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47 “你就這麽舍得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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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47 “你就這麽舍得我嗎？”
47.
岑舒予從公司裏走出來, 看見的畫面就是兩個英俊高大的男人站在樹蔭下，水火不容地冷眼瞪著彼此。
她是真的擔心他們兩人下一秒就要動手打起來，於是三兩步下了階梯走過去, 站在兩人中間, 才勉強斬斷了空氣中緊張的壓迫感。
兩道視線同時壓在她身上，兩個男人默契地收斂了攻擊性, 各自向後退了半步, 回到自己原本的位置上。
“回家嗎？”柏修斯垂眸，溫聲問她。
岑舒予乖乖點了點頭。
她現在也只能跟著柏修斯回家。
他人都直接殺到公司來了, 也沒吃晚飯，估計現在正窩著一肚子的火, 要是她再拒絕和他回家, 她只怕柏修斯會當場發瘋。
臨上車前, 岑舒予又仰起臉, 看向立在車邊的邵之序。
男人含情的桃花眼含著溫潤的笑意，沈靜地註視著她。
“明天見。”她朝他甜甜一笑, 揮了揮手。
邵之序也勾起唇角, 語調輕緩地回應：“嗯，明天見。”
柏修斯冷著臉站在一旁看著他們，只覺得自己是那麽多餘，像是阻礙公主與王子幽會的惡毒繼父，心裏充滿了酸澀的妒意。
一路上，柏修斯始終抿著唇, 一言不發地握著方向盤。
車裏的氣壓跌至冰點。
岑舒予沒有坐在副駕駛位，而是默不作聲地鉆進了後排，系著安全帶，疲憊地合上眼睫, 枕在靠墊上小憩。
兩人都沒有說話，沈默著回到了莊園。
岑舒予剛想要上樓回房間，柏修斯在身後叫住了她，
“Floria。”
她走得太快，幾乎是車剛一停穩就直接下了車，要不是他動作快，只怕她這會兒都已經上樓去了。
柏修斯的聲音有些沈悶，“陪我吃點東西。”
岑舒予腳步停了下來，頓了頓，還是轉過身，走到柏修斯身邊，“好。”她說。
岑舒予以為柏修斯要去餐廳吃晚飯，但沒想到他帶著她去了一樓的開放式廚房。
水晶吊燈潑灑下一片稠密的橘調暖光，照得這一片分外溫馨柔和，讓人的情緒也不由平和下來。
柏修斯脫了大衣，解開襯衫頂端的兩粒扣子，袖口隨意翻折上去，露出一截線條虬結的小臂。
他從冷櫃裏揀選出幾樣新鮮食材，一副打算親自動手做飯的架勢。
岑舒予斜坐在島臺邊的圓凳上，雙肘撐著大理石臺面，目光不由自主地黏在男人的背影上。
他肩膀很寬，腰卻收得很細，深色圍裙系在腰間，襯得腰更加勁窄。
倒三角的形狀，極具性張力。
岑舒予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在心裏默默嘆了口氣，這個男人哪怕只是個背影都讓她覺得心煩意亂。
真是好可惡。
“想吃點嗎？”柏修斯回頭問她，“雲吞竹升面。”
這面是柏修斯以前在港島的時候學會做的。
那時候他還沒接手家族事務，安東尼奧把他扔在港島歷練，不許他帶太多人去，他就一個人住在公寓裏。
餓了不想叫餐，他就自己煮一碗面。
柏修斯平時不怎麽進廚房，竹升面是他極少數能拿得出手的。
岑舒予其實也喜歡吃這個。
小時候爸爸經常做給她吃，只是後來發生了很多事，她就再也沒怎麽碰過竹升面。
也不敢去碰那些記憶。
“好。”岑舒予笑著點點頭。
她安靜看著柏修斯在廚房忙碌，水蒸氣升騰起來，把他的輪廓熏得模糊了些。
暖黃的光暈裏，男人微微低著頭，耐心地處理著案板上的食材。
這是岑舒予在夢裏構想過無數次的畫面。她曾那麽執著於將他拉入凡塵，想讓他也沾染上一些些煙火氣。
此刻，幻夢終於真真切切地鋪陳在眼前，可岑舒予心裏突然覺得有點難受。
