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45 他似乎變得冷淡了

關燈
第45章 45 他似乎變得冷淡了

45.

自從那天晚上他的秘密被發現後, 岑舒予的進攻性就越來越強硬,恨不得用最絕情的話語來把他逼瘋。

而最荒謬可笑的是,柏修斯發現自己竟無法控制那些卑劣的生理反應。

理智應該是克制的, 是心如止水, 不能對她有分毫過火的想法。

可是愛意洶湧無法制止。

他的身體一旦靠近她,就像是有了自主意識, 下賤地向她俯首, 向她投降。

他對她的訓斥、經年累月豎立起的長輩威嚴,如今全成了紙糊的老虎, 風一吹就散了架,再也不具備半點震懾力。

他們之間其實早就回不去了, 早已沒辦法再退回到曾經這層身份裏去。

列車已經沖出了懸崖, 墜入深淵不過是遲早的事。

可是, 柏修斯寧願自己一個人去承受粉身碎骨的劇痛, 也不願讓岑舒予體會半分。

她還太年輕,根本承載不起。

柏修斯心煩意亂, 等到身體的反應退潮, 才起身走上三樓的書房。

他從櫃子裏翻出一盒煙,走到露臺外。

夜風很大,刮得他衣襟獵獵作響。

柏修斯咬住煙嘴,微微弓著背,手指攏起一點微弱的避風處,夾著火柴往下一擦。

“哧——”

橙紅的火星猝然亮起, 映在他那雙寒寂的眼睛裏,明明滅滅。

柏修斯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味道直沖肺腑,他雙手撐在冰冷的欄桿往下望去, 二樓的窗縫裏透出一星半點的光。

那是她房間的燈火。

柏修斯向來不怎麽吸煙,家裏甚至連個像樣的打火機都沒有,只有煙盒附送的那盒火柴。

沒抽兩口,陌生的焦油味就激起了生理性的排斥,柏修斯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胸腔震顫,心臟像被尖銳的鉤子狠狠豁開。

