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51 老派約會之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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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51 老派約會之必要
51.
邵之序看出了岑舒予的為難, 他其實並不急切地想去討要一個確切的答案。
一個是將她捧在手心養了七年的教父，一個是相識短短數月的外人。
哪邊的分量更重，他心裏還是有數的。
邵之序笑了笑, 自然而然地將這個話題揭過：
“客廳的紙箱我都搬進來了。怎麽樣, 對於我的服務岑小姐還滿意嗎？”
岑舒予松了一口氣，順勢接下他遞過來的臺階：“滿意得不得了。”
她笑著伸出手指, 戳了戳邵之序那截挽起袖子的小臂。
結實的肌肉觸感堅硬, 硬鼓鼓的，隔著薄薄的襯衣, 像是在觸摸一塊山巖。
“肌肉猛男給我服務，我還能不滿意嗎？”
當然, 硬鼓鼓的不止邵之序的三頭肌, 還有他兩塊飽滿的胸肌。
可惜, 岑舒予目前還沒有膽量把手往那裏捏。
收拾到臨近中午, 岑舒予去臥室換了套出門的衣服，挑了一支豆沙粉的霧面口紅, 跟著邵之序出了門。
去餐廳的路上, 岑舒予低頭給柏修斯發了條信息，關心他的身體怎麽樣了。
屏幕亮了又暗，一直沒有新消息跳出來。
岑舒予時不時就要點開屏幕看一眼，心裏到底還是放心不下，索性直接撥通了管家的電話，問柏修斯退燒了沒有, 現在是什麽情況。
琳達在電話那頭恭敬地回話：“還沒有呢，小姐。現在除了醫生，先生不允許任何人進他的房間，午飯也一口沒動。”
岑舒予不自覺地蹙起眉頭, 輕輕咬住下唇，沈沈地嘆了一口氣。
“我知道了。麻煩你多留意他那邊的動靜，有什麽事情第一時間告訴我。”
“我明白的，小姐，您放心吧。”
掛斷電話後，岑舒予還是憂心忡忡的，但她不想因為自己的情緒壞了邵之序的興致，於是將臉轉向窗外，輕聲問：
“我們是不是快到了呀？”
邵之序看了一眼導航，“快了，還有十多分鐘。怎麽，餓了？”
岑舒予順水推舟地點點頭，“嗯，有點餓了。”
車恰好在一個漫長的紅燈前停下。
邵之序的雙手搭在方向盤上，偏過頭看向她：“在擔心他？”
岑舒予轉過臉，目光和他對上，知道瞞不過這個敏銳的男人，只得輕輕“嗯”了一聲，“有一些些。”
邵之序的臉上沒有流露出任何負面情緒，反而對她安撫地笑笑，語氣溫和地說：“是應該的，他畢竟是你的長輩。”
他擡起手，掌心輕輕撫了撫她的發頂，“你是個很善良，又很重感情的好孩子。這也是你吸引我的其中一個地方。”
聽到這個，岑舒予的註意力立刻被勾了過去。
她暫時放下了心頭的擔憂，盯著邵之序，好奇地問：“誒？那還有什麽呢？”
“想知道？”
岑舒予小雞啄米似的連連點頭。
邵之序平日裏從容的臉上，罕見地浮現出一點點難為情的窘迫。
他無奈地笑了笑，“可是這話說出來，聽上去會有些老土。怎麽辦？”
岑舒予哪裏肯依，軟著嗓子不依不饒，“你說嘛說嘛，我想聽。”
邵之序還從來沒聽過岑舒予用這種語調撒嬌，尾音綿軟，像是一把小鉤子，刮得他半邊身子都要酥融了。
他有些招架不住地低笑出聲，“一見鐘情，你相信嗎？”
岑舒予怔了一下，心裏美滋滋的，但面上偏要裝出不滿足的模樣，嘟起嘴巴反駁：“這個回答太老派了。”
前方又是路口，邵之序緩慢踩下剎車，將車穩穩停住。
他側過臉，那雙含情脈脈的桃花眼認真地凝視著她，斂去了方才的玩笑意味。
