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58 這些天，我很想你
關燈
小
中
大
第58章 58 這些天，我很想你
58.
事情就是這麽個事情。誰也不知道怎麽會突然發展成這樣。
明明最開始只是三個人的晚餐, 岑舒予、魏千毓，再加上魏千承，簡簡單單吃頓飯, 聊聊天。
結果現在人數擴大到了五個。
他們原定好去一家湘菜館, 從公司出發過去十多分鐘，店是魏千毓挑的, 說老板是湖南人, 剁椒魚頭做得地道，酸蘿蔔牛肚也好吃, 就是停車稍微麻煩一點。
岑舒予剛要問怎麽過去，柏修斯已經看向她。
“坐我的車, Lyra也一起吧。”
幾乎同一時間, 邵之序也開口：“我送你們過去。”
兩句話好巧不巧地撞在一起。
岑舒予頓住。
魏千毓站在她身後, 使勁繃住臉, 努力不笑出來，有種身臨修羅場的刺激。
岑舒予深吸一口氣, 微笑著說：“我坐千千的車。”
魏千毓猛地擡頭, “啊？”
岑舒予看向她。
魏千毓迅速改口：“對對對，坐我的。我帶你，不堵車。”
邵之序皺眉否定了這個提議：“晚上太冷了，還是我送你們過去吧。”
柏修斯意外地沒有堅持他的想法，也沒有開口說話，只是笑瞇瞇地看著岑舒予, 等她自己做選擇。
岑舒予已經跨上小電驢後座，“我就想坐這個。”
魏千毓把頭盔遞過去，自己也上了車。
岑舒予戴好頭盔，圍巾塞進衣領裏, 只露出一雙眼睛，魏千毓腳尖一蹬地，小電驢顫顫巍巍地發動了。
兩個女孩就在身後兩個男人的註視下，偏偏倒倒地往前走去。
魏千毓這輩子第一次騎車騎出了一種被寵幸的感覺，像皇帝翻了她的牌子。
等到小黃車的影子越來越遠，柏修斯才收回目光，冷冷地睨了一旁的邵之序一眼。
他一句話沒有說，連點頭客套的動作都沒有，漠然地上了車。
邵之序自然也不會給他多麽好看的臉色，也轉身上車。
自從兩人昨晚把話說開後，就變成了徹底對立的局面。
邵之序之前是看在柏修斯是岑舒予教父的面子上，對他態度和善。可現在在他心裏，柏修斯是一個虎視眈眈的情敵，他實在做不到再對他好言好語。
等小電驢終於慢悠悠抵達湘菜館門口時，魏千承已經到了。
他站在門口等著，鼻梁上架著一副透明框眼鏡，清清爽爽，像一棵挺拔的小白楊。
當然，他還不知道即將要面臨什麽。
岑舒予跳下車，摘了頭盔，邊理頭發邊朝他走過去，“千承哥！好久不見呀。”
“好久不見了，小芙。”
說完，魏千承看見岑舒予身後左邊走來一個男人。
深色大衣，面容冷淡，眉眼裏有種生人勿近的疏離。
魏千承神色一怔，還沒來得及想明白柏修斯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緊接著，她右手邊也走出來一個男人。
身形高大，眉目雋雅。
魏千承茫然地看向魏千毓，“這是……？”
魏千毓走到親哥身邊，摸了摸鼻子，湊到他耳邊小聲說：“這是個意外，意外。總之，你別摻和。”
魏千承：“……”
岑舒予率先走進店裏。
湘菜館生意很好，大廳裏熱氣騰騰，空氣裏全是辣椒、蒜香、油煙和鍋氣混在一起的香味。
環境十分接地氣。
接地氣到柏修斯剛走進門時，兩個正在收拾餐桌的阿姨同時擡頭看了他一眼。
然後又看了一眼邵之序。
這年頭，都是穿著西裝打著領帶來吃湘菜了嗎？
魏千毓報了預約名，服務員把他們帶進堂內一個小包間。
包間裏是圓桌，墻上貼著一張紅底菜單推薦，寫著今日鮮筍、砂鍋臘味、剁椒魚頭。
岑舒予坐下後，魏千毓自然而然地坐到她左邊。
現在問題就變成了，誰會坐在她右邊。
岑舒予其實並不在意，她已經拿起菜單，和魏千毓湊在一塊研究起來。
