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32 我們怎麽可能在一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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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32 我們怎麽可能在一起呢？
32.
羅馬初秋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斜切進屋內, 灑在床面，猶似覆著一層銀白的霜雪。
房間燈光很暗，一切都是水濛濛的。
柏修斯從沈重的昏睡中醒來, 率先感知到的, 是右側小臂上壓著的的重量。
他緩慢地撐開眼皮，順著熱源垂下眼睛, 就看見一顆毛茸茸的腦袋枕在床沿邊。
少女側著臉頰, 幾根纖細白皙的手指搭在他的小臂內側，指腹下的溫度源源不斷地滲進他發涼的皮膚裏。
睡著的岑舒予安安靜靜的, 呼吸很淺，只有借著微弱的壁燈光線, 才能勉強看清她的肩胛骨在微微起伏。
柏修斯借著微光凝視著她, 左手有些費力地擡起, 克制著卻又難以自控地落在了她的發頂。
柔軟的綾羅綢緞一般纏繞在他指間。
柏修斯的心也跟著柔軟了。
他不明白, 她這麽單薄這麽小小的身體裏，是如何藏得下那麽驚人的勇氣的呢？
就在幾個小時前, Marco將他失蹤的這二十四個小時裏發生的所有變故, 一字不落地匯報完畢。
告訴他，他的Floria是如何尋求勞倫斯的幫助，如何獨自闖入議事廳的門，拿著槍決絕地和卡邁恩對峙。
旁人都以為柏修斯生性淡漠、寡情寡欲，可很少有人知道，他其實也曾一度把家族看得很重。
在此之前, 在發生這件事之前，柏修斯都是尊重家族中的長輩的。
即便他心知肚明卡邁恩的野心，也從未動過趕盡殺絕的念頭。
但原來不是的，他曾經的一些執著原來根本就不值得。
在這些人眼裏, 他從來不是家人，而是對手、是阻礙。
柏修斯的拇指指腹緩慢地撫過岑舒予眼下淡淡的烏青。
這兩天，她一定都沒有好好睡過一覺吧。
他的世界看似很大，但其實裏面只有她。
小小的她，明明只有那麽一點大，手臂一攏就能徹底圈住，卻在他的世界裏占據了幾乎所有的位置。
岑舒予睡得很淺。
確切地說，那根本算不上是睡眠，不過是緊繃的神經在面臨極度疲倦時，被迫宕機的一小段時間。
但她心裏又始終擔心著柏修斯，稍稍聽到點什麽動靜，就立刻驚醒了過來。
岑舒予倏地睜開眼。
光線匱乏的臥室內，那雙漂亮的眼眸卻亮得驚人。
她的視線在昏暗中只倉皇地掃了半秒，看到正垂眸盯著自己的柏修斯時，猝然起身，直直撲進了他的懷裏，雙臂緊緊纏住他的脖頸，臉深埋進他的頸窩。
像是怕他又會忽然消失掉，所以只能更加用力地抓緊他。
她哭得也很用力，淚水決堤般嘩啦嘩啦奔湧而下，順著柏修斯的脖子滑落，最終匯聚在他鎖骨的凹窩處。
成為了世界上最小的一片湖泊。
裏面蓄滿了她苦澀的眼淚。
柏修斯見過她無數次的眼淚。
為了一塊摔壞的表、為了心疼受傷的流浪小貓、為了他一句稍顯嚴厲的訓斥。
但那些眼淚是輕盈的，偶爾還有撒嬌的意味。
可這一次，他明顯感覺到她在害怕，身體都在止不住地發抖。
他的Floria在這兩天一定嚇壞了，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又該有多難熬。
柏修斯的手輕輕覆在她的脊背上，緩慢、耐心地一下下輕拍著，偏過頭，將下頜抵住她柔軟的發頂。
“不哭了，Floria，不哭了，好不好？”
“我差點…差點就以為你死了……”岑舒予的下巴硌在柏修斯的鎖骨上，哭得淚珠鼻涕一起掉，毫無形象可言，
“我都要傷心死掉了…嗚哇——”
她越說越覺得委屈和後怕，索性放任自己哭得更兇了。
聽著懷裏少女撕心裂肺的哭聲，奇怪的事情忽然發生了。
柏修斯的身體仿佛也被她的淚水浸濕透，他的眼眶竟然微微發熱，心臟也是濕漉漉的，一擠，就要滴出水來。
