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49 柏修斯,你在發燒知不知道!

關燈
第49章 49 柏修斯,你在發燒知不知道!

49.

清晨的曦光終於從雲層間篩了出來, 薄霧徹底散盡,陽光照在石頭路面泛起一層暖洋洋的金粉。

可柏修斯卻像是被隔絕在了這層暖意之外,感受不到一點溫度。

他跟在岑舒予身側, 兩個人並肩走在人群熙攘的街頭, 誰都沒有說話。

兩人的影子在地面上交疊、拉長。

和柏修斯相處七年,這是岑舒予頭一回覺得沈默竟然如此令人局促, 像是穿著一件加小碼的緊身衣, 勒得她呼吸不暢,連走路的姿勢都很別扭。

柏修斯沒有開口向她討要一個理由, 她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總之, 兩人一路無言, 走到了一家面包店門口。

剛出爐的面包散發出黃油的香氣, 撲面而來, 玻璃櫃裏擺滿了焦黃松脆的可頌和肉桂卷。

岑舒予挑了幾樣放進托盤,側過頭, 問柏修斯:“你想吃點什麽?”

柏修斯的視線從始至終都沒離開過她的臉, 看也沒看一眼琳瑯滿目的櫥窗,沈聲說:

“你推薦什麽我就吃什麽。都聽你的。”

岑舒予覺得今天的柏修斯太過反常,楞了楞,半晌才“哦”了一聲,慢吞吞地轉回去,隨手給他夾了一塊肉桂卷和巧克力可頌。

排隊結賬的時候, 岑舒予又在櫃臺點了四杯卡布奇諾,順手拿出手機支付了賬單。

柏修斯從西裝內兜裏拿信用卡的動作頓住,最終又默不作聲地塞了回去。

“我來提吧。”走出店門,柏修斯伸出手, 想要接過那幾只紙袋。

“沒事的,不重。我抱著還能暖暖手。”岑舒予側身躲了一下,拒絕了他的幫助。

柏修斯微微皺眉,懸著手指收攏,垂在了身側。

回公寓的這段路說長也不長,不過十分鐘的路程,岑舒予卻覺得意外漫長。

柏修斯也不說話,像個幽靈似的跟在她身後,即便不回頭,岑舒予也能感受到那道如有實質的視線,掠過她的後頸,盯住她,讓她背脊陣陣發涼。

在快要拐進公寓樓下時,岑舒予終於受不了死寂的折磨,她猛地定住腳步,回過頭瞪向他。

可一看到柏修斯的神色,岑舒予那些話又堵回了嗓子眼。

他的狀態看起來實在太糟糕了。

總是薄紅的唇色此刻寡淡如紙,神色頹厭,有種玉山將傾的破碎感,像是生了一場大病。

岑舒予猶豫了一下,騰出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心,冰得嚇人,根本不像是活人的體溫,沒有一點溫度。

岑舒予立刻擰起眉毛,聲音有些嚴肅地問:“你究竟在樓下等了我多久?”

她忽然靈光一閃,想起淩晨那條短訊,眉頭皺得更深,“等等,你別告訴我從淩晨三點發消息的時候,你就一直守在這裏了?”

柏修斯微垂下眼睫,在眼下落了一片灰色的陰影。

他沒有回答是或不是,任由岑舒予握著他的手,貪婪地汲取著她掌心那一點微末的暖意。

岑舒予長長吸了一口氣,踮起腳,手心覆上他的額頭,掌心傳來的滾燙熱度驚得她迅速抽回手,抓住他的手臂,

“你在發燒!”

見柏修斯依舊是渾不在意的模樣,岑舒予的聲音不由得拔高了幾分,更加氣急敗壞地說:

“柏修斯!你在發燒你知不知道?!”