“擂椒皮蛋要不要來一份？”
魏千毓掃了一眼從門口走進來的柏修斯，好奇地問：“他吃得來皮蛋嗎？他們意大利人不是說皮蛋是來自東方的惡魔蛋嗎？”
岑舒予哈哈笑起來，“什麽啊，我怎麽沒聽過。”她把菜單翻了一頁，
“那好吧，小炒黃牛肉？爆炒田雞？”
魏千毓點頭，“嗯嗯，這兩個可以。你再看看不辣的，除了我和我哥，你們幾個應該都不太能吃辣吧？”
“可以點一個蒜蓉空心菜，一個茶油炒雞蛋，再來個排骨湯？”
“可以可以。”魏千毓又湊過去，“魚頭呢？魚頭必須點。”
兩個人討論得投入，完全沒有留意三個男人已經陸續進門。
魏千承看了一圈，妥帖地坐在了魏千毓旁邊。
邵之序停車比柏修斯更快，所以先進來一步，他神情自然地走到岑舒予右手邊，拉開椅子坐下。
最後進來的柏修斯腳步停了半秒，只能坐在岑舒予對面。
包間裏瞬間形成一種很微妙的格局。
岑舒予左邊是魏千毓，右邊是邵之序，對面是柏修斯，斜對面是魏千承。
點完菜後，有那麽半分鐘，場上陷入了一種讓人如坐針氈的氛圍。
大家都沒有說話。
圓桌中央擺著一壺熱茶，茶葉在玻璃壺裏慢慢沈下去。
墻上的空調嗡嗡地吹著暖氣，門外偶爾傳來招呼客人的聲音，叮叮當當，反倒顯得包間裏更加尷尬。
魏千毓最先受不了，她掏出手機，低著頭假裝自己在回覆別人消息，實際上在手機傳輸助手裏亂打字。
“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腳趾摳地了……”
岑舒予也是第一次經歷這種場面，她覺得自己應該做點什麽，可說話奇怪，不說話也奇怪。
於是她也準備從包裏摸出手機，假模假樣處理一下郵件。
還沒等她的手探進包裏，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橫插過來，直接拿走了她面前那套塑封的一次性碗筷。
邵之序拎起筷子，手腕一壓。
啪的一聲。
塑料膜被戳破，聲音有點大。
魏千毓嚇得立刻擡頭。
看到邵之序拆碗筷的動作，魏千毓簡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趕緊拿起自己的那份，也戳破了塑料包裝，熱心腸地張羅起來：
“來來來，大家把碗和杯子都拆出來遞給我，我一塊兒拿去用熱水燙一下洗洗。”
柏修斯垂眼看著面前那套一次性碗筷。
他是第一次見這種東西。
透明塑料膜裏包著碗、杯子、勺子，看起來密封得很幹凈，雖然不知道為什麽還要洗一遍，但作為有潔癖的人，他很快就接受了這個規矩。
柏修斯慢條斯理地撕開包裝，語氣溫和，“還是我去吧。”
一旁的魏千承見狀，也接話：“我去吧。我坐得離門口近，進出方便些。”
岑舒予偏過頭，視線在幾個男人之間轉了一圈，最後看向魏千承，“千承哥，你讓他去吧。我教父他手大，一次性就能拿完。”
聽見“教父”兩個字，柏修斯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擡起頭，直直看向岑舒予。
岑舒予卻仿若未覺他視線裏的壓迫感，利落地將大家拆好的幾個陶瓷小碗一一疊起，推到玻璃轉盤上，轉到了柏修斯面前。
她迎上他的目光，彎起眼睛，沖他露出一個甜甜的笑臉，“給，辛苦你啦。”
柏修斯一言不發地捧起堆得高高的陶瓷碗筷，轉身走了出去。
屋內的氣氛再次陷入另一種微妙的安靜。
邵之序調整了一下坐姿，想著向初次見面的兩人介紹一下自己的身份。
岑舒予卻在這時把椅子往後一挪，突然站起了身。