他緩了好一會兒,才平覆喘息。

柏修斯敗興地撳滅了煙頭,那點紅星在指尖寂滅。

他閉上眼,有些脫力地伸出雙手揉了揉發緊的眉心。

可眼簾一合,腦海裏的畫面就全成了她的模樣。

她微微發涼的手探過來時,不輕不重地覆在那上面。

那是柏修斯這輩子最想抹殺卻又最無力否認的事情。

在她體溫的絞殺下,就在那一刻,他真的差一點就要痛快地設了。

僅僅只是因為她的手指碰過而已。

柏修斯看著最後一點猩紅徹底隱入灰燼,起身回到書房,坐回轉椅裏。

他打開電腦,試圖做點什麽轉移註意力,好讓自己冷靜下來。

然而,視線橫過去,猝然撞見沙發角上那一抹突兀的嫩綠。

是岑舒予丟在那兒的一件居家外套。

上次她蜷在沙發裏看書,嫌熱,隨手脫掉就放在了那裏。

柏修斯像是著了魔,不知何時已站起身,動作僵硬如提線木偶。

他走過去,屈腿坐下,伸手將那團柔軟捧入掌心。

衣服上有一層細軟的小山羊絨,他的手指一撫上去,溫暖的觸感立即沿著他指腹的薄繭吸附了上來。

柏修斯呼吸一滯,理智應該是放下衣服,起身離開這裏,可他的手指卻鬼使神差地越攥越緊。

他捧起外套領口的位置,輕輕嗅了嗅。

柏修斯想起夏天時,岑舒予總是喜歡穿著鮮艷奪目的衣服在他眼前亂晃。她皮膚很白,牛奶似的,一頭濃密烏黑的發海藻一般披散著。

襯得白的愈白,黑的愈黑。

這些被他強行忽視的畫面不停地滾動,仿佛在眼前重新鮮活了過來。

衣服裏殘留的冷香攢成一簇,在柏修斯每一次呼吸間鉆入肺腑。

飄飄搖搖地纏住他的思緒,不覆清明。

柏修斯的心跳是從未有過的劇烈,額角青筋因過度緊繃而微微跳動。

到處都在瘋狂叫囂。

柏修斯閉上眼,仰起脖子,用那件外套蓋住臉,遮住了自己的視線。

眼前一片黑暗,唯有充盈在鼻腔裏香氣。

它們在他的血管裏橫沖直撞,勾勒出她昂著頸子時的優美弧度,還有她那雙含著霧氣濕漉漉的眼睛。

柏修斯半躺在沙發裏,任由洶湧的玉念從尾骨一路上躥到頭頂。

在暗影中,澎湃著最惡劣最瘋狂的躁動。

喉結劇烈地上下滑動,胸腔因為缺氧快速起伏著。

他將臉深深埋進那件外套中,弓著背,緊抿著唇不允許自己發出半分聲音。

墻壁上投射出一個衣冠整齊的身影,手臂的位置正在隱隱綽綽,向上或向下。

可即便緊握,痛苦也不會紆解分毫。

柏修斯一邊強烈地自厭,一邊又無法控制地構想著那些的畫面。

使其隨之越來越膨脹。

幾乎像是灌滿鐵水的鋼條。

……

岑舒予回到房間,並沒有把在樓下和柏修斯的對峙放在心上。

她從包裏拿出幾本沈甸甸的設計樣冊,在桌上悉數鋪開,拿出筆記本開始認真工作起來。

大約過了二十多分鐘,她突然記起柏修斯的書櫃裏有幾本歐洲建築史圖鑒,她急需參考幾組洛可可風格的紋樣,好為這一季的珠寶鑲嵌尋些靈感。

岑舒予披了件衣服,出門上了三樓。

她本以為這個點柏修斯早已回房休憩,可當她停在書房門口時,卻瞧見門縫下透出一線微弱的餘光。

岑舒予下意識想折返回去,想著等明天柏修斯不在的時候再來,可正當她轉身的一瞬,門板內側忽然傳出了一些奇怪的聲音。

稠稠密密的,像是什麽東西在被粗魯地糅磋。

剛開始岑舒予還沒敢確定,可當她將耳朵貼近那扇門,屏息細聽,那些被厚重木門隔絕的聲響突兀地清晰起來。

是在極度隱忍下的沈悶低口耑。

伴隨著皮質沙發被重力反覆擠壓發出的沙沙吱吱聲。

哪怕沒經歷的人也能瞬間明白是怎麽回事。

岑舒予的心臟像是突然停跳了半拍,緊接著,滾燙的血液從四面八方轟然沖向太陽穴,震得她視線都有些模糊。

眼前一黑。

他在裏面做什麽?

她將指尖蜷縮起來,死死抵住門框,以此穩住自己搖搖欲墜的重心。

不知在門外站了有多久,岑舒予聽著他那些漫長、艱澀的喉音,像是要把肺部的空氣全部排空。

動作的力道聽起來極大,仿佛在不知疲倦地沖擊,要鑿碎什麽。

和柏修斯平時斯文矜貴的外表很不一樣。

岑舒予不想承認,她從混亂中體會到了一種摻雜著酸澀的畸形快樂。

他寧願在書房這樣,也不想接受她。

不會難受嗎?

她沒有推開門,也沒有弄出任何動靜,就這樣沈默地站在陰影裏,像個旁觀者,又像共犯。

也不知過了多久,直到門後湍急的呼吸終於緩和下來,最後化為一聲長長悶悶的嘆息。

岑舒予閉上眼,輕輕嘆了一口氣,默默轉身離開。

踩在柔軟的地毯上,她的雙腿有些發軟,心臟像是被揉皺的紙團,呈現出一種扭曲而瘋狂的形狀。

直到回了自己的房間,種種聲音似乎還鐫刻在她的耳鼓膜上,久久不散。

那天晚上,是岑舒予頭一回和她的新朋友一起游戲娛樂,打開了一張從未探索過的新地圖。

起初她尚未掌握游戲的訣竅,頻頻失敗,可這不僅沒讓她退縮,反而激起了強烈的求知欲。

很快,岑舒予便無師自通地解鎖了秘密,明白了魏千毓為什麽會向她強烈推薦satisfyer。

果然,還是女孩子才最懂女孩子。

只是她的經歷實在太過貧瘠,像是一葉從未承接過狂風暴雨的竹舟,甚至連最最溫和的第一關都無法通過。

秒針在鐘表裏還沒走完一圈,她就敗下陣來,急促地按滅按鈕,蜷縮起來,心臟在不停地砰砰狂跳。

岑舒予在某些時刻特別喜歡叫柏修斯的名字。

這個名字像是專屬於她的啟動鍵,只要輕輕一碰,就能立刻抵達游戲終點。

岑舒予不知疲倦地反覆折騰,直到小腿肌肉因為長時間的繃緊而痙攣,她才疲憊地躺進被窩裏,昏昏沈沈地睡去。

然而第二天,她就感受到了不自控的惡果。

昨晚的貪心使其紅種不堪,哪怕是坐在柔軟的椅子上,或是起身行走時衣料的輕微磨擦,都會牽扯出一陣隱隱的刺痛。

這種隱秘的痛楚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岑舒予,昨晚的她究竟是如何瘋狂地幻想過柏修斯。

他在那種時候會怎麽做?