她也知道自己最近對柏修斯總是沒什麽好臉色，說話也帶著刺。
她在怪他太謹慎，瞻前顧後，分明愛她卻不敢跨出那一步。
可另一方面，她又想要刻意和他保持距離，學著慢慢不在意他，不再把身邊接觸的每一個人都與他做比較。
她想要慢慢放下他。
冷靜下來想，岑舒予也知道柏修斯的一些顧慮是正確的。
他們之間的關系看似牢固，但也縹緲，只要有一個人想離開，從此就可以在彼此的世界消失無蹤。
他們不像有血緣關系的兄妹，即便鬧得再難堪，也有血液的紅線緊緊綁著他們。
要是真在一起了，萬一以後分手，他們可能連見面的理由都沒有了。
這個世界好大好大，她又要再去哪裏找另一個柏修斯？
她不想這樣。
所以她想，或許維持現狀才是最穩妥的辦法，這樣至少她永遠不會徹底失去他。
岑舒予閉上眼睛，低頭揉了揉鼻尖。
“好了，來吃吧。”
柏修斯把一碗冒著熱氣的竹升面放在她面前。
岑舒予睜開眼，“哇，聞起來好香呢。”
她拿起筷子挑了一口。面條很筋道，湯底也很鮮。
“超級好吃！”她擡頭誇了一句。
柏修斯看著她，笑了笑，笑意溫柔，“好吃的話，以後我經常給你做。”
岑舒予握著筷子的手頓了頓，嘴唇動了一下，沒接話，又低下頭繼續吃面。
柏修斯一眼就看出她的欲言又止，但他沒打算問。
他感覺得出來，她接下來的話可能不是他想聽的。
所以他只是沈默地坐在對面，和她一起吃著面。
他們之間是何時變成這樣的呢？明明同坐在一張桌子旁，卻是相顧無言。
最後還是柏修斯先開了口，問她：“最近見習還順利嗎？”
岑舒予又想到了下午被保羅訓斥的那些話，差一點把她的自信心碾碎，讓她覺得自己真的毫無天賦，根本不適合走設計這條路。
如果換作以前，她一定會趁機向柏修斯大吐苦水，誇張地說自己有多可憐多委屈，一定要他放下手頭所有的事來開導她、哄到她高興才行。
可現在不會了。
她長大了，總要學會不再依賴他，學會自己去消化那些負面的情緒。
她臉上擺出一個自然的笑容，輕聲說：“挺順利的。”
柏修斯盯著她看了一會兒，似乎在等她繼續往下說，可她只有這一句話。
說完，她就低頭夾起一顆雲吞，咬了一口。
一問，一答。
再沒有和他多餘的話。
柏修斯的神情有那麽短暫的一瞬落了下去，睫毛顫動了幾下，垂眸，很淡的“嗯”了一聲，說：
“順利就好。想好大學申請哪幾所了嗎？”
岑舒予沒擡頭，語氣平常地回答：“想好啦。米蘭藝術學院，皇家藝術學院，還有佛羅倫薩美院和巴黎美院。”
米蘭、英國、法國，名單裏沒有一所在羅馬。
柏修斯放下筷子，抽出紙巾擦了擦嘴，點點頭，“挺好的，這幾所都很好。期待嗎？馬上就要離開羅馬去讀大學了。”
岑舒予擡起頭，眼睛裏閃動著流光，“當然期待啊，全新的生活，一定很精彩吧。”
說著，她也放下筷子，直勾勾地盯著柏修斯問：“你讀大學的時候，為什麽沒談戀愛呢？當時追你的人一定很多吧。”
柏修斯目光沈沈地看著岑舒予。
她現在的模樣，倒是和之前的小姑娘別無二致，仿佛又回到了一切荒唐的事情發生之前，回到了錯軌之前的那時候。
那時的她就像現在這樣，笑嘻嘻地纏著他問東問西。
柏修斯有些恍神，他不知道她是怎麽做到這麽收放自如的。
如何可以說放下就放下。
柏修斯發覺自己失神得有些久，收回視線，平淡地說：“因為覺得沒什麽意思，那時候精力都放在別的事情上了。”
“什麽事情呀？”
柏修斯笑了一下，“和勞倫斯搞了個賽艇俱樂部，投了不少錢進去，後來失敗了。”
岑舒予瞪大眼睛，有些驚訝，“真的嗎？你還有做失敗的事情？怎麽從來沒跟我講過這些。”
“我當然也會有很多失敗的時候，二十歲的年紀覺得整個世界都是朝我奔來的，想做什麽就去做，從來不考慮結果。
讀大學的時候我做過天文研究，後來又迷上了馬球和帆船。當然，最後悔的還是收購了一支下游賽車隊，因為沒經驗，加上車隊經理被高價挖走，最後賠進去不少，轉手賣了。祖父因為這事差點氣得進醫院，後來就把我派到港島去歷練了。”