“我還是去看看他吧。”她看著門口的方向，“在家從來沒做過家務的，別一會兒把人家的碗給摔了。”
邵之序收回視線，眼底的情緒被很好地藏了起來，他只是溫和地笑著點了一下頭，輕輕“嗯”了一聲。
餐廳的洗手間在走廊盡頭。
男女分開，中間留著兩個共用洗手池，墻上貼著白瓷磚。
老板大概覺得這樣太直白，就在水池外掛了一道半截布簾，上面印著幾枝歪歪扭扭的青竹，遮住一半視線。
岑舒予走過去時，先看見簾子底下露出一雙黑色皮鞋。
再往上，是柏修斯的長腿。
他應該正彎腰洗碗筷。
岑舒予站在簾子外停了兩秒，才伸手掀開布簾。
鏡子裏映出柏修斯低著頭的臉。
她這才遲緩地註意到，他的頭發打了發膠，抓出三七分背頭，額前的碎發全攏了上去。
這個發型是岑舒予最喜歡的，因為真的很帥。
盥洗區頂部的射燈直白地打落下來，將柏修斯優越的眉骨切割得越發立體。
深邃的眼窩被眉骨阻擋了光線，藏匿在兩片濃重的陰影裏，叫人看不清他的眼睛。
柏修斯起初並未察覺異樣。
直到感受到身後的氣流靜止，某道視線長久地黏附在他背脊上，他才動作微頓，緩緩擡起頭。
兩個人的視線在鏡中對視。
看見身後的人，他什麽也沒說，又垂眸斂睫，繼續洗剩下的碗筷。
岑舒予放下簾子，走到他旁邊。
大理石水池的邊緣燃著一截線香，一縷白煙細細長長的，在燈光下裊裊上升，又在兩人周遭似水波般慢慢蕩開。
“你今天為什麽突然想到來接我下班呀？”她的語氣並不冰冷，帶著一點尋常的關心。
“我不來找你，你是不會主動回家的。不是嗎？”
柏修斯沒有擡頭。
嘩啦啦的水流沖刷著他的手背，洗手間的水不是恒溫，刺骨的冷水將他的骨節凍得泛出一片薄紅。
岑舒予微微皺起眉，將視線從他那雙挨凍的手上移開。
“我太忙了呀。”她說，“在學校上完課就要去見習。今年都快結束了，明年春天我就要申請大學了，事情很多。”
柏修斯沈默了一會兒。
水聲仍舊不斷。
他把一只碗翻過來，慢慢沖掉碗沿上的泡沫，語氣冷下去，“現在邵之序見你的時間比我還多。”
岑舒予立刻註意到了他的用詞。
他竟然用中文念出“邵之序”三個字，發音不太準確，但字正腔圓，聽起來像是很用力念出這個名字，要把它嚼碎。
“這有什麽好奇怪的。”岑舒予往前走近了一步，在柏修斯身側站定，歪過頭，直視著他繃緊的側臉，
“他現在是我的企業導師，整個項目都要他親自帶我。我不見他見誰？”
“再說了，明年我就去讀大學了。到時候我們一年可能都見不到幾次面。”
啪——
水龍頭被柏修斯用力按壓下去。
水流戛然而止。
洗手間裏一下安靜下來。
只剩線香還在慢慢燃著，白煙被剛才那一下震得晃了晃，很快又重新豎起來。
柏修斯將最後一只碗放到臺面上。瓷碗磕在瓷磚邊緣，發出清脆一聲。
岑舒予被那聲音弄得心口一跳。
他轉過頭，看著她，眼神冷得像剛才的冷水全澆到了他身上，
“你說什麽？”
頂燈將柏修斯的影子拉得很長。那影子從墻上壓下來，像一座沈默巍峨的山忽然傾軋，逼得人喘不上氣。
岑舒予楞了楞。
“什麽什麽？”她說，“我說了那麽多，你都沒聽到嗎？”
柏修斯盯著她，“他什麽時候成了你的導師？”
“哦，這個啊。”她有些茫然，“我沒告訴你嗎？我早就換組了呀。”
柏修斯往岑舒予的方向傾身壓過來，高大的肩背擋住了頂部的光，像憑空飄來一團烏雲，遮在她眼前。
他越彎腰，岑舒予就越往後退，直到腰間抵上洗手池。
冰涼的瓷邊硌住她，她下意識想躲，可柏修斯的手已經提前放了上去。
她撞上他的手背，隔著厚厚的衣服，刺骨的冷意還是一點點鉆進她的身體裏。
柏修斯的雙臂罩在她身體兩側，圈住她，一動不動地註視著她。
過了片刻，他忽然輕笑了一聲，像是被她氣笑了。