“大概就是……”他的嗓音低沈，“在過去很長的一段時間裏，我的腦子裏一直有個很模糊的影子，但我看不清具體的模樣，直到某天某刻，我突然遇見了你。”
紅燈的倒計時在擋風玻璃外跳動。
“那個完美的幻影，才終於變成了現實。”
哎呀呀邵之序這男人他怎麽…怎麽這樣啊。
岑舒予被砸得暈頭轉向，默默低下頭，抿著嘴巴不吭聲了。
邵之序見她半晌沒反應，還以為是自己表達得不夠真誠，讓她覺得輕浮，琢磨著要不要再補充點什麽，卻瞥見她藏在發絲裏的耳尖悄悄漫上了一層熟透的緋色。
他眼底的笑意又漾開了些。
到底是臉皮薄的小姑娘，平時看著再怎麽膽大包天，真聽了直白的情話還是會害羞得不知所措。
前方的綠燈恰好亮起，邵之序收回了視線，踩下油門，平穩地駛過路口。
為了給她留點緩和的餘地，他換了個相對輕松的話題：“最近設計的進度推進得怎麽樣了？”
邵之序這麽一問，岑舒予臉上剛剛騰起來的熱度瞬間就退了潮，像是在街上走得開心，迎面被人兜頭潑了一盆冷水。
她擡起頭，頗為憂愁地望著擋風玻璃前方，上揚的唇角也撇了下來，長長地嘆了一聲：
“保羅對我的設計始終不太滿意。你也知道，我偏好那種線條繁覆，隆重華美的款式，不管我怎麽修改細節，他都會兇巴巴地把圖紙拍在桌上，說我的設計way too much，我現在簡直不知道該怎麽下筆了。”
過去這小半個月裏，岑舒予沒少挨保羅的毒舌連環擊，再自信的人也被打擊得擡不起頭來。
以至於她現在對交設計圖都產生了PTSD，生怕剛遞上去，下一秒又被對方劈頭蓋臉地罵回來。
邵之序微微皺眉，握著方向盤的手指輕敲了一下，“這麽頭疼，怎麽一次都沒跟我提過？”
“這畢竟是我自己專業能力上的問題，總不好讓你這個大老板親自出面去替我擺平吧？”
岑舒予小聲嘀咕，
“再說了，我能在這個年紀就進聖拉文納見習，本來就是因為有你這層關系破了例。要是這種事都要你出面，別人會怎麽看我。”
聽她這麽說，邵之序也沒有講什麽“我可以為你撐腰”之類的漂亮話。
他目視前方，語氣平穩篤定，“能擁有人脈資源並讓這些資源為你所用，這本身就是你實力的一部分，大可不必將所有的功勞都算在我的頭上。”
趁著轉彎的間隙，他側過臉看了她一眼，眼神柔和含笑，
“我邀請你來集團見習，一是為了幫你鋪路，但更重要的一點，是我作為商人的眼光，看中了你這支頗具潛力的小股。所以，不要覺得不好意思向我開口，更不要因為別人的一兩句批評就懷疑自己的天賦。退一萬步講，就算沒有我的引薦，憑借你的眼界和平臺，將來也一定能敲開各大珠寶品牌的大門。”
邵之序的話語中沒有半點討好與諂媚，他只是用最平淡的口吻，在陳述一個他無比確信的事實。
岑舒予最吃這一套。
剛才還蔫巴巴的，一被他全盤肯定，那股子驕縱明媚的精氣神瞬間就回到了身上，孔雀尾巴立馬就翹了起來。
“你說得對！”她挺直了脊背，眼底的陰霾一掃而空，信心百倍地接下了他的誇獎，
“我本來就是一支優質的潛力股，是保羅沒發現我的光芒罷了。”
邵之序簡直從沒見過這麽可愛的人，一天的情緒能有千八百種，他眼中笑意更濃 “嗯，我已經在為保羅感到遺憾了。”
兩人視線相撞，不約而同地笑出了聲，車內的氛圍隨之變得輕盈起來。
笑聲漸漸平息後，兩人之間陷入了一段短暫的靜謐，但即使誰都沒有主動挑起話題，也絲毫不見局促與尷尬。
車載柏林之聲裏正播放著一首粵語歌曲，歌詞意外地契合此刻的氛圍。
「該怎麽初次約會，實在極費思量。
起初先推我兩次，銼我氣焰都正常。
找一間小店吃飯，浪漫大戲開場。
於燭光和笑意裏，談談童年，談及理想。
飯後未倦嗎？跟我逛逛，再送你歸家。
我可以為你關起手機，純靈魂對話。
……
何用太心急，一晚露底蘊。
情願待新婚再獻吻。」
