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42 情人不像情人 教父不像教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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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42 情人不像情人 教父不像教父
42.
岑舒予果然沒有猜錯。
回程的路上, 柏修斯始終沈默，臉色陰沈地盯著前方，雙手緊扣在方向盤上, 指節呈現出冷硬的青白色。
夜裏的郊外幾乎沒有車, 柏修斯的車速飈得很快，岑舒予緊張得一句話也不敢說, 綁著安全帶安靜坐在副駕駛, 直視著前方。
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害怕。
之前的每一次，無論是得不到回應的試探, 還是被柏修斯從床上推下去，她頂多也只是傷心。
可這一次, 從柏修斯身上透出來的緊繃, 像是無形的鎖鏈緊緊纏繞住她的脖子, 令她喘不過氣來。
她知道他在生氣。在和他自己生氣。
岑舒予有理由懷疑, 今夜的荒唐已經耗盡了柏修斯所有的溫情。
過了今晚，他那座防禦的高墻會修築得更加固若金湯, 再也不會給她留下進犯的可能性。
他不會再允許自己失控了。
就這麽一次, 對於柏修斯來說已經是不可饒恕的。
會背著亂/倫的罪名，永遠永遠在地獄中償還罪孽。
密閉的車廂裏，還殘留著彼此身上的氣息，黏稠而混亂。
柏修斯降下了半截車窗，蕭瑟的夜風灌了進來，瞬間吹散了未散盡的旖旎。
也吹涼了岑舒予那顆還在狂跳的心。
他連最後一點的暧昧都不願施舍給她。
他是不是不會再允許她碰他了？
……
等到第二天岑舒予放學回家時, 她發現別墅冷冷清清，柏修斯已經離開了。
他給她發了幾條消息，說要去蘇格蘭出差幾天。
公事公辦的語氣，和往常沒什麽兩樣。
仿佛那天晚上發生的一切都是她的幻覺。
岑舒予看著手機裏的短信, 忽然扯著嘴唇笑了幾聲。
譏諷的哼笑。
柏修斯真是全世界最滴水不漏、最會粉飾太平的人。
被她窺見了秘密，就只會用逃避來解決問題。
她又不是洪水猛獸，到底有什麽讓他如此懼怕？
……
“砰——”
蘇格蘭開闊的皇家林場，一發獵槍子彈劃破寂靜。
子彈沒入樹幹，木屑飛濺。
正值深秋，漫山的紫石南花開得頹靡，草木有了泛黃的痕跡。
柏修斯穿著深灰色的麂皮獵裝夾克，腳踩黑色皮靴，手執獵槍，臉上的神情隱沒在帽檐的陰影裏，透出一種生人勿近的冷寂。
“砰砰砰——”
接連幾聲，每一槍都精準地射在先前的彈孔上。
受驚的飛鳥撲簌簌掠過林梢，朝著灰蒙蒙的天際逃竄。
身後傳來皮靴踩過枯草的沙沙聲。
勞倫斯拎著槍，好整以暇地朝柏修斯走過來，笑著調侃道：“怎麽，對著一棵樹發這麽大脾氣？誰招惹到你了？”
柏修斯沒回頭，慢條斯理地折開槍管，退掉發燙的彈殼。
“那對著你發？”他沒什麽表情地掃了勞倫斯一眼。
勞倫斯笑而不語，擡槍瞄準，“砰——”遠處一只鷓鴣應聲落草。
他趁著換彈的空隙，勾了勾唇，狀似無意地問：“跟你的教女吵架了？”
柏修斯動作一頓，沒搭理，蹙著眉轉身往林間木屋走。
“馬蒂諾家族現在已經被你弄廢了，查爾斯躲到古巴都能被你的人揪出來折磨個半死。”
勞倫斯不緊不慢地跟在柏修斯身後，玩味地說，
“最近我們柏修斯先生可是勢頭正盛啊，除了小芙的事，我想不出還有什麽能讓你這麽頭疼的。”
柏修斯原本沒什麽表情地聽著，直到聽到那個稱呼，他的腳步才倏忽停了下來。
他微微側過臉，斜著眼睨向勞倫斯，“你叫什麽小芙。”
叫得這麽親昵，不知道的還以為小芙是他的教女。
