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48 快刀斬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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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48 快刀斬亂麻
48.
盡管柏修斯堅決不同意岑舒予搬出去住, 但岑舒予背地裏早就開始規劃這件事了。
她避開了所有與柏修斯有關的房產經紀，轉而求助了邵之序。
從線上預約到線下看房，一整套流程她做得悄無聲息。
那一個星期裏, 岑舒予放了學就坐上邵之序的車去看房。
她對住處有非常挑剔的審美要求, 價格多少不在意，只要求合眼緣。邵之序倒也耐心, 陪著她看了一處又一處。
最後, 岑舒予敲定了特拉斯提弗列區的一間頂層公寓。
公寓內帶著一個寬敞的露臺，推開落地窗就能看見遠方聖彼得大教堂的穹頂。
公寓面積不算大, 但勝在景致好，陽光充足。
晚上回到莊園, 岑舒予表現得若無其事。在柏修斯面前, 她又變回了從前那個乖巧、體貼, 對他沒有任何非分之想的好教女。
柏修斯最近也比往常更加忙碌, 大小會議不斷，幾乎每天都要在書房待到深夜。
兩人坐在一張桌子上吃晚飯, 談論的話題也都很安全。
今天的見習內容、學校發生的趣事, 或者是羅馬最近多變的天氣。
岑舒予真的再也沒有提起過喜歡柏修斯，仿佛之前發生過的事情不過是她窮極無聊的惡作劇。
她的抽離幹凈利落，快刀斬亂麻。可柏修斯卻像是一腳陷入了她的泥沼，沒有回頭的選項，只能越陷越深。
在這段關系裏，進攻者一直都是岑舒予, 柏修斯是防守的人，也是被動的那個。
如果岑舒予不挑明他們之間存在的愛意，柏修斯也許會把他的感情一輩子爛在心裏。
他一邊苦守底線，一邊又隱隱慶幸是她開了口, 讓他心底陰暗的秘密得以照見一絲陽光。
而現在她想要暫停，想要收回感情，想要回退到安全區，他除了順應，別無他法。
兩周後，柏修斯應邀前往法蘭克福參加歐洲企業家領袖峰會，在他離開的第二天，岑舒予後腳就叫來了魏千承和魏千毓幫忙搬家。
貨運小卡車停在別墅側門，三個人忙活了整整一個下午。
岑舒予的行李比想象中要多，不僅有日常穿的衣服、鞋子包包，還有她那些堆積如山的設計材料。
大包小包的紙箱塞滿了貨箱。
魏千毓一邊幫她封膠帶，一邊問：“真的不留個字條給你叔叔？”
“不用，先斬後奏吧。”岑舒予擦了擦額頭的汗，最後看了一眼她住了七八年的臥室。
然後平靜地下了樓。
車子發動，夕陽像橙紅色的河水，漫過天際。
岑舒予坐在車裏，看著倒後鏡中熟悉的建築群越來越小，最後完全消失在視線裏。
搬進新公寓的那晚，露臺上的風很大，鈷藍色的夜幕布滿了璀璨的星星。
幾個人圍坐在屋裏的地毯上喝酒，聊著那些瑣碎的未來。
魏千毓帶著她的男友也來了，是個在羅馬長大的華裔，個子高高的，笑起來很陽光。
華燈初上，遠處的聖彼得大教堂頂端在夜色裏勾勒出神聖的輪廓，萬家燈火將這座永恒之城點亮。
臺伯河兩岸的燈火倒映在水面，隨著夜風輕輕晃動，像是被攪碎的金箔。
岑舒予獨自倚著露臺的欄桿，指尖捏著半杯起泡酒。
露臺上被她擺滿了新鮮的郁金香和橄欖盆栽，木質圍欄上纏繞著金色的燈串。
晚風吹亂了她的頭發，她遠眺著遠處明明滅滅的燈光，眼神有些失焦。
身後的推拉門忽然被人推開。
魏千承走了過來，沒直接靠近她，而是隨意地背靠在磚紅色的墻壁上，問：
“怎麽了，搬新家第一天，看起來不太開心。”
岑舒予聽到動靜回過頭，見是魏千承，緊繃的嘴角才松了松。
她用下巴點了點客廳裏正湊在一起親昵逗笑的小情侶，調侃道：“怎麽，你這當哥哥的，吃狗糧也吃飽了？”
魏千承低頭輕笑，無奈地晃了晃酒杯，“千千這是第一次談戀愛，我也沒料到她會這麽投入，顯得我這個電燈泡有點多餘。”
“挺好的。”岑舒予收回視線，重新看向夜空，“誰不想和喜歡的人甜甜蜜蜜呢？”
她說這話時，語速很慢，尾音輕飄飄地散在風裏，雖然臉上還帶著笑，可那雙清亮的眸子裏卻隱隱洇開了一層失意。
魏千承看出了她情緒裏的滯澀，走上前，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倚在岑舒予身旁的欄桿上。