邵之序握著方向盤，修長的手指偶爾隨著節拍輕輕敲擊邊緣，跟著旋律低聲哼唱。
他唱歌時的嗓音比平時說話還要沈磁幾分，粵語咬字低柔繾綣，很是動聽。
岑舒予偏過頭，視線直勾勾地落在男人的側臉，聽得入神，目光也停駐得久了些。
邵之序餘光捕捉到她的註視，停下了唇邊的調子，他沒有轉頭，笑著隨口問了一句：
“做乜？”
岑舒予抿出一個笑來，眼眸亮晶晶的，十分坦誠地誇讚：“突然發現你唱歌很好聽誒。”
邵之序挑挑眉，半真半假地接腔：“是嗎？可能是我以前做過歌手吧。”
岑舒予震驚，“真係？”（真的嗎？）
見她信以為真的呆萌模樣，邵之序終於沒忍住，輕笑出聲，“笨蛋，當然是騙你的。”
岑舒予“嘖”了一聲，佯裝嗔怒地橫了他一眼，捏起拳頭往他手臂一錘，“你這個騙子。”
邵之序又開始笑了起來，眼下的臥蠶微微隆起，襯得那雙眼睛更加勾人，眼波橫生，仿佛春風拂面。
“天天和你待在一塊的話，我恐怕真得去買幾瓶抗老眼霜了。”邵之序故作鄭重地嘆了口氣，“笑得我眼紋都要加深了。”
“可是我覺得有一點點眼紋才好看呀，有一個詞怎麽形容的來著……”岑舒予歪著腦袋想了想，豎起食指，脫口而出，
“對，風韻猶存！”
邵之序笑聲更大了些，“哎，岑小姐，有這麽形容男人的嗎？”
“當然有咯。我就是喜歡成熟的男人。”岑舒予一邊說，一邊漫不經心地將垂在頸側的卷發繞在指尖打轉。
她沒察覺到這話裏有什麽不妥，接著往下講：“什麽事都沒經歷過的小男孩，嫩豆腐一樣，對我來說沒什麽吸引力的。”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邵之序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無聲地收緊了些，縈繞在眉眼間的那點輕松笑意緩慢褪去，一點點沈寂了下來。
他不可避免地聯想到了另外一個男人。
邵之序沒有接話，好在路程已經不遠，沒過多久，轎車停在了餐廳門外的泊車位上。
這家觀景餐廳常年一位難求，最負盛名的是它日落時分的絕佳視野。不過好在他們約的是午餐，避開了最難預約的晚間高峰。
落座點完單後，邵之序便將手機調至靜音，收進了大衣口袋裏。
在整頓飯的過程中，他一次都沒有把手機拿出來放在桌上過，用餐的動作斯文紳士，聽岑舒予講話時，會專註地看著她，將全部的耐心與註意力傾註在她一個人身上。
岑舒予從前也和年齡相仿的男生約會過，但他們總是有意無意地被手機上彈出的消息分走心神，很難做到全程的專註。
但在邵之序這裏，體驗感是截然不同的。
會讓她覺得自己真的被好好尊重著、在意著。
和邵之序多吃過幾次飯後，岑舒予也受到了感染，習慣將手機收進包裏。
一頓飯吃下來，兩人就像那首粵語歌裏唱的，談談童年談及理想，對於彼此的了解就更深一些。
岑舒予很喜歡聽邵之序講故事，哪怕是一件無聊枯燥的小事，從他嘴裏講出來也能變得生動有趣，常常逗得她笑。
因為這個，岑舒予把他的備註改成了「故事大王 邵先生」。
“那你可以告訴我，你在手機裏給我的備註是什麽嗎？”岑舒予吃著甜品，好奇地擡起頭問他。
“這麽突然？”聞言，邵之序淡淡勾了勾唇角，從兜裏摸出手機，解鎖後點開聊天界面，大方地將屏幕遞到她面前。
“歪嘴小貓？”岑舒予不解地皺起鼻尖，仰臉看他，“為什麽是歪嘴小貓啊？”
邵之序收回手機，像是想起了什麽極有意思的畫面，單手握拳抵在唇邊，垂下眼眸，低低笑起來。
笑了幾聲他才擡起眼看向岑舒予，溫聲解釋：“因為有一次你和我說話的時候，氣鼓鼓的表情特別像歪嘴小貓的那個表情包。”
岑舒予把手機還給邵之序，他又說：“很可愛。特別可愛。”
……
用過午餐，兩人在市區的家居買手店消磨了半個下午，岑舒予挑了些軟裝擺件和幾套精致的骨瓷餐具，留了公寓的地址預約送貨上門。