“你竟然還有這些故事，好神奇呀，聽起來可一點也不像你呢。”岑舒予一只手撐著下巴，眼睛彎彎地盯著柏修斯。
她知道，柏修斯在接手家族生意之前，性格不是現在這樣沈悶壓抑的。
他的二十歲也曾意氣風發、隨心所欲。
後來是家族的責任、安東尼奧的期待，以及她的出現，慢慢磨平了他的棱角。
那時的他也不過才二十二歲，面對一個憑空出現的，敏感又脆弱的小女孩，他當時會想些什麽呢？
會不會也覺得很是棘手，令他感到困擾？
思維發散得越來越遠，想到這些，岑舒予忽然伸出手，越過桌面，輕輕覆在柏修斯的手背上。
“謝謝你，柏修斯。”
她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
柏修斯唇角的笑意漸漸斂了起來，他垂下眼睫，看著覆在自己手背上的纖白手指，問：
“怎麽了，突然這麽說。”
岑舒予就是忽然覺得很心疼柏修斯。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她突兀的出現在他生命裏，對他而言更像是一場突如其來的負累。
像是一顆彗星撞進他的星球，徹底改變了他的軌跡。
在他忙碌的工作之餘，還要擠出大半的精力來照顧一個陌生的小女孩。
他沒法像正常男人那樣談戀愛，因為很難有女性能接受一個二十出頭的男人身邊時刻黏著一個孩子。
正是因為他長久以來的情感空白，才讓岑舒予對他產生了畸形的依戀和占有欲。
現在她長大了，不僅想要他的身體，還想要得到他的心，甚至想讓他拋下所有責任，哪怕違抗一切也要和她在一起。
她不顧外界是如何看待他，會如何指責他，也沒考慮他們真的在一起會有多少的麻煩。
她只想著要和他在一起。
如果他不肯，她就對他兇巴巴，不理不睬。
柏修斯真是對她太好了，太寵愛太縱容了，從來不曾拒絕她的任何請求，才讓她覺得想要的東西就一定要到手。
如果沒有柏修斯這麽多年的悉心養育，她不會是現在這個岑舒予。
岑舒予嗓子突然發緊，她從高腳椅上跳下來，繞過島臺走到柏修斯身邊，像小時候那樣鉆進他的雙-腿間，伸手緊緊環抱住他的腰，把臉埋進他溫熱結實的胸裏。
她悶悶地說：“這段時間是我錯了，柏修斯。我太壞了。”
柏修斯的心往下猛地一沈，聲音沙啞地問：“為什麽會這麽想。”
她將他的腰抱得更緊，“我根本沒有考慮到你的處境，還一直逼你，非要你承認愛我。我想明白了，柏修斯，我們回到以前那種關系吧，好不好？像以前那樣，挺好的。”
柏修斯的眉心狠狠跳了一下，他不知道該做什麽反應，腦子裏有一瞬間的空白和茫然。
她的擁抱明明是溫暖的，但他卻感覺像是有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手腳發涼。
他有很長一段時間都說不出話來，想著是不是自己會錯了意，或是聽錯了什麽。
可岑舒予沒停，她繼續輕聲說著：“我準備過幾天就搬出去住，找個離學校和聖拉文納近一點的地方，這樣我上班上學都方便，不用每天跑這麽遠回來了。”
她從他懷裏揚起頭，眼睛裏亮晶晶的，像是徹底釋然了。
“你同意嗎？”她輕聲問。
柏修斯看著她那雙透亮的眼睛，那裏面不再有之前那些灼熱的、充滿侵略性的欲望。
這種他曾經無數次渴望她能擁有的理智，此刻卻像一把刀，往他的心臟狠狠捅進去。
但他如何能指責她呢？
他理應知道這個年紀的小姑娘總是心血來潮。
今天想做這個，明天又會忽然後悔。
反正選擇權是在她的手上，或進或退，都是由她說了算。
柏修斯深吸了一口氣，盡力壓下胸腔裏翻湧的沈悶，他伸出手，掌心托住岑舒予的側臉，溫聲問道：
“不是說要等讀大學再搬？怎麽突然這麽著急？”
他的表情看上去平心靜氣，可眼睛卻一瞬不瞬地盯著她，試圖從她眼裏讀出點什麽。
不舍，或者是等著他開口挽留的一點遲疑。
什麽都好。
可他什麽也沒讀到。
她是認真的，沒有半點拿這件事來博取關註的意思，只是純粹地想要搬出去住。