他沈吟了好一會兒，才試探著問：“你這次搬出來，你叔叔那邊真的一點都不知道？”
“我沒和他說。”岑舒予坦誠地抿了一口酒，聲音低了下去，
“說了他肯定不會同意的，說不定還會把我關在家裏。他這個人就是這樣，受不了失控的感覺。”
魏千承點了點頭，月光落在他的鏡片上，折射出一點冷光。
他輕嘆道：“你叔叔很在乎你。”
岑舒予沒立刻接話。
她盯著杯底殘留的一點金色液體，輕輕晃了晃，沈默了半晌，她才牽了牽唇角，
“是啊，他確實很在乎我。”
夜裏的風又涼了些，從領口鉆進來，激起一陣冷顫，岑舒予縮了縮肩膀，將肩上披著的米灰色粗針毛衣用力攏緊。
“其實我一直想跟你說，我很感謝你叔叔。”魏千承突然開口，語氣真誠，
“救助站卡了幾個月的手續，他前段時間差人來幫我們辦齊了。實話實說，如果不是他幫忙，我還不知道要往裏面砸多少錢。”
他聳了聳肩，自嘲般笑笑，“雖然我也知道，這種事對他來說，可能就是一通電話的事。但對我來說，總歸是欠了他一個人情。之前是我誤解他了，他的確非常在意你。”
岑舒予覺得心口某塊地方又悶又軟，酸軟得發疼。
她當然知道他的在乎，這是七年來柏修斯親手編織的一張網，密不透風地護著她，卻也讓她在想要逃離的時候，每一步都走得分外艱難。
幾個人一直喝到淩晨。
起泡酒的後勁兒慢悠悠地爬上來，魏千毓和岑舒予最先撐不住，東倒西歪地在厚實的地毯上睡了過去。
魏千承是這屋子裏唯一還清醒著的，他起身去衛生間打濕了一張面巾，擰幹，又回到客廳，仔細擦了擦岑舒予沾了酒氣的手心。
她歪在沙發邊，呼吸很勻稱，長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陰影，看起來睡得很沈。
魏千承彎下腰，小心地把她抱起來，將人輕放在臥室的床上。
他避嫌地只幫她脫掉厚重的粗針毛衣外套，再拉過被子給她蓋得嚴嚴實實，輕聲關上門，退出了房間。
回到客廳，魏千承如法炮制，把妹妹從地毯上撈起來擱在長沙發裏，扯過毛毯蓋好。
至於妹妹的男友，被他半拖半拽地弄到了另一側的沙發上。
魏千承自己則在一張短促的單人沙發裏將就，他個子高，兩條腿只能委屈地掉在外面一大截，稍微一動就容易滾下去。
此時已經睡熟了的岑舒予並不知道，她扔在床頭的手機正在嗡嗡作響。
鎖屏界面不斷彈出信息，都是柏修斯發過來的。
最上面的一條信息停留在晚上十點：
「這邊開完會了。應該很快就能回家。」
緊接著下面還有一條，時間是淩晨三點：
「你在哪裏？」
……
法蘭克福的領袖峰會原定是三天的行程，但柏修斯只在開幕式露了個面，又聽了第二天的上半程報告，就提前離開了。
不知為什麽，這兩天他的右眼皮總是在跳，心裏像是壓著一團濕重的毛巾，沈甸甸地透不過氣。
在他離開羅馬這兩天裏，岑舒予表現得反常地乖順。
她會主動發語音過來，告訴他學校裏發生的瑣碎小事，晚上還會掐著點給他打視頻，趴在枕頭上笑盈盈地說想他了，撒嬌要他帶禮物。
唯獨今晚，她沒打視頻，回消息的頻率也慢了不少。
柏修斯沒往深處想，只當她是準備作品集太累，睡得早了。
飛機落地羅馬時已是深夜，等他回到莊園，迎接他的不是他的Floria，而是管家如履薄冰的通報。
琳達在客廳等了他很久，她神情惶然，雙手局促地交握在身前，連頭都不敢擡。
柏修斯臉色一肅，擰著眉問：“發生什麽事了？”
琳達深吸了一口氣，斟酌著說：“Floria小姐搬走了。”
柏修斯拆領帶的手指倏然頓住。
琳達不敢停，硬著頭皮繼續說道：“今晚小姐一直沒下來吃飯，我去敲門，發現……”
“發現什麽。”柏修斯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像是覆著一層冷霜。
“發現小姐的房間空了一半，她常用的東西全都帶走了。”
四周有很長一段時間的靜滯。
柏修斯就那麽沈默地站在客廳正中央，沒發火，也沒質問，連表情都沒有太大的變化，可琳達卻覺得周遭的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
她沒有勇氣擡頭去看柏修斯的臉色，卻聽到他的呼吸很沈重。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聽到他沒什麽起伏地吐出幾個字：
“我知道了。”
柏修斯轉過身，直接去了負二樓的監控室。
監控室裏黑漆漆的，唯有幾排屏幕閃爍著幽幽的光。