在審美這一塊，邵之序作為高珠品牌的老板真是挑不出一點毛病來，每當岑舒予在幾款花色間舉棋不定時，他都能給出建議，完美解決了岑舒予的選擇困難癥。
買完家具，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這座永恒之城正在步入最濃郁浪漫的藍調時刻。
街邊林立的玻璃櫥窗次第亮起暖光，繽紛的霓虹溶解在夜幕中，像是在巨大的深藍絲絨幕布上噴濺出的金色碎芒。
邵之序提議去附近的公園走走，岑舒予偏過頭看了他一眼，笑著應了好。
“笑什麽？”他問。
“笑邵總的約會流程，還真是老派得可以。”
一起吃飯、一起逛街、一起漫步公園這類的活動。
邵之序單手抄在大衣口袋裏，落後她半步，語氣遷就，“那有什麽辦法，誰讓我就是一個老派的男人。”
初冬的傍晚沒有起風，氣溫不算太冷。
夜裏的公園靜謐，空氣涼冰冰的，像是有薄荷因子沁入肺腑，激得人清醒了不少。
邵之序體力好，這段路走下來大氣不喘，反倒是岑舒予，沒走多久步子就沈重了起來。
察覺到岑舒予腳步的放緩，邵之序體貼地引著她在湖邊的長椅上落座。
沿湖的球形路燈將兩人的剪影拉得斜長，邵之序的影子恰好落在了岑舒予的腳邊，她玩心忽起，擡起鞋尖，踩在了他影子上。
“嗯？踩我的影子。”邵之序順勢在長椅另一側坐下，眼底盈滿笑意，“這是想把我壓住，不讓我再長個子了？”
說著，他微微擡腿，作勢也要去踩她的影子。
岑舒予急了，立刻撲過去按住他的膝蓋，“哎！不許踩我的！你都三十歲了，骨縫早就閉合了，我還要長個子呢。”
邵之序的心都快要被她可愛化掉了，自制力有一瞬間的失守。
他嘴角的笑意驟然一收，反手扣住了她按在膝頭的手腕，微微側過身，垂頸，眸光沈沈地鎖住她。
岑舒予的動作被截停，僵在那裏，怔怔地擡眼盯著邵之序。
“怎……怎麽了？”她結結巴巴地問。
“如果我說，我現在很想吻你，”他的視線緩緩描摹過她的唇線，“你會同意麽？”
邵之序那雙眼睛一瞬不瞬地凝視著她的眼睛，好像有黑洞魔法似的，快把她給吸進去了。
岑舒予像是被灌了杯烈酒，臉迅速燒了起來，暈乎乎的，連自己要說什麽都忘記了。
兩人就這樣對視著。
邵之序看了她好一會兒，喉嚨艱難地上下滑動了一下。
最終，他也只是緩緩松開了桎梏著她的手，轉而克制地揉了揉她的頭發。
“騙你的。”他重新彎起唇角，“現在還不是時候。剛才那句話，只是想向你坦白在那一秒，我確實產生了想吻你的沖動。”
岑舒予被他的話繞暈了，腦子裏一團亂麻，“那那什麽才叫是時候呢？”
“這個嗎？”邵之序收回手，轉過頭，視線投向眼前那片深黑平靜的湖面。
夜風拂過，他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
“舒予，其實我一直很想知道，在你眼裏能分得清我是我，他是他嗎？”
岑舒予臉上的表情突然凝固了，嗓子像是被什麽東西卡住，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邵之序又看向她，輕聲問：“我的意思是，你願意接受我的靠近，這其中有受到他影響的成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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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文中提到的歌詞來自《老派約會之必要》MC張天賦，很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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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之序看出了岑舒予的為難, 他其實並不急切地想去討要一個確切的答案。
