決定將自己獻祭。
她不要衰老，不要死亡將他們分離，她想要永遠永遠和他在一起。
可同樣深愛她的人，卻不肯輕易答應。
因為他太清楚永恒的代價，才不忍心讓她在最年輕、最熱烈、最不知後果的時候，做出無法回頭的決定。
岑舒予一開始有些緊張，手指搭在柏修斯肩上，眼睛卻不知道該看哪裏。
柏修斯低聲在她耳邊說：“看著我。”
她擡起眼。
星光映在玻璃穹頂上，也映在他眼裏。
柏修斯溫柔地註視著她，像是在用眼神品嘗她，深嗅她，實在是太犯規了。
岑舒予受不了他這樣的眼神。
她想躲開，但他的眼神就像一陣繞身而來的風，讓她無處可躲。
他緩慢地靠近，微微垂下頭，額頭輕抵在她額上。
兩個人的呼吸在一小片距離裏交錯。
柏修斯沈聲說：“我已經在想辦法解決那些麻煩了，相信我，交給我來處理，好不好？”
岑舒予不知道柏修斯究竟下了什麽樣的決心，才做出這樣的決定。
她知道這對柏修斯來說，是一件無比艱難的事。
他分明對這種事情有深重的陰影，也是他身上最痛的創口，是他過去每一次退後的原因。
可現在，他在為她努力越過那些陰影。
為了能夠光明正大地走到她身邊。
柏修斯握著她的手，“你搬走之後的每一天，我都在想怎樣才能保護好你，怎樣才能讓你不受到傷害，和你在一起。”
他的目光從她的眉眼緩慢往下，游曳到她唇上。
他在用眼睛詢問她。
“所以，再給我一點時間。”他擡起一只手，指腹抵住她的下巴，
“不要再丟下我，好嗎？”
灼燙的呼吸摩擦過她的嘴唇。
那個吻就要落下來。
岑舒予的心跳一下亂掉，仿佛被人從高處輕輕推了一把。她看見柏修斯眼底壓著的渴望，他仍在最後一刻等她點頭。
她幾乎要閉上眼睛。
可是下一秒，她豎起手指，抵在了他的唇上。
柏修斯停住，擡眼看她，眼裏有片刻的無措，像是已經走到門前的人，忽然發現門並沒有為他打開。
岑舒予頓了頓，輕聲說：“我們回去吧。”
她不敢去看柏修斯的眼睛，只好踮起腳尖，伸手抱住他，把臉埋進他胸口。
柏修斯身上的氣息把她攏住，熟悉得讓人鼻酸。
她隔著衣料聽見他的心跳，沈緩，有力，剛才那場沒有落下的吻，還在他胸腔裏隱忍地回蕩。
岑舒予用很低很低的聲音說：“我有點冷，不舒服。你帶我回家吧，柏修斯。”
就像電影的結尾，愛德華最終也舍不得將貝拉變成自己的同類。
畢竟愛，未必都要以占有作結。
從山頂回湖邊別墅的路上，岑舒予接到了邵之序打來的電話，她遲疑了幾秒，還是按下接聽鍵。
“小芙，是我。”邵之序迫不及待地開口，可說完她的名字，他又停頓了很久才沈聲問，
“我現在在莊園門口，你…還願意見我嗎？”
車裏很安靜，哪怕岑舒予已經把聽筒音量調得很低，柏修斯還是聽見了電話裏的內容。
他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握住方向盤的手指緩緩收緊，用力到指節突起泛白。
岑舒予猶豫了，她看了看車內時間，還不到十二點。
今天仍未結束，依然屬於邵之序的生日。
“好。”她說，“那你等等我吧。”
掛斷電話後，岑舒予扭頭看向柏修斯，想開口跟他說。
可柏修斯直視著前方，側臉顯得冷靜而鋒利，“我聽到了。”
“我送你。”
他調轉方向，往莊園大門的方向駛去。
十多分鐘後，車駛出了莊園大門。岑舒予一眼就看到了停在門外的那輛黑色轎車。
柏修斯將車停在那輛車的對面。
“哢噠”一聲，金屬鎖芯彈跳，他解除了中控鎖。
