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39 爭鋒相對的男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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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39 爭鋒相對的男人們
39.
破天荒的, 岑舒予收到了柏修斯發來的語音消息。
在社交軟件的使用上，他就像個與社會脫節的老人，直來直去地發送文字消息, 很少使用表情包, 更不怎麽給她發語音。
收到消息的時候，岑舒予和魏千毓躺在床上一起看劇, 兩個人被劇情甜得尖叫著滾來滾去, 扭成麻花。
在此之前，她已經有兩天沒有回過柏修斯信息了。
“噓——”看見柏修斯的語音條彈出來, 岑舒予瞬間斂了笑容，從床上坐直了身體,
“他居然給我發語音了。”
“聽聽, 他說什麽了。”魏千毓也起身湊了過來。
岑舒予調大了音量鍵, 把手機聽筒放在兩人的耳朵中間, 點了播放。
柏修斯的聲音低低沈沈的，很好聽, 甚至比起平時說話更溫柔。
“小乖, 吃過飯了嗎？牙還疼嗎？”
“止疼藥要記得飯後吃，否則容易胃痛。”
“明天降溫，有沒有帶上厚一些的衣服。沒有的話，我給你送過來。”
滴，語音結束。
魏千毓臉上掛著微妙的怪笑盯著岑舒予，似乎在等她給出聽後感。
岑舒予把手機鎖了屏, 沒什麽表情地說：“我才不會被他收買呢。”
“喲喲喲，也不知是誰聽語音的時候一臉暗爽，那嘴角比A.K都難壓。”
岑舒予把手機往床上一甩，撲過去就要捂住魏千毓的嘴巴, 羞惱地說：“才沒有！你造謠我。”
她將魏千毓撲倒在床上，又開始撓她胳肢窩，引得她縮著身體咯咯直笑。
“你不要我說我也要說，我看啊，你根本就放不下你叔叔。”
“才沒有。”
“如果你真的想放下他，我告訴你一個好辦法。”
岑舒予停下欺負她，問：“什麽好辦法？”
“要想忘記一個人，最好最快的辦法當然是接觸新的人。所謂拜拜就拜拜，下一個更乖咯。男人嘛，就像地鐵，錯過了這一班，下一趟三分鐘就到。”
岑舒予噗一聲笑了出來，扯到了嘴裏的傷口，又疼得齜牙咧嘴。
“如果你想要接觸新人的話呢，我也有推薦的人選。嘿嘿，就是我哥！哎我哥他這個人除了不太會說話，沒什麽情趣之外真的挺好的，又會做飯又有責任心還聰明，你考慮一下嘛。”
岑舒予聽著魏千毓像是在推銷明星產品似的，打趣到：“那你到時候可要叫我嫂嫂。”
“行啊。”魏千毓拍拍胸脯，“我保證天天叫，時時刻刻叫。”
公寓的房間沒什麽隔音效果，兩個小姑娘的聲音就這麽模模糊糊地穿透到了隔壁房間。
魏千承靠著床頭，隔壁的岑舒予和魏千毓也靠著墻壁。
一墻之隔，他很清晰地就聽到了她的回答。
她說：“唉，可是感情這種事，是最勉強不來的。我也知道你哥他很好，但是……”
“行，我懂了。發好人卡了。”
岑舒予解釋：“不是不是的，只是…只是我不喜歡和我同齡的人。”
另一個房間的魏千承垂下眼眸，將註意力重新集中在手中的書裏。
可奇怪的是，他發現他好像突然不認識字了，竟然一個字都讀不懂。
……
岑舒予期待的周末終於到來，她提前預約了一家氛圍很好的餐廳，訂了周六晚上八點兩個人的位置。
敲定好時間後，她打開通訊錄翻出邵之序的電話號碼，編輯了一條短信給他發了過去。
「邵先生早上好，我是岑舒予^ ^我定了今晚八點的位置，不知道您是否有時間？」
下一條帶有餐廳定位的消息還沒來得及編輯好發出去，邵之序那邊已經迅速回覆了過來。
「早上好，岑舒予小姐()我有時間。以及，一整天都有是時間的。」
岑舒予忍不住笑了起來，她這才反應過來，和邵之序見了幾面，他竟然一直都不知道她的全名。
考慮到晚上餐廳有著裝要求，岑舒予給Alex打了個電話，拜托他來公寓接她回一趟莊園。
魏千毓今天要和男友去約會，早早就起床出門了。
至於魏千承…說來也是奇怪，他的房門一早上都沒有打開過。
臨走之前，岑舒予本想著跟魏千承打聲招呼，可他的房間裏很安靜，一點聲音都沒有。她擔心他還在睡覺，所以就輕手輕腳地出了門。
回了莊園，剛走進客廳，岑舒予好巧不巧地和柏修斯撞上了。
他搭著一條腿坐在沙發裏，手裏的平板播放著新聞報道。
岑舒予沒仔細聽，見柏修斯似乎沒註意到自己，她也沒和他講話，徑直從他身後準備往樓上走去。
她剛走到他身後，柏修斯忽然伸出手臂往後一探，直接扣住了她的手腕。
“怎麽，現在連回家都不想理我了嗎？”
岑舒予身形一頓，慢條斯理地轉了轉手腕，從他的指間掙脫出來，隨即換上一副無懈可擊的笑臉，