一個是將她捧在手心養了七年的教父，一個是相識短短數月的外人。
哪邊的分量更重，他心裏還是有數的。
邵之序笑了笑, 自然而然地將這個話題揭過：
“客廳的紙箱我都搬進來了。怎麽樣, 對於我的服務岑小姐還滿意嗎？”
岑舒予松了一口氣，順勢接下他遞過來的臺階：“滿意得不得了。”
她笑著伸出手指, 戳了戳邵之序那截挽起袖子的小臂。
結實的肌肉觸感堅硬, 硬鼓鼓的，隔著薄薄的襯衣, 像是在觸摸一塊山巖。
“肌肉猛男給我服務，我還能不滿意嗎？”
當然, 硬鼓鼓的不止邵之序的三頭肌, 還有他兩塊飽滿的胸肌。
可惜, 岑舒予目前還沒有膽量把手往那裏捏。
收拾到臨近中午, 岑舒予去臥室換了套出門的衣服，挑了一支豆沙粉的霧面口紅, 跟著邵之序出了門。
去餐廳的路上, 岑舒予低頭給柏修斯發了條信息，關心他的身體怎麽樣了。
屏幕亮了又暗，一直沒有新消息跳出來。
岑舒予時不時就要點開屏幕看一眼，心裏到底還是放心不下，索性直接撥通了管家的電話，問柏修斯退燒了沒有, 現在是什麽情況。
琳達在電話那頭恭敬地回話：“還沒有呢，小姐。現在除了醫生，先生不允許任何人進他的房間，午飯也一口沒動。”
岑舒予不自覺地蹙起眉頭, 輕輕咬住下唇，沈沈地嘆了一口氣。
“我知道了。麻煩你多留意他那邊的動靜，有什麽事情第一時間告訴我。”
“我明白的，小姐，您放心吧。”
掛斷電話後，岑舒予還是憂心忡忡的，但她不想因為自己的情緒壞了邵之序的興致，於是將臉轉向窗外，輕聲問：
“我們是不是快到了呀？”
邵之序看了一眼導航，“快了，還有十多分鐘。怎麽，餓了？”
岑舒予順水推舟地點點頭，“嗯，有點餓了。”
車恰好在一個漫長的紅燈前停下。
邵之序的雙手搭在方向盤上，偏過頭看向她：“在擔心他？”
岑舒予轉過臉，目光和他對上，知道瞞不過這個敏銳的男人，只得輕輕“嗯”了一聲，“有一些些。”
邵之序的臉上沒有流露出任何負面情緒，反而對她安撫地笑笑，語氣溫和地說：“是應該的，他畢竟是你的長輩。”
他擡起手，掌心輕輕撫了撫她的發頂，“你是個很善良，又很重感情的好孩子。這也是你吸引我的其中一個地方。”
聽到這個，岑舒予的註意力立刻被勾了過去。
她暫時放下了心頭的擔憂，盯著邵之序，好奇地問：“誒？那還有什麽呢？”
“想知道？”
岑舒予小雞啄米似的連連點頭。
邵之序平日裏從容的臉上，罕見地浮現出一點點難為情的窘迫。
他無奈地笑了笑，“可是這話說出來，聽上去會有些老土。怎麽辦？”
岑舒予哪裏肯依，軟著嗓子不依不饒，“你說嘛說嘛，我想聽。”
邵之序還從來沒聽過岑舒予用這種語調撒嬌，尾音綿軟，像是一把小鉤子，刮得他半邊身子都要酥融了。
他有些招架不住地低笑出聲，“一見鐘情，你相信嗎？”
岑舒予怔了一下，心裏美滋滋的，但面上偏要裝出不滿足的模樣，嘟起嘴巴反駁：“這個回答太老派了。”
前方又是路口，邵之序緩慢踩下剎車，將車穩穩停住。
他側過臉，那雙含情脈脈的桃花眼認真地凝視著她，斂去了方才的玩笑意味。
“大概就是……”他的嗓音低沈，“在過去很長的一段時間裏，我的腦子裏一直有個很模糊的影子，但我看不清具體的模樣，直到某天某刻，我突然遇見了你。”
紅燈的倒計時在擋風玻璃外跳動。
“那個完美的幻影，才終於變成了現實。”