“去吧。”他語氣平穩地說。
岑舒予抿了抿唇，伸手握住車門把手，就在她準備推門而出的時候，柏修斯忽然又扣住她的手腕。
岑舒予回過頭。
昏暗的車廂裏，柏修斯深邃的眼眸緊緊鎖著她，
“十二點之前回來，我在這裏等你。”
岑舒予又掃了一眼時間，距離十二點還有不到二十分鐘。
和他見一面而已，應該夠了。
她點點頭答應：“好。”
岑舒予轉過身，想要抽回手下車，可柏修斯手中力道加重，還是不放開她，嗓音轉冷，目光裏的妒意近乎直白，
“不許和他擁抱，不許接吻。多一分鐘，我都會下車來找人。”
“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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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抱歉讓大家久等啦QAQ 今天有紅包作為小小的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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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從十二歲開始, 岑舒予每一年的生日，都是柏修斯陪著她過的。
她是愛熱鬧的性格，總會提前很久就開始籌備——請哪些朋友, 蛋糕要從哪裏訂制, 草坪上要不要搭帳篷，晚上放不放煙花。
她把每一年都安排得鄭重其事, 仿佛生日這一天, 是全世界都該停下來陪她開心的一天。
柏修斯從不嫌煩。
岑舒予要什麽，他都答應。
她想在莊園開派對, 他就讓人清空草坪，搭起玻璃花房。她想去滑雪, 他就提前計劃好工作, 抽出時間陪她飛去雪場。
哪怕她說她想上太空, 他也不會說她是異想天開, 而是會制定好每一步，為她實現願望。
Floria的心願, 在柏修斯這裏永遠是最優先級。
但柏修斯這個人對自己的事情並沒有多少儀式感。
生日、節日, 對他而言都只是日歷上被人圈出來的普通一天。
如果不是身邊有岑舒予這麽一個愛熱鬧、喜歡一切浪漫事物的小姑娘，他的世界大概會更枯燥乏味。
日子就像粘貼覆制一樣，一天天從他身旁無聲無息地溜走。
可岑舒予一出現，便偏要把他那些無聲的日子收集起來，替他貼上彩色標簽。
她總會在很早很早以前就開始盤算要送他什麽禮物，要給他什麽驚喜。
她認定一個人、喜歡一個人, 就會想方設法讓對方開心。不論是對朋友，還是對喜歡的人。
喜歡得熱烈又張揚，像要把一整盒糖果都倒進別人懷裏，也不管人家接不接得住。
對柏修斯來說, 岑舒予就是這樣出現在他生命裏的。
像一道照進黑灰色世界的五彩的光。
她在的時候，莊園裏的玫瑰會變紅，湖水會發亮，走廊上會有奔跑聲，每天起床都會有期盼。
她一離開，所有顏色就會慢慢褪下去。
房子還是那座房子，湖還是那片湖，傭人們照常工作，花園的花照常綻放。
可一切又都像被蒙上一層灰，安靜，規整，如同一潭死水。
柏修斯站在林蔭道的盡頭，看著岑舒予一步一步朝自己走來。
路燈灑在她身上，先照亮她的裙角，再照亮她被風吹亂的發絲，最後照亮她的眼睛。
她一點一點把光帶回來。從路的那一端，帶回到他暗色的世界裏。
