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31 真愛降臨
關燈
小
中
大
第31章 31 真愛降臨
31.
距離柏修斯失蹤, 已經過去八個小時。
搜救隊的頻道裏始終沒有傳回確切的消息。
海上風浪平息了，直升機巡航範圍一再擴大，聲吶反覆掃描, 依舊毫無音訊。
像是在等待一場漫長的審判。
到了後半夜, 走廊的燈光被調暗，只剩下幾盞昏聵的壁燈亮著微光。
岑舒予坐在長椅上, 頭靠著冰冷的墻面, 在極度煎熬中渾渾噩噩地閉上了眼睛。
夢境是混亂的。
她一會兒夢到柏修斯被翻滾的黑色駭浪拖入深淵，可下一秒, 畫面驟轉，他又好好地坐在她的床沿, 溫聲喚她起床。
勉強睡了四個小時, 岑舒予被噩夢驚醒, 滿身冷汗。
天已經亮了, 灰白色的晨曦透過走廊的玻璃灑落進來，刺痛了她的眼睛。
隨著她坐直身體, 一件寬大的外套從肩頭滑落, 是勞倫斯先生的西裝。
岑舒予揉了揉酸澀的眼睛，將西服收起來，起身準備去隔壁會議室確認最新的搜救進度。
走廊另一側的門卻忽然被人推開了。
Marco從裏面走了出來。
領帶歪了，頭發有些淩亂，失魂落魄的，與往日溫文爾雅的模樣判若兩人。
岑舒予心頭猛地一跳, 立刻快步走過去，“出什麽事了？”
聽到聲音，Marco遲鈍地擡起頭，這才發現走廊長椅旁還站著一個人。看清是岑舒予後, 他痛苦地閉了閉眼，緊緊蹙起眉頭，
“卡邁恩先生把我解雇了。不僅是我，先生留在羅馬的核心團隊，現在基本都換成了他的人。”
“你說什麽？”
岑舒予只覺得眼前一黑，一陣尖銳的耳鳴刺穿了耳膜。
“他憑什麽這麽做！他有什麽權利越權解雇你？我這就打電話給太爺爺！”
說著，她手指發顫地去翻找手包裏的手機。可Marco卻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他搖了搖頭，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慘笑，“算了，Floria小姐。卡邁恩先生既然敢這麽做，多半是老先生默許的授意。”
岑舒予翻找手機的動作僵在半空。
怎麽可能……
不是還在繼續搜救嗎，不是還沒確認死亡嗎？怎麽可能就開始清算了？！
骨肉至親，在權力和利益的面前，竟然連二十四小時的耐心都不肯給嗎？
極致的荒謬與被背叛的痛楚化作滔天的怒火，岑舒予死死咬著牙，大步走到會議室門前，擡起手，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推開了大門。
砰——
沈重的門板重重撞在墻壁上，發出一聲巨響。
會議室裏已經離開了一部分人，顯得有些空蕩，卡邁恩卻依然安穩地坐在主位。
他沒有被這聲巨響驚擾，緩慢地擡起眼皮，用一種看陌生人般淡漠的目光，看向門口那個因憤怒而發抖的纖薄身影。
“有什麽事嗎？”卡邁恩語氣平緩，透出不加掩飾的疏離，“岑小姐。”
他在刻意強調她的姓氏。
聽卡邁恩的意思，似乎是想要連她也一並清算了。在他們眼裏，她不過是毫無血緣關系的外人，是家族裏可以被忽略、被抹去的部分。
失去了柏修斯這個靠山，她就誰也不是。
但岑舒予沒有害怕，她捏緊手包，眼神堅定地走了進去。
面對著會議室裏眾人各異的目光，岑舒予沒有絲毫閃躲，直直對上卡邁恩的視線，一字一頓地說：
“你沒有權利這麽做。”
卡邁恩靠在寬大的真皮椅背上，短促地笑了一聲，“所以，你認為你有權利命令我該做什麽嗎？”