柏修斯的淚腺不像岑舒予那樣發達，他已經記不清自己有多少年沒有掉過淚，可剛剛有那麽一瞬間，他的眼睛被一層薄薄的水霧覆住，墻壁那點昏黃的燈光，在他眼中突兀地散開了。
她因為擔心失去他而痛哭不已。
而他眼眶濕潤的原因，又何嘗不是同一件事。
在照顧她這漫長的七八年裏，不知從何時開始，柏修斯就已經分不清對她產生的所有感情。
它們像是不同顏色的墨汁掉進了同一池清水中，彼此吞沒，無序地融合在一起。
等他回過神來，早就無從辨別。
光線柔和的房間裏，岑舒予側身縮在柏修斯身邊，腦袋壓著羽絨靠枕，聽著他一字一句地講著從游輪出事後發生的所有事。
他語氣平淡，仿佛只是在給她講睡前故事。
可岑舒予聽得心驚肉跳。
多可怕啊，這一切。
如果不是柏修斯身體素質強悍，有過硬的自救能力與意志力；如果他的運氣稍微差一點點，沒有遇到附近的漁船；如果浪再高一點點、水溫再冷一點點……
任何一個環節出現問題，他都不會有生還的可能。
她是真的差一點就要永遠見不到他了。
緊接著，岑舒予忽然又想起來另一件事。
她昨天曾虔誠地向神明祈禱過，如果柏修斯能活著回來，她就不再喜歡他，發誓只做他的乖乖教女。
天吶，這下可要怎麽辦才好。
岑舒予悄悄擡眼，看向眼前的柏修斯。
活生生的人就在身邊，會沖著她笑，會溫柔地撫摸她的頭發，會用疼愛的目光盯著她。
叫她如何放棄對他的迷戀。
上帝和神明會原諒她的出爾反爾嗎？
“好了，故事講完了。”
柏修斯伸出手，在岑舒予的頭發上揉了兩下。
“是不是困了？該回房間睡覺了。”他看著她，溫聲說，
“好好睡一晚吧。學校那邊已經缺了一天的課了，明天要去上學了，是不是？”
一聽到要回學校，岑舒予立即擰緊了眉毛，一下坐直了身體，幹巴巴地抗議：
“幹嘛要在這種時候提這個，破壞氣氛！”
柏修斯嘴角彎了彎，看著她，“什麽氣氛？”
岑舒予氣得不想說話。
她本以為經過這件大事，她和柏修斯之間的關系會有一點點的變化，可什麽都沒有改變。
他難道還看不出來她究竟有多愛他嗎？難道不知道誰才是真正在乎他、義無反顧為他拼命的人嗎？
岑舒予沒法解釋這一切，她不想自討沒趣，幹脆利落地從床上跳下去，扭頭就走。
“什麽都沒有！”
“你自己好好睡覺吧！哼！晚安！”
這個年紀的小姑娘，脾氣就像天氣一樣琢磨不定。
柏修斯還沒弄明白岑舒予生氣的緣由，她就已經氣呼呼地跑掉了。
……
昨夜柏修斯睡得並不安穩，需要著手處理的事務太多，雜亂地堆疊在腦海裏。
他被漁船救起的消息從昨天就已鋪天蓋地，占了各大媒體的頭版。馬蒂諾家族的查爾斯如今成了驚弓之鳥，確認柏修斯生還後，連夜搭機逃出了意大利。
所有人都在觀望，清楚柏修斯一定會清算這筆賬。
只是何時動手，如何了結，只有他自己心裏有數。
對外的賬要算，內部的同樣跑不掉。
早上安東尼奧特意打來電話，話沒點得太直白，但意思很明確，是想讓柏修斯暫時先別動卡邁恩。
但他心裏也清楚，卡邁恩這次碰到了柏修斯的逆鱗，柏修斯眼下表面壓著不發作，可這筆賬未來遲早要親手平了。
柏修斯處理了一天事務，回到莊園，已經是夜裏八點半。
岑舒予坐在客廳，一見他進門，她就立刻欣喜地從沙發上起身跑過去，
“柏修斯你終於回來啦！你來幫我看看，這幾條領帶哪條好看？”
手機屏幕上展示的是某家品牌的領帶圖冊，是柏修斯常買的一家店。
柏修斯順手接過手機，目光在屏幕上掃過，指了指其中一條，
“這個不錯，款式簡約。不過你買的我都喜歡，隨便挑一個就行。”
岑舒予哼了一聲，笑得狡黠，“什麽呀，才不是買給你的呢。你不要自作多情呀，柏修斯。”
柏修斯遞還手機的動作一頓。
他側過臉，斜睨了她一眼，語氣平穩地問：“那你要買給誰？”
她身邊認識的異性裏，有誰需要用到領帶？是她那個好朋友的哥哥？還是誰？
“我送給勞倫斯先生呀。”
柏修斯眉頭一挑，“勞倫斯？送給他做什麽？”
“當然是感謝他啦。”岑舒予說得一臉認真，“嗯我想了想，覺得這條黑色的不錯，上面有暗紋，波光粼粼的，很適合勞倫斯先生的氣質。哎你怎麽不早跟我說？”
“跟你說什麽？”