勞倫斯對柏修斯這突如其來的占有欲感到無語，舉手做了個投降的姿勢，“好好好，是我叫錯了。看你煩成這樣，怎麽，Floria談戀愛了？”
“不關你事。”
柏修斯冷冷丟下一句，推門走進木屋。
他將獵槍掛回木質槍架上，整個人深陷進墨綠色的皮質沙發裏，雙臂撐在靠背兩側，仰頭閉目，姿態懶倦。
勞倫斯從酒櫃裏取出一瓶威士忌，又從冰桶裏夾了一塊冰球放入杯中，擡眸看向閉眼仰頭靠在沙發裏的男人，笑了笑，
“教女談戀愛，你這個當教父的生什麽氣？一副守財奴丟了寶珠的樣子。”
勞倫斯抿了一口酒，“以後小芙要是嫁了人，我看你是不是要直接去死。”
柏修斯沒睜眼，睫毛卻在瘋狂顫動。
這幾天，他只要一合上眼，腦海裏就是那個夜晚。
他覺得自己現在就像是一輛即將脫軌的列車，明知道前方是深淵，卻無法阻止墜落。
心中的自厭如潮汐般上湧。
現在他到底算什麽？
教父不像教父，情人不像情人。
“閉嘴。”
柏修斯睜開眼，順手抄起桌上的一團廢紙朝勞倫斯扔了過去，不偏不倚，恰好掉進他剛調好的酒杯裏，濺起幾朵金色的水花。
勞倫斯的襯衣沾上幾滴酒漬，他難得好脾氣地沒有報覆回去，重新又給自己調了一杯。
“真這麽煩躁？”
勞倫斯端著重新調好的酒走了過去，他把屬於柏修斯的那杯擱在桌上，順勢在他對面坐了下來。
“這樣，你告訴我那小子是誰，叫什麽，我找人去把他揍一頓，替你出氣，如何？”
柏修斯懶懶擡眸，對勞倫斯平靜一笑，薄唇微啟：“滾。”
“說真的，柏修斯，你到底是怎麽打算的。”
勞倫斯的表情罕見地嚴肅了下來，翹起腿，直直盯著柏修斯，
“你瞞得了別人，但騙不了我。我都看得出來。”
柏修斯端著酒杯的手指微微用力，搖晃著杯裏的冰球，看著那些細小的氣泡在琥珀色的液體中不斷上升、破裂，
“看出來什麽。”
“你喜歡Floria。”勞倫斯頓了頓，換了個更重的詞，“或者說，是愛。”
柏修斯的動作猝然停住。
他垂下眼睫不語，下頜線因為牙關緊咬而顯得分外淩厲。
木屋裏的壁爐嗶啵作響，火星濺落在灰燼裏。
“阻礙你的無非就是道德和倫理層面的那點東西，可你本來也不是什麽有道德底線的人，不是嗎？”
柏修斯將酒杯擱在桌上，沈聲開口：“但Floria不一樣。”
她是他唯一需要堅守的底線。
他耗盡心血養了她這麽多年，如何能做到幹脆地切割掉七年的感情，迅速轉變身份，成為她的情人。
勞倫斯捕捉到了柏修斯語氣中幾乎無法掩飾的潰敗，挑了挑眉，“這麽說，你承認了？”
勞倫斯和柏修斯是多年摯友，他太清楚眼前這個男人了——空有一副優越的好皮囊，卻從不近女色，生活的重心不是工作就是照顧他的寶貝教女。
他們兩人平時的社交活動，除了偶爾狩獵，就是徒步登山或是相約健身。
這種生活狀態在圈子裏簡直屬於是異類。
因此，見到柏修斯這棵老樹不僅開了花，還開得如此焦灼熱烈，勞倫斯不由生出窺見奇觀的新奇感。
“現在Floria還太小，很多事情是會隨年齡增長而改變的。等她見到的世界更大一些，說不定就會發現，原來我也她想得那麽好，或者發現是自己搞混了依賴和愛。如果和我在一起，她只會承受太多太多的惡意。”
柏修斯的聲音沈悶，更像是說給自己聽，
“勞倫斯，你應該知道那些人私下會怎麽揣測她。還有那些媒體，他們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餓狼一樣撲過來，把她扒得幹幹凈凈。從她的社交賬號開始，尋找任何一點可以拿來大做文章的細節。誰能經得起這麽扒？這種事，受傷的永遠只會是女性。”
“她還那麽小，我承受得住，可是她能嗎？這種事會對她的未來、她的人生造成什麽影響？連我都說不準。這太覆雜了，會有無數的麻煩砸過來，我無法保證她可以安然無恙。”
柏修斯這番吐露真心的話讓勞倫斯沈默了。