柏修斯的神色忽然變了，溫然的笑意消失得幹幹凈凈，語氣近乎死板地說：“再著急，現在也不能搬出去。”
岑舒予很少見到柏修斯這副表情，楞怔片刻，從他懷裏退了出去，滿臉不解地反問：
“為什麽？你之前不是總跟我說，既然成年了就要懂得避嫌，讓我早點搬出去住嗎？”
幾個月前對著虛空射出的一枚子彈，在經過漫長的飛行後，繞了一大圈，正中柏修斯的眉心。
是他作繭自縛。
柏修斯冠冕堂皇地說：“因為你現在還太小，還沒高中畢業，課業重又要折騰作品集和見習，哪有精力照顧自己？你會做飯嗎？會收拾房間嗎？”
岑舒予徹底從柏修斯懷裏退了出去，站在他對面，據理力爭：
“我可以雇陳叔每天過來給我做飯，或者直接點外賣。我食量又不大，總不至於把自己餓死。”
“至於收拾房間，那就更沒什麽好擔心的啦。我租房的話面積不會太大，打掃起來很方便的。”
柏修斯眉頭擰得更深，他伸長手臂，再次將岑舒予往自己身邊拽了過來。
他箍住她的雙臂，強壓下心底的焦躁，拿出十足的耐心哄勸：
“你一個小姑娘，年紀小長得又漂亮，獨居很容易被不三不四的人盯上，這不安全。”
“那我有Alex啊。你不放心我，難道還能不放心他？”
柏修斯啞然，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生生哽住。
他想說他當然不放心。
恐怕全世界唯獨她一個人看不出Alex眼裏那藏不住的愛慕。
當初柏修斯不是沒有動過心思要換掉Alex的團隊，可岑舒予知道後跟他大吵了一架。
她對屬於自己的人和物有種偏執的占有欲，認準了就絕不放手。
柏修斯拗不過她，只好妥協。
他睜開眼，將岑舒予往自己腿間帶了進來，雙-腿輕輕圈住她，“就一定要現在搬走嗎？”
他用手指輕輕撥了撥她的睫毛，聲音低沈，近似服軟地問：
“你就這麽舍得我嗎？”
這話怎麽聽怎麽覺得暧昧，甚至隱隱有些自降身份的糾纏。
可現在岑舒予已經不願再去揣摩他到底有幾分真心，幾分試探。
既然決定退回到“教父和教女”的正確軌道裏，就沒必要再在這些細枝末節上拉扯。
她的性格隨柏修斯，說一不二的，骨子裏有股寧折不彎的狠勁。
一旦做了決定，就很難回頭。
岑舒予將臉微微往外偏了一寸，很輕很輕地躲開了柏修斯的指尖。
他的手指在半空中僵住。
她卻像什麽都沒察覺到一樣，掛著一張溫順自然的笑臉，若無其事地說：
“哪有你說的那麽嚴重，我周末或者平時也可以回來住的呀，又不是再也不回來了。你就答應我吧，好不好？”
“我想提前適應一下。你也一樣，提前適應一下我以後去外面讀書的生活，不然那時候你會不習慣的。”
“我這是心疼你，在為你考慮呀。”
嘴上說著心疼他的話，但她的眼睛裏面已經不會再有從前那樣豐盈的愛意。
她的愛是收放自如，像一場烈火，燃燒的時候轟轟烈烈，但最後總是會熄滅。
留給他一捧冷卻後的灰燼。
柏修斯的手垂落在膝蓋上，手指漸漸攏起，攥緊。
他緊緊盯著她，一字一頓地說：“不好。”
“這件事，我不會答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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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幾天這本文一直在收到色情違規的舉報，還有一些莫須有的惡意舉報，包括我的上一本《卑劣情人》也在被人舉報，打開作者後臺就是投訴通知。我需要一章一章地進行申訴，來證明我沒有寫任何違規的內容，再加上三次元生活很忙，要趕論文進度，一系列的事情全都砸過來，一下子把我弄得有些心煩意亂QAQ 我會盡量保持日更，如果實在寫不完也會請假！！