哎呀呀邵之序這男人他怎麽…怎麽這樣啊。
岑舒予被砸得暈頭轉向，默默低下頭，抿著嘴巴不吭聲了。
邵之序見她半晌沒反應，還以為是自己表達得不夠真誠，讓她覺得輕浮，琢磨著要不要再補充點什麽，卻瞥見她藏在發絲裏的耳尖悄悄漫上了一層熟透的緋色。
他眼底的笑意又漾開了些。
到底是臉皮薄的小姑娘，平時看著再怎麽膽大包天，真聽了直白的情話還是會害羞得不知所措。
前方的綠燈恰好亮起，邵之序收回了視線，踩下油門，平穩地駛過路口。
為了給她留點緩和的餘地，他換了個相對輕松的話題：“最近設計的進度推進得怎麽樣了？”
邵之序這麽一問，岑舒予臉上剛剛騰起來的熱度瞬間就退了潮，像是在街上走得開心，迎面被人兜頭潑了一盆冷水。
她擡起頭，頗為憂愁地望著擋風玻璃前方，上揚的唇角也撇了下來，長長地嘆了一聲：
“保羅對我的設計始終不太滿意。你也知道，我偏好那種線條繁覆，隆重華美的款式，不管我怎麽修改細節，他都會兇巴巴地把圖紙拍在桌上，說我的設計way too much，我現在簡直不知道該怎麽下筆了。”
過去這小半個月裏，岑舒予沒少挨保羅的毒舌連環擊，再自信的人也被打擊得擡不起頭來。
以至於她現在對交設計圖都產生了PTSD，生怕剛遞上去，下一秒又被對方劈頭蓋臉地罵回來。
邵之序微微皺眉，握著方向盤的手指輕敲了一下，“這麽頭疼，怎麽一次都沒跟我提過？”
“這畢竟是我自己專業能力上的問題，總不好讓你這個大老板親自出面去替我擺平吧？”
岑舒予小聲嘀咕，
“再說了，我能在這個年紀就進聖拉文納見習，本來就是因為有你這層關系破了例。要是這種事都要你出面，別人會怎麽看我。”
聽她這麽說，邵之序也沒有講什麽“我可以為你撐腰”之類的漂亮話。
他目視前方，語氣平穩篤定，“能擁有人脈資源並讓這些資源為你所用，這本身就是你實力的一部分，大可不必將所有的功勞都算在我的頭上。”
趁著轉彎的間隙，他側過臉看了她一眼，眼神柔和含笑，
“我邀請你來集團見習，一是為了幫你鋪路，但更重要的一點，是我作為商人的眼光，看中了你這支頗具潛力的小股。所以，不要覺得不好意思向我開口，更不要因為別人的一兩句批評就懷疑自己的天賦。退一萬步講，就算沒有我的引薦，憑借你的眼界和平臺，將來也一定能敲開各大珠寶品牌的大門。”
邵之序的話語中沒有半點討好與諂媚，他只是用最平淡的口吻，在陳述一個他無比確信的事實。
岑舒予最吃這一套。
剛才還蔫巴巴的，一被他全盤肯定，那股子驕縱明媚的精氣神瞬間就回到了身上，孔雀尾巴立馬就翹了起來。
“你說得對！”她挺直了脊背，眼底的陰霾一掃而空，信心百倍地接下了他的誇獎，
“我本來就是一支優質的潛力股，是保羅沒發現我的光芒罷了。”
邵之序簡直從沒見過這麽可愛的人，一天的情緒能有千八百種，他眼中笑意更濃 “嗯，我已經在為保羅感到遺憾了。”
兩人視線相撞，不約而同地笑出了聲，車內的氛圍隨之變得輕盈起來。
笑聲漸漸平息後，兩人之間陷入了一段短暫的靜謐，但即使誰都沒有主動挑起話題，也絲毫不見局促與尷尬。
車載柏林之聲裏正播放著一首粵語歌曲，歌詞意外地契合此刻的氛圍。
「該怎麽初次約會，實在極費思量。
起初先推我兩次，銼我氣焰都正常。
找一間小店吃飯，浪漫大戲開場。
於燭光和笑意裏，談談童年，談及理想。
飯後未倦嗎？跟我逛逛，再送你歸家。
我可以為你關起手機，純靈魂對話。
……
何用太心急，一晚露底蘊。
情願待新婚再獻吻。」
邵之序握著方向盤，修長的手指偶爾隨著節拍輕輕敲擊邊緣，跟著旋律低聲哼唱。
他唱歌時的嗓音比平時說話還要沈磁幾分，粵語咬字低柔繾綣，很是動聽。
岑舒予偏過頭，視線直勾勾地落在男人的側臉，聽得入神，目光也停駐得久了些。