“說勞倫斯先生長得那麽帥呀。”她笑著眨了眨眼睛，“簡直比電影明星還帥呢。他是不是比你還小幾歲呀？”
柏修斯神情沒什麽波瀾，擡起手，慢條斯理地解開襯衣領口，扯了扯領帶，
“小兩歲。怎麽，我看起來比他大很多？”
岑舒予停下腳步，微微往前傾身撅著屁股，歪著腦袋，仰頭仔細端詳著柏修斯，像是要確認他是不是看起來比勞倫斯老。
柏修斯不想搭理她，徑直往前走去，卻被岑舒予拽住胳膊。
她雙手拉著他的左臂，好聲好氣地說：“哎呀我開玩笑的啦，你看起來也很年輕呀。況且，年紀大有什麽不好的，年紀大會疼人。”
柏修斯像是被她這話給氣笑，冷嗤一聲，擡手戳了戳她的腦袋，
“誰告訴你這些的？”
“不是嗎？我認識的年紀大一些的男人都很體貼呢。反正比學校那些男同學要成熟得多。”
柏修斯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他站直了身體，正臉看著岑舒予，蹙眉問：“你認識的？”
他腦海裏無端閃過一張臉，一張有著溫雅笑容的臉。
“你是說送過你花的那個男人？”柏修斯忽然擺出一副探究的模樣，抱著雙臂，垂眸盯著岑舒予，笑笑，
“叫什麽來著。”
“邵之序？”
岑舒予還沒把他的名字說出口，柏修斯竟然一字不差地說了出來。
“誒？你怎麽知道他的名字。”接著，她恍然大悟般轉了轉眼珠，“啊，你調查過他？”
柏修斯抿唇不語，算是承認。
“柏修斯！你又調查別人！”岑舒予將柏修斯的手臂甩開，氣鼓鼓地叉著腰，理直氣壯地說，
“那你現在知道他不是什麽莫名其妙的人了吧，邵先生可是聖拉文納的大老板，而且他還——”
話還沒說完，岑舒予就戛然而止地閉上了嘴巴。
“還什麽。”柏修斯的視線原本落在被她握過的手腕上，聞言，他漫不經心掀起眼皮。
“沒什麽。”
柏修斯的直覺向來很準，只憑岑舒予欲蓋彌彰的半秒停頓，他就斷定那男人和她絕對不止只見過兩面而已。
他們都聊過什麽？什麽時候見面的？是那個男人刻意制造的偶遇，還是私下裏的相約？
柏修斯冷靜地註視著岑舒予的臉。
他回味著她剛才提到那個男人時的神態，眼尾是彎彎的，唇角上揚。
那個姓邵的男人究竟做了什麽事，能從她嘴裏騙來一句體貼的評價？
還真是好手段。
柏修斯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裏，西褲口袋裏的手指卻緊緊攥在了一起。
他輕吸了一口氣，再開口時，又回到穩重寬容的教父模樣。
“Floria，我說過，我只是怕你受傷害。”他看著她，嗓音沈靜，
“許多經驗豐富的男人，在沒有達到目的之前，都會裝出你最喜歡的模樣。他們最喜歡用體貼紳士讓你卸下防備，誤以為那是真愛。可一旦——”
“我不想聽！不想聽你說這些！”
岑舒予擡起雙手捂住耳朵，眉頭皺得很緊，連眼睛都閉上了，做出一副抗拒的防禦姿態。
“我接觸的每一個異性你都不放心，覺得他們都在騙我，都會傷害我。”少女忽又睜開眼睛，裏面流動著豐盈的愛意，
“那既然這樣，你為什麽不自己上呢？”
“你不用裝什麽就是我喜歡的樣子，你也絕對不會傷害我。既然你這麽好，和我在一起難道不最合適嗎？”
柏修斯沈默了。
他沒有說話，緊抿著唇，下頜因為後槽牙的咬合而微微繃緊。
他又在裝聾作啞。
岑舒予最討厭他這副巋然不動的沈默，討厭他把她所有的真心和試探都當作小孩子的心血來潮，高高在上地將她擋在外面。
她聳了聳肩，無所謂地笑了笑，“算了，我胡說的。我剛才在發神經。”
“我們怎麽可能在一起呢。”
說完，她利落轉身，踩著拖鞋頭也不回地朝樓梯走去。
就在一只腳踏上臺階時，那道纖薄的身影停了一下。
“對了，”她沒有回頭，只留給男人一個冷硬的後腦勺，
“麻煩您把勞倫斯先生的地址發到我手機上。我挑的禮物，還是親自送過去比較有誠意。”
回到房間，岑舒予的手機屏幕亮起，柏修斯如約發來了一串地址，但不是私人住宅，而是集團大樓的辦公地址。
緊接著，屏幕上跳出第二條消息。
「不用親自送給他禮物，我已經見過他了。」
岑舒予沒回覆柏修斯，直接把手機丟在桌上，癱倒在沙發裏。