請各位寶寶老板們給我一點點時間，我會很快調整好心理狀態，重回活力滿滿的椰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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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岑舒予從公司裏走出來, 看見的畫面就是兩個英俊高大的男人站在樹蔭下，水火不容地冷眼瞪著彼此。
她是真的擔心他們兩人下一秒就要動手打起來，於是三兩步下了階梯走過去, 站在兩人中間, 才勉強斬斷了空氣中緊張的壓迫感。
兩道視線同時壓在她身上，兩個男人默契地收斂了攻擊性, 各自向後退了半步, 回到自己原本的位置上。
“回家嗎？”柏修斯垂眸，溫聲問她。
岑舒予乖乖點了點頭。
她現在也只能跟著柏修斯回家。
他人都直接殺到公司來了, 也沒吃晚飯，估計現在正窩著一肚子的火, 要是她再拒絕和他回家, 她只怕柏修斯會當場發瘋。
臨上車前, 岑舒予又仰起臉, 看向立在車邊的邵之序。
男人含情的桃花眼含著溫潤的笑意，沈靜地註視著她。
“明天見。”她朝他甜甜一笑, 揮了揮手。
邵之序也勾起唇角, 語調輕緩地回應：“嗯，明天見。”
柏修斯冷著臉站在一旁看著他們，只覺得自己是那麽多餘，像是阻礙公主與王子幽會的惡毒繼父，心裏充滿了酸澀的妒意。
一路上，柏修斯始終抿著唇, 一言不發地握著方向盤。
車裏的氣壓跌至冰點。
岑舒予沒有坐在副駕駛位，而是默不作聲地鉆進了後排，系著安全帶，疲憊地合上眼睫, 枕在靠墊上小憩。
兩人都沒有說話，沈默著回到了莊園。
岑舒予剛想要上樓回房間，柏修斯在身後叫住了她，
“Floria。”
她走得太快，幾乎是車剛一停穩就直接下了車，要不是他動作快，只怕她這會兒都已經上樓去了。
柏修斯的聲音有些沈悶，“陪我吃點東西。”
岑舒予腳步停了下來，頓了頓，還是轉過身，走到柏修斯身邊，“好。”她說。
岑舒予以為柏修斯要去餐廳吃晚飯，但沒想到他帶著她去了一樓的開放式廚房。
水晶吊燈潑灑下一片稠密的橘調暖光，照得這一片分外溫馨柔和，讓人的情緒也不由平和下來。
柏修斯脫了大衣，解開襯衫頂端的兩粒扣子，袖口隨意翻折上去，露出一截線條虬結的小臂。
他從冷櫃裏揀選出幾樣新鮮食材，一副打算親自動手做飯的架勢。
岑舒予斜坐在島臺邊的圓凳上，雙肘撐著大理石臺面，目光不由自主地黏在男人的背影上。
他肩膀很寬，腰卻收得很細，深色圍裙系在腰間，襯得腰更加勁窄。
倒三角的形狀，極具性張力。
岑舒予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在心裏默默嘆了口氣，這個男人哪怕只是個背影都讓她覺得心煩意亂。
真是好可惡。
“想吃點嗎？”柏修斯回頭問她，“雲吞竹升面。”
這面是柏修斯以前在港島的時候學會做的。
那時候他還沒接手家族事務，安東尼奧把他扔在港島歷練，不許他帶太多人去，他就一個人住在公寓裏。
餓了不想叫餐，他就自己煮一碗面。
柏修斯平時不怎麽進廚房，竹升面是他極少數能拿得出手的。
岑舒予其實也喜歡吃這個。
小時候爸爸經常做給她吃，只是後來發生了很多事，她就再也沒怎麽碰過竹升面。
也不敢去碰那些記憶。
“好。”岑舒予笑著點點頭。
她安靜看著柏修斯在廚房忙碌，水蒸氣升騰起來，把他的輪廓熏得模糊了些。
暖黃的光暈裏，男人微微低著頭，耐心地處理著案板上的食材。
這是岑舒予在夢裏構想過無數次的畫面。她曾那麽執著於將他拉入凡塵，想讓他也沾染上一些些煙火氣。
此刻，幻夢終於真真切切地鋪陳在眼前，可岑舒予心裏突然覺得有點難受。
她也知道自己最近對柏修斯總是沒什麽好臉色，說話也帶著刺。
她在怪他太謹慎，瞻前顧後，分明愛她卻不敢跨出那一步。
可另一方面，她又想要刻意和他保持距離，學著慢慢不在意他，不再把身邊接觸的每一個人都與他做比較。