柏修斯站在操控臺前，指尖在觸控板上機械地滑動，進度條被他飛快地往前拉，一直拉到下午三點半，側門處終於出現了一輛突兀的藍黑色的廂式貨車。
緊接著，屏幕裏出現了三個人。
柏修斯微微瞇起眼睛，盯著畫面裏那個清瘦的身影。
魏千承。
他看著男生動作自然地伸出手，撫過岑舒予的頭發，然後微微傾下身，在她耳邊說著什麽。
可惜監控沒有收音，柏修斯暫停了那一幀的畫面，目光沈沈地盯著屏幕。
他是真的很想知道，那個姓魏的到底說了什麽，能讓她笑得那麽開心。
柏修斯眼底反射著屏幕的熒光，那抹金綠色裏全是不近人情的寒意。
他拉開椅子坐了下來，將倍速調至最慢的0.5倍，一幀一幀地拆解他們的動作。
他看著他們合力搬起紙箱，看著她上車前和對方有說有笑，最後，看著她坐進副駕駛。
在離開之前，她甚至一次頭都沒有回過。
連一聲像樣的招呼都不願意打，就這麽離開了這裏，離開了他的身邊。
柏修斯坐在黑暗裏，盯著那個定格的尾燈畫面，譏誚地勾了勾唇角。
他養育了她七年，教會了她很多很多。
到頭來，她學得最好的，卻是如何最快地讓他心碎。
柏修斯最後看了一眼屏幕，轉身離開了監控室，回到客廳，拎起外套快步出了門。
……
第二天清晨的羅馬，薄薄白霧還未散盡，整座城市籠罩在濛濛的清冷中。
魏千承因為急著回學校做實驗，早早就起了床。
洗手間傳來稀裏嘩啦的水聲吵醒了岑舒予，她昨晚喝了不少起泡酒，這會兒醒過來只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頭痛欲裂。
她撐著身體坐起來，從隨身包裏翻出一片止痛藥，就著冷水吞了下去，這才推開臥室門。
客廳裏，魏千承正彎著腰收拾昨晚留下的殘局，把桌上的外賣盒子和空酒瓶一個個往黑色的垃圾袋裏裝。
聽到動靜，他直起腰轉過頭來，對著岑舒予笑了笑，壓低聲音問：“醒了？時間還早，不再去睡會兒？”
岑舒予理了理蓬亂的頭發，搖搖頭，嗓子還啞著，“睡不著了，腦袋疼。我先去洗漱一下。”
等岑舒予收拾妥當出來，見魏千毓和她男友還窩在沙發裏睡得正香，就沒去叫醒這對小情侶。
她從房間裏拿了一件厚實的米色毛衣，踩著雙平底鞋，陪著魏千承一起下了樓，打算順便買點早飯回來。
今天是周末，時間尚早，沿街的店鋪都沒怎麽開門，空氣裏透著潮濕的涼意。
兩人出了公寓樓，並肩走在坑坑窪窪的石頭路上，正商量著去哪家咖啡店買牛角包，就在轉過街角的剎那，岑舒予的腳步猝然釘在了原地。
日光還沒能從厚重的雲層後透出來，視線裏的一切都像是蒙著一層冷調的濾鏡。
在那團未散盡的冷霧中，站著一個人。
柏修斯穿著一身黑色長風衣，裏頭是萬年不變的西裝套裝，那張向來矜貴無恙的臉上，竟隱隱透出難掩的倦色，面色蒼白得近乎透明。
像是突然從霧中走來的吸血鬼。
他半掀起眼皮，神色懨懨地倚在那輛黑色轎車旁，就那麽一動不動地盯著岑舒予，視線在魏千承身上停頓了半秒，又緩緩落回她臉上。
他站在那兒，渾身像是覆上一層隨時將要崩塌的冬雪，裹挾著一整夜的寒意。
隨著他的註視，壓迫感像潮水一般無聲地蔓延了整條街道。
岑舒予覺得手腳一瞬之間就冷透了。
柏修斯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他不是在法蘭克福出席會議嗎？又是怎麽找過來的？
有那麽一刻，岑舒予竟然心虛地不敢擡頭去看他。
她害怕看到柏修斯眼神裏的受傷，會讓她忍不住心疼，忍不住懷疑自己的不辭而別對他來說是否太過殘忍。
直到柏修斯走到了她跟前。
他身上的風衣帶著冷冽的寒氣，臉色白得嚇人，在熹微晨光中顯出病態的頹色。
“搬出來怎麽不和我說一聲？”
他的聲音很輕，很低，平緩得聽不出半點怒火，像是怕太大聲就會嚇到她。
他笑了笑，唇角撩起一抹薄得可憐的弧度，上前一步，伸出手，掌心托起她一側的臉頰。
“所以，”他低聲呢喃，語調譏誚，“我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岑舒予才驚覺，柏修斯的手冷得簡直像一塊冰凍過的金屬鐵片，毫無溫度可言。
觸碰到她的皮膚時，竟產生了一種被灼燒錯覺。
岑舒予縮了一下脖子，猛地擡起頭，盯著柏修斯的眼睛。
他那雙深邃的綠色眼眸裏，縱橫著幾條細細的血絲，眼瞼下暈開一點青色。
“你……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說不出來，但岑舒予的直覺告訴她，柏修斯似乎在這裏枯等了一整夜。
