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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50 一室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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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50 一室三人

50.

那家海鮮粥的店面離得遠, 送過來還要好一陣,岑舒予把柏修斯領進臥室後,讓他先在自己的床上躺著休息。

可誰知他都病成這樣了還改不掉潔癖的毛病, 嫌忌自己的西褲會弄臟她的床, 筆挺地站在床邊,怎麽都不肯躺下。

岑舒予看得直冒火, 走上前, 一把拽過柏修斯的手臂,將人按坐在了床上。

“睡!”她兇巴巴地命令, “我讓你睡你就睡,這又不是你的床, 我都不嫌臟, 你嫌什麽?”

見男人依然單手撐著床面, 沒有要妥協躺平的意思, 岑舒予沒好氣地說:“你要是實在嫌臟,那就脫光了再睡。這樣總行了吧?”

柏修斯被她吼, 微微垂下眼睫, 臉上沒有半分慍怒,唇角卻牽起一點弧度來。

他終於聽話地躺了下去,沒有掀開被套,規規矩矩地躺在了被罩外頭。

岑舒予找來一條厚實的毛絨毯蓋在了他身上。

柏修斯大概是極度缺乏睡眠,剛一沾著枕頭,雙眼就沈沈地闔上了。

那麽高大挺拔的男人, 只能委屈地蜷著長腿側躺在她並不寬敞的床上,蒼白的臉上浮著兩團淺淺的紅暈,一動不動。

只有毛毯下的胸膛偶爾微弱地起伏。

岑舒予站在床邊看了一會兒,見著他好像真的睡著了, 才放輕腳步退出去,輕聲帶上了門。

吃完早餐後,岑舒予去洗手間稍微收拾了一下自己,拿起絲巾把頭發松垮地盤成個麻花辮,玄關的門鈴這時突然響了。

她以為是外賣到了,於是快步走過去拉開門。

率先撲面的不是食物的香氣,而是一陣夾雜著冬日寒風,淡雅好聞的茶香。

岑舒予怔忡地站在門口。

門外的男人穿著一身漂亮的灰色大衣,內搭一件駝色立領薄毛衣,臂彎裏隨意攬著一大捧鮮花和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物盒。

那雙桃花眼正含著笑,定定地看著她。

“你怎麽來了?”岑舒予腦子裏有一瞬的空白,手下意識地扶住門框,擋住了半個入口。

邵之序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笑意不減,“不歡迎我?”

但他實在太敏銳,視線只在她臉上多停留了半秒,就察覺出了那點掩飾不住的不自然。

邵之序眼底的笑意稍稍收斂,目光越過她的肩膀,往公寓內掃了一眼,聲音依然溫和,“是不方便嗎?”

岑舒予這才想起來,前天邵之序的確說好了今天要來她的新公寓拜訪,下午他再順道陪她去買手店挑幾個軟裝擺件。

可今早被半路殺出的柏修斯一攪亂,她把這事忘得幹幹凈凈。

這下可怎麽辦才好?現在臥室的床上躺著一個,大門外還站著一個。

可人已經到了門口,手裏還提著禮物,總沒有直接把人往外趕的道理吧。

岑舒予咬了咬牙,硬著頭皮往旁邊側開一步,“沒有不方便。外面冷,你先進來吧。”