她想要慢慢放下他。
冷靜下來想，岑舒予也知道柏修斯的一些顧慮是正確的。
他們之間的關系看似牢固，但也縹緲，只要有一個人想離開，從此就可以在彼此的世界消失無蹤。
他們不像有血緣關系的兄妹，即便鬧得再難堪，也有血液的紅線緊緊綁著他們。
要是真在一起了，萬一以後分手，他們可能連見面的理由都沒有了。
這個世界好大好大，她又要再去哪裏找另一個柏修斯？
她不想這樣。
所以她想，或許維持現狀才是最穩妥的辦法，這樣至少她永遠不會徹底失去他。
岑舒予閉上眼睛，低頭揉了揉鼻尖。
“好了，來吃吧。”
柏修斯把一碗冒著熱氣的竹升面放在她面前。
岑舒予睜開眼，“哇，聞起來好香呢。”
她拿起筷子挑了一口。面條很筋道，湯底也很鮮。
“超級好吃！”她擡頭誇了一句。
柏修斯看著她，笑了笑，笑意溫柔，“好吃的話，以後我經常給你做。”
岑舒予握著筷子的手頓了頓，嘴唇動了一下，沒接話，又低下頭繼續吃面。
柏修斯一眼就看出她的欲言又止，但他沒打算問。
他感覺得出來，她接下來的話可能不是他想聽的。
所以他只是沈默地坐在對面，和她一起吃著面。
他們之間是何時變成這樣的呢？明明同坐在一張桌子旁，卻是相顧無言。
最後還是柏修斯先開了口，問她：“最近見習還順利嗎？”
岑舒予又想到了下午被保羅訓斥的那些話，差一點把她的自信心碾碎，讓她覺得自己真的毫無天賦，根本不適合走設計這條路。
如果換作以前，她一定會趁機向柏修斯大吐苦水，誇張地說自己有多可憐多委屈，一定要他放下手頭所有的事來開導她、哄到她高興才行。
可現在不會了。
她長大了，總要學會不再依賴他，學會自己去消化那些負面的情緒。
她臉上擺出一個自然的笑容，輕聲說：“挺順利的。”
柏修斯盯著她看了一會兒，似乎在等她繼續往下說，可她只有這一句話。
說完，她就低頭夾起一顆雲吞，咬了一口。
一問，一答。
再沒有和他多餘的話。
柏修斯的神情有那麽短暫的一瞬落了下去，睫毛顫動了幾下，垂眸，很淡的“嗯”了一聲，說：
“順利就好。想好大學申請哪幾所了嗎？”
岑舒予沒擡頭，語氣平常地回答：“想好啦。米蘭藝術學院，皇家藝術學院，還有佛羅倫薩美院和巴黎美院。”
米蘭、英國、法國，名單裏沒有一所在羅馬。
柏修斯放下筷子，抽出紙巾擦了擦嘴，點點頭，“挺好的，這幾所都很好。期待嗎？馬上就要離開羅馬去讀大學了。”
岑舒予擡起頭，眼睛裏閃動著流光，“當然期待啊，全新的生活，一定很精彩吧。”
說著，她也放下筷子，直勾勾地盯著柏修斯問：“你讀大學的時候，為什麽沒談戀愛呢？當時追你的人一定很多吧。”
柏修斯目光沈沈地看著岑舒予。
她現在的模樣，倒是和之前的小姑娘別無二致，仿佛又回到了一切荒唐的事情發生之前，回到了錯軌之前的那時候。
那時的她就像現在這樣，笑嘻嘻地纏著他問東問西。
柏修斯有些恍神，他不知道她是怎麽做到這麽收放自如的。
如何可以說放下就放下。
柏修斯發覺自己失神得有些久，收回視線，平淡地說：“因為覺得沒什麽意思，那時候精力都放在別的事情上了。”
“什麽事情呀？”
柏修斯笑了一下，“和勞倫斯搞了個賽艇俱樂部，投了不少錢進去，後來失敗了。”
岑舒予瞪大眼睛，有些驚訝，“真的嗎？你還有做失敗的事情？怎麽從來沒跟我講過這些。”
“我當然也會有很多失敗的時候，二十歲的年紀覺得整個世界都是朝我奔來的，想做什麽就去做，從來不考慮結果。
讀大學的時候我做過天文研究，後來又迷上了馬球和帆船。當然，最後悔的還是收購了一支下游賽車隊，因為沒經驗，加上車隊經理被高價挖走，最後賠進去不少，轉手賣了。祖父因為這事差點氣得進醫院，後來就把我派到港島去歷練了。”
“你竟然還有這些故事，好神奇呀，聽起來可一點也不像你呢。”岑舒予一只手撐著下巴，眼睛彎彎地盯著柏修斯。
她知道，柏修斯在接手家族生意之前，性格不是現在這樣沈悶壓抑的。
他的二十歲也曾意氣風發、隨心所欲。