“你真是……”他聲音低啞，“真是想把我氣死才滿意嗎。”
岑舒予心跳加快。
她想看柏修斯的眼睛，可視線總是不受控制地往下偏移，落到他近在咫尺的薄唇上。
“你在說什麽呢？”她聲音輕飄飄的，“我為什麽會想氣你。”
岑舒予伸手想推開柏修斯，手腕卻被他一把抓住。
他的掌心實在太涼了，在貼來的時候，岑舒予甚至產生了被燙傷的錯覺，不由自主地瑟縮了一下。
而此刻，岑舒予終於察覺到，柏修斯的視線也早已經偏離了她的眼睛，正緩慢地、充滿巡視意味地在她的下巴和嘴唇之間游移。
他的氣息撲在她臉上，潮濕，微涼，仿佛下一秒就要吻下來。
扣在她腕骨上的那只手，溫度正在逐漸回暖。冷與熱的交替，刺激得那一圈的皮膚開始在發癢。
難以名狀的癢意順著神經一路向上攀爬，直接鉆進了她的胸腔裏，惹得心臟也跟著癢了起來。
像是她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喜歡上他時的感覺。
可是，柏修斯不會吻她的。
岑舒予在心裏清清楚楚地告訴自己。
柏修斯越靠越近，近到岑舒予不得不閉上眼睛，她的睫毛顫抖得厲害，唇也無意識抿緊。
等了幾秒，什麽都沒有發生。
柏修斯只是偏過頭，將臉埋進她頸邊的發絲裏，但並沒有真正貼上她。
他閉著眼睛，深深嗅了一下，像在嘆息。
洗手池邊那支線香還在燃燒，白煙纖細地繞過他們中間，貼著鏡面浮動。
餐廳外頭人聲熱鬧，鍋鏟碰撞，服務員喊著上菜。
只有這道布簾後面，像被冰封住。
她聽見柏修斯的呼吸，也聽見自己亂掉的心跳。
“Floria。”他的鼻尖貼在她的肩窩裏，左右蹭了蹭，沈聲叫她。
“這些天，我很想你。”
-----------------------
作者有話說：老孔雀開屏，但又開不明白，只能開一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58.
事情就是這麽個事情。誰也不知道怎麽會突然發展成這樣。
明明最開始只是三個人的晚餐, 岑舒予、魏千毓，再加上魏千承，簡簡單單吃頓飯, 聊聊天。
結果現在人數擴大到了五個。
他們原定好去一家湘菜館, 從公司出發過去十多分鐘，店是魏千毓挑的, 說老板是湖南人, 剁椒魚頭做得地道，酸蘿蔔牛肚也好吃, 就是停車稍微麻煩一點。
岑舒予剛要問怎麽過去，柏修斯已經看向她。
“坐我的車, Lyra也一起吧。”
幾乎同一時間, 邵之序也開口：“我送你們過去。”
兩句話好巧不巧地撞在一起。
岑舒予頓住。
魏千毓站在她身後, 使勁繃住臉, 努力不笑出來，有種身臨修羅場的刺激。
岑舒予深吸一口氣, 微笑著說：“我坐千千的車。”
魏千毓猛地擡頭, “啊？”
岑舒予看向她。
魏千毓迅速改口：“對對對，坐我的。我帶你，不堵車。”
邵之序皺眉否定了這個提議：“晚上太冷了，還是我送你們過去吧。”
柏修斯意外地沒有堅持他的想法，也沒有開口說話，只是笑瞇瞇地看著岑舒予, 等她自己做選擇。
岑舒予已經跨上小電驢後座，“我就想坐這個。”
魏千毓把頭盔遞過去，自己也上了車。
岑舒予戴好頭盔，圍巾塞進衣領裏, 只露出一雙眼睛，魏千毓腳尖一蹬地，小電驢顫顫巍巍地發動了。
兩個女孩就在身後兩個男人的註視下，偏偏倒倒地往前走去。
魏千毓這輩子第一次騎車騎出了一種被寵幸的感覺，像皇帝翻了她的牌子。
等到小黃車的影子越來越遠，柏修斯才收回目光，冷冷地睨了一旁的邵之序一眼。
他一句話沒有說，連點頭客套的動作都沒有，漠然地上了車。
邵之序自然也不會給他多麽好看的臉色，也轉身上車。