柏修斯感受著她因為憤怒而起伏的氣息,這才緩緩擡眼,啞著嗓音問她:

“你不需要我了嗎。”

岑舒予一怔,略過了他的這個問題,想從外套口袋裏找出手機,給柏修斯的助理打電話,但手腕卻被他牽住了。

“你是不是不需要我了,Floria。”

他又問了一次。

一聲不吭地從家裏搬走,從選房、簽約到正式入住,她全程都瞞著他。

現在連買單,乃至是幫她分擔重物都不被允許了。

柏修斯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真的做錯了。

如果他從一開始就順從她,由著她,是不是她就不會如此強硬地離開他了。

可要問柏修斯後悔那些拒絕的決定嗎?他不後悔。

至少現在,他們名義上還是教父和教女。

她還願意握住他的手探他的體溫,還會為他的身體擔心。

只要這層身份還在,她就不得不顧念他養育她七年的恩情。

哪怕她不再愛他,也沒法真的徹底撇開他。

想到這裏,柏修斯的神情又稍稍松泛了一些。

他剛想開口說什麽,卻忽然覺得胸腔處傳來一陣難忍的刺痛,冷風沿著氣管灌進了肺裏,他趕緊用手背抵住嘴唇,用力地咳嗽了幾聲。

這麽一咳,蒼白如紙的臉上倒是被憋出了一些不正常的血色,透出幾分破碎的落拓感。

岑舒予很少見到柏修斯生病,在她的記憶裏,他一向精力充沛,身體素質好得驚人。

他也很會養孩子,從小培養她運動的習慣,把她的身體養得棒棒的,哪怕是在冬天,她的手腳也很少有發涼的時候。

現在突然看見柏修斯這副病懨懨的模樣,還燒得渾身滾燙,岑舒予哪裏還能對他冷淡得起來。

“你現在病成這樣,根本不能自己開車回去。”她擰著眉,語氣不由分說帶著點強勢,

“這樣,你先和我上樓,我給Marco打個電話,讓他現在就派司機過來接你,好嗎?”

柏修斯一瞬不瞬地盯著岑舒予焦急的眉眼,看了一會兒,唇角忽然輕微往上挑了一挑。

那雙陰郁的眼眸中,好似終於在這一刻掠過了一絲扭曲的愉悅。

你看,她還是在意他的。他想。

就算她身邊再出現十個百個的其他男人,這個哥哥也好那個叔叔也罷,她也還是會關心他、放不下他。

柏修斯輕輕點了點頭,反手握住岑舒予溫暖的手,

“好,我跟你上去。”

兩人往電梯井走去。

岑舒予想要掙開柏修斯冰涼的手,可他察覺到她的退縮,反而收緊了力道,修長的五指強行探入她的掌心,指腹壓著她的指縫,一點點撐開,固執地要和她十指相握。

岑舒予心跳突然加快,正不知道該怎麽硬甩開他,口袋裏的手機恰好振動起來。

她借著接電話的動作,順理成章地抽出了手。

是魏千毓打來的。

但兩人剛邁進電梯,轎廂門一合上,信號就中斷了,岑舒予索性按下掛斷鍵,把手機塞回兜裏,兩只手老老實實揣在外套口袋裏,刻意和柏修斯隔開半步的距離。

電梯平穩上行。

柏修斯似乎真的難受極了,他微微仰著頭,脊背虛虛地倚靠在轎廂內壁上,呼吸有些沈。

可即便他看起來連站立都費力,視線卻始終落在站在前面的岑舒予身上,一秒也沒有挪開。

他緩慢地擡起手臂,往前探了探,小指微微蜷起,勾住了她粗針毛衣的袖口。

往下輕輕拽了兩下。

岑舒予感受到衣袖上傳來的微弱牽扯力,低下頭,先是看見了一節蒼白的手指,順著那只手,她又轉過頭去看向始作俑者。

柏修斯用另一只手碰了碰自己的太陽穴,眉心微微蹙著,嗓音沙啞地開口:

“我頭疼。你站過來,讓我靠一靠。”

他聲音虛弱,但十分理直氣壯。

岑舒予眨了眨眼,剛準備往後挪動腳步,但就在這時,“叮”一聲,電梯門向兩側滑開。

走廊裏的穿堂風迎面灌進來,吹得她腦子一下清醒了。

岑舒予坦蕩地伸出手,隔著風衣抓住了柏修斯的胳膊。

“走吧。”

捏到他風衣的袖子,岑舒予才發覺這件衣服究竟有多薄。

就一層面料,連個厚實的內襯都沒有。

“穿這麽少,難怪會凍感冒。”她忍不住數落了一句。

這件黑風衣好看確實是好看,將他原本就頎長高挑的身材襯得更加挺拔,肩寬腰窄,活脫脫一個行走的衣架子,往那一站就足夠勾引人。

可好看有什麽用,冬天的天氣多麽冷,這衣服根本一點都不保暖。

柏修斯任由岑舒予拽著自己往前走,聽著她嘴裏嫌棄的嘟囔,有些費力地扯了扯唇角,笑了。

“怎麽我一生病,倒顯得是你像長輩,好像是你照顧我長大的一樣。”他輕聲慢語地說。

岑舒予從包裏翻找著鑰匙,頭也不回地懟他:“你不願意啊?”