後來是家族的責任、安東尼奧的期待，以及她的出現，慢慢磨平了他的棱角。
那時的他也不過才二十二歲，面對一個憑空出現的，敏感又脆弱的小女孩，他當時會想些什麽呢？
會不會也覺得很是棘手，令他感到困擾？
思維發散得越來越遠，想到這些，岑舒予忽然伸出手，越過桌面，輕輕覆在柏修斯的手背上。
“謝謝你，柏修斯。”
她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
柏修斯唇角的笑意漸漸斂了起來，他垂下眼睫，看著覆在自己手背上的纖白手指，問：
“怎麽了，突然這麽說。”
岑舒予就是忽然覺得很心疼柏修斯。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她突兀的出現在他生命裏，對他而言更像是一場突如其來的負累。
像是一顆彗星撞進他的星球，徹底改變了他的軌跡。
在他忙碌的工作之餘，還要擠出大半的精力來照顧一個陌生的小女孩。
他沒法像正常男人那樣談戀愛，因為很難有女性能接受一個二十出頭的男人身邊時刻黏著一個孩子。
正是因為他長久以來的情感空白，才讓岑舒予對他產生了畸形的依戀和占有欲。
現在她長大了，不僅想要他的身體，還想要得到他的心，甚至想讓他拋下所有責任，哪怕違抗一切也要和她在一起。
她不顧外界是如何看待他，會如何指責他，也沒考慮他們真的在一起會有多少的麻煩。
她只想著要和他在一起。
如果他不肯，她就對他兇巴巴，不理不睬。
柏修斯真是對她太好了，太寵愛太縱容了，從來不曾拒絕她的任何請求，才讓她覺得想要的東西就一定要到手。
如果沒有柏修斯這麽多年的悉心養育，她不會是現在這個岑舒予。
岑舒予嗓子突然發緊，她從高腳椅上跳下來，繞過島臺走到柏修斯身邊，像小時候那樣鉆進他的雙-腿間，伸手緊緊環抱住他的腰，把臉埋進他溫熱結實的胸裏。
她悶悶地說：“這段時間是我錯了，柏修斯。我太壞了。”
柏修斯的心往下猛地一沈，聲音沙啞地問：“為什麽會這麽想。”
她將他的腰抱得更緊，“我根本沒有考慮到你的處境，還一直逼你，非要你承認愛我。我想明白了，柏修斯，我們回到以前那種關系吧，好不好？像以前那樣，挺好的。”
柏修斯的眉心狠狠跳了一下，他不知道該做什麽反應，腦子裏有一瞬間的空白和茫然。
她的擁抱明明是溫暖的，但他卻感覺像是有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手腳發涼。
他有很長一段時間都說不出話來，想著是不是自己會錯了意，或是聽錯了什麽。
可岑舒予沒停，她繼續輕聲說著：“我準備過幾天就搬出去住，找個離學校和聖拉文納近一點的地方，這樣我上班上學都方便，不用每天跑這麽遠回來了。”
她從他懷裏揚起頭，眼睛裏亮晶晶的，像是徹底釋然了。
“你同意嗎？”她輕聲問。
柏修斯看著她那雙透亮的眼睛，那裏面不再有之前那些灼熱的、充滿侵略性的欲望。
這種他曾經無數次渴望她能擁有的理智，此刻卻像一把刀，往他的心臟狠狠捅進去。
但他如何能指責她呢？
他理應知道這個年紀的小姑娘總是心血來潮。
今天想做這個，明天又會忽然後悔。
反正選擇權是在她的手上，或進或退，都是由她說了算。
柏修斯深吸了一口氣，盡力壓下胸腔裏翻湧的沈悶，他伸出手，掌心托住岑舒予的側臉，溫聲問道：
“不是說要等讀大學再搬？怎麽突然這麽著急？”
他的表情看上去平心靜氣，可眼睛卻一瞬不瞬地盯著她，試圖從她眼裏讀出點什麽。
不舍，或者是等著他開口挽留的一點遲疑。
什麽都好。
可他什麽也沒讀到。
她是認真的，沒有半點拿這件事來博取關註的意思，只是純粹地想要搬出去住。
柏修斯的神色忽然變了，溫然的笑意消失得幹幹凈凈，語氣近乎死板地說：“再著急，現在也不能搬出去。”
岑舒予很少見到柏修斯這副表情，楞怔片刻，從他懷裏退了出去，滿臉不解地反問：