“沒有呀。看你在忙，不想打擾你。”
她站得離他三步遠，神色禮貌得恰到好處。
既不關心他今天為什麽在家、下午有沒有什麽安排，也不纏著他帶著她出去玩，仿佛對他的存在分毫不在意。
那層紗一旦戳破，除了爭吵和攤牌，他們之間竟再也找不到一個能讓彼此都覺得妥帖的姿態。
做什麽都像是他在亡羊補牢。
柏修斯沈默著收回手，將平板隨手扣倒。
客廳裏的背景音熄滅，兩人之間瞬間安靜了下來。
“牙還疼嗎？”
挑挑揀揀，柏修斯最後選了這個話題問起。
最安全，也最輕松。
岑舒予搖搖頭，“吃了止疼藥就沒感覺了。不說啦，我要上去換個衣服化個妝。”
化妝？
柏修斯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詞，眉心輕蹙了一下，“是要出門？”
“要的。”岑舒予愉快地笑了笑，“不是早就和你提過了嗎？今晚約了飯的。您貴人多忘事，這就忘了？”
柏修斯沈沈“嗯”了一聲，轉過頭去不再看她，
“和那位邵先生，我當然記得。”
他的聲音聽起來平平淡淡，沒什麽特別。
岑舒予不想再多說什麽，禮貌地和他打了聲招呼：“那我上去啦。”
然後半分不留戀地轉身就走。
“Floria——”柏修斯還是開了口。
他的嗓音低啞，透出某種妥協的味道，“今晚早些回家。”
岑舒予踩在臺階上的腳步沒停，頭也不回地答道：“您又忘了？我說了下周再搬回來住，明天還得去救助站幫忙呢。”
柏修斯沒再說話。他擡起手，指尖抵住額角，有些頹然地揉了揉。
耳邊傳來女孩噠噠噠上樓的聲音，腳步輕快，仿佛這間莊園是一座牢籠，而她此刻正迫不及待地，奔向另一片天地。
岑舒予離開後沒多久，柏修斯接到了安東尼奧的電話，邀請他與卡邁恩見一面，見面地點選在一處酒莊。
酒莊依山而建，回廊幽深，私密性極好。
柏修斯卡著約定時間抵達，推門進去。
卡邁恩安穩地坐在位置上，沒有半分要站起來迎接的意思，還不緊不慢地晃著杯子裏的紅酒。
卡邁恩向來不甘居於柏修斯之下，尤其對方還是個比他年輕了十幾歲的小輩。
即便如今柏修斯早已坐穩了家主的位置，卡邁恩依舊擺出一副泰然自若的長輩姿態。
直到柏修斯走到跟前，他才漫不經心地站起身，朝他微微頷首，皮笑肉不笑地敷衍扯了扯嘴角。
“柏修斯，有些日子沒見了。”卡邁恩笑著開口，甚至主動伸出手，似乎篤定對方會礙於安東尼奧的面子，維持他們之間搖搖欲墜的客套。
柏修斯面色平靜地走近，眼神寒意凜凜，沒有半分溫度。
他本就因岑舒予的事煩悶憋火，誰知道卡邁恩竟然自己往他的槍口上撞。
卡邁恩的手僵在半空中，以為應接他的是一次體面的握手，可沒想到是一記狠戾沈重的悶拳。
那一拳速度之快，直直沖著他的面門而來，根本來不及躲閃。
卡邁恩只覺得眼前猛地一黑，然後直挺挺地跌坐進了轉椅裏。
緊接著，鼻梁和額骨傳來的劇痛才潮水般湧上來，像是被那一拳直接給砸碎了頭骨。
柏修斯的神情自始至終冷漠，他站在那裏，垂眸看著癱在椅子裏、捂著滿臉血狼狽喘息的卡邁恩，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是不是因為我平時不把你放在眼裏，所以讓你對我的地位產生了質疑。”
柏修斯語氣威嚴，渾身冷肅，“如果你管不好自己那張嘴，我有的是辦法替你管。侮辱一個小姑娘，在祖父身邊這麽多年，你就學到這點本事是嗎？”
卡邁恩疼得渾身打顫，喉嚨裏發出渾濁的呻-吟，想要反駁，卻在撞見柏修斯那雙深綠色的眼睛時，氣焰瞬間熄滅。
柏修斯的壓迫感實在太過強烈，像是一堵厚重的墻從頭頂緩慢壓下。
他不緊不慢地摘下皮質手套，微微俯身，輕蔑地捏著手套，有節奏地拍了拍卡邁恩的臉。
力道不重，但對卡邁恩來說卻是極致的羞辱。
“所以你這輩子就只能待在爛泥裏，懂嗎。”柏修斯勾了勾唇角，笑得有幾分憐憫，“永遠也別想坐到我的位置上來。”
他隨手將那副沾了血的手套扔在卡邁恩懷裏，像是丟棄一塊骯臟的抹布。
“再有下一次，打碎的就不止是你的鼻梁了。”
安東尼奧沈默地坐在一旁，沒有制止，自始至終都沒有說過一句話。
這個場面也是在他的料想之中。
他太清楚柏修斯是什麽樣的人，就像是暗夜裏蟄伏的毒蛇，面上隱而不發，耐心等待，往往會給對手一種錯覺，誤以為那些齟齬會被就此輕易揭過。
實則他只是在等一個最恰當的時機，好一擊斃命。
岑舒予受的委屈，柏修斯不可能當作沒發生。
那孩子就是他的底線，誰也碰不得。
他遲早會討回來，而且手段只會更狠。
如果此時出手阻攔，只會激起他更惡劣的報覆欲，換來百倍千倍的瘋狂反擊。
柏修斯理了理衣領，看向坐在另一邊的安東尼奧，勾唇輕哂，“如果沒有什麽事，我就先走了。”
……