自從兩人昨晚把話說開後，就變成了徹底對立的局面。
邵之序之前是看在柏修斯是岑舒予教父的面子上，對他態度和善。可現在在他心裏，柏修斯是一個虎視眈眈的情敵，他實在做不到再對他好言好語。
等小電驢終於慢悠悠抵達湘菜館門口時，魏千承已經到了。
他站在門口等著，鼻梁上架著一副透明框眼鏡，清清爽爽，像一棵挺拔的小白楊。
當然，他還不知道即將要面臨什麽。
岑舒予跳下車，摘了頭盔，邊理頭發邊朝他走過去，“千承哥！好久不見呀。”
“好久不見了，小芙。”
說完，魏千承看見岑舒予身後左邊走來一個男人。
深色大衣，面容冷淡，眉眼裏有種生人勿近的疏離。
魏千承神色一怔，還沒來得及想明白柏修斯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緊接著，她右手邊也走出來一個男人。
身形高大，眉目雋雅。
魏千承茫然地看向魏千毓，“這是……？”
魏千毓走到親哥身邊，摸了摸鼻子，湊到他耳邊小聲說：“這是個意外，意外。總之，你別摻和。”
魏千承：“……”
岑舒予率先走進店裏。
湘菜館生意很好，大廳裏熱氣騰騰，空氣裏全是辣椒、蒜香、油煙和鍋氣混在一起的香味。
環境十分接地氣。
接地氣到柏修斯剛走進門時，兩個正在收拾餐桌的阿姨同時擡頭看了他一眼。
然後又看了一眼邵之序。
這年頭，都是穿著西裝打著領帶來吃湘菜了嗎？
魏千毓報了預約名，服務員把他們帶進堂內一個小包間。
包間裏是圓桌，墻上貼著一張紅底菜單推薦，寫著今日鮮筍、砂鍋臘味、剁椒魚頭。
岑舒予坐下後，魏千毓自然而然地坐到她左邊。
現在問題就變成了，誰會坐在她右邊。
岑舒予其實並不在意，她已經拿起菜單，和魏千毓湊在一塊研究起來。
“擂椒皮蛋要不要來一份？”
魏千毓掃了一眼從門口走進來的柏修斯，好奇地問：“他吃得來皮蛋嗎？他們意大利人不是說皮蛋是來自東方的惡魔蛋嗎？”
岑舒予哈哈笑起來，“什麽啊，我怎麽沒聽過。”她把菜單翻了一頁，
“那好吧，小炒黃牛肉？爆炒田雞？”
魏千毓點頭，“嗯嗯，這兩個可以。你再看看不辣的，除了我和我哥，你們幾個應該都不太能吃辣吧？”
“可以點一個蒜蓉空心菜，一個茶油炒雞蛋，再來個排骨湯？”
“可以可以。”魏千毓又湊過去，“魚頭呢？魚頭必須點。”
兩個人討論得投入，完全沒有留意三個男人已經陸續進門。
魏千承看了一圈，妥帖地坐在了魏千毓旁邊。
邵之序停車比柏修斯更快，所以先進來一步，他神情自然地走到岑舒予右手邊，拉開椅子坐下。
最後進來的柏修斯腳步停了半秒，只能坐在岑舒予對面。
包間裏瞬間形成一種很微妙的格局。
岑舒予左邊是魏千毓，右邊是邵之序，對面是柏修斯，斜對面是魏千承。
點完菜後，有那麽半分鐘，場上陷入了一種讓人如坐針氈的氛圍。
大家都沒有說話。
圓桌中央擺著一壺熱茶，茶葉在玻璃壺裏慢慢沈下去。
墻上的空調嗡嗡地吹著暖氣，門外偶爾傳來招呼客人的聲音，叮叮當當，反倒顯得包間裏更加尷尬。
魏千毓最先受不了，她掏出手機，低著頭假裝自己在回覆別人消息，實際上在手機傳輸助手裏亂打字。
“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腳趾摳地了……”
岑舒予也是第一次經歷這種場面，她覺得自己應該做點什麽，可說話奇怪，不說話也奇怪。
於是她也準備從包裏摸出手機，假模假樣處理一下郵件。
還沒等她的手探進包裏，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橫插過來，直接拿走了她面前那套塑封的一次性碗筷。