過了沒多久，她重新探出身，撈回手機，翻開通訊錄裏存下的某個號碼。
她在考慮要不要打這通電話，牙齒無意識地咬住下唇內側的軟肉，手指在撥號鍵上懸停了兩秒，還是按了下去。
剛響過一聲，岑舒予覺得突然給人家打電話有些冒失，剛要去戳紅色的掛斷鍵，對方已然接通。
“岑小姐？”
那頭傳來邵之序的聲音。
好聽的嗓音經過電流加持，變得更加低沈，充滿磁性。
大概是男人正處於放松的姿態，咬字多了幾分懶撒微啞。
“是我。”岑舒予屈起雙腿，靠在沙發裏，也放松了下來，“這麽晚打過來，打擾到您休息了嗎？”
“當然不會。能聽見你的聲音，我很開心。”
男人的嗓音很是性感，像是在聽amsr哄睡，聽得人困困的。
電波裏細碎的白噪音混著他低緩的呼吸，一下一下撩動著岑舒予的耳膜。
岑舒予忍不住撓了撓泛起一陣酥癢的頸側皮膚。
“我打來主要是想謝謝您。我叔叔已經平安回來了，謝謝您在那天送給我的手鏈，還有在我最無助的時候安慰我。”
聽筒那頭安靜了兩秒。
“我看到新聞報道了。不用和我說謝謝，岑小姐。其實我沒有做什麽，是你自己很有勇氣有魄力。”
……原來他早就看到新聞了。
岑舒予垂眸，戳了戳山羊絨靠墊的絨毛，輕聲拋出了提前準備好的邀約：“上次說好了要請邵先生吃飯，結果最後還是您結了賬。所以…不知道您這周末有時間嗎？我想——”
“有時間。”
沒有遲疑，邵之序含著笑意直接截斷了她的話。
岑舒予微微一怔，下意識追問：“您不需要先和助理確認一下行程嗎？我也不太確定那家餐廳周末晚上幾點能排上位置。”
“不用確認。”邵之序笑意很淡，輕描淡寫地落下一句，“我隨時都可以。”
臥室的房門沒有完全合上，少女輕快的聲音很輕易就傳出了房間。
“那太好啦邵先生，那我們周末見。”
柏修斯站在岑舒予的房間門口，是想要問她周末願不願意和他一起去西班牙度假，可當他聽到她說出“邵先生”這個稱呼的時候，想要說的話忽然全都忘記了。
頭頂的感應燈因為他長久的靜止，啪嗒一聲，熄滅了。
走廊陷入濃稠的黑暗。
柏修斯沒有動，無聲地站在陰影之中，視線順著沒合攏的門縫，冷冷看向屋內。
他極其優秀的視力，此刻成了一種折磨。即便隔著一段距離，他也能清晰地看清岑舒予臉上的笑容。
明媚耀眼，生機勃勃。
只不過，這份雀躍的鮮亮，此刻並不對著他。
……周末見。
所以，他們上次見面是什麽時候？就已經迫不及待約定下次見面的時間了嗎？
岑舒予掛斷電話，莫名地感覺到冰冷的寒意順著後頸脊椎攀咬而上，像是雨後苔蘚帶來的陰濕潮意。
她不自覺地擡手，摸了摸脖子那一小塊起雞皮疙瘩的皮膚，餘光忽然瞥見走廊的感應燈亮了起來。
岑舒予被嚇了一跳，猛地扭頭看過去，卻見半開的門外空空蕩蕩，走廊裏一個人也沒有。
別墅的感應燈偶爾會因電壓問題莫名閃爍，岑舒予盯著走廊看了兩秒，壓下心底的古怪，走過去，將房門徹底推上，落了鎖。
她剛轉身走回臥室，手機屏幕上突然跳出來一條信息，發件人是柏修斯。
上面顯示的是馬略卡島頂奢度假酒店的預訂確認單，時間正好是這周五和周六兩晚。
岑舒予腳步頓住，皺眉，發了個問號過去。
「？」
柏修斯這次倒是秒回信息。
「上周不是說想去西班牙玩？訂了兩間房。」
很顯然，兩間房這個條件對岑舒予來說不具備任何誘惑力。
「我周末有約了」
聊天界面頂部的“正在輸入中”閃爍了幾秒，柏修斯的第二條消息緊追不舍地發了過來。
退而求其次地表示：
「那我們就去阿瑪爾菲，一天足夠。」
岑舒予看著屏幕上那行字，唇角上挑了一下，心裏某處生起一種毛茸茸的癢意，大約是名為報覆的快感。
她冷酷地敲下：「兩天都有約」
頂部的“正在輸入”沒有再亮起，過了好一會兒，柏修斯才回了一個表情。