直到最後，她站在他面前。
柏修斯垂眼看著岑舒予，輕聲問：“怎麽回來了？有什麽東西忘拿了嗎？”
岑舒予搖搖頭。
她仰起臉，唇邊微微揚起來，伸手牽住他的袖子，輕輕拽了一下，“我們回去吧。不是說要給我什麽禮物嗎？不會是騙我的吧？”
柏修斯像是被她這句話裏的某個詞刺激了，站在原地楞住，爾後才回過神來。
她說的回去吧，是現在，和他一起回去。
柏修斯的眼神終於松動，他幾乎是瞬間就笑了起來，順勢握住岑舒予的手，包進掌心裏，
“當然有。”
岑舒予立刻追問：“是什麽呀？”
“回去就知道，你一定會喜歡。”
岑舒予滿意了，牽著柏修斯的手往前走。
沒走幾步，她的腳步開始輕快起來，踩著地上被路燈切碎的光斑，一格一格往前跳，裙擺和大衣邊沿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你走快一點呀。”
她回頭催他。
柏修斯被她牽著，步子依然從容，只是眼底的笑意越來越深，“走慢些，我體力不好，跟不上你。”
“你體力還不好？”岑舒予不服氣，“你拉練能累死兩頭牛，還叫體力不好？”
柏修斯挑眉，好笑又好氣地說：“不是你說的？說我質量不行，體力也不好。不是在嫌棄我老的意思？”
岑舒予沒想到他這麽記仇，吵架時說的話還記得這麽清楚，她哼了一聲，扭回頭去不搭理他了。
她又往前蹦了兩步，小皮鞋踩過幹枯的葉子發出碎響，像是覺得好玩，又故意踩了幾片，聽它們在腳下細細裂開。
柏修斯就這樣由岑舒予牽著。
大手牽著小手，影子在路燈下並肩拉長。
一個影子沈穩，一個影子活潑，偶爾小的那個跳遠了些，大的那個便被拉得往前傾一下，又很快跟上。
湖邊別墅亮著燈，遠遠看去，像冬夜裏一只溫暖的盒子。
樹影落在墻面上，湖水被風吹出細碎漣漪，門廊前的燈光靜靜鋪開，等他們回家。
岑舒予走著走著，又晃了晃他的手。
“柏修斯。”
“嗯？”
“生日快樂。”
……
柏修斯帶著岑舒予又回到了書房，還神神秘秘地讓她閉上眼睛，一定不許偷看。
岑舒予撇了撇嘴，“小狗才偷看呢。”
話是這麽說，她還是乖乖閉上了眼睛。
視覺關閉，耳朵就變得格外靈敏。
她聽見柏修斯繞到書桌後，椅子被輕輕拉開，鼠標點了幾下，鍵盤敲出幾聲很輕的響動。
岑舒予此時內心已經期待得冒泡，她最吃驚喜這一套了。
“好了，睜開眼睛吧。”
岑舒予立刻睜眼，然後看見了柏修斯的電腦屏幕。
她臉上的期待僵住，楞楞地眨了眨眼，“什麽呀？”
辦公桌上幹幹凈凈，沒有禮物盒，沒有任何會讓人“哇”一聲的東西。
“什麽也沒有嘛。”
柏修斯站在她身側，不緊不慢地說：“你再仔細看看。”
岑舒予狐疑地看他一眼，又重新盯住電腦屏幕，把桌面上的文件夾一個一個看過去。
柏修斯這個人不光自己有潔癖，對電腦桌面也像有潔癖似的，文件夾分門別類，一排排整齊排放，命名清楚。
大部分都是工作相關，唯獨有一個文件夾，名字和其他都不一樣。
Memory。
“是這個嗎？”
“你打開看看。”
岑舒予的肩膀被柏修斯按著坐在了椅子裏，她握著鼠標，雙擊點開。
映入眼簾的是一長排排列整齊的子文件夾，命名方式簡單粗暴，依次是12、13、14……一直排到了18。
她挪動光標，點開標著“12”的文件夾，裏面竟然裝著成百上千張照片、視頻，還有一些掃描成PDF的文件。
她每一年的成績單、繪畫證書，還有一些連她自己都忘記的獎章。
