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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36 她的愛和恨,都很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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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36 她的愛和恨,都很分明

36.

“完了完了完了, 他肯定看到我買什麽了。”

岑舒予焦慮地咬著嘴皮,在臥室裏走來走去,晃得魏千毓眼花。

魏千毓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 半支起胳膊, 無所謂地說:“嗨,這有啥大不了的。上次我媽幫我鋪床單, 我那玩具就直接敞在床頭櫃上。哎呀沒事兒的, 你是成年女人了好不好,有點正常的生理需求緊張什麽。”

岑舒予細品了一下, 覺得好像是這麽個理。

她終於停下步子,挨著床沿坐下,

“可還是覺得有點尷尬誒, 柏修斯畢竟是男性長輩。”

魏千毓聞言, 蹭一下從床上坐直, 伸手戳了戳岑舒予的腦門,拉長了聲調, 語氣誇張地說:

“喲, 現在想起他是長輩了?昨晚你撲過去強吻人家的時候,怎麽沒見你尷尬?”

岑舒予嚇了一跳,反手一把捂住她的嘴,壓低嗓子急道:“上帝啊你小聲一點好不好!你怎麽不幹脆拿個喇叭去陽臺喊,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強吻了自己的叔叔好啦。”

岑舒予自己回想起來昨晚的場景,也是覺得一陣懊惱臉熱。

明明喝酒的人是柏修斯, 怎麽倒像是她喝了假酒似的。

他會怎麽看待她?會不會覺得她是個生猛彪悍的小瘋子?

岑舒予不能去想這些,一想到這些心情就會瞬間變得糟糕。

魏千毓察覺到岑舒予低落的情緒,伸手捏了一把她的臉頰肉,寬慰道:“別愁眉苦臉的了, 來,笑一個。”

“你叔叔不是愛端著,喜歡裝清心寡欲嗎?他那麽高尚,就讓他看清楚好啦,我們小芙可是個重情重欲的成年人,就算沒他,也有的是辦法讓自己痛快。”

岑舒予“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陰霾散去大半,“什麽重情重欲,你自己瞎編的詞語吧?”

魏千毓不以為意地聳了聳肩,“清心寡欲的反義詞唄。”