邵之序餘光捕捉到她的註視，停下了唇邊的調子，他沒有轉頭，笑著隨口問了一句：
“做乜？”
岑舒予抿出一個笑來，眼眸亮晶晶的，十分坦誠地誇讚：“突然發現你唱歌很好聽誒。”
邵之序挑挑眉，半真半假地接腔：“是嗎？可能是我以前做過歌手吧。”
岑舒予震驚，“真係？”（真的嗎？）
見她信以為真的呆萌模樣，邵之序終於沒忍住，輕笑出聲，“笨蛋，當然是騙你的。”
岑舒予“嘖”了一聲，佯裝嗔怒地橫了他一眼，捏起拳頭往他手臂一錘，“你這個騙子。”
邵之序又開始笑了起來，眼下的臥蠶微微隆起，襯得那雙眼睛更加勾人，眼波橫生，仿佛春風拂面。
“天天和你待在一塊的話，我恐怕真得去買幾瓶抗老眼霜了。”邵之序故作鄭重地嘆了口氣，“笑得我眼紋都要加深了。”
“可是我覺得有一點點眼紋才好看呀，有一個詞怎麽形容的來著……”岑舒予歪著腦袋想了想，豎起食指，脫口而出，
“對，風韻猶存！”
邵之序笑聲更大了些，“哎，岑小姐，有這麽形容男人的嗎？”
“當然有咯。我就是喜歡成熟的男人。”岑舒予一邊說，一邊漫不經心地將垂在頸側的卷發繞在指尖打轉。
她沒察覺到這話裏有什麽不妥，接著往下講：“什麽事都沒經歷過的小男孩，嫩豆腐一樣，對我來說沒什麽吸引力的。”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邵之序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無聲地收緊了些，縈繞在眉眼間的那點輕松笑意緩慢褪去，一點點沈寂了下來。
他不可避免地聯想到了另外一個男人。
邵之序沒有接話，好在路程已經不遠，沒過多久，轎車停在了餐廳門外的泊車位上。
這家觀景餐廳常年一位難求，最負盛名的是它日落時分的絕佳視野。不過好在他們約的是午餐，避開了最難預約的晚間高峰。
落座點完單後，邵之序便將手機調至靜音，收進了大衣口袋裏。
在整頓飯的過程中，他一次都沒有把手機拿出來放在桌上過，用餐的動作斯文紳士，聽岑舒予講話時，會專註地看著她，將全部的耐心與註意力傾註在她一個人身上。
岑舒予從前也和年齡相仿的男生約會過，但他們總是有意無意地被手機上彈出的消息分走心神，很難做到全程的專註。
但在邵之序這裏，體驗感是截然不同的。
會讓她覺得自己真的被好好尊重著、在意著。
和邵之序多吃過幾次飯後，岑舒予也受到了感染，習慣將手機收進包裏。
一頓飯吃下來，兩人就像那首粵語歌裏唱的，談談童年談及理想，對於彼此的了解就更深一些。
岑舒予很喜歡聽邵之序講故事，哪怕是一件無聊枯燥的小事，從他嘴裏講出來也能變得生動有趣，常常逗得她笑。
因為這個，岑舒予把他的備註改成了「故事大王 邵先生」。
“那你可以告訴我，你在手機裏給我的備註是什麽嗎？”岑舒予吃著甜品，好奇地擡起頭問他。
“這麽突然？”聞言，邵之序淡淡勾了勾唇角，從兜裏摸出手機，解鎖後點開聊天界面，大方地將屏幕遞到她面前。
“歪嘴小貓？”岑舒予不解地皺起鼻尖，仰臉看他，“為什麽是歪嘴小貓啊？”
邵之序收回手機，像是想起了什麽極有意思的畫面，單手握拳抵在唇邊，垂下眼眸，低低笑起來。
笑了幾聲他才擡起眼看向岑舒予，溫聲解釋：“因為有一次你和我說話的時候，氣鼓鼓的表情特別像歪嘴小貓的那個表情包。”
岑舒予把手機還給邵之序，他又說：“很可愛。特別可愛。”
……
用過午餐，兩人在市區的家居買手店消磨了半個下午，岑舒予挑了些軟裝擺件和幾套精致的骨瓷餐具，留了公寓的地址預約送貨上門。
在審美這一塊，邵之序作為高珠品牌的老板真是挑不出一點毛病來，每當岑舒予在幾款花色間舉棋不定時，他都能給出建議，完美解決了岑舒予的選擇困難癥。