全都是她的東西。
龐大的信息量撲面而來，岑舒予的呼吸忽然凝住。
接著，她隨手點開一個視頻。
視頻的畫質不算高清，播放器裏先傳來一陣細碎的雜音，隨後畫面晃了晃。
十二歲的岑舒予坐在長椅上，眼睛哭得通紅，頭發也是亂蓬蓬的。
那個年紀她聲音還很稚嫩，意大利語也說不好，因為和奧蘭多吵架吵輸了，委屈得整個人都皺巴巴的。
鏡頭外，柏修斯的聲音傳來。
“這裏怎麽有小朋友哭成這個樣子呀。”
他舉著相機，故意將鏡頭湊近她掛滿淚珠的鼻尖，惹得屏幕裏的小女孩氣惱地伸手去捂鏡頭，
“討厭，你走開！不許拍我。”
“拍下來了。”他的嗓音年輕而清朗，含著笑意，“明天放給奧蘭多看，看看是誰哭得鼻涕泡都冒出來了。”
岑舒予跟著視頻裏的人笑了起來，隨後一段接一段往下看。
還有她第一次騎馬、第一次作為學生代表在禮堂演講、第一次參加夏日舞會……
還有和柏修斯去滑雪、在游艇上追逐座頭鯨、在廣袤的非洲大草原上夜獵。
無數個視頻裏，柏修斯始終站在鏡頭背後，畫面裏幾乎從來沒有出現過他的身影，可他卻無處不在。
背景音裏，全是他的笑聲、他溫柔地叫她的名字、還有貼近麥克風時起伏的呼吸聲。
他記錄著她成長的每一段時光。
岑舒予怔怔看著屏幕，忽然想起一件小事。
那時她還在港島讀書，班裏有個女同學過生日，請大家去家裏玩，她拿出一套厚厚的相冊，還有從出生到十歲刻成光碟的視頻。
裏面記錄著她滿月、周歲、第一次走路、第一次掉牙、第一次穿校服的所有回憶。
岑舒予那個時候羨慕得不得了，做夢都想擁有屬於自己的一沓相冊和一張光碟。
而她是絕對的主角。
原來竟然也有人一直在記錄她。
十二歲、十三歲、十四歲……每一年都滿滿當當。
柏修斯不會說太漂亮的話，他只會把每一年、每一天、她每個小小的第一次都拍下來，整理好，備份好，放進一個叫Memory的文件夾裏。
這是他的回憶。
像害怕有一天，她會覺得自己什麽都沒有。
所以他就替她保留著，替她把長大的證據一件一件保存好。
他是真的，一年一年親手把她養到這麽大的。
岑舒予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居然掉了眼淚，她不想被柏修斯看見，於是裝作鞋帶松了彎下腰去。
但她穿的是小皮鞋，哪裏有什麽鞋帶。
岑舒予蹲在地上，胡亂用手背抹掉眼淚，又用指腹按了按眼角，把那點濕意壓回去。
誰知一起身，就撞見柏修斯也半蹲在她旁邊。
他一只手搭在膝上，微微瞇著眼睛，唇邊掛著笑，“哭啦？”
岑舒予被戳穿，臉一下熱起來，沒好氣地推開他，“才沒有。”
柏修斯站起身，揉了揉她的頭發，“沒哭的話那就下樓，陪我吃蛋糕。”
說是陪他吃，實際上全程都是岑舒予在吃。
餐廳裏已經準備好了蛋糕，雙層的。
黑巧、榛子、覆盆子和白巧慕斯四種夾心，每一層都做得精致漂亮。
銀色蛋糕刀放在旁邊，蠟燭也插好了，細細一圈，火光晃動時，像在桌面落了一片小星星。
岑舒予盯著蛋糕看了幾秒，轉頭看柏修斯，“你確定這是你的生日蛋糕？”
這哪裏是柏修斯喜歡吃的。
他作為健身人士，平時嚴格控糖，連碳水都要計算克數吃，更別提甜品。
這個蛋糕一看就是為她準備的。
岑舒予吃了幾口就嫌膩，叉子戳著蛋糕邊緣，輕輕嘆氣，“不能再吃了，這麽晚讓我吃蛋糕，你沒安好心。”
柏修斯坐在她對面，面前只有一杯氣泡水，蛋糕是一口沒動過，“請你吃蛋糕怎麽還不好了？”