“為什麽？你之前不是總跟我說，既然成年了就要懂得避嫌，讓我早點搬出去住嗎？”
幾個月前對著虛空射出的一枚子彈，在經過漫長的飛行後，繞了一大圈，正中柏修斯的眉心。
是他作繭自縛。
柏修斯冠冕堂皇地說：“因為你現在還太小，還沒高中畢業，課業重又要折騰作品集和見習，哪有精力照顧自己？你會做飯嗎？會收拾房間嗎？”
岑舒予徹底從柏修斯懷裏退了出去，站在他對面，據理力爭：
“我可以雇陳叔每天過來給我做飯，或者直接點外賣。我食量又不大，總不至於把自己餓死。”
“至於收拾房間，那就更沒什麽好擔心的啦。我租房的話面積不會太大，打掃起來很方便的。”
柏修斯眉頭擰得更深，他伸長手臂，再次將岑舒予往自己身邊拽了過來。
他箍住她的雙臂，強壓下心底的焦躁，拿出十足的耐心哄勸：
“你一個小姑娘，年紀小長得又漂亮，獨居很容易被不三不四的人盯上，這不安全。”
“那我有Alex啊。你不放心我，難道還能不放心他？”
柏修斯啞然，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生生哽住。
他想說他當然不放心。
恐怕全世界唯獨她一個人看不出Alex眼裏那藏不住的愛慕。
當初柏修斯不是沒有動過心思要換掉Alex的團隊，可岑舒予知道後跟他大吵了一架。
她對屬於自己的人和物有種偏執的占有欲，認準了就絕不放手。
柏修斯拗不過她，只好妥協。
他睜開眼，將岑舒予往自己腿間帶了進來，雙-腿輕輕圈住她，“就一定要現在搬走嗎？”
他用手指輕輕撥了撥她的睫毛，聲音低沈，近似服軟地問：
“你就這麽舍得我嗎？”
這話怎麽聽怎麽覺得暧昧，甚至隱隱有些自降身份的糾纏。
可現在岑舒予已經不願再去揣摩他到底有幾分真心，幾分試探。
既然決定退回到“教父和教女”的正確軌道裏，就沒必要再在這些細枝末節上拉扯。
她的性格隨柏修斯，說一不二的，骨子裏有股寧折不彎的狠勁。
一旦做了決定，就很難回頭。
岑舒予將臉微微往外偏了一寸，很輕很輕地躲開了柏修斯的指尖。
他的手指在半空中僵住。
她卻像什麽都沒察覺到一樣，掛著一張溫順自然的笑臉，若無其事地說：
“哪有你說的那麽嚴重，我周末或者平時也可以回來住的呀，又不是再也不回來了。你就答應我吧，好不好？”
“我想提前適應一下。你也一樣，提前適應一下我以後去外面讀書的生活，不然那時候你會不習慣的。”
“我這是心疼你，在為你考慮呀。”
嘴上說著心疼他的話，但她的眼睛裏面已經不會再有從前那樣豐盈的愛意。
她的愛是收放自如，像一場烈火，燃燒的時候轟轟烈烈，但最後總是會熄滅。
留給他一捧冷卻後的灰燼。
柏修斯的手垂落在膝蓋上，手指漸漸攏起，攥緊。
他緊緊盯著她，一字一頓地說：“不好。”
“這件事，我不會答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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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幾天這本文一直在收到色情違規的舉報，還有一些莫須有的惡意舉報，包括我的上一本《卑劣情人》也在被人舉報，打開作者後臺就是投訴通知。我需要一章一章地進行申訴，來證明我沒有寫任何違規的內容，再加上三次元生活很忙，要趕論文進度，一系列的事情全都砸過來，一下子把我弄得有些心煩意亂QAQ 我會盡量保持日更，如果實在寫不完也會請假！！
請各位寶寶老板們給我一點點時間，我會很快調整好心理狀態，重回活力滿滿的椰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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