岑舒予擲地有聲地回擊：“在官方確認死亡和董事會特別決議出來之前，你沒有權利擅自接管柏修斯的直屬團隊，更沒有權利更換與事故時間線直接相關的人。”
卡邁恩不以為意，“我希望你能搞清楚，這裏不是你玩過家家的地方。在我那個侄子面前耍耍脾氣也就罷了，可別真把自己當成卡斯特羅家的大小姐了。”
他說話的語氣充滿嘲弄，甚至不願用正眼瞧她，視線乜斜著，輕蔑至極。
對面幾位長輩也沒有打算為岑舒予撐腰的意思，事不關己地坐在一側，保持緘默。
岑舒予非但不怕卡邁恩施加的層層威壓，反而迎著他的目光，毫不退讓地上前了一步，步步緊逼。
“您似乎忘了一件事。”岑舒予揚起下巴，視線在眾人臉上掃視了一圈，
“家族信托也有我的一份。文件上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在涉及家族特定決策中，也有我的一票。”
“除了我的一票，還有Mia姑姑和奧蘭多的一票。現在在場的算上您，不過三位，遠遠達不到法定人數，會議根本就是無效的！我不反對您讓公關部門發通告穩住股價，也不反對您在這個時候站出來維持局面，可您就是沒有權利隨意解雇柏修斯的人，沒有權利越權接管。”
岑舒予的語氣始終保持著冷靜，邏輯清晰，有理有據。
面對著一群比她大三十歲、四十歲的成年人，她沒有半分畏縮之色，像沙漠中迎風生長的胡楊樹，挺立著絕不彎折的脊梁。
“就算你得到了半數的票，可沒有安東尼奧點頭，你敢上位嗎？你有百分百的把握能夠吞下柏修斯的資源嗎？那些支持他的政客和資本，你有本事拿得到嗎？”
一番話砸下來，對面幾位元老的臉色終於變了變。有人不自覺地調整了坐姿，避開了她的視線。
誰都沒想到，眼前這個看似青澀稚嫩的小姑娘會有膽量闖進會議室裏，單槍匹馬地質問他們所有人。
眾人之中，只有卡邁恩神色不變。
他慢悠悠地把背靠進椅背裏，手指隨意地搭在扶手上，終於在這時肯擡眼看向岑舒予。
“看來你教父倒是沒白養你這麽多年，讓你在這種時候也能這麽維護他。”
卡邁恩笑著，眼神放肆地把岑舒予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充滿了惡劣的輕慢與侮辱，
“不如你實話告訴我們，他是不是早就把給你睡了。”
岑舒予一瞬間楞住，僵硬地站在原地，腦子裏陡然一片空白。她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了。
她以為自己可以從容地應對這群老狐貍的所有刁難，因為卡邁恩的所作所為在法律和家族憲章上根本站不住腳。
可她萬萬沒想到，眼前這個衣冠楚楚、從小接受頂級精英教育的中年男人，竟然會用最下流的性別羞辱來攻擊一個剛滿十九歲的晚輩。
當著所有人的面，往她和柏修斯身上潑了盆臟水。
即使是坐在旁邊一直默不作聲的元老，也被這句毫無底線的話驚到了，皺起眉頭，壓低聲音提醒了一句：
“卡邁恩，你這話過分了。”
岑舒予感覺像是被迫生吞了一塊腐爛流油的肥肉，惡心得要吐。
她很快從空白中回過神來，上前一步，揚起手，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甩了卡邁恩一個耳光。
“啪——！”
清脆的皮肉相擊聲在會議室裏炸開。
卡邁恩做夢都想不到，這個看起來嬌嬌弱弱的女孩竟然敢直接動手打他，他連躲避的意識都沒有，生生挨了這記耳光。
力道極大，打得他偏過頭去，臉頰登時浮起刺目的指痕。
四周接連響起倒抽冷氣的聲音。
面對突如其來的變故，一桌子的人全數呆若木雞，根本不知該作何反應。