一個樸實無華的“OK”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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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呵呵呵呵柏叔叔你就繼續嘴硬吧，我們小芙馬上就要被帥男人拐跑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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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燈光很暗，一切都是水濛濛的。
柏修斯從沈重的昏睡中醒來, 率先感知到的, 是右側小臂上壓著的的重量。
他緩慢地撐開眼皮，順著熱源垂下眼睛, 就看見一顆毛茸茸的腦袋枕在床沿邊。
少女側著臉頰, 幾根纖細白皙的手指搭在他的小臂內側，指腹下的溫度源源不斷地滲進他發涼的皮膚裏。
睡著的岑舒予安安靜靜的, 呼吸很淺，只有借著微弱的壁燈光線, 才能勉強看清她的肩胛骨在微微起伏。
柏修斯借著微光凝視著她, 左手有些費力地擡起, 克制著卻又難以自控地落在了她的發頂。
柔軟的綾羅綢緞一般纏繞在他指間。
柏修斯的心也跟著柔軟了。
他不明白, 她這麽單薄這麽小小的身體裏，是如何藏得下那麽驚人的勇氣的呢？
就在幾個小時前, Marco將他失蹤的這二十四個小時裏發生的所有變故, 一字不落地匯報完畢。
告訴他，他的Floria是如何尋求勞倫斯的幫助，如何獨自闖入議事廳的門，拿著槍決絕地和卡邁恩對峙。
旁人都以為柏修斯生性淡漠、寡情寡欲，可很少有人知道，他其實也曾一度把家族看得很重。
在此之前, 在發生這件事之前，柏修斯都是尊重家族中的長輩的。
即便他心知肚明卡邁恩的野心，也從未動過趕盡殺絕的念頭。
但原來不是的，他曾經的一些執著原來根本就不值得。
在這些人眼裏, 他從來不是家人，而是對手、是阻礙。
柏修斯的拇指指腹緩慢地撫過岑舒予眼下淡淡的烏青。
這兩天，她一定都沒有好好睡過一覺吧。
他的世界看似很大，但其實裏面只有她。
小小的她，明明只有那麽一點大，手臂一攏就能徹底圈住，卻在他的世界裏占據了幾乎所有的位置。
岑舒予睡得很淺。
確切地說，那根本算不上是睡眠，不過是緊繃的神經在面臨極度疲倦時，被迫宕機的一小段時間。
但她心裏又始終擔心著柏修斯，稍稍聽到點什麽動靜，就立刻驚醒了過來。
岑舒予倏地睜開眼。
光線匱乏的臥室內，那雙漂亮的眼眸卻亮得驚人。
她的視線在昏暗中只倉皇地掃了半秒，看到正垂眸盯著自己的柏修斯時，猝然起身，直直撲進了他的懷裏，雙臂緊緊纏住他的脖頸，臉深埋進他的頸窩。
像是怕他又會忽然消失掉，所以只能更加用力地抓緊他。
她哭得也很用力，淚水決堤般嘩啦嘩啦奔湧而下，順著柏修斯的脖子滑落，最終匯聚在他鎖骨的凹窩處。
成為了世界上最小的一片湖泊。
裏面蓄滿了她苦澀的眼淚。
柏修斯見過她無數次的眼淚。
為了一塊摔壞的表、為了心疼受傷的流浪小貓、為了他一句稍顯嚴厲的訓斥。
但那些眼淚是輕盈的，偶爾還有撒嬌的意味。
可這一次，他明顯感覺到她在害怕，身體都在止不住地發抖。
他的Floria在這兩天一定嚇壞了，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又該有多難熬。
柏修斯的手輕輕覆在她的脊背上，緩慢、耐心地一下下輕拍著，偏過頭，將下頜抵住她柔軟的發頂。
“不哭了，Floria，不哭了，好不好？”
“我差點…差點就以為你死了……”岑舒予的下巴硌在柏修斯的鎖骨上，哭得淚珠鼻涕一起掉，毫無形象可言，
“我都要傷心死掉了…嗚哇——”
她越說越覺得委屈和後怕，索性放任自己哭得更兇了。
聽著懷裏少女撕心裂肺的哭聲，奇怪的事情忽然發生了。
柏修斯的身體仿佛也被她的淚水浸濕透，他的眼眶竟然微微發熱，心臟也是濕漉漉的，一擠，就要滴出水來。
柏修斯的淚腺不像岑舒予那樣發達，他已經記不清自己有多少年沒有掉過淚，可剛剛有那麽一瞬間，他的眼睛被一層薄薄的水霧覆住，墻壁那點昏黃的燈光，在他眼中突兀地散開了。
她因為擔心失去他而痛哭不已。
而他眼眶濕潤的原因，又何嘗不是同一件事。