“願意。”他回答得很快,笑聲低沈地擦過她的耳廓,

“很願意。”

走廊的燈光落在柏修斯的側臉。

他看著眼前這個為了找鑰匙而微微低著頭的背影,眼底深處的陰霾逐漸被滿足感所替代。

從小到大,柏修斯幾乎沒有感受過正常的家庭溫情,也沒有體會過生病時被父母照顧的滋味。

他身邊圍著最頂尖的醫生,有管家和傭人替他事無巨細打理好一切,可唯獨沒有一個親人會問他一句衣服穿得薄不薄。

安東尼奧當年太忙,即便是作為第一繼承人來培養他,一周裏他們見面的次數也屈指可數。

久而久之,柏修斯就習慣了不再依賴任何人,也絕不會在任何人面前袒露軟弱。

生病了就吃藥,難受了就自己熬著,這是他過去三十年的人生準則。

但現在,他突然發現了一條捷徑。

他發現只要自己露出一絲絲的病態,他的Floria就會忍不住關心他,在意他。

其實根本不是她離不開他,而是他。

柏修斯離不開岑舒予。

無法做到果斷抽身的是他,一旦跨出那一步就再也無法退回去的是他。

被掌控處於下位的也是他。

……

岑舒予推開門,剛好撞上從衛生間出來的魏千毓。

兩人在玄關處面面相覷了片刻,魏千毓的視線才越過她,落在了後方那個高大的身影上。

盡管岑舒予站在前面,但兩人之間的體型差實在太過懸殊,男人的寬肩輕易將她的身形完全吞沒。

一身黑色長風衣,憑空壓低了玄關的層高。

魏千毓楞了一下,慌忙低頭攏了攏衣服的領口,踩著拖鞋快步走上前,從岑舒予手裏接過早餐袋。

“咋回事兒啊?”魏千毓壓低了嗓音,用氣音湊在岑舒予耳邊問,

“你叔叔怎麽來了?”

“發燒了。”岑舒予輕聲回她,“一會兒有司機過來接他,現在先在屋裏暖一暖。”

魏千毓立刻做了一個誇張的“哦”的口型,十分了然地點點頭,“那我倆先撤了?”

岑舒予想了想,點頭說好。

沒一會兒,魏千毓就和她男友收拾好,和柏修斯禮貌打了聲招呼,拿著買好的早餐溜了。

把空間騰了出來,留給了屋裏的兩人。

客廳裏安靜下來。

柏修斯已經自顧自地躺進了米白色的布藝沙發裏,雙眼緊閉。

岑舒予走過去將露臺的落地窗關好。

這套公寓不僅早早通了暖氣片,還額外鋪了地暖,她走到墻邊將地暖的開關旋開,屋子裏的溫度很快就升了上來。

沒過多久,柏修斯就被熱烘烘的暖氣熏得有些難受。

他脫了風衣隨手搭在一旁,高熱讓他的眼下和耳尖都泛起成片的異樣紅暈,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也分不清是燒出來的冷汗還是被暖氣捂出來的熱汗。

他兩條長腿微微岔開,整個脊背完全陷在柔軟的沙發靠背裏,仰著頭,呼吸沈重而遲緩。

岑舒予轉身進廚房燒水,插上電源後,她趿拉著步子走回客廳,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沙發上。

生病時的柏修斯和平時很不一樣,軟綿綿、焉巴巴的。

永遠打理得完美的三七分背頭早就散了架,幾縷碎發乖順地垂落在右側,將左邊的額頭完全展露出來。

現在的他沒有了高高在上的侵略性,倒像是一只受了傷,蜷縮在領地裏的大型貓科動物。

莫名惹人想要湊上去給他順順毛。

岑舒予從沒見過這樣的柏修斯,像是第一次認識他,又不爭氣地被他的臉和高壯的身材迷得臉紅心跳。

廚房裏傳來水壺沸騰的嗡鳴音。

岑舒予回過神,轉身回廚房倒了杯熱水,又從藥箱裏翻出藥瓶,倒出一粒退燒藥,走回柏修斯身邊。

“把藥吃了吧,退燒止痛的。”