邵之序拎起筷子，手腕一壓。
啪的一聲。
塑料膜被戳破，聲音有點大。
魏千毓嚇得立刻擡頭。
看到邵之序拆碗筷的動作，魏千毓簡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趕緊拿起自己的那份，也戳破了塑料包裝，熱心腸地張羅起來：
“來來來，大家把碗和杯子都拆出來遞給我，我一塊兒拿去用熱水燙一下洗洗。”
柏修斯垂眼看著面前那套一次性碗筷。
他是第一次見這種東西。
透明塑料膜裏包著碗、杯子、勺子，看起來密封得很幹凈，雖然不知道為什麽還要洗一遍，但作為有潔癖的人，他很快就接受了這個規矩。
柏修斯慢條斯理地撕開包裝，語氣溫和，“還是我去吧。”
一旁的魏千承見狀，也接話：“我去吧。我坐得離門口近，進出方便些。”
岑舒予偏過頭，視線在幾個男人之間轉了一圈，最後看向魏千承，“千承哥，你讓他去吧。我教父他手大，一次性就能拿完。”
聽見“教父”兩個字，柏修斯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擡起頭，直直看向岑舒予。
岑舒予卻仿若未覺他視線裏的壓迫感，利落地將大家拆好的幾個陶瓷小碗一一疊起，推到玻璃轉盤上，轉到了柏修斯面前。
她迎上他的目光，彎起眼睛，沖他露出一個甜甜的笑臉，“給，辛苦你啦。”
柏修斯一言不發地捧起堆得高高的陶瓷碗筷，轉身走了出去。
屋內的氣氛再次陷入另一種微妙的安靜。
邵之序調整了一下坐姿，想著向初次見面的兩人介紹一下自己的身份。
岑舒予卻在這時把椅子往後一挪，突然站起了身。
“我還是去看看他吧。”她看著門口的方向，“在家從來沒做過家務的，別一會兒把人家的碗給摔了。”
邵之序收回視線，眼底的情緒被很好地藏了起來，他只是溫和地笑著點了一下頭，輕輕“嗯”了一聲。
餐廳的洗手間在走廊盡頭。
男女分開，中間留著兩個共用洗手池，墻上貼著白瓷磚。
老板大概覺得這樣太直白，就在水池外掛了一道半截布簾，上面印著幾枝歪歪扭扭的青竹，遮住一半視線。
岑舒予走過去時，先看見簾子底下露出一雙黑色皮鞋。
再往上，是柏修斯的長腿。
他應該正彎腰洗碗筷。
岑舒予站在簾子外停了兩秒，才伸手掀開布簾。
鏡子裏映出柏修斯低著頭的臉。
她這才遲緩地註意到，他的頭發打了發膠，抓出三七分背頭，額前的碎發全攏了上去。
這個發型是岑舒予最喜歡的，因為真的很帥。
盥洗區頂部的射燈直白地打落下來，將柏修斯優越的眉骨切割得越發立體。
深邃的眼窩被眉骨阻擋了光線，藏匿在兩片濃重的陰影裏，叫人看不清他的眼睛。
柏修斯起初並未察覺異樣。
直到感受到身後的氣流靜止，某道視線長久地黏附在他背脊上，他才動作微頓，緩緩擡起頭。
兩個人的視線在鏡中對視。
看見身後的人，他什麽也沒說，又垂眸斂睫，繼續洗剩下的碗筷。
岑舒予放下簾子，走到他旁邊。
大理石水池的邊緣燃著一截線香，一縷白煙細細長長的，在燈光下裊裊上升，又在兩人周遭似水波般慢慢蕩開。
“你今天為什麽突然想到來接我下班呀？”她的語氣並不冰冷，帶著一點尋常的關心。
“我不來找你，你是不會主動回家的。不是嗎？”
柏修斯沒有擡頭。
嘩啦啦的水流沖刷著他的手背，洗手間的水不是恒溫，刺骨的冷水將他的骨節凍得泛出一片薄紅。
岑舒予微微皺起眉，將視線從他那雙挨凍的手上移開。
“我太忙了呀。”她說，“在學校上完課就要去見習。今年都快結束了，明年春天我就要申請大學了，事情很多。”
柏修斯沈默了一會兒。
水聲仍舊不斷。
他把一只碗翻過來，慢慢沖掉碗沿上的泡沫，語氣冷下去，“現在邵之序見你的時間比我還多。”