“邵先生，慢走。”
店員垂著頭，恭敬地送走邵之序。
因為想著晚上要和岑舒予見面，邵之序特意在某家香水品牌挑了一瓶適配她的香水。
葡萄柚的酸甜作為前調，收尾卻是溫暖濃郁的琥珀，很適合她。
他也並非一定要在每次見面時送她些什麽，只是單純地覺得這個年紀的年輕女孩，也許都會因為收到驚喜而開心。
岑舒予遲到了幾分鐘。
她拎著裙擺小跑下車，隔著一段距離就瞧見了等在餐廳門口的男人。
邵之序穿了一身亞麻色休閑西裝，系著香檳金的領帶，黑發簡單地用發膠打理，好一副翩翩貴公子的派頭。
這次他沒抱著花束，但指尖勾著一個包裝精美的小禮物袋，見她過來，含笑遞給她。
“送給你的，一個小禮物。”
岑舒予認得香水品牌，價格適中，作為初次正式見面的禮物，分寸感將將好，實在算不得唐突。
她大方地接過，順勢擡起手腕，朝邵之序晃了晃那條亮晶晶的手鏈。
“好看嗎？”她問。
邵之序眼尾微微彎起，視線在她腕間停駐幾秒，笑容誠懇，“果然很適合你。很好看。”
鉆石璀璨的光采跌進她的瞳孔裏，比不遠處閃爍的路燈還要明亮。
“當然，”邵之序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嗓音低柔，“手鏈的主人也很好看。”
他的誇獎聽起來並無半點輕浮，即便生著一雙看誰都似深情的眼睛，但因著那份始終克制的分寸感，反而顯出一派難得的真誠。
邵之序側過身，動作自然地伸手虛扶了一下岑舒予的肩膀，指尖卻並未真正觸碰到她，引著她往餐廳裏走。
餐廳的氛圍精致而浪漫，暖紫色的燈球淚珠似的一串串墜下，將每一張餐桌都籠上了一層朦朧暧昧的濾鏡。
餐廳中央擺放著一家白色鋼琴，表演者正在彈奏拉赫瑪尼諾夫的鋼琴曲，空氣裏滿是濃郁的玫瑰香與昂貴香檳的甜香。
岑舒予落座時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周圍的客人們大多成雙成對，到處都彌漫著粉紅色的泡泡。
是個標準的約會聖地。
她四處張望了一下，生出幾分局促，怕邵之序誤解了她選址的用意。
好在邵之序始終目不斜視。
他跟著侍應生走到預訂的位置，坦蕩自然地坐了下來。
他沒有借著現場過分暧昧的氛圍進行調侃，或是引出什麽話題，而是將菜單遞到岑舒予面前，微笑著說：
“那今天就全權拜托給岑老板了。”
因為她事先聲明要請客，所以他不會喧賓奪主地代勞點單。
岑舒予明白邵之序的用意，也很感謝他的分寸感。
與他相處的每一處細節都像是一場精心編排的華爾茲，每一步都踩在讓她感到最舒適、最愜意的節奏上。
哪怕偶爾也會生出些許不安的預感，但他總能在她的雷區之外停住，從不踩線。
說不出來，岑舒予隱隱覺得自己似乎對眼前的男人產生了一些些微妙的好感。
因為他外表的賞心悅目，因為他的紳士，還因為他給予她的，屬於成年人的對等與尊重。
雖然這是兩人的第一次正式會面，邵之序卻沒有試探岑舒予語焉不詳的家庭背景，更沒有滔滔不絕地鋪陳自己的榮耀與家世。
兩人的交談始終停留在最初始的興趣愛好上，從喜歡的電影音樂聊到職業規劃。
岑舒予自然而然地提到了作品集的事。邵之序當時沒什麽特別的反應，也沒有如岑舒予所期望的那樣，直接邀請她去聖拉文納集團見習。
直到晚餐步入尾聲，邵之序才從口袋裏取出手機。
他低著頭，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幾下，不知給誰發了條短信。
片刻，屏幕亮起，他掃了一眼回覆，重新擡眸看向對面的女孩。
“如果岑小姐願意的話，”他含笑看著她，
“下周就可以去聖拉文納的設計部做短期見習。”
轉折來得太快，岑舒予還沒有反應過來。她怔了片刻才說：“啊…真的嗎？”
如果能親手參與聖拉文納的項目，這份亮眼的履歷足以讓她敲開任何一所頂尖名校的大門。
這將會是她脫離柏修斯的羽翼之外，靠自己捕捉到的跳板。
她有些激動，無比熱烈、無比殷切地仰起頭，眼睛裏像是鉆石在閃爍，“邵先生您簡直是天使！是男菩薩！”
邵之序微微瞇起眼睛，看著她因為雀躍而泛紅的臉頰，笑意在眼底蕩開，姿態放松。
“既然你有成為珠寶設計師的志向，而我恰好能提供一點微末的幫助，為什麽不呢？”
“上帝也會偏愛努力的好孩子。”
兩人走出餐廳，夜色已深，天空呈現出靜謐浪漫的鈷藍色。
初秋的夜風裏已經有了涼意，冷熱交替間，岑舒予經不住打了個噴嚏。
她今天穿了條半身裙，外搭的炭灰色小西裝也是為了好看搭配的，實在單薄，不具備保暖的功效。
“冷？”邵之序放緩了步子，側頭看她的臉色。
岑舒予鼻尖都凍得泛紅，卻嘴硬說不冷。
她當然不能承認，否則就是變相承認這身不實用的打扮是特意為了見他。