……

岑舒予很少吃火鍋,雖然魏千毓他們為了將就她的口味,特意點的是番茄與牛油的鴛鴦鍋,但她到底沒忍住誘惑,貪嘴在紅鍋裏吃了幾筷子。

結果到了晚上,報應來了。

之前就作過祟的智齒突然開始一陣陣地抽痛,痛得岑舒予不得不起床去衛生間漱口。

魏千毓明早有早課,這會兒正睡得沈,岑舒予沒叫醒她,輕手腳地掀開被子,摸黑下了床。

老舊的公寓隔音很差,一墻之隔的主臥裏,魏長海如雷的呼嚕聲此起彼伏,震得薄薄的木門都在顫。

岑舒予什麽時候聽過這樣的動靜,被吵得半宿都沒怎麽合眼。

借著手機微弱的手電筒光,她鉆進狹窄的衛生間,反手將門輕輕帶上,擰開水龍頭,刻意把水流壓到最小聲,掬了捧涼水含在嘴裏。

冰涼的液體撫過牙床,勉強壓下了牙齦的悶痛。

漱完口,岑舒予又湊近鏡子,張開嘴仔細檢查了一番,還好,牙齦四周只是泛紅,沒有徹底腫起來。

她把馬桶圈放下來,坐在上面,解鎖手機點開谷歌地圖,搜索羅馬的牙科診所,挑了評分最高的那家,在診所的官網上預約了明天下午三點的拔牙手術。

填完信息,按下確認鍵,岑舒予站起身來,又看向鏡子裏的自己。

早該這樣的。

這種除了帶來連綿痛覺之外毫無用處的隱患,就不該一直拖泥帶水地留著。

就像柏修斯曾經說過的那樣,趁著痛苦還沒有無藥可救之前,連根拔起才是最理智的選擇。

無論是牙,還是人。

她摁滅了屏幕,只留著手電筒的光,壓下門把手往外推。

誰知剛打開門往外面走了一步,突然撞上了一個硬-梆-梆的胸膛。

岑舒予被嚇了一大跳,捂著差點被撞歪的鼻子,舉起手裏的光源往上一晃,照亮了一張白凈的臉。

魏千承穿著灰色棉質睡衣,沒有任何聲息地,就這麽直挺挺地站在衛生間門口。

他沒戴眼鏡,失去鏡片的遮蓋,鼻托在山根兩側壓出的兩道淺印顯露出來,在燈光下反倒襯得鼻骨更加秀挺。

“你怎麽不出聲站在這兒,嚇死我了。”岑舒予驚魂未定地捂住心口,壓著嗓子小聲說,

“幸好我鼻子是原裝的,不然非被你撞歪不可啦。”

魏千承的黑發柔軟地搭在額前,幾縷碎發半遮住著眉骨,眼神看起來比白天時更濕潤,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氣質。

他往後退開兩步,拉開距離,輕聲說:“我聽你在衛生間待了很久。是不舒服嗎?還是我爸呼嚕聲太大,吵得你睡不著?”

岑舒予楞了一下,被嚇出來的小情緒忽然就消逝殆盡了。

她驚訝於魏千承的敏銳。他怎麽知道在衛生間的是她?他難道也沒睡?

魏千承看出了她的疑惑,直接解釋:“千千沾枕頭就能睡到天亮,從來不起夜。所以我猜是你。”

岑舒予眨了眨眼,搖頭,“我沒事的。你快去睡吧,明天還要去學校呢。”

魏千承沒動,在原地沈默了幾秒,手探進睡衣的口袋,摸出一個透明的塑料小盒,遞到她面前,

“新的,沒用過。”

岑舒予接過來。是一盒降噪耳塞。

“那我回房間了。”送完東西,魏千承轉身往自己的臥室走去,剛邁出兩步,他又停下來,高瘦的背影微微側過一半,

“晚安。”

岑舒予捏著手裏的塑料小盒,輕聲回了一句:“嗯。晚安。”

……

岑舒予從未經歷過如此兵荒馬亂的早晨。

家裏只有一個衛生間,擠在客廳旁邊的一小塊地方。

五個人要在差不多的時間出門,一到早上,整間屋子就像忙碌的蜂巢,到處都是腳步聲和開關門的聲音。

魏長海起得最早,幾個孩子還沒起床他就已經在廚房裏忙活,先燒水,再把昨晚買回來的醬肉包放進蒸鍋,又把玉米和雞蛋一起下鍋煮。

水汽很快頂得鍋蓋哐啷作響。

把早餐熱好一股腦端上餐桌,又倒好幾杯牛奶,他這才匆匆擦了擦手,回臥室換衣服。

另一邊,衛生間門口已經排起了隊。

岑舒予和魏千毓幾乎是同時起床的,兩個人一前一後擠進衛生間。洗手臺就那麽一點地方,牙刷、牙膏、洗面奶、發夾全堆在一起。

魏千毓彎著腰刷牙,岑舒予側著身子洗臉,兩個人肩膀時不時撞到一起。

“哎你等一下,我要用水龍頭。”

“你先,你先,我找個皮筋。”

鏡子前擠得滿滿當當,吹風機一開,整個衛生間嗡嗡作響。

外面楊慕雲敲門催促,“你們好了沒?小心別遲到了哦。”

屋子本來就不大,幾個人來回走動,走廊裏總有人側著身子讓路。一切都顯得有點亂,卻又熱騰騰的。

在莊園的時候,一切都是井然有序的,每一個時間段都由不同的傭人來負責。

早上岑舒予需要穿的衣服是提前熨燙好的,掛在當日備衣區。等她打扮好下樓,早餐也已經準備好了。柏修斯通常會坐在那裏,聽著早間新聞吃早餐。

對於岑舒予來說,兩種生活方式沒什麽好壞之分,只是截然不同的體驗而已。

況且,她很喜歡和魏千毓擠在一塊的感覺,仿佛她們兩個是親生的姐妹。

“告訴你個壞消息吧。”

魏千毓一邊說,一邊快速收拾著包,一股腦地將課本和筆袋塞進雙肩包,拉鏈拉得嘩啦作響。

餐桌旁,岑舒予正慢條斯理地剝著水煮蛋,“什麽呀?”