他沒養過孩子，考慮不到這麽多，可柏修斯這麽一說，他終於回過神來。
的確，這個世界對女性總是更加苛刻。
對於男人來說，這種事是可以一笑置之的風流韻事，可對女性來說，卻是毀滅性的。
正因為柏修斯太在乎她，所以方方面面都早已為她考慮清楚。
勞倫斯抿了一口酒，“其實，你還有一條路。”
柏修斯擡頭，看向他。
“放棄你現在的位置。”勞倫斯平靜地說，
“等她長大了，你們可以去一個沒有人認識的地方，換個身份生活。”
柏修斯的眸光閃了閃。
不知是壁爐裏折射的火光，還是他眼中的光芒。
勞倫斯放下酒杯，身體前傾，繼續道：“你其實也早就考慮過這個方案了，對吧？”
早在公海出事、得知家族內部那幫元老的所作所為後，勞倫斯就察覺到了柏修斯心態的轉變。
在那場生死的考驗裏，他大概看透了在這個龐大家族裏唯一真心在乎他的，只有那個敢拿起槍為他爭辯的小姑娘。
他的重心其實從那時就開始在偏移了，暗中培養他的侄子奧蘭多，大概就是為了有一天能夠卸掉所有的枷鎖，脫離這個家族。
為了那群附骨之疽舍掉他的Floria，他怎會舍得。
柏修斯依舊沈默著，後背靠在沙發裏，仰起頭，緩緩吐出一口郁氣。
“希望事情可以如我計劃的那樣發展吧。”
……
岑舒予申請的校外見習終於批了下來，由於是和聖拉文納集團的實踐項目，校方給出了極高的肯定。
岑舒予第一時間給邵之序發了消息，剛發出去沒過半分鐘，一通電話便回撥了過來。
手機嗡嗡的振動聲在安靜的車廂裏格外令人警覺。
柏修斯就坐在岑舒予身側，低頭回覆幾封工作郵件。
“餵，邵先生。”
柏修斯打字的動作突然凝滯，指尖懸在鍵盤上頓了頓，隨後又若無其事地繼續處理工作。
“嗯嗯，申請已經通過啦，明天下午就能去集團報到…好的，給您添麻煩了。嗯，明天見，拜拜。”
掛斷電話，岑舒予又點開聊天框，將幾張掃描好的申請表發了過去。
柏修斯的餘光很難不被她吸引過去。
從接到邵之序的電話起，岑舒予上揚的嘴角就沒放下來過。
是因為明天能見到他才這樣開心嗎？
柏修斯握住手機的力道加重，指尖漸漸透出森然的白，指腹不慎蹭到了側邊按鍵，相機界面突兀地跳了出來。
前置攝像頭映出一張黑沈沈的臉。
他猛地撳滅了屏幕，平覆了好一會兒，還是沒忍住問她：
“你怎麽沒跟我說過。”
岑舒予從屏幕前擡起頭，一臉疑惑地盯著柏修斯，“什麽？”
“學校同意見習的事。”
“啊，這個呀。我覺得沒什麽好說的，反正只是走個流程。”她渾不在意地撥了撥發絲，
“老師很支持我去聖拉文納，說這種機會一定要好好把握。”
柏修斯很輕地“嗯”了一聲，視線落在她由於興奮而微微發紅的耳根上。
“那明天結束我去接你。”
“不用，”岑舒予笑著搖搖頭，語氣輕快，“明天邵先生說要請我吃晚飯，吃完他應該會把我送回來的。”
邵先生邵先生。
最近這個稱呼在岑舒予嘴裏出現的頻率高得離譜，即便柏修斯想裝作不在意都做不到。
他沈沈地吸了一口氣，胸腔起伏的輪廓在襯衣下顯得愈發緊繃。
“又吃飯？”他尾音微微上挑，冷冷地問，“這次又是什麽理由？”
岑舒予聳肩，“沒什麽特別的理由，大概就是他想和我一起吃晚飯吧。”
連個好聽的借口都不願編給他聽了。
柏修斯勾唇笑笑，眼睫半斂，掩住了眼底那抹幾乎要燒出來的戾氣。
他劃開手機，在屏幕上點了幾下，直接撥通了一個號碼。
岑舒予奇怪地看著他，等了一會兒，電話那頭接通了。
她聽見柏修斯開口說：“邵先生，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你，我的教女才剛成年，如果你想追求她，或者對她有別的什麽想法，奉勸你最好打住。”
岑舒予嚇了一大跳，她瞪圓了眼睛盯著柏修斯，反應過來後，用口型無聲吼他：
“你在幹什麽！你瘋了嗎！”