她揉了揉鼻子，沒說話。
“司機會來接你嗎？”邵之序又問。
邵之序當然是知道的，岑舒予去哪兒都有專門的司機接送。
她來時那輛銀色的轎車，此刻理應等在附近的停車場。
岑舒予盯著邵之序那雙多情的眼睛，靜靜地望了三秒，忽然彎起嘴角笑了笑，“不會。今天周末，我給他們放假了。”
邵之序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他當然知道她在說謊，才十九歲的小姑娘臉上是藏不住任何秘密的。
但他並不打算戳穿這點無傷大雅的謊言，依舊用克制的語氣和神態表示：
“那我送你。”
就僅僅只是順承她的心思，送她回家。
畢竟，她才十九歲。
邵之序的教養和道德都不允許他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來。
邵之序的車就停在不遠處的停車區，他喜歡自己掌握方向盤的感覺，也不喜歡司機碰自己的車。
除了推不掉的應酬喝了酒，他鮮少讓司機代勞。
邵之序體貼地為岑舒予拉開車門，隨後繞回主駕駛位。
這不是岑舒予第一次坐他的車，心境卻與上回大相徑庭。
上次她滿腦子都是柏修斯的安危，緊繃得像張拉滿的弓，根本無暇顧及周遭。
而此刻，當她再次坐進他的車裏，感官才如夢方醒地鋪展開來。
原來他車裏是檀香味的，細聞之下，還裹挾著一點點胡椒的辛辣。
氣味溫沈又性感，倒是和他本人十分貼合。
“你把地址給我。”邵之序說。
岑舒予從和魏千毓的聊天記錄裏找出公寓地址，後知後覺想起自己只有邵之序的電話號碼，還沒加他的社交好友。
她正準備切到短信界面，屏幕上方紅點一跳，一條好友申請彈了出來。
備註只有一個單字，“邵”。
頭像是只對著鏡頭歪著腦袋的隕石邊牧。
岑舒予點了通過，將公寓地址轉發過去，視線在他的頭像上停駐了幾秒，問：“這是你的狗狗嗎？”
邵之序點開導航，打轉向燈駛入主車道，
“嗯。讀中學的時候我父親送的。他說他們忙，不能經常陪我，就找了個小家夥來陪我。可愛吧？”
“它看起來像是在笑誒，真可愛。”岑舒予隔著屏幕在那只小狗鼻尖上虛點了一下，
“你把它也帶到羅馬了嗎？”
邵之序頓了頓，說：“它在前幾年去世了。”
“噢…抱歉。”岑舒予懊惱自己問了個愚蠢的問題。
邵之序側過臉看了她一眼，眸光在昏暗的車廂裏顯得更加溫和，他笑了笑，安撫似的開口：
“它算是壽終正寢，陪了我那麽多年，我沒什麽遺憾。”
岑舒予點點頭，換了個輕松的話題，“你讀中學的時候，我大概才剛剛出生，或者才一兩歲吧。”
邵之序順著她的話，在腦海裏想象了一下那個場景。
那時他已經能夠自己照顧自己了，而她還在搖籃裏牙牙學語。
這麽一對比，讓邵之序更明確地意識到兩人之間年齡的巨大差距。
“噢，那的確很小了。”他感嘆般地吐出幾個字。
岑舒予發覺，和邵之序聊天是一件令人愉悅的事。
無論她拋出多麽跳躍的話題，他都能很好地接住。
兩人一路交談甚歡，很快就到了公寓附近。
岑舒予提前給魏千毓發過消息，大致報了個歸家的時間。
“你住這附近？”邵之序放緩車速，將車穩穩停在路邊，側頭問了一句。
“和我叔叔吵了一架，所以就搬出來住幾天。”
“啊，原來是離家出走。”邵之序彎起眼睛笑笑，
“原來好孩子也會離家出走，我以為只有我侄子會這麽做。”
岑舒予解開安全帶，側過身朝他做了個鬼臉，“所以，以後別叫我好孩子。我可一點也不好。”
邵之序笑意更深，“好，好。以後不叫。”
車停在公寓外的臨時停車區，離魏千毓他們那棟樓還有一段距離。
看著前頭黑漆漆的巷弄，邵之序熄了火，也解開安全帶。
“我送你進去。”
“不用不用，就幾步路。”岑舒予忙擺手拒絕。
“反正都送到門口了，不差這最後幾步。”
邵之序沒給她拒絕的機會，已然推門下車。
岑舒予只好拎起小皮包，快步跟了上去。
兩人並肩往巷子深處走，就在這時，前方樹下一團濃重的陰影裏，突然毫無預兆地亮起兩束刺眼的車燈。
那光柱如利刃劃破黑暗，直直地刺向兩人的眼睛。
岑舒予被晃得眼前一黑，擡起手臂遮住眼睛。
在白熾的光暈中，一個身影逆著光，不緊不慢地朝著他們走來。
金發在明亮的光束中熠熠生輝。
他停在兩人跟前，分明是帶著笑，眼眸裏卻有一簇幽微的怒火在跳躍。
“真巧，又見面了，邵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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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還笑呢柏修斯，馬上就沒老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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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天荒的, 岑舒予收到了柏修斯發來的語音消息。