會在她忍不住想要出聲的時候,從後面捂住她的嘴巴嗎?

會在她無法承受想要逃跑的時候,一把將她往回拽,牢牢壓制嗎?

會只哄卻不停嗎?

這是岑舒予第一次縱容自己無邊際地想象柏修斯,直接導致了她第二天起床後不敢面對他。

也不知是不是兩人某種心照不宣的默契,那一整天,岑舒予都沒和柏修斯碰過面。

岑舒予刻意避開可能會撞見他的時間,而柏修斯似乎也盡量減少出門走動的頻率。

兩人像是在兩場不同的餘震中各自修補,默不作聲地清算昨晚說不出口的秘密。

……

周四,岑舒予準時抵達聖拉文納集團,輕車熟路地刷卡進入。

經過總裁辦公室時,她的視線下意識往裏探了探。

邵之序並沒有在。

助理見她駐足,適時地上前知會,臉上掛著職業化的笑容:“邵總這兩日不在羅馬。”

不在羅馬?

怎麽沒和她提起過。

岑舒予怔了怔,略顯遲鈍地問:“離開了嗎?是有什麽事情嗎?”

“抱歉,岑小姐,邵先生的私人行程並未向下傳達。”

“這樣。”

岑舒予點點頭,斂起那點莫名的失落,將背包擱在工位,轉身投入工作中,沒有再多想。

今天是她第一次進到產品設計部的核心區域,和辦公區的氛圍很不一樣。

各種材質的材料、樣品、工具分門別類擺放著,井然有序。

產品開發主管帶著岑舒予往工坊走去,一邊走,一邊把珠寶從概念草圖到樣品落地的流程講給她聽。

“我看過你之前交上來的幾版設計,從裏面選了兩個方向,先讓工坊起了一版樣板。設計圖畫得再完整,也只是平面的視覺表達,只有真正見到設計是怎麽從紙面轉成立體結構,你才會更明白哪些比例需要調整,哪些細節在制作環節就必須重視。”

岑舒予鄭重地說:“我明白了。”跟在主管身後,推門進了工作間。

工作臺中央,黃銅起出的樣板擱在灰色氈墊上。

第一次見到自己設計的作品從平面裏脫離出來,顯出清晰的起伏和層次,岑舒予忍不住上前俯身,沿著樣板邊緣一點點仔細看過去。

紙上輕巧的轉折,做成立體後反而顯得厚重。原本最滿意的一段彎折,因為金屬支撐關系,少了幾分想象中的輕盈。

“看出來了嗎?哪些地方需要改進,缺陷很明顯吧?”

岑舒予點點頭,“看出來了,沒想到實物會顯得這麽笨重。”

完全稱得上是失敗品。

岑舒予心中生出一些些挫敗感,她想把一旁壓著的描圖紙抽出來和樣板對照,手肘卻帶到了臺邊的金屬尺。

細長的尺身當啷一聲墜落在地。

她下意識彎腰去撿,側身挪步時,小腿外側擦過工作臺下方斜靠著的鋒利的金屬片。

最起初,只覺得皮膚涼涼的,接著才是一陣針刺般的疼痛蔓延開來。

岑舒予低頭,發現左側小腿已然橫了一道細長的豁口,稠紅的血珠一粒粒爭先恐後地往外擠。

但她不想耽誤時間,就沒當回事,拾起掉落的卡尺,繼續同主管核對弧度。

直至收工回程,路過茶水間時,岑舒予的腳步忽然定住了。

透明的玻璃墻後,邵之序端著黑色咖啡杯,微微側著臉盯著窗外的街景。

他沒有穿外套,只穿了一件黑襯衣和灰色豎條紋馬甲,結實的大臂上綁著一圈黑色袖箍。

聽見門外的動靜,他這才收回視線回過頭。

發現是岑舒予,他的眸光閃了閃,隨即向她擲出一抹淡如遠山的笑。

岑舒予敏銳地覺察出邵之序眉宇間的異樣。

說不上來,他分明一直都是這樣溫潤的笑,但她總覺得他似乎哪裏不太一樣了。

似乎……冷淡了。

這種異樣讓岑舒予準備打聲招呼就逃走,邵之序的視線卻忽然下落,蹙眉看向她的腿側。

“怎麽弄的?”