在照顧她這漫長的七八年裏，不知從何時開始，柏修斯就已經分不清對她產生的所有感情。
它們像是不同顏色的墨汁掉進了同一池清水中，彼此吞沒，無序地融合在一起。
等他回過神來，早就無從辨別。
光線柔和的房間裏，岑舒予側身縮在柏修斯身邊，腦袋壓著羽絨靠枕，聽著他一字一句地講著從游輪出事後發生的所有事。
他語氣平淡，仿佛只是在給她講睡前故事。
可岑舒予聽得心驚肉跳。
多可怕啊，這一切。
如果不是柏修斯身體素質強悍，有過硬的自救能力與意志力；如果他的運氣稍微差一點點，沒有遇到附近的漁船；如果浪再高一點點、水溫再冷一點點……
任何一個環節出現問題，他都不會有生還的可能。
她是真的差一點就要永遠見不到他了。
緊接著，岑舒予忽然又想起來另一件事。
她昨天曾虔誠地向神明祈禱過，如果柏修斯能活著回來，她就不再喜歡他，發誓只做他的乖乖教女。
天吶，這下可要怎麽辦才好。
岑舒予悄悄擡眼，看向眼前的柏修斯。
活生生的人就在身邊，會沖著她笑，會溫柔地撫摸她的頭發，會用疼愛的目光盯著她。
叫她如何放棄對他的迷戀。
上帝和神明會原諒她的出爾反爾嗎？
“好了，故事講完了。”
柏修斯伸出手，在岑舒予的頭發上揉了兩下。
“是不是困了？該回房間睡覺了。”他看著她，溫聲說，
“好好睡一晚吧。學校那邊已經缺了一天的課了，明天要去上學了，是不是？”
一聽到要回學校，岑舒予立即擰緊了眉毛，一下坐直了身體，幹巴巴地抗議：
“幹嘛要在這種時候提這個，破壞氣氛！”
柏修斯嘴角彎了彎，看著她，“什麽氣氛？”
岑舒予氣得不想說話。
她本以為經過這件大事，她和柏修斯之間的關系會有一點點的變化，可什麽都沒有改變。
他難道還看不出來她究竟有多愛他嗎？難道不知道誰才是真正在乎他、義無反顧為他拼命的人嗎？
岑舒予沒法解釋這一切，她不想自討沒趣，幹脆利落地從床上跳下去，扭頭就走。
“什麽都沒有！”
“你自己好好睡覺吧！哼！晚安！”
這個年紀的小姑娘，脾氣就像天氣一樣琢磨不定。
柏修斯還沒弄明白岑舒予生氣的緣由，她就已經氣呼呼地跑掉了。
……
昨夜柏修斯睡得並不安穩，需要著手處理的事務太多，雜亂地堆疊在腦海裏。
他被漁船救起的消息從昨天就已鋪天蓋地，占了各大媒體的頭版。馬蒂諾家族的查爾斯如今成了驚弓之鳥，確認柏修斯生還後，連夜搭機逃出了意大利。
所有人都在觀望，清楚柏修斯一定會清算這筆賬。
只是何時動手，如何了結，只有他自己心裏有數。
對外的賬要算，內部的同樣跑不掉。
早上安東尼奧特意打來電話，話沒點得太直白，但意思很明確，是想讓柏修斯暫時先別動卡邁恩。
但他心裏也清楚，卡邁恩這次碰到了柏修斯的逆鱗，柏修斯眼下表面壓著不發作，可這筆賬未來遲早要親手平了。
柏修斯處理了一天事務，回到莊園，已經是夜裏八點半。
岑舒予坐在客廳，一見他進門，她就立刻欣喜地從沙發上起身跑過去，
“柏修斯你終於回來啦！你來幫我看看，這幾條領帶哪條好看？”
手機屏幕上展示的是某家品牌的領帶圖冊，是柏修斯常買的一家店。
柏修斯順手接過手機，目光在屏幕上掃過，指了指其中一條，
“這個不錯，款式簡約。不過你買的我都喜歡，隨便挑一個就行。”
岑舒予哼了一聲，笑得狡黠，“什麽呀，才不是買給你的呢。你不要自作多情呀，柏修斯。”
柏修斯遞還手機的動作一頓。
他側過臉，斜睨了她一眼，語氣平穩地問：“那你要買給誰？”
她身邊認識的異性裏，有誰需要用到領帶？是她那個好朋友的哥哥？還是誰？
“我送給勞倫斯先生呀。”
柏修斯眉頭一挑，“勞倫斯？送給他做什麽？”
“當然是感謝他啦。”岑舒予說得一臉認真，“嗯我想了想，覺得這條黑色的不錯，上面有暗紋，波光粼粼的，很適合勞倫斯先生的氣質。哎你怎麽不早跟我說？”
“跟你說什麽？”
“說勞倫斯先生長得那麽帥呀。”她笑著眨了眨眼睛，“簡直比電影明星還帥呢。他是不是比你還小幾歲呀？”
柏修斯神情沒什麽波瀾，擡起手，慢條斯理地解開襯衣領口，扯了扯領帶，
“小兩歲。怎麽，我看起來比他大很多？”
岑舒予停下腳步，微微往前傾身撅著屁股，歪著腦袋，仰頭仔細端詳著柏修斯，像是要確認他是不是看起來比勞倫斯老。