邵之序從容地邁步進屋。

岑舒予剛把大門合上,一轉身,一擡眼,傻眼了。

雙-腿仿佛被釘在原地。

在床上昏睡的柏修斯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起來了。

臥室門大敞著,他穿著件單薄的襯衫,雙手抱臂,斜倚在門框上。

因為高燒,他領口敞開的皮膚都泛著淡粉色,淩亂的碎發搭在額前,唇角平淡地抿起。

眼睛烏蒙蒙的,像是一潭死水,冷冷盯著玄關處的邵之序。

兩個男人,一個衣冠楚楚、捧著鮮花以客人的身份站在玄關。

另一個面容倦怠,以一種絕對的領地占有者姿態,守在她的臥室門口。

視線交鋒的瞬間,周遭的聲響好像盡數退去。

岑舒予夾在中間,只覺得頭頂懸著搖搖欲墜的巨石,隨時會砸下來將這層表面上的平靜粉碎。

“今天請了客人來?”柏修斯懶倦地倚著門框,唇角勾起一點沒有溫度的弧度,目光落在岑舒予身上。

此時的他氣場全開,褪去了躺在床上軟綿可憐的模樣,壓迫感傾瀉而出。

即便只是隨意地站著,身體也呈現出危險的緊繃狀態。

岑舒予迎上柏修斯的目光,坦然地點了點頭,“前幾天就約好的。”

她對他說話時的語氣十分淡然,是和長輩在說話,不見半分心虛。

察覺到柏修斯的視線掃過來,邵之序朝他稍稍頷首,平淡體面地笑了笑。

不管柏修斯和岑舒予之間發生過什麽,那也是他們兩人的事。

單憑這個男人教養了她七年,邵之序就願意給他留足底線上的敬重。

畢竟誰都無法否認,柏修斯的確將Floria養得很好。

岑舒予轉過身,從邵之序手裏接過那束嬌艷的捧花和禮盒,妥帖地安置在客廳茶幾上,隨後拉了拉他的衣袖,引他到沙發落座。

“真是不好意思,早上太忙,把約好的事忘了。我教父今天生病了,正在等司機過來接他。”

邵之序神色溫和,“小事而已,做什麽和我這麽客氣,總說抱歉。”

他本以為岑舒予接下來會順理成章地開口,說需要留下照顧她生病的教父,從而取消下午的約會,卻沒想到她話鋒一轉:

“我們現在在等外賣送過來,你願意在這裏等等我嗎?”

邵之序明顯怔了一下,隨即眼底漫開清淺的笑意,“所以…你下午還是要和我出去?”

“當然呀。”岑舒予鄭重地點頭,臉上顯出生動明媚的色彩,“我們約好了的,不是嗎?”

邵之序看著女孩澄澈篤定的眼睛,心底隱微的顧慮瞬間被熨燙平了。

他眉眼舒展開來,溫聲應下:“好,那我坐在這裏陪你等。”

站在臥室門口的柏修斯低低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裏透出沙啞的粗糲感,像是砂紙在耳膜上緩而重地刮過。

他放下了抱在胸前的雙臂,一步步走到了客廳這邊來。

“既然有客人,那我也應該出來陪著才對。”

柏修斯邁著長腿,徑直走到沙發另一側的單人扶手椅上坐了下來。

高熱讓他的呼吸比平時沈悶許多,額角也滲出了細汗,但他雙腿交疊地坐在那裏,姿態挺拔,像一棵高大的廣玉蘭樹。

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單薄的襯衣,脫下的西服和風衣被岑舒予掛在了臥室的衣帽架上。

剛一落座,他就偏過頭,用手背抵住唇,低低沈沈地咳嗽了幾聲,顯然很不舒服。

岑舒予的註意力立刻被這幾聲咳嗽抓了過去。

她轉頭看向柏修斯,眉毛皺起來,忍不住念叨:“你還在發燒呢,怎麽不穿外套就出來了。”

岑舒予瞪了他一眼,隨即起身往臥室走。

柏修斯被瞪,看起來心情倒是愉悅了不少,眼神幽幽看向邵之序,聽到身後傳來的腳步聲後,又平淡地移開了視線。

岑舒予把柏修斯的風衣和西裝外套拿了出來,走到他身後,將風衣披在他肩上。

柏修斯低垂下眼眸,在陰影的掩護下,唇角極輕微地向上勾了勾,好像是得到了什麽了不起的獎章。

門鈴恰好在這時響了,外賣終於送到。柏修斯單手撐著扶手,作勢要起身去開門。

岑舒予按住他的肩膀,把他重新摁回沙發裏,“別動,我去拿。”