岑舒予順著他的目光低頭。

小腿的傷口雖然不再冒血,可幹涸的暗紅色血痕斜斜劈在腿肚上,一直沒入襪沿,在她皮膚上顯得格外怵目驚心。

“沒事,劃了一下,我貼個創口貼就好。”

但邵之序已然放下咖啡杯,闊步逼近,兩人之間禮貌的社交距離被他破壞。

他蹙眉逼視,“什麽劃的?”

“一塊金屬片。”

邵之序沈聲“嗯”了一聲,沒再給岑舒予往外退縮的餘地,冷不防扣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說將她帶向總裁辦公室。

他的辦公室有一面通透的落地玻璃,所有人都看見了他拽住岑舒予往辦公室裏走。

無數道目光讓岑舒予如芒刺背,她雙頰燒得通紅,小聲抗議:“邵總,真的只是小傷口,不至於……”

邵之序頭也不回,語氣難得強硬,“不怕破傷風,截掉一條腿?”

岑舒予被他少見的嚴肅模樣唬住了,楞怔間,已經被他拉入室內,按坐在寬大的行政皮椅上。

見她噤聲,像是真的在擔心會截肢,邵之序眼裏才掠過一絲細碎的促狹,輕笑一聲:

“嚇你玩的。”

岑舒予大松了一口氣,隨即擡頭嗔視他。

邵之序臉上笑容未散,裝作沒看見,轉過身,從一旁的壁櫃裏翻出醫藥箱。

辦公室內一汪微妙的暗流開始在兩人之間湧動。

邵之序拎著藥盒折返,突然毫無征兆地單膝跪地,微熱的手掌輕輕握住岑舒予纖弱的小退肚。

岑舒予還沒做好心理準備,猝不及防被他這麽一握,肩膀不禁抖了抖。

他的手心很溫暖,陌生的溫度像是有火舌舔舐過。

她還不太習慣和除了柏修斯以外的男人有親密的肢體接觸。

“還是我自己來吧。”

說著,岑舒予向前傾身,作勢就要從邵之序手裏奪過棉棒和消毒藥水。

邵之序置若罔聞,單手旋開瓶蓋,把棉棒伸出去裹了一圈。

“可能會有點疼。”

他低下頭,動作輕柔地將沾滿消毒液的棉花均勻塗抹在她傷口的位置,滾燙的呼吸也隨之噴灑在她的皮膚上。

冰冰涼的液體剛一沾到傷口,岑舒予全身都緊繃了起來。

“嘶——”她呼吸一緊,下意識地想要往回縮。

也不知是因為傷口疼,還是他氣息撩得她發癢。

“別亂動。”邵之序擡眸,眼底的墨色重如深淵。

從他身上散發出的陌生的侵略感讓岑舒予僵硬地微顫。

今天的他,很不“邵之序”。

“你輕一點。”岑舒予不再糾結要不要自己來,索性由著他塗藥,

“我很怕疼的。”

聽到小姑娘略帶抱怨的嗔怪,邵之序忽然輕輕笑了笑,從下擡起下頜仰視著她,

“那我給你吹一吹,行嗎?”

他一笑起來,眼神裏的暗色就化開了,眼瞼下一條細細的臥蠶就更加顯眼。

哎,他真是該多笑笑的。哪有女孩子能抵抗這樣的笑啊。

岑舒予輕輕“嗯”了一聲。

可誰知,邵之序忽然將她受傷的左退直接拉到自己膝蓋上方。

她連鞋都沒脫,就徑直踩上了他的黑色西褲。

如同踩在一塊山巖之上。

邵之序微微俯身,往傷口輕輕吹了吹氣。呼呼幾下,像有幾根輕飄飄的柳絮撓過她的皮膚。

“還疼嗎?”

“還…還好。”

岑舒予發覺自己的嗓子略略發緊,聲音也有些變了調。

“再忍一下,要消毒徹底才行。”

說著,邵之序將冰涼的棉花壓上傷口,酒精沁入皮膚,火燒一般的疼痛讓岑舒予嘶了一聲,向前一滑。

要不是被邵之序的手牢牢攥住,她可能就直接踢了上去。

“好痛!”