柏修斯沒有回答岑舒予的問題，而是緩緩轉過頭，將視線重新投在魏千承身上，微微瞇起眼睛，仔細地打量著他。
年輕的、溫吞的男大學生。
二十二三的年紀，高高瘦瘦，算得上是一張清雋幹凈的臉。
柏修斯發現自己好像從未真正正眼看過魏千承，在權力與財富構築的等級制度裏，他從沒把這個青年放在眼裏過。
柏修斯很清楚魏千承的底細，成績優異，靠著獎學金和勤工儉學度日，即便再給他十年的時間，他也無法維持Floria當下的生活水平。
所以即便Floria真的喜歡他，想要和他在一起，柏修斯也絕對不會答應。
他不允許。
他絕不允許自己費盡心血、用無數金錢、時間和許多許多愛澆灌長大的公主，從雲端的城堡跌進泥潭裏。
他不想讓她嘗到生活的苦澀與無力，更不能讓她為了體諒另一個男人的貧窮，去受那丁點物質匱乏的磋磨。
哪怕她真的要談戀愛，也該是和那些站在同一高度，與她匹配的男人。
柏修斯理智上知道魏千承人不壞，可他就是無法遏止自己對他進行近乎刻薄的審判。
在他眼裏，魏千承就是沒資格。
他魏千承憑什麽？
憑什麽能堂而皇之地踏進她的新公寓過夜，能在第二天的清晨陪她下樓。
而他卻像個被驅逐的局外人，連她搬走的消息都是最後一個知道。
怒火在眼底一閃而過，柏修斯很快又平靜了下來。他已經三十歲了，做什麽和還在讀書的、涉世未深的小男生計較。
他深吸了一口氣，調整好起伏的氣息，再擡頭時，臉上已換上了一副疏離且客氣的笑容，
“你們這是要去……？”
直到柏修斯開口說話，魏千承不自在的緊繃感才稍稍減緩。
他放在身側的手指松了松，餘光瞥向身旁的岑舒予，如實答道：
“正準備去買早餐。”
頓了頓，大概是察覺到了氣氛的微妙，他又補了一句解釋：“我妹妹他們還在樓上睡覺，小芙說趁著他們還沒醒，先去買點早點帶回去。”
說完這句話，魏千承清晰地看到眼前男人的神色松動了，原本緊蹙的眉心一點點舒展開，笑意終於在那雙冰寒的眼睛裏慢慢浮現出來。
“這樣啊。”他勾起唇角，語氣放松地說。
魏千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面色有些為難，語氣卻鄭重了不少，
“一直想找機會當面感謝您，柏修斯先生。救助站那些手續真的很感謝您的慷慨幫助。我和千千商量著準備了謝禮，本想這周末去登門拜訪，只是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您，我——”
柏修斯擡起手，優雅地在半空中壓了壓，微笑著搖搖頭，溫聲打斷：
“禮物就不必了，舉手之勞。以後如果還有什麽困難，可以直接告訴我。”
說著，他從西服內側的名片兜裏取出一張質感考究的名片遞過去，“這是我助理的電話。”
魏千承伸出雙手接過那張極具分量感的名片，僵硬地說了聲：“謝謝您。”
與此同時，他的視線掃過柏修斯擡起的手腕，金綠色的表盤折射出一抹耀眼的光，上面鑲嵌的一顆最小的鉆石，都比他當初送給岑舒予的那條碎鉆項鏈要大。
難怪，他從未見她戴過那條項鏈。
魏千承將名片緊緊攥在掌心，轉過頭看向岑舒予，努力撐起一點溫和的笑容，說：“我今天早上還有實驗，可能要遲到了，得趕快回學校，就先走一步。”
岑舒予關切地問：“那你怎麽吃早飯？空腹會低血糖的。”
“沒事，我路上隨便買點什麽就行。”
“我送你吧。”柏修斯在一旁適時地開口，語氣慷慨而和善。
魏千承搖搖頭，步子已經往外邁開了，甚至帶了點落荒而逃的錯覺，“不用了，真的不用麻煩。我坐地鐵很快的。”
他一邊往前快步走著，一邊回過頭朝兩人揮了揮手，“我先走了，你們也快去吃點東西吧。”
單薄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長街盡頭的霧氣裏。
柏修斯站在原地，轉過臉，看向岑舒予，嘴角噙著一抹看不出深淺的笑意，
“走吧，不是要買早餐嗎？我和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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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男鬼上線了(*￣︶￣)