岑舒予立刻註意到了他的用詞。
他竟然用中文念出“邵之序”三個字，發音不太準確，但字正腔圓，聽起來像是很用力念出這個名字，要把它嚼碎。
“這有什麽好奇怪的。”岑舒予往前走近了一步，在柏修斯身側站定，歪過頭，直視著他繃緊的側臉，
“他現在是我的企業導師，整個項目都要他親自帶我。我不見他見誰？”
“再說了，明年我就去讀大學了。到時候我們一年可能都見不到幾次面。”
啪——
水龍頭被柏修斯用力按壓下去。
水流戛然而止。
洗手間裏一下安靜下來。
只剩線香還在慢慢燃著，白煙被剛才那一下震得晃了晃，很快又重新豎起來。
柏修斯將最後一只碗放到臺面上。瓷碗磕在瓷磚邊緣，發出清脆一聲。
岑舒予被那聲音弄得心口一跳。
他轉過頭，看著她，眼神冷得像剛才的冷水全澆到了他身上，
“你說什麽？”
頂燈將柏修斯的影子拉得很長。那影子從墻上壓下來，像一座沈默巍峨的山忽然傾軋，逼得人喘不上氣。
岑舒予楞了楞。
“什麽什麽？”她說，“我說了那麽多，你都沒聽到嗎？”
柏修斯盯著她，“他什麽時候成了你的導師？”
“哦，這個啊。”她有些茫然，“我沒告訴你嗎？我早就換組了呀。”
柏修斯往岑舒予的方向傾身壓過來，高大的肩背擋住了頂部的光，像憑空飄來一團烏雲，遮在她眼前。
他越彎腰，岑舒予就越往後退，直到腰間抵上洗手池。
冰涼的瓷邊硌住她，她下意識想躲，可柏修斯的手已經提前放了上去。
她撞上他的手背，隔著厚厚的衣服，刺骨的冷意還是一點點鉆進她的身體裏。
柏修斯的雙臂罩在她身體兩側，圈住她，一動不動地註視著她。
過了片刻，他忽然輕笑了一聲，像是被她氣笑了。
“你真是……”他聲音低啞，“真是想把我氣死才滿意嗎。”
岑舒予心跳加快。
她想看柏修斯的眼睛，可視線總是不受控制地往下偏移，落到他近在咫尺的薄唇上。
“你在說什麽呢？”她聲音輕飄飄的，“我為什麽會想氣你。”
岑舒予伸手想推開柏修斯，手腕卻被他一把抓住。
他的掌心實在太涼了，在貼來的時候，岑舒予甚至產生了被燙傷的錯覺，不由自主地瑟縮了一下。
而此刻，岑舒予終於察覺到，柏修斯的視線也早已經偏離了她的眼睛，正緩慢地、充滿巡視意味地在她的下巴和嘴唇之間游移。
他的氣息撲在她臉上，潮濕，微涼，仿佛下一秒就要吻下來。
扣在她腕骨上的那只手，溫度正在逐漸回暖。冷與熱的交替，刺激得那一圈的皮膚開始在發癢。
難以名狀的癢意順著神經一路向上攀爬，直接鉆進了她的胸腔裏，惹得心臟也跟著癢了起來。
像是她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喜歡上他時的感覺。
可是，柏修斯不會吻她的。
岑舒予在心裏清清楚楚地告訴自己。
柏修斯越靠越近，近到岑舒予不得不閉上眼睛，她的睫毛顫抖得厲害，唇也無意識抿緊。
等了幾秒，什麽都沒有發生。
柏修斯只是偏過頭，將臉埋進她頸邊的發絲裏，但並沒有真正貼上她。
他閉著眼睛，深深嗅了一下，像在嘆息。
洗手池邊那支線香還在燃燒，白煙纖細地繞過他們中間，貼著鏡面浮動。
餐廳外頭人聲熱鬧，鍋鏟碰撞，服務員喊著上菜。
只有這道布簾後面，像被冰封住。
她聽見柏修斯的呼吸，也聽見自己亂掉的心跳。
“Floria。”他的鼻尖貼在她的肩窩裏，左右蹭了蹭，沈聲叫她。
“這些天，我很想你。”
-----------------------
作者有話說：老孔雀開屏，但又開不明白，只能開一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