邵之序默不作聲,掌心托起,送到唇邊輕輕地吹著氣。

一下一下,耐心至極。

讓岑舒予想起她小時候喝藥嫌燙,柏修斯也是這樣,一下一下耐心地給她吹涼。

她有些失神地盯著單膝跪在下面的邵之序,過了一會兒,視線又漸漸清晰過來。

她看清了眼前的人,黑發棕眸,和柏修斯是完全不同的。

不該這樣的。

她不該下意識拿身邊的人與柏修斯做比較。

這樣對誰都不公平。

“怎麽了,一直盯著我。”邵之序笑笑,略一掀起眼簾,漫不經心看向岑舒予。

“沒什麽,就是覺得你還挺好看的。”

邵之序聽著,挑挑眉,隨即嘴角往下一撇,受傷地說:“哦,是才看出來啊。”

岑舒予被他逗弄的語氣挑得耳根發熱,立即就想退回到原來的位置。

邵之序卻扣住她,往自己的方向一拉。

力道有些大,拉得岑舒予的重心也被迫往前一沖,差一點就要和他鼻尖貼著鼻尖。

他身上的冷檀香撞入岑舒予的鼻子裏,一瞬間,她就完全被他的氣息一口一口吞掉了。

面對驟然放大的一張俊臉,說完全不會心動當然是假的。

岑舒予的心跳猛地加速,傷口處的熱痛彌散到了臉頰上,她只覺得腦袋昏昏,好像要發燒了一樣。

“現在呢?”他的聲音很輕,幾乎是用氣聲在說,

“有看出來多一些嗎?”

岑舒予盯著邵之序,怔怔地點了點頭。

她這才發現他的眉心,山根中央有一顆很小很小的痣,當他斂睫垂眸,有種菩薩低眉的感覺。

兩人的目光在極近的距離裏交匯,邵之序的呼吸在慢慢變得沈而急促。

這是他生平第一回感受到自己在逐漸失控。

以至於差點忘記了,她只是將他當作了別人的替代品。

於是,他突然冒失地問她:“那你現在能分清楚,我是我嗎?”

岑舒予怦怦亂跳的心霎時像是被捏住,熱乎乎的腦袋瞬間清醒。

她驚嘆於邵之序竟然如此聰明,不動聲色地就發現了她心底藏起來的秘密。

是什麽時候看出來的?何時露出來的破綻?

是在車上問他願不願意和她談戀愛的時候嗎?

可沒等岑舒予回答,邵之序已經松開了她的腿輕輕放在地毯上,起身從桌上的藥箱裏找出來一個創口貼。

撕開包裝,再次蹲下。

他沒再說話,仔細將那枚薄薄的膠帶貼在她的腿上後,才重新擡起頭,從下而上地望著她。

喉結如齒輪般緩慢滾過。

“好了。”邵之序語調平直地叮囑,

“這兩天盡量避開水,如果傷口周圍發燙或者是持續紅腫,必須去醫院處理,別不當回事。”

岑舒予一一應承:“嗯,記住了。謝謝你幫我處理傷口。”

邵之序輕勾了一下唇角,並未接話,扣上藥箱的金屬搭扣,回身將其擱進立櫃中。

岑舒予從行政椅上站起身,餘光不經意掠過他筆挺的西褲,驀地瞥見剛才被她足尖用力抵住的位置。

那裏留著一枚顯眼的淡灰色腳印,在考究的黑色料子上顯得異常突兀。

她遲疑著伸出手,指了指那處尷尬的痕跡,吶吶道:“你那裏…被我踩臟了。”

邵之序順著她的指尖垂下眸子,面色依舊如常。

他伸手,指節屈起,漫不經心地拍落了那層灰痕,再擡起頭時,神色已恢覆了平日裏的溫和。

“小事。快回去吧,別耽誤了你正事。”

岑舒予點頭應下,轉身朝那扇通透的玻璃大門走去。

但她內心到底還是有一絲隱隱的期待,腳步刻意放慢了些,想等身後的人開口叫住她。

他們周二明明約好了,今天收工後要去一家泰式餐廳吃晚飯。

她在等,等身後的男人拋出一聲挽留,或者是一個心照不宣的暗號。

直到快要走出辦公室,身後才終於傳來邵之序的聲音。

“等等——”

岑舒予的唇角微微往上揚起,她轉過身,問:“怎麽了?”

邵之序幾步走過來,手裏捏著一部手機,面色如水地遞到她面前,

“你的手機忘了。”

-----------------------

作者有話說:老邵即便知道自己也許是替身是代餐,還是無法自控接近小芙 兩個老男人就這樣被我們小芙吃的死死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