岑舒予瞪他，“不是你叫我下來陪你吃嗎？你一口不吃，就我一個人長胖。”
“胖了也很可愛。”柏修斯彎起眼尾笑起來，“胖了就是小企鵝Floria，不可愛嗎？”
岑舒予抄起桌上的餐巾朝他扔過去，“那你就是你老企鵝。”
“我是企鵝daddy。”
算了，生日的人最大。
岑舒予選擇不和柏修斯計較。
吃到最後，她實在吃不下去了，放下叉子，扯了扯身上的禮服，“我要上樓把禮服換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打扮，輕輕撇嘴，“打扮了一番，沒想到就你一個觀眾。”
柏修斯擡眼看她，“怎麽，我一個人不夠嗎，還想給多少人看？”
他拿起手機，作勢要撥電話。
“那我叫人給你辦一場展覽會，你就站在臺上，四面八方地展示。”
岑舒予難以置信地看著他，“神經。”
說完，她推開椅子準備上樓。可剛走出一步，手腕就被柏修斯握住。
她回頭，“又怎麽了？”
柏修斯沒有回答，只站起身，牽著她往外走。
岑舒予被他帶著穿過走廊。
前廳燈光柔和，管家早就得到吩咐，已經替她拿大衣過來，柏修斯接過，披到她肩上，又替她把衣領整理好。
“去哪兒？”岑舒予狐疑地問。
柏修斯打開車門，示意她上車。
她站著不動，“你不會來真的吧？”
柏修斯看著她，眼底有一點促狹的笑，“對啊。”
“你真要給我辦展覽會？”
“先上車。”
岑舒予半信半疑地坐進去。
車一路駛出湖邊別墅，往莊園更高處開去。
山路蜿蜒，樹影從車窗外退開，路燈越來越少，天空的星光反而越來越清楚。
她知道這個方向。
山頂有一座星空觀景臺。
玻璃星空房建在最高處，白天可以望見遠處的湖，夜裏能看見整片羅馬邊緣的燈火。
她小時候很喜歡那裏，說像是住進了一顆水晶球裏。
車停下，柏修斯先下車，繞過來替她開門。
山頂的夜風冷得清冽。
玻璃房裏開著暖氣，地上鋪著厚軟的地毯。
玻璃穹頂上方是靜謐星空，深藍色夜幕低低的，像一伸手就能碰到。
腳下遠處是萬家燈火，城市鋪展在山下，燈光細密，好似落入人間的星河。
岑舒予仰起頭，盯著他們頭頂上方的星空，發出感嘆：“好漂亮啊，今晚的星星好多。”
柏修斯走到一旁，擡起唱臂放到唱片機上，音樂很輕地流淌出來，開頭就是一個溫柔的男聲:
「I was quick wet boy
Diving too deep for coins…」
岑舒予聽了幾秒，忽然認出來。
是電影《暮光之城》裏，愛德華在學校舞會上邀請貝拉跳舞的那首歌。
她轉頭看向柏修斯，有些驚喜，“你什麽時候也看了這個？不是說不喜歡看愛情電影嗎？”
“你搬走之後，有一段時間我總是失眠，就每天晚上看你喜歡的那些電影，發現…還不錯。”
柏修斯已經走到她面前，忽然微微躬身，屈膝，腕間那條手鏈閃閃發光。
他仰頭看她，伸出手，用低沈動人的聲音鄭重地發出邀請：“Floria，可以邀請你，陪我跳一支舞嗎？”
岑舒予成人禮那一天的願望，是想和喜歡的人跳一支舞。
那天柏修斯也邀請過她，是因為憐惜，是不忍心看她失望，是以長輩的身份滿足她的小小心願。
可此時此刻柏修斯看向她的眼神，是不一樣的。
岑舒予能看出來。
她把手搭進柏修斯掌心，他回握住她，另一只手扶著她的腰，帶她走到玻璃房正中央。
「have I found you？flightless bird.