“從我們這個街區到你學校的主幹道會非常非常堵,我們平時上學都只騎車去。所以你說你想打車過去,基本上不現實。”

岑舒予剝蛋的動作一頓,她擡眼看向墻上的掛鐘,眉毛立刻蹙了起來,“啊,這可怎麽辦。我不會騎自行車誒。”

“公寓樓下有Lime共享滑板車,下個APP掃碼就行,會用嗎?”

岑舒予愁眉苦臉地搖頭,正想說不會,魏千承突然從房間裏出來。

“我騎車送你。”

他單肩挎著包走出來,穿著牛仔藍襯衣和深色外套,視線落在餐桌的玻璃板上,語氣聽不出波瀾。

魏千毓抓起盤子裏的水煮玉米叼在嘴裏,沖著魏千承擠眉弄眼地怪笑了一下,

“哎,看來你也不是木頭樁子啊,不枉我費勁鋪墊半天。”

她將書包甩上肩,伸手拍了一把岑舒予的背。

“交給我哥了啊,我先撤了,要遲到了。”

防盜門“砰”地一聲合上,將樓下的喧雜隔絕開來,整個屋子就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岑舒予其實不太習慣和除了柏修斯之外的異性待在同一個封閉空間裏。

她很快收回看向魏千承的目光,低下頭,把剝好的雞蛋塞進嘴裏,裝作專心吃東西。

魏千承還維持著單肩挎包的姿勢,僵直地立在臥室門口。

他個子高,肩膀寬而平直,像一根靠在門框上的木尺,手不知道往哪裏放,只好垂在身側。

兩個人都沒說話,空氣忽然安靜下來,顯得有點局促。

岑舒予艱難地咽下幹澀的蛋黃,端起玻璃杯灌了兩口冰水,扭頭試圖打破僵局,問到:

“千承哥哥,你今天不用去學校嗎?”

魏千承下意識站得更直了一點。

他高瘦的骨架倚靠著門框,視線往下落了落,沒有再直接看她那雙漂亮的眼睛,而是停在她肩膀附近的位置。

“上午沒有課,”他說,“下午才去實驗室。”

仿佛只要不和她對視,他就能順利把話說完整。

他說完又安靜下來,目光不經意掃過桌面時,他忽然註意到岑舒予面前那杯牛奶幾乎沒動,只喝了冰水。

魏千承想了想,問:“要不要喝卡布奇諾?樓下那家咖啡店早上開門很早。”

岑舒予指了指墻上的掛鐘,搖搖頭,“有點來不及了。”

“嗯。是有些。”

對話再次陷入幹癟的停頓。

岑舒予對著他笑笑,“那,我們現在出發?”

魏千承如釋重負地點了點頭。

他轉身從鞋櫃上拿起那串掛著門禁卡的鑰匙,臨開門前,動作又頓住。

他偏過頭,目光極快地掠過岑舒予百褶裙下那一截露出來的腿。

“騎車風大。”魏千承喉結微動,又迅速移開視線,“你…有沒有帶長外套?今天降溫。”

“沒事的,我穿了小腿襪啦,不會冷。快走吧,再不走真的要遲到啦。”

兩人一前一後下了樓,魏千承從地庫裏騎出來了一輛車。

不過不是岑舒予腦補的那種發出巨大轟鳴聲的重型機車,也不是他昨晚騎的山地自行車,而是一輛小巧的奶黃色覆古電動踏板車。

圓頭圓腦,像極了《羅馬假日》裏女主角在海濱大道上兜風的那輛車。

岑舒予怔了怔。

“噗——”

到底沒忍住,還是捂著嘴笑出了聲。

“好可愛啊這輛車。”