“You fucking bald hamber！”（你這個該死的禿驢！）
岑舒予居高臨下地瞪著卡邁恩，不再顧忌任何長輩的顏面，痛快地罵了回去。
既然對方不講理不要臉，她又何必維持體面？
她冷冷地嗤笑出聲，“自知說不過我，就只能用這種手段來羞辱我？您不妨也實話告訴我們，你是不是早就被人撅爛了，所以才這麽沒種。”
這大概是岑舒予能想到的最臟最粗俗的話了，但顯然目的達到。
卡邁恩終於撕下了那張游刃有餘的面具，五官扭曲，勃然暴怒。
他拍案而起，帶翻了手邊的咖啡杯，指著岑舒予的鼻子，氣急敗壞地厲聲咆哮：
“滾出去！把這個瘋女人給我趕出去！立刻趕出去！”
站在外側的幾名黑衣保鏢接到指令，立刻如黑色的潮水般圍攏上來。
岑舒予沒有後退，她迅速打開手包抽出了那把□□，槍口冷冷對準了最前面那名保鏢的眉心。
“我看誰敢碰我！”
剛才還置身事外的一眾人神色俱變，誰也沒有想到她居然敢掏出槍來。
黑洞洞的槍口震懾住了所有人。偌大的會議室裏瞬間死寂，保鏢們停在原地，誰也不敢再往前邁出半步。
站在門外的Marco聽見動靜，三兩步沖進大門，試圖用身體將岑舒予護在身後。
但他終究只是個文職助理，剛沖上前，就被兩名身強體壯的保鏢反扭住雙臂，死死按在了門框上。
會議室裏，現在全都是卡邁恩的人。
唯一能真刀真槍保護岑舒予的Alex，此刻正跟著搜救船在公海上參與搜救。
她孤立無援。
卡邁恩捂著紅腫的臉頰，剛想咬牙切齒地再度下令，岑舒予卻根本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
她手腕發力，大拇指撥開保險，槍筒的金屬滑套在掌心狠狠向後一拉到底。
哢噠。
子彈利落上膛，槍口平移，毫不猶豫地定格在卡邁恩胸口的方向。
“在找到柏修斯之前，我就坐在這個房間裏，哪兒也不去。”
她的眼神決絕得像一團燃燒的烈火，要將所有試圖踐踏她底線的人焚毀殆盡。
她用腳尖拉開面前的椅子，端舉著手-槍，背脊筆直地重新坐了下去，視線始終鎖死卡邁恩，話卻是對被按在門邊的Marco說的。
“Marco，我需要你去把柏修斯的團隊帶回來。一個都不許少。”
接著，岑舒予又輕輕扯了扯唇角，對著臉色鐵青的卡邁恩說：“當然，您要是不同意，也可以賭一賭我的槍準不準。”
不愧是跟在柏修斯身邊長大的孩子。
這是所有長輩看到岑舒予舉著槍，八風不動地端坐在椅子裏時的想法。
眉眼間的冷硬，簡直和柏修斯一模一樣。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雜沓的腳步聲，逐漸逼近會議室。
岑舒予的神經一直處於極度緊繃的狀態，註意力全在卡邁恩身上，根本沒有察覺到外面的異動。
直到圍在四周的黑衣保鏢向兩側倉皇退開，一道蒼老卻如洪鐘般有力的聲音響起，她才猛地回過頭。
“卡邁恩，你是要造反嗎！”
緊接著，一個拄著手杖、步履略微沈重的身影排開眾人走了上來。
他徑直走到卡邁恩面前，揚起滿是青筋的手，反手又是一記耳光結結實實地扇在卡邁恩另一側的臉頰上。
“你找死是不是。”他聲音低沈，壓著雷霆之怒。
看清來人的模樣，岑舒予原本穩穩執槍的手忽然有些顫抖，可她依然咬著牙，固執地舉著沈甸甸的柯-爾-特。
槍口雖然在晃動，卻怎麽也不肯放下。
她定定地看著眼前一頭銀發的老人，思緒有片刻的恍惚。
她已經分不清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究竟是寵愛她的太爺爺，還是那個殺伐決斷、永遠將利益置於首位的安東尼奧。