買完家具，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這座永恒之城正在步入最濃郁浪漫的藍調時刻。
街邊林立的玻璃櫥窗次第亮起暖光，繽紛的霓虹溶解在夜幕中，像是在巨大的深藍絲絨幕布上噴濺出的金色碎芒。
邵之序提議去附近的公園走走，岑舒予偏過頭看了他一眼，笑著應了好。
“笑什麽？”他問。
“笑邵總的約會流程，還真是老派得可以。”
一起吃飯、一起逛街、一起漫步公園這類的活動。
邵之序單手抄在大衣口袋裏，落後她半步，語氣遷就，“那有什麽辦法，誰讓我就是一個老派的男人。”
初冬的傍晚沒有起風，氣溫不算太冷。
夜裏的公園靜謐，空氣涼冰冰的，像是有薄荷因子沁入肺腑，激得人清醒了不少。
邵之序體力好，這段路走下來大氣不喘，反倒是岑舒予，沒走多久步子就沈重了起來。
察覺到岑舒予腳步的放緩，邵之序體貼地引著她在湖邊的長椅上落座。
沿湖的球形路燈將兩人的剪影拉得斜長，邵之序的影子恰好落在了岑舒予的腳邊，她玩心忽起，擡起鞋尖，踩在了他影子上。
“嗯？踩我的影子。”邵之序順勢在長椅另一側坐下，眼底盈滿笑意，“這是想把我壓住，不讓我再長個子了？”
說著，他微微擡腿，作勢也要去踩她的影子。
岑舒予急了，立刻撲過去按住他的膝蓋，“哎！不許踩我的！你都三十歲了，骨縫早就閉合了，我還要長個子呢。”
邵之序的心都快要被她可愛化掉了，自制力有一瞬間的失守。
他嘴角的笑意驟然一收，反手扣住了她按在膝頭的手腕，微微側過身，垂頸，眸光沈沈地鎖住她。
岑舒予的動作被截停，僵在那裏，怔怔地擡眼盯著邵之序。
“怎……怎麽了？”她結結巴巴地問。
“如果我說，我現在很想吻你，”他的視線緩緩描摹過她的唇線，“你會同意麽？”
邵之序那雙眼睛一瞬不瞬地凝視著她的眼睛，好像有黑洞魔法似的，快把她給吸進去了。
岑舒予像是被灌了杯烈酒，臉迅速燒了起來，暈乎乎的，連自己要說什麽都忘記了。
兩人就這樣對視著。
邵之序看了她好一會兒，喉嚨艱難地上下滑動了一下。
最終，他也只是緩緩松開了桎梏著她的手，轉而克制地揉了揉她的頭發。
“騙你的。”他重新彎起唇角，“現在還不是時候。剛才那句話，只是想向你坦白在那一秒，我確實產生了想吻你的沖動。”
岑舒予被他的話繞暈了，腦子裏一團亂麻，“那那什麽才叫是時候呢？”
“這個嗎？”邵之序收回手，轉過頭，視線投向眼前那片深黑平靜的湖面。
夜風拂過，他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
“舒予，其實我一直很想知道，在你眼裏能分得清我是我，他是他嗎？”
岑舒予臉上的表情突然凝固了，嗓子像是被什麽東西卡住，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邵之序又看向她，輕聲問：“我的意思是，你願意接受我的靠近，這其中有受到他影響的成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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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文中提到的歌詞來自《老派約會之必要》MC張天賦，很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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