她作勢就要撲過去搶手機，柏修斯卻早有防備，他騰出一只手，如鐵箍般牢牢鎖住她的兩只手腕，結實的手臂橫過來，將她困在懷中。
他的手掌按在她的後腦勺上，將她的臉摁在自己的胸口。
岑舒予動彈不得，鼻子裏全都是他身上的烏木沈香。
由於貼得近，她能清晰地聽到聽筒裏邵之序的聲音。
那邊沈默了片刻，隨後傳來的聲音十分平靜溫和，並無半分被冒犯的不適。
“抱歉，卡斯特羅先生，讓您產生了這種誤解。我的確很喜歡Floria小姐，關於這點我需要向您坦白。但我絕不會在她尚在念中學時追求她，更不會做出傷害她的事情。”
柏修斯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眼神冷厲，滿是不悅。
“邵先生的意思是，現在不會，以後會，是這樣嗎？”
盡管聽出了柏修斯語氣的不善，那頭的邵之序還是溫聲笑了笑，說：
“我想，是這樣的。當然，前提是岑小姐不排斥我的追求。”
可憐的手機被柏修斯越捏越緊，以至於他的整個掌心都在發抖。
柏修斯什麽也沒再多說，直接掛斷了電話。
岑舒予的側臉貼在柏修斯的胸膛，聽見他的心跳劇烈轟鳴著，震得她的耳膜都在咚咚作響。
“你現在總可以放開我了吧。”
她在他懷裏奮力扭動了幾下，但柏修斯並未松手。
他盯著岑舒予發頂處那粒小小的發旋，指腹廝磨著她細嫩的頸肉，像是哄她一般，一下一下輕柔地撫弄著。
低沈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
“我要是不想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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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天是短小的一章，會有紅包雨落下作為補償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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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的郊外幾乎沒有車, 柏修斯的車速飈得很快，岑舒予緊張得一句話也不敢說, 綁著安全帶安靜坐在副駕駛, 直視著前方。
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害怕。
之前的每一次，無論是得不到回應的試探, 還是被柏修斯從床上推下去，她頂多也只是傷心。
可這一次, 從柏修斯身上透出來的緊繃, 像是無形的鎖鏈緊緊纏繞住她的脖子, 令她喘不過氣來。
她知道他在生氣。在和他自己生氣。
岑舒予有理由懷疑, 今夜的荒唐已經耗盡了柏修斯所有的溫情。
過了今晚，他那座防禦的高墻會修築得更加固若金湯, 再也不會給她留下進犯的可能性。
他不會再允許自己失控了。
就這麽一次, 對於柏修斯來說已經是不可饒恕的。
會背著亂/倫的罪名，永遠永遠在地獄中償還罪孽。
密閉的車廂裏，還殘留著彼此身上的氣息，黏稠而混亂。
柏修斯降下了半截車窗，蕭瑟的夜風灌了進來，瞬間吹散了未散盡的旖旎。
也吹涼了岑舒予那顆還在狂跳的心。
他連最後一點的暧昧都不願施舍給她。
他是不是不會再允許她碰他了？
……
等到第二天岑舒予放學回家時, 她發現別墅冷冷清清，柏修斯已經離開了。
他給她發了幾條消息，說要去蘇格蘭出差幾天。
公事公辦的語氣，和往常沒什麽兩樣。
仿佛那天晚上發生的一切都是她的幻覺。
岑舒予看著手機裏的短信, 忽然扯著嘴唇笑了幾聲。
譏諷的哼笑。