柏叔叔：對你微笑，是尊重，也是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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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柏修斯堅決不同意岑舒予搬出去住, 但岑舒予背地裏早就開始規劃這件事了。
她避開了所有與柏修斯有關的房產經紀，轉而求助了邵之序。
從線上預約到線下看房，一整套流程她做得悄無聲息。
那一個星期裏, 岑舒予放了學就坐上邵之序的車去看房。
她對住處有非常挑剔的審美要求, 價格多少不在意，只要求合眼緣。邵之序倒也耐心, 陪著她看了一處又一處。
最後, 岑舒予敲定了特拉斯提弗列區的一間頂層公寓。
公寓內帶著一個寬敞的露臺，推開落地窗就能看見遠方聖彼得大教堂的穹頂。
公寓面積不算大, 但勝在景致好，陽光充足。
晚上回到莊園, 岑舒予表現得若無其事。在柏修斯面前, 她又變回了從前那個乖巧、體貼, 對他沒有任何非分之想的好教女。
柏修斯最近也比往常更加忙碌, 大小會議不斷，幾乎每天都要在書房待到深夜。
兩人坐在一張桌子上吃晚飯, 談論的話題也都很安全。
今天的見習內容、學校發生的趣事, 或者是羅馬最近多變的天氣。
岑舒予真的再也沒有提起過喜歡柏修斯，仿佛之前發生過的事情不過是她窮極無聊的惡作劇。
她的抽離幹凈利落，快刀斬亂麻。可柏修斯卻像是一腳陷入了她的泥沼，沒有回頭的選項，只能越陷越深。
在這段關系裏，進攻者一直都是岑舒予, 柏修斯是防守的人，也是被動的那個。
如果岑舒予不挑明他們之間存在的愛意，柏修斯也許會把他的感情一輩子爛在心裏。
他一邊苦守底線，一邊又隱隱慶幸是她開了口, 讓他心底陰暗的秘密得以照見一絲陽光。
而現在她想要暫停，想要收回感情，想要回退到安全區，他除了順應，別無他法。
兩周後，柏修斯應邀前往法蘭克福參加歐洲企業家領袖峰會，在他離開的第二天，岑舒予後腳就叫來了魏千承和魏千毓幫忙搬家。
貨運小卡車停在別墅側門，三個人忙活了整整一個下午。
岑舒予的行李比想象中要多，不僅有日常穿的衣服、鞋子包包，還有她那些堆積如山的設計材料。
大包小包的紙箱塞滿了貨箱。
魏千毓一邊幫她封膠帶，一邊問：“真的不留個字條給你叔叔？”
“不用，先斬後奏吧。”岑舒予擦了擦額頭的汗，最後看了一眼她住了七八年的臥室。
然後平靜地下了樓。
車子發動，夕陽像橙紅色的河水，漫過天際。
岑舒予坐在車裏，看著倒後鏡中熟悉的建築群越來越小，最後完全消失在視線裏。
搬進新公寓的那晚，露臺上的風很大，鈷藍色的夜幕布滿了璀璨的星星。
幾個人圍坐在屋裏的地毯上喝酒，聊著那些瑣碎的未來。
魏千毓帶著她的男友也來了，是個在羅馬長大的華裔，個子高高的，笑起來很陽光。
華燈初上，遠處的聖彼得大教堂頂端在夜色裏勾勒出神聖的輪廓，萬家燈火將這座永恒之城點亮。
臺伯河兩岸的燈火倒映在水面，隨著夜風輕輕晃動，像是被攪碎的金箔。
岑舒予獨自倚著露臺的欄桿，指尖捏著半杯起泡酒。
露臺上被她擺滿了新鮮的郁金香和橄欖盆栽，木質圍欄上纏繞著金色的燈串。
晚風吹亂了她的頭發，她遠眺著遠處明明滅滅的燈光，眼神有些失焦。
身後的推拉門忽然被人推開。
魏千承走了過來，沒直接靠近她，而是隨意地背靠在磚紅色的墻壁上，問：
“怎麽了，搬新家第一天，看起來不太開心。”
岑舒予聽到動靜回過頭，見是魏千承，緊繃的嘴角才松了松。
她用下巴點了點客廳裏正湊在一起親昵逗笑的小情侶，調侃道：“怎麽，你這當哥哥的，吃狗糧也吃飽了？”
魏千承低頭輕笑，無奈地晃了晃酒杯，“千千這是第一次談戀愛，我也沒料到她會這麽投入，顯得我這個電燈泡有點多餘。”
“挺好的。”岑舒予收回視線，重新看向夜空，“誰不想和喜歡的人甜甜蜜蜜呢？”
她說這話時，語速很慢，尾音輕飄飄地散在風裏，雖然臉上還帶著笑，可那雙清亮的眸子裏卻隱隱洇開了一層失意。
魏千承看出了她情緒裏的滯澀，走上前，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倚在岑舒予身旁的欄桿上。
他沈吟了好一會兒，才試探著問：“你這次搬出來，你叔叔那邊真的一點都不知道？”
“我沒和他說。”岑舒予坦誠地抿了一口酒，聲音低了下去，
“說了他肯定不會同意的，說不定還會把我關在家裏。他這個人就是這樣，受不了失控的感覺。”