眼前這個穿著深灰色沖鋒衣,鼻梁上架著無框眼鏡,渾身透著冷峻高智感的男人,居然會騎一輛與其氣場完全割裂的可愛小電驢。

這反差是岑舒予完全沒想到的。

魏千承的耳根迅速蔓延上一層薄紅。他握緊了車把,另一只手不自在地蹭了蹭後頸的短發,

“這是千千的車。她圖好看買的,平時不怎麽騎。”

說著,他彎腰從車筐裏拎出一個同色系半盔,遞給岑舒予。

“啊?”岑舒予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早起精心卷拉過的長發,面露難色,“我早上弄了半天發型的。”

魏千承拿著頭盔的手沒有收回,語氣有些生硬地說:“交規。必須戴。”

“噢噢,好。我戴。”岑舒予不再掙紮,她妥協地接過頭盔,費力地扣上尼龍帶,提起百褶裙擺,跨坐上並不寬裕的後座。

魏千承的身體往前挪了挪,幾乎要貼上前面的擋風板,在兩人之間空出了一大截絕對安全的距離。

感覺到身後的人坐穩,他才松開剎車。

“走吧走吧。”

岑舒予的兩根手指自然地捏住了魏千承沖鋒衣的下擺。

他的脊背瞬間像是石化了一般,僵硬住了。

那只手分明只是松松地捏著布料,可從後腰傳來的微弱牽扯感卻像是有實質的溫度,直接捏住了他的身體。

魏千承收緊腰腹,手臂肌肉繃緊,機械地擰動了油門。

奶黃色的小踏板平穩地駛出街區。

秋日清晨的風灌滿衣袖,吹亂了岑舒予從頭盔邊緣漏出的長發。

幾縷發絲被風卷起,散發的香氣向魏千承慢慢貼過去,勾住了他下一次呼吸。

風裏都是她的香味。

小黃車在車流中穿梭,一前一後的兩人誰也沒有察覺,早在他們駛出公寓樓的街角時,一輛通體漆黑的轎車就悄無聲息地滑出樹下的陰影,遠遠地墜在後頭。

早已等候已久。

靜謐的車廂內,柏修斯靠在後座,目光越過前排擋風玻璃看向前方那輛小巧的黃色踏板車。

晨光穿透行道樹的枝椏,大把大把地傾瀉下來,女孩坐在後座,攥著前座男生的衣角。

陽光在他們周圍落下明亮的色調,兩人理所當然的貼近,畫面美好到讓柏修斯誤以為在看校園純愛電影。

不知是陽光太強烈還是別的什麽原因,刺得他眼睛澀疼。

柏修斯收回視線垂下眼睫,點亮拿在手裏的手機,屏幕停留在他和岑舒予的WhatsApp聊天框界面。

昨晚他發送過去的三條消息可笑地躺在那裏,旁邊是代表已送達的灰色雙勾,但無一例外,全是未讀。

他太了解岑舒予的個性。

她的愛和恨都很分明,一旦決定放棄就絕對不可能往回看。

這樣也好。他想。

好過痛苦糾纏,到最後更加無法挽回。

柏修斯的指腹重重壓在鎖屏鍵上,關掉了手機。

前方的道路出現分岔,司機降下車速,從後視鏡看了後座的男人一眼。

“去公司。”他平靜的聲音裏聽不出多少情緒起伏。

“好的,先生。”

司機打下轉向燈,向右平穩駛出,匯入反方向的滾滾車流。

就在轎車轉向的同一秒,坐在小踏板後座的岑舒予像是被某種突如其來的直覺牽扯,她回過頭,迎著刺眼的晨光向後方望去。

可身後只有擁堵的車流和行色匆匆的路人。

沒有她心裏想見的那輛黑色轎車。

在某些時刻,岑舒予其實也幻想過柏修斯會忽然出現在她眼前,像她每一次發脾氣那樣出現在她眼前,溫情地把她哄回家。

她還奢望柏修斯會因為她的離家出走而失控,或是慌亂。

可惜他沒有。

他永遠都是穩坐高臺的那個柏修斯,不會失控、更不會為誰丟棄他的體面。

但即便有,又能怎麽樣呢?他依然不會接受她。

沒什麽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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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別著急小芙寶寶,柏叔叔很快就會失控發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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