柏修斯真是全世界最滴水不漏、最會粉飾太平的人。
被她窺見了秘密，就只會用逃避來解決問題。
她又不是洪水猛獸，到底有什麽讓他如此懼怕？
……
“砰——”
蘇格蘭開闊的皇家林場，一發獵槍子彈劃破寂靜。
子彈沒入樹幹，木屑飛濺。
正值深秋，漫山的紫石南花開得頹靡，草木有了泛黃的痕跡。
柏修斯穿著深灰色的麂皮獵裝夾克，腳踩黑色皮靴，手執獵槍，臉上的神情隱沒在帽檐的陰影裏，透出一種生人勿近的冷寂。
“砰砰砰——”
接連幾聲，每一槍都精準地射在先前的彈孔上。
受驚的飛鳥撲簌簌掠過林梢，朝著灰蒙蒙的天際逃竄。
身後傳來皮靴踩過枯草的沙沙聲。
勞倫斯拎著槍，好整以暇地朝柏修斯走過來，笑著調侃道：“怎麽，對著一棵樹發這麽大脾氣？誰招惹到你了？”
柏修斯沒回頭，慢條斯理地折開槍管，退掉發燙的彈殼。
“那對著你發？”他沒什麽表情地掃了勞倫斯一眼。
勞倫斯笑而不語，擡槍瞄準，“砰——”遠處一只鷓鴣應聲落草。
他趁著換彈的空隙，勾了勾唇，狀似無意地問：“跟你的教女吵架了？”
柏修斯動作一頓，沒搭理，蹙著眉轉身往林間木屋走。
“馬蒂諾家族現在已經被你弄廢了，查爾斯躲到古巴都能被你的人揪出來折磨個半死。”
勞倫斯不緊不慢地跟在柏修斯身後，玩味地說，
“最近我們柏修斯先生可是勢頭正盛啊，除了小芙的事，我想不出還有什麽能讓你這麽頭疼的。”
柏修斯原本沒什麽表情地聽著，直到聽到那個稱呼，他的腳步才倏忽停了下來。
他微微側過臉，斜著眼睨向勞倫斯，“你叫什麽小芙。”
叫得這麽親昵，不知道的還以為小芙是他的教女。
勞倫斯對柏修斯這突如其來的占有欲感到無語，舉手做了個投降的姿勢，“好好好，是我叫錯了。看你煩成這樣，怎麽，Floria談戀愛了？”
“不關你事。”
柏修斯冷冷丟下一句，推門走進木屋。
他將獵槍掛回木質槍架上，整個人深陷進墨綠色的皮質沙發裏，雙臂撐在靠背兩側，仰頭閉目，姿態懶倦。
勞倫斯從酒櫃裏取出一瓶威士忌，又從冰桶裏夾了一塊冰球放入杯中，擡眸看向閉眼仰頭靠在沙發裏的男人，笑了笑，
“教女談戀愛，你這個當教父的生什麽氣？一副守財奴丟了寶珠的樣子。”
勞倫斯抿了一口酒，“以後小芙要是嫁了人，我看你是不是要直接去死。”
柏修斯沒睜眼，睫毛卻在瘋狂顫動。
這幾天，他只要一合上眼，腦海裏就是那個夜晚。
他覺得自己現在就像是一輛即將脫軌的列車，明知道前方是深淵，卻無法阻止墜落。
心中的自厭如潮汐般上湧。
現在他到底算什麽？
教父不像教父，情人不像情人。
“閉嘴。”
柏修斯睜開眼，順手抄起桌上的一團廢紙朝勞倫斯扔了過去，不偏不倚，恰好掉進他剛調好的酒杯裏，濺起幾朵金色的水花。
勞倫斯的襯衣沾上幾滴酒漬，他難得好脾氣地沒有報覆回去，重新又給自己調了一杯。
“真這麽煩躁？”
勞倫斯端著重新調好的酒走了過去，他把屬於柏修斯的那杯擱在桌上，順勢在他對面坐了下來。
“這樣，你告訴我那小子是誰，叫什麽，我找人去把他揍一頓，替你出氣，如何？”
柏修斯懶懶擡眸，對勞倫斯平靜一笑，薄唇微啟：“滾。”
“說真的，柏修斯，你到底是怎麽打算的。”
勞倫斯的表情罕見地嚴肅了下來，翹起腿，直直盯著柏修斯，
“你瞞得了別人，但騙不了我。我都看得出來。”
柏修斯端著酒杯的手指微微用力，搖晃著杯裏的冰球，看著那些細小的氣泡在琥珀色的液體中不斷上升、破裂，
“看出來什麽。”
“你喜歡Floria。”勞倫斯頓了頓，換了個更重的詞，“或者說，是愛。”
柏修斯的動作猝然停住。
他垂下眼睫不語，下頜線因為牙關緊咬而顯得分外淩厲。
木屋裏的壁爐嗶啵作響，火星濺落在灰燼裏。
“阻礙你的無非就是道德和倫理層面的那點東西，可你本來也不是什麽有道德底線的人，不是嗎？”
柏修斯將酒杯擱在桌上，沈聲開口：“但Floria不一樣。”