訓斥完卡邁恩，安東尼奧緩緩轉過身來看向岑舒予，眼底的殺氣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憐惜。
老人嘆了口氣，緩慢地伸出手，搭在了岑舒予手裏那截冰冷的槍管上。
在他沈靜的目光註視下，岑舒予僵硬的手指終於逐漸松開。
安東尼奧從她手裏接過了武器，遞給自己的心腹，然後上前一步，將她攬入懷中。
“受委屈了，孩子。”
這句遲來的安撫瞬間擊潰了岑舒予豎起的所有防線。
她大起大落的心，在太爺爺寬厚的懷抱裏終於得到片刻的慰藉。
從得知柏修斯出事的那一刻開始，她就只能強行冷靜，不能表現出害怕，不能垮掉，否則就會陷入絕望的泥沼，再也爬不出來。
可現在，在信任的家人面前，她終於獲得了些許喘息的機會。
這十幾個小時裏驚惶、憤怒與無助齊齊湧上鼻腔，她終於可以卸下高墻，允許自己脆弱地掉下眼淚。
……
原來安東尼奧一開始對柏修斯出事一無所知。卡邁恩將消息全面封鎖，就是想要先斬後奏。
可惜，令卡邁恩始料未及的是，會議室裏出了叛徒，將發生的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地透露給了安東尼奧。
得知消息後，安東尼奧立刻命人申請航線，乘坐私人飛機連夜從托斯卡納趕到羅馬，只為來給岑舒予撐腰。
在安東尼奧的心裏，他從未有過放棄搜救柏修斯的念頭。
他不僅僅是他一手栽培、寄予厚望的繼承人，更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是與他血脈相連的家人。
後續的事情自有安東尼奧去鎮壓處理，岑舒予再也不用踏進那間令人作嘔的會議室。
持續了數十小時的高壓情緒終於稍稍平穩下來，岑舒予只感覺自己身心俱疲，連說話都沒有力氣。
她脫力地坐在走廊長椅上，頭靠著冰冷的墻壁，再一次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
再次睜開眼，已經是傍晚時分。
距離柏修斯在公海失蹤，已經快要接近二十四個小時。
在漫長煎熬的等待中，岑舒予的腦海裏閃過無數個念頭——如果他真的回不來了，她該怎麽辦？
是不是她做錯了什麽，所以上天要降下懲罰，懲罰她在這個世界上煢煢孑立，往後都是一個人生活。
再也沒有家人。
窗外，海上的暴雨早已停息。
大概是下過一場雨的緣故，今天的落日分外絢爛。
大片大片紫紅色的煙霞倒映在海面上，將整片海水都染上了淒艷的色彩。
這樣美麗的落日，卻讓岑舒予感到難以承受的心痛，好似所有關於“將要永遠失去柏修斯”的悲傷與絕望，在這一刻才真正穿透了她麻木的軀殼，終於反應過來。
她站在窗口，呆呆地望著窗外，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珍珠鏈子，大串大串地往下掉。
起初只是無聲的哽咽，緊接著，她開始哭到無法呼吸。
過度換氣讓她的胸腔劇烈起伏，手指痙攣，全都蜷縮在了一起。雙腿軟得無法站穩，只能靠著墻壁滑坐在地面上。
驚恐發作的窒息感死死扼住了她的喉嚨。
就在岑舒予的心率飆升到快要無法負荷，眼前開始出現黑斑的時候，走廊盡頭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Floria——”
岑舒予的視線早已模糊，她僵硬地扭過頭，循著聲音的方向看去，朦朧地看見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踩著滿地紫紅色的夕陽，朝她奔跑過來。