魏千承點了點頭，月光落在他的鏡片上，折射出一點冷光。
他輕嘆道：“你叔叔很在乎你。”
岑舒予沒立刻接話。
她盯著杯底殘留的一點金色液體，輕輕晃了晃，沈默了半晌，她才牽了牽唇角，
“是啊，他確實很在乎我。”
夜裏的風又涼了些，從領口鉆進來，激起一陣冷顫，岑舒予縮了縮肩膀，將肩上披著的米灰色粗針毛衣用力攏緊。
“其實我一直想跟你說，我很感謝你叔叔。”魏千承突然開口，語氣真誠，
“救助站卡了幾個月的手續，他前段時間差人來幫我們辦齊了。實話實說，如果不是他幫忙，我還不知道要往裏面砸多少錢。”
他聳了聳肩，自嘲般笑笑，“雖然我也知道，這種事對他來說，可能就是一通電話的事。但對我來說，總歸是欠了他一個人情。之前是我誤解他了，他的確非常在意你。”
岑舒予覺得心口某塊地方又悶又軟，酸軟得發疼。
她當然知道他的在乎，這是七年來柏修斯親手編織的一張網，密不透風地護著她，卻也讓她在想要逃離的時候，每一步都走得分外艱難。
幾個人一直喝到淩晨。
起泡酒的後勁兒慢悠悠地爬上來，魏千毓和岑舒予最先撐不住，東倒西歪地在厚實的地毯上睡了過去。
魏千承是這屋子裏唯一還清醒著的，他起身去衛生間打濕了一張面巾，擰幹，又回到客廳，仔細擦了擦岑舒予沾了酒氣的手心。
她歪在沙發邊，呼吸很勻稱，長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陰影，看起來睡得很沈。
魏千承彎下腰，小心地把她抱起來，將人輕放在臥室的床上。
他避嫌地只幫她脫掉厚重的粗針毛衣外套，再拉過被子給她蓋得嚴嚴實實，輕聲關上門，退出了房間。
回到客廳，魏千承如法炮制，把妹妹從地毯上撈起來擱在長沙發裏，扯過毛毯蓋好。
至於妹妹的男友，被他半拖半拽地弄到了另一側的沙發上。
魏千承自己則在一張短促的單人沙發裏將就，他個子高，兩條腿只能委屈地掉在外面一大截，稍微一動就容易滾下去。
此時已經睡熟了的岑舒予並不知道，她扔在床頭的手機正在嗡嗡作響。
鎖屏界面不斷彈出信息，都是柏修斯發過來的。
最上面的一條信息停留在晚上十點：
「這邊開完會了。應該很快就能回家。」
緊接著下面還有一條，時間是淩晨三點：
「你在哪裏？」
……
法蘭克福的領袖峰會原定是三天的行程，但柏修斯只在開幕式露了個面，又聽了第二天的上半程報告，就提前離開了。
不知為什麽，這兩天他的右眼皮總是在跳，心裏像是壓著一團濕重的毛巾，沈甸甸地透不過氣。
在他離開羅馬這兩天裏，岑舒予表現得反常地乖順。
她會主動發語音過來，告訴他學校裏發生的瑣碎小事，晚上還會掐著點給他打視頻，趴在枕頭上笑盈盈地說想他了，撒嬌要他帶禮物。
唯獨今晚，她沒打視頻，回消息的頻率也慢了不少。
柏修斯沒往深處想，只當她是準備作品集太累，睡得早了。
飛機落地羅馬時已是深夜，等他回到莊園，迎接他的不是他的Floria，而是管家如履薄冰的通報。
琳達在客廳等了他很久，她神情惶然，雙手局促地交握在身前，連頭都不敢擡。
柏修斯臉色一肅，擰著眉問：“發生什麽事了？”
琳達深吸了一口氣，斟酌著說：“Floria小姐搬走了。”
柏修斯拆領帶的手指倏然頓住。
琳達不敢停，硬著頭皮繼續說道：“今晚小姐一直沒下來吃飯，我去敲門，發現……”
“發現什麽。”柏修斯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像是覆著一層冷霜。
“發現小姐的房間空了一半，她常用的東西全都帶走了。”
四周有很長一段時間的靜滯。
柏修斯就那麽沈默地站在客廳正中央，沒發火，也沒質問，連表情都沒有太大的變化，可琳達卻覺得周遭的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
她沒有勇氣擡頭去看柏修斯的臉色，卻聽到他的呼吸很沈重。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聽到他沒什麽起伏地吐出幾個字：
“我知道了。”
柏修斯轉過身，直接去了負二樓的監控室。
監控室裏黑漆漆的，唯有幾排屏幕閃爍著幽幽的光。
柏修斯站在操控臺前，指尖在觸控板上機械地滑動，進度條被他飛快地往前拉，一直拉到下午三點半，側門處終於出現了一輛突兀的藍黑色的廂式貨車。
緊接著，屏幕裏出現了三個人。
柏修斯微微瞇起眼睛，盯著畫面裏那個清瘦的身影。