她是他唯一需要堅守的底線。
他耗盡心血養了她這麽多年，如何能做到幹脆地切割掉七年的感情，迅速轉變身份，成為她的情人。
勞倫斯捕捉到了柏修斯語氣中幾乎無法掩飾的潰敗，挑了挑眉，“這麽說，你承認了？”
勞倫斯和柏修斯是多年摯友，他太清楚眼前這個男人了——空有一副優越的好皮囊，卻從不近女色，生活的重心不是工作就是照顧他的寶貝教女。
他們兩人平時的社交活動，除了偶爾狩獵，就是徒步登山或是相約健身。
這種生活狀態在圈子裏簡直屬於是異類。
因此，見到柏修斯這棵老樹不僅開了花，還開得如此焦灼熱烈，勞倫斯不由生出窺見奇觀的新奇感。
“現在Floria還太小，很多事情是會隨年齡增長而改變的。等她見到的世界更大一些，說不定就會發現，原來我也她想得那麽好，或者發現是自己搞混了依賴和愛。如果和我在一起，她只會承受太多太多的惡意。”
柏修斯的聲音沈悶，更像是說給自己聽，
“勞倫斯，你應該知道那些人私下會怎麽揣測她。還有那些媒體，他們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餓狼一樣撲過來，把她扒得幹幹凈凈。從她的社交賬號開始，尋找任何一點可以拿來大做文章的細節。誰能經得起這麽扒？這種事，受傷的永遠只會是女性。”
“她還那麽小，我承受得住，可是她能嗎？這種事會對她的未來、她的人生造成什麽影響？連我都說不準。這太覆雜了，會有無數的麻煩砸過來，我無法保證她可以安然無恙。”
柏修斯這番吐露真心的話讓勞倫斯沈默了。
他沒養過孩子，考慮不到這麽多，可柏修斯這麽一說，他終於回過神來。
的確，這個世界對女性總是更加苛刻。
對於男人來說，這種事是可以一笑置之的風流韻事，可對女性來說，卻是毀滅性的。
正因為柏修斯太在乎她，所以方方面面都早已為她考慮清楚。
勞倫斯抿了一口酒，“其實，你還有一條路。”
柏修斯擡頭，看向他。
“放棄你現在的位置。”勞倫斯平靜地說，
“等她長大了，你們可以去一個沒有人認識的地方，換個身份生活。”
柏修斯的眸光閃了閃。
不知是壁爐裏折射的火光，還是他眼中的光芒。
勞倫斯放下酒杯，身體前傾，繼續道：“你其實也早就考慮過這個方案了，對吧？”
早在公海出事、得知家族內部那幫元老的所作所為後，勞倫斯就察覺到了柏修斯心態的轉變。
在那場生死的考驗裏，他大概看透了在這個龐大家族裏唯一真心在乎他的，只有那個敢拿起槍為他爭辯的小姑娘。
他的重心其實從那時就開始在偏移了，暗中培養他的侄子奧蘭多，大概就是為了有一天能夠卸掉所有的枷鎖，脫離這個家族。
為了那群附骨之疽舍掉他的Floria，他怎會舍得。
柏修斯依舊沈默著，後背靠在沙發裏，仰起頭，緩緩吐出一口郁氣。
“希望事情可以如我計劃的那樣發展吧。”
……
岑舒予申請的校外見習終於批了下來，由於是和聖拉文納集團的實踐項目，校方給出了極高的肯定。
岑舒予第一時間給邵之序發了消息，剛發出去沒過半分鐘，一通電話便回撥了過來。
手機嗡嗡的振動聲在安靜的車廂裏格外令人警覺。
柏修斯就坐在岑舒予身側，低頭回覆幾封工作郵件。
“餵，邵先生。”
柏修斯打字的動作突然凝滯，指尖懸在鍵盤上頓了頓，隨後又若無其事地繼續處理工作。
“嗯嗯，申請已經通過啦，明天下午就能去集團報到…好的，給您添麻煩了。嗯，明天見，拜拜。”
掛斷電話，岑舒予又點開聊天框，將幾張掃描好的申請表發了過去。
柏修斯的餘光很難不被她吸引過去。
從接到邵之序的電話起，岑舒予上揚的嘴角就沒放下來過。
是因為明天能見到他才這樣開心嗎？
柏修斯握住手機的力道加重，指尖漸漸透出森然的白，指腹不慎蹭到了側邊按鍵，相機界面突兀地跳了出來。
前置攝像頭映出一張黑沈沈的臉。
他猛地撳滅了屏幕，平覆了好一會兒，還是沒忍住問她：