在社交軟件的使用上，他就像個與社會脫節的老人，直來直去地發送文字消息, 很少使用表情包, 更不怎麽給她發語音。
收到消息的時候，岑舒予和魏千毓躺在床上一起看劇, 兩個人被劇情甜得尖叫著滾來滾去, 扭成麻花。
在此之前，她已經有兩天沒有回過柏修斯信息了。
“噓——”看見柏修斯的語音條彈出來, 岑舒予瞬間斂了笑容，從床上坐直了身體,
“他居然給我發語音了。”
“聽聽, 他說什麽了。”魏千毓也起身湊了過來。
岑舒予調大了音量鍵, 把手機聽筒放在兩人的耳朵中間, 點了播放。
柏修斯的聲音低低沈沈的，很好聽, 甚至比起平時說話更溫柔。
“小乖, 吃過飯了嗎？牙還疼嗎？”
“止疼藥要記得飯後吃，否則容易胃痛。”
“明天降溫，有沒有帶上厚一些的衣服。沒有的話，我給你送過來。”
滴，語音結束。
魏千毓臉上掛著微妙的怪笑盯著岑舒予，似乎在等她給出聽後感。
岑舒予把手機鎖了屏, 沒什麽表情地說：“我才不會被他收買呢。”
“喲喲喲，也不知是誰聽語音的時候一臉暗爽，那嘴角比A.K都難壓。”
岑舒予把手機往床上一甩，撲過去就要捂住魏千毓的嘴巴, 羞惱地說：“才沒有！你造謠我。”
她將魏千毓撲倒在床上，又開始撓她胳肢窩，引得她縮著身體咯咯直笑。
“你不要我說我也要說，我看啊，你根本就放不下你叔叔。”
“才沒有。”
“如果你真的想放下他，我告訴你一個好辦法。”
岑舒予停下欺負她，問：“什麽好辦法？”
“要想忘記一個人，最好最快的辦法當然是接觸新的人。所謂拜拜就拜拜，下一個更乖咯。男人嘛，就像地鐵，錯過了這一班，下一趟三分鐘就到。”
岑舒予噗一聲笑了出來，扯到了嘴裏的傷口，又疼得齜牙咧嘴。
“如果你想要接觸新人的話呢，我也有推薦的人選。嘿嘿，就是我哥！哎我哥他這個人除了不太會說話，沒什麽情趣之外真的挺好的，又會做飯又有責任心還聰明，你考慮一下嘛。”
岑舒予聽著魏千毓像是在推銷明星產品似的，打趣到：“那你到時候可要叫我嫂嫂。”
“行啊。”魏千毓拍拍胸脯，“我保證天天叫，時時刻刻叫。”
公寓的房間沒什麽隔音效果，兩個小姑娘的聲音就這麽模模糊糊地穿透到了隔壁房間。
魏千承靠著床頭，隔壁的岑舒予和魏千毓也靠著墻壁。
一墻之隔，他很清晰地就聽到了她的回答。
她說：“唉，可是感情這種事，是最勉強不來的。我也知道你哥他很好，但是……”
“行，我懂了。發好人卡了。”
岑舒予解釋：“不是不是的，只是…只是我不喜歡和我同齡的人。”
另一個房間的魏千承垂下眼眸，將註意力重新集中在手中的書裏。
可奇怪的是，他發現他好像突然不認識字了，竟然一個字都讀不懂。
……
岑舒予期待的周末終於到來，她提前預約了一家氛圍很好的餐廳，訂了周六晚上八點兩個人的位置。
敲定好時間後，她打開通訊錄翻出邵之序的電話號碼，編輯了一條短信給他發了過去。
「邵先生早上好，我是岑舒予^ ^我定了今晚八點的位置，不知道您是否有時間？」
下一條帶有餐廳定位的消息還沒來得及編輯好發出去，邵之序那邊已經迅速回覆了過來。
「早上好，岑舒予小姐()我有時間。以及，一整天都有是時間的。」
岑舒予忍不住笑了起來，她這才反應過來，和邵之序見了幾面，他竟然一直都不知道她的全名。
考慮到晚上餐廳有著裝要求，岑舒予給Alex打了個電話，拜托他來公寓接她回一趟莊園。
魏千毓今天要和男友去約會，早早就起床出門了。
至於魏千承…說來也是奇怪，他的房門一早上都沒有打開過。
臨走之前，岑舒予本想著跟魏千承打聲招呼，可他的房間裏很安靜，一點聲音都沒有。她擔心他還在睡覺，所以就輕手輕腳地出了門。
回了莊園，剛走進客廳，岑舒予好巧不巧地和柏修斯撞上了。
他搭著一條腿坐在沙發裏，手裏的平板播放著新聞報道。
岑舒予沒仔細聽，見柏修斯似乎沒註意到自己，她也沒和他講話，徑直從他身後準備往樓上走去。
她剛走到他身後，柏修斯忽然伸出手臂往後一探，直接扣住了她的手腕。
“怎麽，現在連回家都不想理我了嗎？”
岑舒予身形一頓，慢條斯理地轉了轉手腕，從他的指間掙脫出來，隨即換上一副無懈可擊的笑臉，
“沒有呀。看你在忙，不想打擾你。”
她站得離他三步遠，神色禮貌得恰到好處。
既不關心他今天為什麽在家、下午有沒有什麽安排，也不纏著他帶著她出去玩，仿佛對他的存在分毫不在意。