柏修斯不想搭理她，徑直往前走去，卻被岑舒予拽住胳膊。
她雙手拉著他的左臂，好聲好氣地說：“哎呀我開玩笑的啦，你看起來也很年輕呀。況且，年紀大有什麽不好的，年紀大會疼人。”
柏修斯像是被她這話給氣笑，冷嗤一聲，擡手戳了戳她的腦袋，
“誰告訴你這些的？”
“不是嗎？我認識的年紀大一些的男人都很體貼呢。反正比學校那些男同學要成熟得多。”
柏修斯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他站直了身體，正臉看著岑舒予，蹙眉問：“你認識的？”
他腦海裏無端閃過一張臉，一張有著溫雅笑容的臉。
“你是說送過你花的那個男人？”柏修斯忽然擺出一副探究的模樣，抱著雙臂，垂眸盯著岑舒予，笑笑，
“叫什麽來著。”
“邵之序？”
岑舒予還沒把他的名字說出口，柏修斯竟然一字不差地說了出來。
“誒？你怎麽知道他的名字。”接著，她恍然大悟般轉了轉眼珠，“啊，你調查過他？”
柏修斯抿唇不語，算是承認。
“柏修斯！你又調查別人！”岑舒予將柏修斯的手臂甩開，氣鼓鼓地叉著腰，理直氣壯地說，
“那你現在知道他不是什麽莫名其妙的人了吧，邵先生可是聖拉文納的大老板，而且他還——”
話還沒說完，岑舒予就戛然而止地閉上了嘴巴。
“還什麽。”柏修斯的視線原本落在被她握過的手腕上，聞言，他漫不經心掀起眼皮。
“沒什麽。”
柏修斯的直覺向來很準，只憑岑舒予欲蓋彌彰的半秒停頓，他就斷定那男人和她絕對不止只見過兩面而已。
他們都聊過什麽？什麽時候見面的？是那個男人刻意制造的偶遇，還是私下裏的相約？
柏修斯冷靜地註視著岑舒予的臉。
他回味著她剛才提到那個男人時的神態，眼尾是彎彎的，唇角上揚。
那個姓邵的男人究竟做了什麽事，能從她嘴裏騙來一句體貼的評價？
還真是好手段。
柏修斯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裏，西褲口袋裏的手指卻緊緊攥在了一起。
他輕吸了一口氣，再開口時，又回到穩重寬容的教父模樣。
“Floria，我說過，我只是怕你受傷害。”他看著她，嗓音沈靜，
“許多經驗豐富的男人，在沒有達到目的之前，都會裝出你最喜歡的模樣。他們最喜歡用體貼紳士讓你卸下防備，誤以為那是真愛。可一旦——”
“我不想聽！不想聽你說這些！”
岑舒予擡起雙手捂住耳朵，眉頭皺得很緊，連眼睛都閉上了，做出一副抗拒的防禦姿態。
“我接觸的每一個異性你都不放心，覺得他們都在騙我，都會傷害我。”少女忽又睜開眼睛，裏面流動著豐盈的愛意，
“那既然這樣，你為什麽不自己上呢？”
“你不用裝什麽就是我喜歡的樣子，你也絕對不會傷害我。既然你這麽好，和我在一起難道不最合適嗎？”
柏修斯沈默了。
他沒有說話，緊抿著唇，下頜因為後槽牙的咬合而微微繃緊。
他又在裝聾作啞。
岑舒予最討厭他這副巋然不動的沈默，討厭他把她所有的真心和試探都當作小孩子的心血來潮，高高在上地將她擋在外面。
她聳了聳肩，無所謂地笑了笑，“算了，我胡說的。我剛才在發神經。”
“我們怎麽可能在一起呢。”
說完，她利落轉身，踩著拖鞋頭也不回地朝樓梯走去。
就在一只腳踏上臺階時，那道纖薄的身影停了一下。
“對了，”她沒有回頭，只留給男人一個冷硬的後腦勺，
“麻煩您把勞倫斯先生的地址發到我手機上。我挑的禮物，還是親自送過去比較有誠意。”
回到房間，岑舒予的手機屏幕亮起，柏修斯如約發來了一串地址，但不是私人住宅，而是集團大樓的辦公地址。
緊接著，屏幕上跳出第二條消息。
「不用親自送給他禮物，我已經見過他了。」
岑舒予沒回覆柏修斯，直接把手機丟在桌上，癱倒在沙發裏。
過了沒多久，她重新探出身，撈回手機，翻開通訊錄裏存下的某個號碼。
她在考慮要不要打這通電話，牙齒無意識地咬住下唇內側的軟肉，手指在撥號鍵上懸停了兩秒，還是按了下去。
剛響過一聲，岑舒予覺得突然給人家打電話有些冒失，剛要去戳紅色的掛斷鍵，對方已然接通。
“岑小姐？”