“你怎麽沒跟我說過。”
岑舒予從屏幕前擡起頭，一臉疑惑地盯著柏修斯，“什麽？”
“學校同意見習的事。”
“啊，這個呀。我覺得沒什麽好說的，反正只是走個流程。”她渾不在意地撥了撥發絲，
“老師很支持我去聖拉文納，說這種機會一定要好好把握。”
柏修斯很輕地“嗯”了一聲，視線落在她由於興奮而微微發紅的耳根上。
“那明天結束我去接你。”
“不用，”岑舒予笑著搖搖頭，語氣輕快，“明天邵先生說要請我吃晚飯，吃完他應該會把我送回來的。”
邵先生邵先生。
最近這個稱呼在岑舒予嘴裏出現的頻率高得離譜，即便柏修斯想裝作不在意都做不到。
他沈沈地吸了一口氣，胸腔起伏的輪廓在襯衣下顯得愈發緊繃。
“又吃飯？”他尾音微微上挑，冷冷地問，“這次又是什麽理由？”
岑舒予聳肩，“沒什麽特別的理由，大概就是他想和我一起吃晚飯吧。”
連個好聽的借口都不願編給他聽了。
柏修斯勾唇笑笑，眼睫半斂，掩住了眼底那抹幾乎要燒出來的戾氣。
他劃開手機，在屏幕上點了幾下，直接撥通了一個號碼。
岑舒予奇怪地看著他，等了一會兒，電話那頭接通了。
她聽見柏修斯開口說：“邵先生，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你，我的教女才剛成年，如果你想追求她，或者對她有別的什麽想法，奉勸你最好打住。”
岑舒予嚇了一大跳，她瞪圓了眼睛盯著柏修斯，反應過來後，用口型無聲吼他：
“你在幹什麽！你瘋了嗎！”
她作勢就要撲過去搶手機，柏修斯卻早有防備，他騰出一只手，如鐵箍般牢牢鎖住她的兩只手腕，結實的手臂橫過來，將她困在懷中。
他的手掌按在她的後腦勺上，將她的臉摁在自己的胸口。
岑舒予動彈不得，鼻子裏全都是他身上的烏木沈香。
由於貼得近，她能清晰地聽到聽筒裏邵之序的聲音。
那邊沈默了片刻，隨後傳來的聲音十分平靜溫和，並無半分被冒犯的不適。
“抱歉，卡斯特羅先生，讓您產生了這種誤解。我的確很喜歡Floria小姐，關於這點我需要向您坦白。但我絕不會在她尚在念中學時追求她，更不會做出傷害她的事情。”
柏修斯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眼神冷厲，滿是不悅。
“邵先生的意思是，現在不會，以後會，是這樣嗎？”
盡管聽出了柏修斯語氣的不善，那頭的邵之序還是溫聲笑了笑，說：
“我想，是這樣的。當然，前提是岑小姐不排斥我的追求。”
可憐的手機被柏修斯越捏越緊，以至於他的整個掌心都在發抖。
柏修斯什麽也沒再多說，直接掛斷了電話。
岑舒予的側臉貼在柏修斯的胸膛，聽見他的心跳劇烈轟鳴著，震得她的耳膜都在咚咚作響。
“你現在總可以放開我了吧。”
她在他懷裏奮力扭動了幾下，但柏修斯並未松手。
他盯著岑舒予發頂處那粒小小的發旋，指腹廝磨著她細嫩的頸肉，像是哄她一般，一下一下輕柔地撫弄著。
低沈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
“我要是不想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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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天是短小的一章，會有紅包雨落下作為補償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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