她快步走去玄關,開門接過外賣袋,把冒著熱氣的海鮮粥和幾樣清淡小菜擺在餐桌上,這才回頭招呼柏修斯過來吃。

柏修斯走到餐桌前坐下,岑舒予則站在一旁。

在這方小小的天地裏,只要是在她面前,柏修斯就又換了另一副神態。

他坐在椅子上,微微仰起頭,視線自下而上地盯著岑舒予。

發燒使他的眼眶泛著微紅,竟顯出幾分難以言喻的乞憐之色。

“你一會兒就要走了嗎?”他啞著嗓子問。

岑舒予有些受不了他用這樣的眼神看自己,匆匆避開了視線,淡聲說:

“對。Marco發消息說他已經到了樓下,你吃完飯就回去好好休息吧,今天不許再處理工作了。”

柏修斯沈默了片刻,沒有說話。

他垂下眼,伸手將剛打開的粥盒蓋子重新扣緊,連同旁邊的小菜一起,有條不紊地一一放回打包袋裏。

做完這些,他又站起身,將披在肩頭的風衣妥帖地穿好。

岑舒予被他這一連串的動作弄得有些發懵,疑惑地問:“你做什麽?怎麽不吃?”

柏修斯的語氣很平靜,聽不出一絲負氣,甚至還笑了笑,“沒事,我帶回去吃吧。不耽誤你的事情了。”

他走過她身邊,伸出手,用滾燙的指腹輕輕捏了捏她的手心,沒有半分逾矩,只是輕柔的安撫動作。

“我走了。”

隨後,他就拎著外賣袋,徑直走到玄關,推門離開了。

公寓的門輕輕合上。

岑舒予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看著餐桌空蕩蕩的位置,心裏莫名覺得發堵,怪怪的。

她總覺得,剛才轉身離開的柏修斯,怎麽看怎麽可憐。

像是被她趕走的孤寡老父親,灰溜溜地回到了自己冷清的家裏。

有些於心不忍。

但岑舒予很快強迫自己收起多餘的同情。

不過是普通的感冒發燒而已,莊園裏有專業的私人醫生二十四小時待命,還有管家和傭人悉心伺候著,柏修斯就算一個人待在別墅裏,也絕對出不了什麽差錯。

她這樣在心底反反覆覆地開解自己,努力壓下心裏那一點點的擔憂。

“你教父他走了?”身後傳來邵之序溫潤的嗓音。

岑舒予斂去眼底的愁雲,轉過身,點了點頭,“嗯,他的助理已經在樓下等了。生了病還是回莊園才能休息好,我這一堆雜七雜八的東西還沒收拾,他待在這裏確實不方便。”

邵之序順著她的話,目光環視了一圈四周。

客廳、餐廳,乃至洗手間前的走廊上,到處都錯落著沒拆封的牛皮紙箱,有些箱子塞得太滿,膠帶都被撐得變形,仿佛隨時要把裏頭的物件吐出來。

他擡起手腕掃了一眼表盤,“時間還早,我幫你一起收拾吧?”

雖是詢問的句式,但他沒給岑舒予拒絕的餘地,已經兀自脫下了灰色大衣,隨手搭在一旁的椅背上,又解開襯衣袖扣,將袖口整齊地向上挽起兩道,笑著看向她,

“說吧,有什麽需要出力的活?小邵家政,值得信任。”

岑舒予被邵之序這副煞有介事的模樣逗得噗嗤一笑,打趣道:“小邵嗎?還是老邵?”

邵之序哎了一聲,佯裝受傷地擡手扶了扶額頭,眼底卻全是縱容的笑意,“真的嗎?在岑小姐眼裏,我已經這麽老了?”