那層紗一旦戳破，除了爭吵和攤牌，他們之間竟再也找不到一個能讓彼此都覺得妥帖的姿態。
做什麽都像是他在亡羊補牢。
柏修斯沈默著收回手，將平板隨手扣倒。
客廳裏的背景音熄滅，兩人之間瞬間安靜了下來。
“牙還疼嗎？”
挑挑揀揀，柏修斯最後選了這個話題問起。
最安全，也最輕松。
岑舒予搖搖頭，“吃了止疼藥就沒感覺了。不說啦，我要上去換個衣服化個妝。”
化妝？
柏修斯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詞，眉心輕蹙了一下，“是要出門？”
“要的。”岑舒予愉快地笑了笑，“不是早就和你提過了嗎？今晚約了飯的。您貴人多忘事，這就忘了？”
柏修斯沈沈“嗯”了一聲，轉過頭去不再看她，
“和那位邵先生，我當然記得。”
他的聲音聽起來平平淡淡，沒什麽特別。
岑舒予不想再多說什麽，禮貌地和他打了聲招呼：“那我上去啦。”
然後半分不留戀地轉身就走。
“Floria——”柏修斯還是開了口。
他的嗓音低啞，透出某種妥協的味道，“今晚早些回家。”
岑舒予踩在臺階上的腳步沒停，頭也不回地答道：“您又忘了？我說了下周再搬回來住，明天還得去救助站幫忙呢。”
柏修斯沒再說話。他擡起手，指尖抵住額角，有些頹然地揉了揉。
耳邊傳來女孩噠噠噠上樓的聲音，腳步輕快，仿佛這間莊園是一座牢籠，而她此刻正迫不及待地，奔向另一片天地。
岑舒予離開後沒多久，柏修斯接到了安東尼奧的電話，邀請他與卡邁恩見一面，見面地點選在一處酒莊。
酒莊依山而建，回廊幽深，私密性極好。
柏修斯卡著約定時間抵達，推門進去。
卡邁恩安穩地坐在位置上，沒有半分要站起來迎接的意思，還不緊不慢地晃著杯子裏的紅酒。
卡邁恩向來不甘居於柏修斯之下，尤其對方還是個比他年輕了十幾歲的小輩。
即便如今柏修斯早已坐穩了家主的位置，卡邁恩依舊擺出一副泰然自若的長輩姿態。
直到柏修斯走到跟前，他才漫不經心地站起身，朝他微微頷首，皮笑肉不笑地敷衍扯了扯嘴角。
“柏修斯，有些日子沒見了。”卡邁恩笑著開口，甚至主動伸出手，似乎篤定對方會礙於安東尼奧的面子，維持他們之間搖搖欲墜的客套。
柏修斯面色平靜地走近，眼神寒意凜凜，沒有半分溫度。
他本就因岑舒予的事煩悶憋火，誰知道卡邁恩竟然自己往他的槍口上撞。
卡邁恩的手僵在半空中，以為應接他的是一次體面的握手，可沒想到是一記狠戾沈重的悶拳。
那一拳速度之快，直直沖著他的面門而來，根本來不及躲閃。
卡邁恩只覺得眼前猛地一黑，然後直挺挺地跌坐進了轉椅裏。
緊接著，鼻梁和額骨傳來的劇痛才潮水般湧上來，像是被那一拳直接給砸碎了頭骨。
柏修斯的神情自始至終冷漠，他站在那裏，垂眸看著癱在椅子裏、捂著滿臉血狼狽喘息的卡邁恩，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是不是因為我平時不把你放在眼裏，所以讓你對我的地位產生了質疑。”
柏修斯語氣威嚴，渾身冷肅，“如果你管不好自己那張嘴，我有的是辦法替你管。侮辱一個小姑娘，在祖父身邊這麽多年，你就學到這點本事是嗎？”
卡邁恩疼得渾身打顫，喉嚨裏發出渾濁的呻-吟，想要反駁，卻在撞見柏修斯那雙深綠色的眼睛時，氣焰瞬間熄滅。
柏修斯的壓迫感實在太過強烈，像是一堵厚重的墻從頭頂緩慢壓下。
他不緊不慢地摘下皮質手套，微微俯身，輕蔑地捏著手套，有節奏地拍了拍卡邁恩的臉。
力道不重，但對卡邁恩來說卻是極致的羞辱。
“所以你這輩子就只能待在爛泥裏，懂嗎。”柏修斯勾了勾唇角，笑得有幾分憐憫，“永遠也別想坐到我的位置上來。”
他隨手將那副沾了血的手套扔在卡邁恩懷裏，像是丟棄一塊骯臟的抹布。
“再有下一次，打碎的就不止是你的鼻梁了。”
安東尼奧沈默地坐在一旁，沒有制止，自始至終都沒有說過一句話。
這個場面也是在他的料想之中。
他太清楚柏修斯是什麽樣的人，就像是暗夜裏蟄伏的毒蛇，面上隱而不發，耐心等待，往往會給對手一種錯覺，誤以為那些齟齬會被就此輕易揭過。
實則他只是在等一個最恰當的時機，好一擊斃命。
岑舒予受的委屈，柏修斯不可能當作沒發生。
那孩子就是他的底線，誰也碰不得。
他遲早會討回來，而且手段只會更狠。
如果此時出手阻攔，只會激起他更惡劣的報覆欲，換來百倍千倍的瘋狂反擊。
柏修斯理了理衣領，看向坐在另一邊的安東尼奧，勾唇輕哂，“如果沒有什麽事，我就先走了。”
……
“邵先生，慢走。”
店員垂著頭，恭敬地送走邵之序。
因為想著晚上要和岑舒予見面，邵之序特意在某家香水品牌挑了一瓶適配她的香水。
葡萄柚的酸甜作為前調，收尾卻是溫暖濃郁的琥珀，很適合她。