Or I lost you……」
黑膠唱片機的音樂還在緩慢旋轉播放著，星光在頭頂，城市在腳下，而她在他懷裏。
一切美好得像是電影的結尾。
人類少女愛上了永生的吸血鬼，在期末舞會上，她揚起脖頸遞到他嘴邊，決定將自己獻祭。
她不要衰老，不要死亡將他們分離，她想要永遠永遠和他在一起。
可同樣深愛她的人，卻不肯輕易答應。
因為他太清楚永恒的代價，才不忍心讓她在最年輕、最熱烈、最不知後果的時候，做出無法回頭的決定。
岑舒予一開始有些緊張，手指搭在柏修斯肩上，眼睛卻不知道該看哪裏。
柏修斯低聲在她耳邊說：“看著我。”
她擡起眼。
星光映在玻璃穹頂上，也映在他眼裏。
柏修斯溫柔地註視著她，像是在用眼神品嘗她，深嗅她，實在是太犯規了。
岑舒予受不了他這樣的眼神。
她想躲開，但他的眼神就像一陣繞身而來的風，讓她無處可躲。
他緩慢地靠近，微微垂下頭，額頭輕抵在她額上。
兩個人的呼吸在一小片距離裏交錯。
柏修斯沈聲說：“我已經在想辦法解決那些麻煩了，相信我，交給我來處理，好不好？”
岑舒予不知道柏修斯究竟下了什麽樣的決心，才做出這樣的決定。
她知道這對柏修斯來說，是一件無比艱難的事。
他分明對這種事情有深重的陰影，也是他身上最痛的創口，是他過去每一次退後的原因。
可現在，他在為她努力越過那些陰影。
為了能夠光明正大地走到她身邊。
柏修斯握著她的手，“你搬走之後的每一天，我都在想怎樣才能保護好你，怎樣才能讓你不受到傷害，和你在一起。”
他的目光從她的眉眼緩慢往下，游曳到她唇上。
他在用眼睛詢問她。
“所以，再給我一點時間。”他擡起一只手，指腹抵住她的下巴，
“不要再丟下我，好嗎？”
灼燙的呼吸摩擦過她的嘴唇。
那個吻就要落下來。
岑舒予的心跳一下亂掉，仿佛被人從高處輕輕推了一把。她看見柏修斯眼底壓著的渴望，他仍在最後一刻等她點頭。
她幾乎要閉上眼睛。
可是下一秒，她豎起手指，抵在了他的唇上。
柏修斯停住，擡眼看她，眼裏有片刻的無措，像是已經走到門前的人，忽然發現門並沒有為他打開。
岑舒予頓了頓，輕聲說：“我們回去吧。”
她不敢去看柏修斯的眼睛，只好踮起腳尖，伸手抱住他，把臉埋進他胸口。
柏修斯身上的氣息把她攏住，熟悉得讓人鼻酸。
她隔著衣料聽見他的心跳，沈緩，有力，剛才那場沒有落下的吻，還在他胸腔裏隱忍地回蕩。
岑舒予用很低很低的聲音說：“我有點冷，不舒服。你帶我回家吧，柏修斯。”
就像電影的結尾，愛德華最終也舍不得將貝拉變成自己的同類。
畢竟愛，未必都要以占有作結。
從山頂回湖邊別墅的路上，岑舒予接到了邵之序打來的電話，她遲疑了幾秒，還是按下接聽鍵。
“小芙，是我。”邵之序迫不及待地開口，可說完她的名字，他又停頓了很久才沈聲問，
“我現在在莊園門口，你…還願意見我嗎？”
車裏很安靜，哪怕岑舒予已經把聽筒音量調得很低，柏修斯還是聽見了電話裏的內容。
他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握住方向盤的手指緩緩收緊，用力到指節突起泛白。
岑舒予猶豫了，她看了看車內時間，還不到十二點。
今天仍未結束，依然屬於邵之序的生日。
“好。”她說，“那你等等我吧。”
掛斷電話後，岑舒予扭頭看向柏修斯，想開口跟他說。
可柏修斯直視著前方，側臉顯得冷靜而鋒利，“我聽到了。”
“我送你。”
他調轉方向，往莊園大門的方向駛去。
十多分鐘後，車駛出了莊園大門。岑舒予一眼就看到了停在門外的那輛黑色轎車。
柏修斯將車停在那輛車的對面。
“哢噠”一聲，金屬鎖芯彈跳，他解除了中控鎖。
“去吧。”他語氣平穩地說。
岑舒予抿了抿唇，伸手握住車門把手，就在她準備推門而出的時候，柏修斯忽然又扣住她的手腕。
岑舒予回過頭。
昏暗的車廂裏，柏修斯深邃的眼眸緊緊鎖著她，
“十二點之前回來，我在這裏等你。”
岑舒予又掃了一眼時間，距離十二點還有不到二十分鐘。
和他見一面而已，應該夠了。
她點點頭答應：“好。”
岑舒予轉過身，想要抽回手下車，可柏修斯手中力道加重，還是不放開她，嗓音轉冷，目光裏的妒意近乎直白，
“不許和他擁抱，不許接吻。多一分鐘，我都會下車來找人。”
“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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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抱歉讓大家久等啦QAQ 今天有紅包作為小小的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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