岑舒予心頭剛才還縈繞不散的愁緒,被他三言兩語撥開了大半。

她索性也脫掉了笨重的毛衣外套,上下打量著邵之序,笑著改口:“我仔細看了看,嗯…好像確實沒那麽老。簡直是風華正茂。”

氣氛徹底輕松下來。

說笑間,邵之序已經將客廳裏最沈的兩個大紙箱往次臥搬去。

岑舒予打算把次臥當作書房用,這會兒幹脆把雜物都先堆置進那間屋子。

收拾的間隙,她從其中一個紙箱裏翻出一只藍牙音響,連上手機播放起音樂來。

音響的音質極佳,浪漫的旋律在公寓裏流淌開來,瞬間將這間小小出租屋拔高到了歌劇院的氛圍裏。

岑舒予跟著輕哼,蹲在紙箱旁,用美工刀劃開封箱膠帶。

這一箱裝的大多是一些重要文件和書,她將裏面的書籍一本本拿出來,拂去表面的灰塵,整齊地碼放到墻角的書櫃上。

就在她拿起其中一本書時,幾張夾在書頁間的塑封照片受了重力,忽然飄飄蕩蕩地滑落出來,散落在地板上。

岑舒予彎下腰,撿了起來。

最上面的一張照片,大概是她十三歲時拍的,正是過生日的時候。

畫面裏的小姑娘對著鏡頭笑得燦爛明媚,臉頰和鼻尖上都是被糊上的奶油蛋糕,頭頂還歪歪扭扭地戴著一頂誇張的生日尖頭帽。

而在她身後半步的距離,站著24歲時的柏修斯。

他並沒有看鏡頭,而是微微低著頭,視線全數落在身前的女孩身上,眼神溫柔得不可思議。

像是在註視著自己最偉大的傑作。

驕傲的、滿意的、愛憐的。

哪怕是通過一張塑封相紙,也能感受到藏於其中的,帶著欣賞的愛意。

岑舒予的心臟像是突然被燙了一下。

那些她早已習以為常的歲月,忽然跨越了時間的長河,猝不及防地擊中了她心底最柔軟的角落。

直到這一刻,以一個旁觀者的視角,她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原來曾經柏修斯註視著她時的眼神,竟是這般模樣的。

叫她如何能徹底切斷與他的種種羈絆呢?

他們之間宿命的線早已深深糾纏在一起,無法找到哪裏是頭哪裏是尾,再也不能理清了。

“在看什麽,這麽出神?”

邵之序不知何時倚在書房門邊,視線掠過岑舒予手裏捏著的那張照片,只消一眼,他就看清了背景裏的男人。

但他沒有多問,自然地將目光移開,邁步走到她身旁。

岑舒予將那幾張塑封相片重新夾回書頁裏,把書隨手推進了書架。

“一張舊照而已。”她轉過身,仰起臉看向邵之序,唇邊綻開明媚的笑意,

“小時候過生日拍的。那時候臉上還有嬰兒肥,圓乎乎的,還挺可愛的。”

“現在也很可愛。”邵之序不假思索地說。

“這我當然知道。”岑舒予揚起下巴,嬌矜地翹了翹唇角。

這會兒褪去了剛才的低落,她又變回了那只拖著漂亮羽毛、光彩照人的小孔雀。

“說到生日,”邵之序稍稍停頓了片刻,直直地盯著岑舒予,“下個月初是我的生日。想問問可愛的岑小姐,願意賞光來參加嗎?”

聽到“下個月初”這幾個字,岑舒予心裏突兀地跳了一下。

她模模糊糊地回憶起,之前去翻看邵之序的公開資料時,曾在那串長長的履歷裏掃見過他的出生日期。

不知該不該說一切實在過於巧合,還是說她喜歡的男人都是同一種類型,就連生日都偏巧是在同一天。

岑舒予垂下眼眸,沒辦法在第一時間給出答案。

因為那一天,也是柏修斯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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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讓我們猜一猜生日那天,小芙會去哪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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