他也並非一定要在每次見面時送她些什麽，只是單純地覺得這個年紀的年輕女孩，也許都會因為收到驚喜而開心。
岑舒予遲到了幾分鐘。
她拎著裙擺小跑下車，隔著一段距離就瞧見了等在餐廳門口的男人。
邵之序穿了一身亞麻色休閑西裝，系著香檳金的領帶，黑發簡單地用發膠打理，好一副翩翩貴公子的派頭。
這次他沒抱著花束，但指尖勾著一個包裝精美的小禮物袋，見她過來，含笑遞給她。
“送給你的，一個小禮物。”
岑舒予認得香水品牌，價格適中，作為初次正式見面的禮物，分寸感將將好，實在算不得唐突。
她大方地接過，順勢擡起手腕，朝邵之序晃了晃那條亮晶晶的手鏈。
“好看嗎？”她問。
邵之序眼尾微微彎起，視線在她腕間停駐幾秒，笑容誠懇，“果然很適合你。很好看。”
鉆石璀璨的光采跌進她的瞳孔裏，比不遠處閃爍的路燈還要明亮。
“當然，”邵之序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嗓音低柔，“手鏈的主人也很好看。”
他的誇獎聽起來並無半點輕浮，即便生著一雙看誰都似深情的眼睛，但因著那份始終克制的分寸感，反而顯出一派難得的真誠。
邵之序側過身，動作自然地伸手虛扶了一下岑舒予的肩膀，指尖卻並未真正觸碰到她，引著她往餐廳裏走。
餐廳的氛圍精致而浪漫，暖紫色的燈球淚珠似的一串串墜下，將每一張餐桌都籠上了一層朦朧暧昧的濾鏡。
餐廳中央擺放著一家白色鋼琴，表演者正在彈奏拉赫瑪尼諾夫的鋼琴曲，空氣裏滿是濃郁的玫瑰香與昂貴香檳的甜香。
岑舒予落座時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周圍的客人們大多成雙成對，到處都彌漫著粉紅色的泡泡。
是個標準的約會聖地。
她四處張望了一下，生出幾分局促，怕邵之序誤解了她選址的用意。
好在邵之序始終目不斜視。
他跟著侍應生走到預訂的位置，坦蕩自然地坐了下來。
他沒有借著現場過分暧昧的氛圍進行調侃，或是引出什麽話題，而是將菜單遞到岑舒予面前，微笑著說：
“那今天就全權拜托給岑老板了。”
因為她事先聲明要請客，所以他不會喧賓奪主地代勞點單。
岑舒予明白邵之序的用意，也很感謝他的分寸感。
與他相處的每一處細節都像是一場精心編排的華爾茲，每一步都踩在讓她感到最舒適、最愜意的節奏上。
哪怕偶爾也會生出些許不安的預感，但他總能在她的雷區之外停住，從不踩線。
說不出來，岑舒予隱隱覺得自己似乎對眼前的男人產生了一些些微妙的好感。
因為他外表的賞心悅目，因為他的紳士，還因為他給予她的，屬於成年人的對等與尊重。
雖然這是兩人的第一次正式會面，邵之序卻沒有試探岑舒予語焉不詳的家庭背景，更沒有滔滔不絕地鋪陳自己的榮耀與家世。
兩人的交談始終停留在最初始的興趣愛好上，從喜歡的電影音樂聊到職業規劃。
岑舒予自然而然地提到了作品集的事。邵之序當時沒什麽特別的反應，也沒有如岑舒予所期望的那樣，直接邀請她去聖拉文納集團見習。
直到晚餐步入尾聲，邵之序才從口袋裏取出手機。
他低著頭，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幾下，不知給誰發了條短信。
片刻，屏幕亮起，他掃了一眼回覆，重新擡眸看向對面的女孩。
“如果岑小姐願意的話，”他含笑看著她，
“下周就可以去聖拉文納的設計部做短期見習。”
轉折來得太快，岑舒予還沒有反應過來。她怔了片刻才說：“啊…真的嗎？”
如果能親手參與聖拉文納的項目，這份亮眼的履歷足以讓她敲開任何一所頂尖名校的大門。
這將會是她脫離柏修斯的羽翼之外，靠自己捕捉到的跳板。
她有些激動，無比熱烈、無比殷切地仰起頭，眼睛裏像是鉆石在閃爍，“邵先生您簡直是天使！是男菩薩！”
邵之序微微瞇起眼睛，看著她因為雀躍而泛紅的臉頰，笑意在眼底蕩開，姿態放松。
“既然你有成為珠寶設計師的志向，而我恰好能提供一點微末的幫助，為什麽不呢？”
“上帝也會偏愛努力的好孩子。”
兩人走出餐廳，夜色已深，天空呈現出靜謐浪漫的鈷藍色。
初秋的夜風裏已經有了涼意，冷熱交替間，岑舒予經不住打了個噴嚏。
她今天穿了條半身裙，外搭的炭灰色小西裝也是為了好看搭配的，實在單薄，不具備保暖的功效。
“冷？”邵之序放緩了步子，側頭看她的臉色。
岑舒予鼻尖都凍得泛紅，卻嘴硬說不冷。
她當然不能承認，否則就是變相承認這身不實用的打扮是特意為了見他。
她揉了揉鼻子，沒說話。
“司機會來接你嗎？”邵之序又問。
邵之序當然是知道的，岑舒予去哪兒都有專門的司機接送。
她來時那輛銀色的轎車，此刻理應等在附近的停車場。