柏修斯聽到聲音,緩慢地睜開眼睛,眼神因為發燒變得潮濕,像是初春連綿雨季裏的霧氣,濛濛的,卻並不冰冷。

他就這樣久久地盯著岑舒予,視線黏著在她的臉上,盯得岑舒予渾身不自在,避開了他直視的目光。

“怎麽了?不想吃這個藥嗎?”她問。

柏修斯搖頭,聽話地伸手接過她掌心的藥片和水杯,仰起頭將藥片扔進嘴裏,緊接著灌了一大口水。

剛燒開的沸水直接澆在舌面上,燙得他舌頭瞬間發麻,口腔裏木了一大片。

但他僅僅是皺了皺眉,硬生生將那口滾燙的水連同藥片一起咽了下去。

岑舒予見狀,驚呼出聲:“我的媽呀這是剛燒開的水!我的意思是讓你先晾一下再喝。”

意大利人沒有喝熱水的習慣,舌頭不經燙。

柏修斯微微張開嘴,探出一點舌尖,舌面已經被燙得泛紅,他輕輕舔了一下幹燥的嘴唇,隨後緊緊抿起嘴巴,一言不發地看著她。

有點可憐,又有點委屈。

看著柏修斯這副模樣,岑舒予先是楞了一下,實在沒忍住,輕輕笑出了聲。

聽到她的笑聲,柏修斯微微仰起下巴,視線自下而上地鎖住她,嗓音被燙得更加沙啞,

“你笑什麽。”

岑舒予垂下眼眸,視線掃過他泛紅的耳尖,溫聲說:“原來你生病是這個樣子的啊。”

“什麽樣子?”

岑舒予笑而不答,轉身走到餐桌旁,將買來的牛角包和肉桂卷拿出來,拆開油紙包裝,遞到柏修斯面前,“吃點東西吧。”

柏修斯閉著眼,眉頭微蹙,搖了搖頭。

岑舒予也跟著皺起眉,“不想吃?可是你剛才空腹吃了退燒藥,不墊點東西胃會受不了。”

“沒胃口。”他連掀起眼皮的力氣都欠奉,“你留著自己吃吧。”

岑舒予想了想,走到柏修斯身旁,挨著沙發的另一邊坐下。

她拿出手機,點開外賣軟件,找到一家之前吃過幾次的早茶店,將屏幕轉過去對著他,

“那這個呢?海鮮砂鍋粥,想吃嗎?”

岑舒予在意大利待了許多年,飲食習慣早就改變了,唯獨生病的時候,最想吃的永遠是一盅熬得軟爛的熱粥。

記憶裏,柏修斯曾經給她熬過兩次小米粥。

那年她急性腸胃炎發作,上吐下瀉的什麽也吃不下,柏修斯就親自去廚房熬好了粥,又端回房間,一勺一勺地吹涼了餵給她。

風水輪流轉,現在輪到她來照顧他了。不過岑舒予可不會煮粥,只能叫外賣解決。

柏修斯強撐著精神拿過手機,在屏幕劃了兩下,選了一份粥,和一道鹽水灼寧夏菜心。

就在他準備將手機遞還給岑舒予的時候,屏幕頂端突然彈出來一條新消息提示。

系統設置了隱私保護,看不到具體內容,但發件人的備註卻清晰地橫在中間——

「男菩薩·邵」

看見這個礙眼的名字,柏修斯的眉心下意識地攏緊,將手機塞回岑舒予手裏,冷聲冷氣地說:“你有條消息。”

岑舒予疑惑地“嗯?”了一聲,接過手機一看,是邵之序發過來的。

她用餘光瞄了眼柏修斯,不動聲色地往後靠了靠,拉開距離,這才點開對話框。

是邵之序發來的一張圖片。

「公司的那株小綠蘿被我救活了 ^ ^」

岑舒予點開大圖,果然,照片裏原本萎靡泛黃的葉片,現在已經重新抽出了一絲生機勃勃的綠意。

她唇角往上揚了揚,手指飛快地敲下一行字:

「邵總真是妙手回春」

回覆完消息,岑舒予切回外賣軟件下了單。

她剛把手機屏幕摁滅,隔了一段距離的柏修斯忽然往她身邊挪了挪,然後頭一歪,就這麽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高熱的體溫透過毛衣傳燙了過來。

岑舒予的左半邊身體像過了微弱的電流,搭在膝上的手指忍不住彈動了一下。

為了讓柏修斯更好靠著,她坐直了些,輕聲問:“你要不要去我床上躺一會兒?這樣靠著頸椎不舒服。”

“不用。”

頸窩處傳來柏修斯悶悶的聲音,摻雜著一點點的鼻音,聽起來竟然有幾分可憐。

他低聲說:“讓我靠你一會兒就好。”

岑舒予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說了:“好。”

柏修斯閉著眼,鼻尖幾乎貼著她的側頸,柔軟的發絲像小刺猬一樣,時不時在她臉頰和脖頸的皮膚上掃來掃去,蹭她到處都很癢。

即使隔著衣服,她也能感受到柏修斯身上源源不斷擴散過來的熱氣,像火爐一樣烘烤著她。

他究竟是怎麽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的。

屋子裏靜得只剩下暖氣管道偶爾發出的輕響。

柏修斯安靜地靠在岑舒予的肩膀上,她很瘦,肩膀上有一塊骨頭是凸起來的,磨得他的側臉有些疼。

但疼也不想挪開。

房間裏的溫度越來越高,身邊又倚著個大火爐,岑舒予很快就熱得鼻尖冒汗。

柏修斯比她高出太多,為了能把頭墊在她的肩窩裏,他兩條長腿只能委屈地往外伸出很大一截,腰背的姿勢絕對談不上舒服。

也不知道為什麽非要執拗地靠在她身上。

岑舒予伸手,輕輕推了推柏修斯搭在沙發邊緣的大腿,出聲叫他:“我帶你去房間裏睡一會兒好不好?這樣你難受,我也難受。”

再這麽貼下去,岑舒予覺得自己也要被烤得發燒了。

柏修斯沒睜眼,只是順從地沈沈點了一下頭。

岑舒予從沙發上站起來,左半邊身體終於脫離了熱源,皮膚上的潮熱感瞬間散去大半。

她轉過身,抓住柏修斯的手臂,試圖把他從沙發裏拉起來。

但他實在太重了,岑舒予被拽得踉蹌了半步,感覺像是在拖拽一塊沈重的山巖。

“你動一動。太重了,我拖不動你。”

柏修斯應聲站起來,神情怏怏的,勾出一點倦怠的笑,“我那都是練出來的肌肉。”

“還有心思反駁我,看來還沒燒糊塗呢。”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臥室。

這間公寓的臥室面積實在拮據,還比不上莊園的浴室寬敞,但勝在有一扇很漂亮的雕花窗戶,往外看去就能望見遠處的教堂尖頂。

這時恰好有一群白鴿振翅越過窗欞,沐浴著初升的朝霞飛向遠方。

岑舒予走到窗前,擡手拉攏了厚重的遮光窗簾,房間裏的光線霎時暗了下來。

柏修斯站在房間門口,借著昏暗的光線,環視了一圈她的臥室。

房間裏大半的物品還沒來得及規整,除了中間鋪好床品的雙人床,角落裏還堆著幾個沒拆封的紙箱,裏面塞滿了她帶過來的衣物。

“這麽小,能住得習慣嗎?”

“小是小了點,但是很溫馨呀。”岑舒予轉過身,隨手理了理床沿的被角,

“我一個人住,要那麽大的空間做什麽。再說了,這套公寓已經是我的預算裏能租到最好的了。”

柏修斯的視線原本落在角落的紙箱上,聞言,目光緩緩移回岑舒予的臉上。

“你的預算?”

岑舒予點頭,理所當然地說:“對呀,我自己搬出來住,當然是用我自己的錢租房。”

柏修斯的呼吸漸漸變得沈重,胸口被高熱熏烤的悶痛感再次翻湧上來。

她的這番話是一個危險信號,殘忍地昭示著他費盡心血養大的小姑娘,已經開始用自己的羽翼去丈量這個世界。

她不再依附於他,不再需要他提供的安逸環境,她註定會一步步脫離他的庇護。

而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

作者有話說:生病的柏叔叔也是別有一番風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