魏千承。
他看著男生動作自然地伸出手，撫過岑舒予的頭發，然後微微傾下身，在她耳邊說著什麽。
可惜監控沒有收音，柏修斯暫停了那一幀的畫面，目光沈沈地盯著屏幕。
他是真的很想知道，那個姓魏的到底說了什麽，能讓她笑得那麽開心。
柏修斯眼底反射著屏幕的熒光，那抹金綠色裏全是不近人情的寒意。
他拉開椅子坐了下來，將倍速調至最慢的0.5倍，一幀一幀地拆解他們的動作。
他看著他們合力搬起紙箱，看著她上車前和對方有說有笑，最後，看著她坐進副駕駛。
在離開之前，她甚至一次頭都沒有回過。
連一聲像樣的招呼都不願意打，就這麽離開了這裏，離開了他的身邊。
柏修斯坐在黑暗裏，盯著那個定格的尾燈畫面，譏誚地勾了勾唇角。
他養育了她七年，教會了她很多很多。
到頭來，她學得最好的，卻是如何最快地讓他心碎。
柏修斯最後看了一眼屏幕，轉身離開了監控室，回到客廳，拎起外套快步出了門。
……
第二天清晨的羅馬，薄薄白霧還未散盡，整座城市籠罩在濛濛的清冷中。
魏千承因為急著回學校做實驗，早早就起了床。
洗手間傳來稀裏嘩啦的水聲吵醒了岑舒予，她昨晚喝了不少起泡酒，這會兒醒過來只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頭痛欲裂。
她撐著身體坐起來，從隨身包裏翻出一片止痛藥，就著冷水吞了下去，這才推開臥室門。
客廳裏，魏千承正彎著腰收拾昨晚留下的殘局，把桌上的外賣盒子和空酒瓶一個個往黑色的垃圾袋裏裝。
聽到動靜，他直起腰轉過頭來，對著岑舒予笑了笑，壓低聲音問：“醒了？時間還早，不再去睡會兒？”
岑舒予理了理蓬亂的頭發，搖搖頭，嗓子還啞著，“睡不著了，腦袋疼。我先去洗漱一下。”
等岑舒予收拾妥當出來，見魏千毓和她男友還窩在沙發裏睡得正香，就沒去叫醒這對小情侶。
她從房間裏拿了一件厚實的米色毛衣，踩著雙平底鞋，陪著魏千承一起下了樓，打算順便買點早飯回來。
今天是周末，時間尚早，沿街的店鋪都沒怎麽開門，空氣裏透著潮濕的涼意。
兩人出了公寓樓，並肩走在坑坑窪窪的石頭路上，正商量著去哪家咖啡店買牛角包，就在轉過街角的剎那，岑舒予的腳步猝然釘在了原地。
日光還沒能從厚重的雲層後透出來，視線裏的一切都像是蒙著一層冷調的濾鏡。
在那團未散盡的冷霧中，站著一個人。
柏修斯穿著一身黑色長風衣，裏頭是萬年不變的西裝套裝，那張向來矜貴無恙的臉上，竟隱隱透出難掩的倦色，面色蒼白得近乎透明。
像是突然從霧中走來的吸血鬼。
他半掀起眼皮，神色懨懨地倚在那輛黑色轎車旁，就那麽一動不動地盯著岑舒予，視線在魏千承身上停頓了半秒，又緩緩落回她臉上。
他站在那兒，渾身像是覆上一層隨時將要崩塌的冬雪，裹挾著一整夜的寒意。
隨著他的註視，壓迫感像潮水一般無聲地蔓延了整條街道。
岑舒予覺得手腳一瞬之間就冷透了。
柏修斯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他不是在法蘭克福出席會議嗎？又是怎麽找過來的？
有那麽一刻，岑舒予竟然心虛地不敢擡頭去看他。
她害怕看到柏修斯眼神裏的受傷，會讓她忍不住心疼，忍不住懷疑自己的不辭而別對他來說是否太過殘忍。
直到柏修斯走到了她跟前。
他身上的風衣帶著冷冽的寒氣，臉色白得嚇人，在熹微晨光中顯出病態的頹色。
“搬出來怎麽不和我說一聲？”
他的聲音很輕，很低，平緩得聽不出半點怒火，像是怕太大聲就會嚇到她。
他笑了笑，唇角撩起一抹薄得可憐的弧度，上前一步，伸出手，掌心托起她一側的臉頰。
“所以，”他低聲呢喃，語調譏誚，“我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岑舒予才驚覺，柏修斯的手冷得簡直像一塊冰凍過的金屬鐵片，毫無溫度可言。
觸碰到她的皮膚時，竟產生了一種被灼燒錯覺。
岑舒予縮了一下脖子，猛地擡起頭，盯著柏修斯的眼睛。
他那雙深邃的綠色眼眸裏，縱橫著幾條細細的血絲，眼瞼下暈開一點青色。
“你……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說不出來，但岑舒予的直覺告訴她，柏修斯似乎在這裏枯等了一整夜。
柏修斯沒有回答岑舒予的問題，而是緩緩轉過頭，將視線重新投在魏千承身上，微微瞇起眼睛，仔細地打量著他。
年輕的、溫吞的男大學生。