岑舒予盯著邵之序那雙多情的眼睛，靜靜地望了三秒，忽然彎起嘴角笑了笑，“不會。今天周末，我給他們放假了。”
邵之序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他當然知道她在說謊，才十九歲的小姑娘臉上是藏不住任何秘密的。
但他並不打算戳穿這點無傷大雅的謊言，依舊用克制的語氣和神態表示：
“那我送你。”
就僅僅只是順承她的心思，送她回家。
畢竟，她才十九歲。
邵之序的教養和道德都不允許他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來。
邵之序的車就停在不遠處的停車區，他喜歡自己掌握方向盤的感覺，也不喜歡司機碰自己的車。
除了推不掉的應酬喝了酒，他鮮少讓司機代勞。
邵之序體貼地為岑舒予拉開車門，隨後繞回主駕駛位。
這不是岑舒予第一次坐他的車，心境卻與上回大相徑庭。
上次她滿腦子都是柏修斯的安危，緊繃得像張拉滿的弓，根本無暇顧及周遭。
而此刻，當她再次坐進他的車裏，感官才如夢方醒地鋪展開來。
原來他車裏是檀香味的，細聞之下，還裹挾著一點點胡椒的辛辣。
氣味溫沈又性感，倒是和他本人十分貼合。
“你把地址給我。”邵之序說。
岑舒予從和魏千毓的聊天記錄裏找出公寓地址，後知後覺想起自己只有邵之序的電話號碼，還沒加他的社交好友。
她正準備切到短信界面，屏幕上方紅點一跳，一條好友申請彈了出來。
備註只有一個單字，“邵”。
頭像是只對著鏡頭歪著腦袋的隕石邊牧。
岑舒予點了通過，將公寓地址轉發過去，視線在他的頭像上停駐了幾秒，問：“這是你的狗狗嗎？”
邵之序點開導航，打轉向燈駛入主車道，
“嗯。讀中學的時候我父親送的。他說他們忙，不能經常陪我，就找了個小家夥來陪我。可愛吧？”
“它看起來像是在笑誒，真可愛。”岑舒予隔著屏幕在那只小狗鼻尖上虛點了一下，
“你把它也帶到羅馬了嗎？”
邵之序頓了頓，說：“它在前幾年去世了。”
“噢…抱歉。”岑舒予懊惱自己問了個愚蠢的問題。
邵之序側過臉看了她一眼，眸光在昏暗的車廂裏顯得更加溫和，他笑了笑，安撫似的開口：
“它算是壽終正寢，陪了我那麽多年，我沒什麽遺憾。”
岑舒予點點頭，換了個輕松的話題，“你讀中學的時候，我大概才剛剛出生，或者才一兩歲吧。”
邵之序順著她的話，在腦海裏想象了一下那個場景。
那時他已經能夠自己照顧自己了，而她還在搖籃裏牙牙學語。
這麽一對比，讓邵之序更明確地意識到兩人之間年齡的巨大差距。
“噢，那的確很小了。”他感嘆般地吐出幾個字。
岑舒予發覺，和邵之序聊天是一件令人愉悅的事。
無論她拋出多麽跳躍的話題，他都能很好地接住。
兩人一路交談甚歡，很快就到了公寓附近。
岑舒予提前給魏千毓發過消息，大致報了個歸家的時間。
“你住這附近？”邵之序放緩車速，將車穩穩停在路邊，側頭問了一句。
“和我叔叔吵了一架，所以就搬出來住幾天。”
“啊，原來是離家出走。”邵之序彎起眼睛笑笑，
“原來好孩子也會離家出走，我以為只有我侄子會這麽做。”
岑舒予解開安全帶，側過身朝他做了個鬼臉，“所以，以後別叫我好孩子。我可一點也不好。”
邵之序笑意更深，“好，好。以後不叫。”
車停在公寓外的臨時停車區，離魏千毓他們那棟樓還有一段距離。
看著前頭黑漆漆的巷弄，邵之序熄了火，也解開安全帶。
“我送你進去。”
“不用不用，就幾步路。”岑舒予忙擺手拒絕。
“反正都送到門口了，不差這最後幾步。”
邵之序沒給她拒絕的機會，已然推門下車。
岑舒予只好拎起小皮包，快步跟了上去。
兩人並肩往巷子深處走，就在這時，前方樹下一團濃重的陰影裏，突然毫無預兆地亮起兩束刺眼的車燈。
那光柱如利刃劃破黑暗，直直地刺向兩人的眼睛。
岑舒予被晃得眼前一黑，擡起手臂遮住眼睛。
在白熾的光暈中，一個身影逆著光，不緊不慢地朝著他們走來。
金發在明亮的光束中熠熠生輝。
他停在兩人跟前，分明是帶著笑，眼眸裏卻有一簇幽微的怒火在跳躍。
“真巧，又見面了，邵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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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還笑呢柏修斯，馬上就沒老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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