那頭傳來邵之序的聲音。
好聽的嗓音經過電流加持，變得更加低沈，充滿磁性。
大概是男人正處於放松的姿態，咬字多了幾分懶撒微啞。
“是我。”岑舒予屈起雙腿，靠在沙發裏，也放松了下來，“這麽晚打過來，打擾到您休息了嗎？”
“當然不會。能聽見你的聲音，我很開心。”
男人的嗓音很是性感，像是在聽amsr哄睡，聽得人困困的。
電波裏細碎的白噪音混著他低緩的呼吸，一下一下撩動著岑舒予的耳膜。
岑舒予忍不住撓了撓泛起一陣酥癢的頸側皮膚。
“我打來主要是想謝謝您。我叔叔已經平安回來了，謝謝您在那天送給我的手鏈，還有在我最無助的時候安慰我。”
聽筒那頭安靜了兩秒。
“我看到新聞報道了。不用和我說謝謝，岑小姐。其實我沒有做什麽，是你自己很有勇氣有魄力。”
……原來他早就看到新聞了。
岑舒予垂眸，戳了戳山羊絨靠墊的絨毛，輕聲拋出了提前準備好的邀約：“上次說好了要請邵先生吃飯，結果最後還是您結了賬。所以…不知道您這周末有時間嗎？我想——”
“有時間。”
沒有遲疑，邵之序含著笑意直接截斷了她的話。
岑舒予微微一怔，下意識追問：“您不需要先和助理確認一下行程嗎？我也不太確定那家餐廳周末晚上幾點能排上位置。”
“不用確認。”邵之序笑意很淡，輕描淡寫地落下一句，“我隨時都可以。”
臥室的房門沒有完全合上，少女輕快的聲音很輕易就傳出了房間。
“那太好啦邵先生，那我們周末見。”
柏修斯站在岑舒予的房間門口，是想要問她周末願不願意和他一起去西班牙度假，可當他聽到她說出“邵先生”這個稱呼的時候，想要說的話忽然全都忘記了。
頭頂的感應燈因為他長久的靜止，啪嗒一聲，熄滅了。
走廊陷入濃稠的黑暗。
柏修斯沒有動，無聲地站在陰影之中，視線順著沒合攏的門縫，冷冷看向屋內。
他極其優秀的視力，此刻成了一種折磨。即便隔著一段距離，他也能清晰地看清岑舒予臉上的笑容。
明媚耀眼，生機勃勃。
只不過，這份雀躍的鮮亮，此刻並不對著他。
……周末見。
所以，他們上次見面是什麽時候？就已經迫不及待約定下次見面的時間了嗎？
岑舒予掛斷電話，莫名地感覺到冰冷的寒意順著後頸脊椎攀咬而上，像是雨後苔蘚帶來的陰濕潮意。
她不自覺地擡手，摸了摸脖子那一小塊起雞皮疙瘩的皮膚，餘光忽然瞥見走廊的感應燈亮了起來。
岑舒予被嚇了一跳，猛地扭頭看過去，卻見半開的門外空空蕩蕩，走廊裏一個人也沒有。
別墅的感應燈偶爾會因電壓問題莫名閃爍，岑舒予盯著走廊看了兩秒，壓下心底的古怪，走過去，將房門徹底推上，落了鎖。
她剛轉身走回臥室，手機屏幕上突然跳出來一條信息，發件人是柏修斯。
上面顯示的是馬略卡島頂奢度假酒店的預訂確認單，時間正好是這周五和周六兩晚。
岑舒予腳步頓住，皺眉，發了個問號過去。
「？」
柏修斯這次倒是秒回信息。
「上周不是說想去西班牙玩？訂了兩間房。」
很顯然，兩間房這個條件對岑舒予來說不具備任何誘惑力。
「我周末有約了」
聊天界面頂部的“正在輸入中”閃爍了幾秒，柏修斯的第二條消息緊追不舍地發了過來。
退而求其次地表示：
「那我們就去阿瑪爾菲，一天足夠。」
岑舒予看著屏幕上那行字，唇角上挑了一下，心裏某處生起一種毛茸茸的癢意，大約是名為報覆的快感。
她冷酷地敲下：「兩天都有約」
頂部的“正在輸入”沒有再亮起，過了好一會兒，柏修斯才回了一個表情。
一個樸實無華的“OK”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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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呵呵呵呵柏叔叔你就繼續嘴硬吧，我們小芙馬上就要被帥男人拐跑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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