二十二三的年紀，高高瘦瘦，算得上是一張清雋幹凈的臉。
柏修斯發現自己好像從未真正正眼看過魏千承，在權力與財富構築的等級制度裏，他從沒把這個青年放在眼裏過。
柏修斯很清楚魏千承的底細，成績優異，靠著獎學金和勤工儉學度日，即便再給他十年的時間，他也無法維持Floria當下的生活水平。
所以即便Floria真的喜歡他，想要和他在一起，柏修斯也絕對不會答應。
他不允許。
他絕不允許自己費盡心血、用無數金錢、時間和許多許多愛澆灌長大的公主，從雲端的城堡跌進泥潭裏。
他不想讓她嘗到生活的苦澀與無力，更不能讓她為了體諒另一個男人的貧窮，去受那丁點物質匱乏的磋磨。
哪怕她真的要談戀愛，也該是和那些站在同一高度，與她匹配的男人。
柏修斯理智上知道魏千承人不壞，可他就是無法遏止自己對他進行近乎刻薄的審判。
在他眼裏，魏千承就是沒資格。
他魏千承憑什麽？
憑什麽能堂而皇之地踏進她的新公寓過夜，能在第二天的清晨陪她下樓。
而他卻像個被驅逐的局外人，連她搬走的消息都是最後一個知道。
怒火在眼底一閃而過，柏修斯很快又平靜了下來。他已經三十歲了，做什麽和還在讀書的、涉世未深的小男生計較。
他深吸了一口氣，調整好起伏的氣息，再擡頭時，臉上已換上了一副疏離且客氣的笑容，
“你們這是要去……？”
直到柏修斯開口說話，魏千承不自在的緊繃感才稍稍減緩。
他放在身側的手指松了松，餘光瞥向身旁的岑舒予，如實答道：
“正準備去買早餐。”
頓了頓，大概是察覺到了氣氛的微妙，他又補了一句解釋：“我妹妹他們還在樓上睡覺，小芙說趁著他們還沒醒，先去買點早點帶回去。”
說完這句話，魏千承清晰地看到眼前男人的神色松動了，原本緊蹙的眉心一點點舒展開，笑意終於在那雙冰寒的眼睛裏慢慢浮現出來。
“這樣啊。”他勾起唇角，語氣放松地說。
魏千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面色有些為難，語氣卻鄭重了不少，
“一直想找機會當面感謝您，柏修斯先生。救助站那些手續真的很感謝您的慷慨幫助。我和千千商量著準備了謝禮，本想這周末去登門拜訪，只是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您，我——”
柏修斯擡起手，優雅地在半空中壓了壓，微笑著搖搖頭，溫聲打斷：
“禮物就不必了，舉手之勞。以後如果還有什麽困難，可以直接告訴我。”
說著，他從西服內側的名片兜裏取出一張質感考究的名片遞過去，“這是我助理的電話。”
魏千承伸出雙手接過那張極具分量感的名片，僵硬地說了聲：“謝謝您。”
與此同時，他的視線掃過柏修斯擡起的手腕，金綠色的表盤折射出一抹耀眼的光，上面鑲嵌的一顆最小的鉆石，都比他當初送給岑舒予的那條碎鉆項鏈要大。
難怪，他從未見她戴過那條項鏈。
魏千承將名片緊緊攥在掌心，轉過頭看向岑舒予，努力撐起一點溫和的笑容，說：“我今天早上還有實驗，可能要遲到了，得趕快回學校，就先走一步。”
岑舒予關切地問：“那你怎麽吃早飯？空腹會低血糖的。”
“沒事，我路上隨便買點什麽就行。”
“我送你吧。”柏修斯在一旁適時地開口，語氣慷慨而和善。
魏千承搖搖頭，步子已經往外邁開了，甚至帶了點落荒而逃的錯覺，“不用了，真的不用麻煩。我坐地鐵很快的。”
他一邊往前快步走著，一邊回過頭朝兩人揮了揮手，“我先走了，你們也快去吃點東西吧。”
單薄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長街盡頭的霧氣裏。
柏修斯站在原地，轉過臉，看向岑舒予，嘴角噙著一抹看不出深淺的笑意，
“走吧，不是要買早餐嗎？我和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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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男鬼上線了(*￣︶￣)
柏叔叔：對你微笑，是尊重，也是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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