那雙溫熱有力的手將她從地上扶了起來。
“你還好嗎？ ”勞倫斯將她扶到一旁的長椅上，“需要我叫救護車嗎？”
岑舒予艱難地搖了搖頭，弓著身子緩慢地調整著呼吸，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額頭上全都是細密的冷汗。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漸漸緩了過來。
她擡起頭，正想要詢問勞倫斯有沒有什麽新進展，他手裏的電話忽然響了起來。
岑舒予聽不清那頭說了什麽，只隱約聽到了什麽“漁船”之類的詞語。
勞倫斯皺著眉，仔細聽完對方的話，才沈聲說：“好的，我明白。辛苦了。”
岑舒予的心跳得越來越快，她緊緊盯著勞倫斯的臉，企圖從他的表情裏讀懂些什麽。
終於，他掛斷了電話，看向了她，接著勾出一個極為覆雜的笑容。
“他們找到他了。”
……
岑舒予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下那段漫長臺階的。
小腿肌肉因為長時間的緊繃而酸痛痙攣，每邁出一步，膝蓋骨都在打顫，踩在路面上，卻宛若行在雲端。
港口的警戒線外，長槍短炮的閃光燈連成一片刺目的白晝，不論警方如何驅散，也無法逼退那群媒體。
而在那之上，是奧斯蒂亞漫天的雲霞。
整個海面都是濃郁的煙紫色，在岑舒予眼中，世界是暖色調的，不再灰暗，不再陰霾。
越接近碼頭，岑舒予的心跳就越是急切。
在沒有切實地見到柏修斯之前，她的五臟六腑都在半空中懸吊著，搖搖欲墜。
她忍不住想，萬一救援頻段譯錯了呢？萬一那些人看走了眼，認錯了人呢？
海風吹得她眼睛發酸，淚水蓄滿眼眶，將遠處的景象糊成了一片雜亂的光斑。
岑舒予極其用力地眨了一下眼，一滴滾燙的淚珠砸落，視網膜短暫地重獲了清晰的焦距。
哪怕隔著擁擠攢動的人群，可她的視線在千萬個模糊的色塊中，一眼鎖定了那個身影。
大腦在此時下達了向他狂奔而去的指令，可岑舒予的雙腿卻如同被灌入了沈重的水泥，膝蓋僵直，半步都挪動不了。
耳邊在嗡鳴，世界在旋轉。
直到她看見他也看向自己。
接著，他扯下肩上的銀色保溫毯，撥開人群，碾過滿地泥濘和積水，急切地朝她走來。
岑舒予一步也沒有動過。是柏修斯走完了最後的一段距離，伸出雙手將她用力地撞進了自己的懷裏。
力道大得讓她的胸骨都隱隱作痛。
周遭的嘈雜、警笛的尖嘯、無數人的視線都化作了不重要的背景。
柏修斯的懷抱毫無溫暖可言，是濕冷的，裹挾著鹹腥氣鋪天蓋地罩迫下來。
仿佛拉著她一同墜入了海底。
他的雙臂像不斷收緊的鐵箍，死死絞住她的後背。
岑舒予被柏修斯勒得快要無法呼吸，可她一點也不想掙脫，甚至更用力地收緊了抓在他後背的手指。
緊緊回抱著他。
因為在這令人窒息的桎梏中，她無比清晰地感受到了貼在她頸側的那個寬闊胸膛裏，傳來的急促跳動著的心跳聲。
他是真的。
她沒有在夢裏。
-----------------------
作者有話說：走完劇情！！也是從這以後，柏叔叔終於想明白了什麽才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31.
距離柏修斯失蹤, 已經過去八個小時。
搜救隊的頻道裏始終沒有傳回確切的消息。
海上風浪平息了，直升機巡航範圍一再擴大，聲吶反覆掃描, 依舊毫無音訊。
像是在等待一場漫長的審判。
到了後半夜, 走廊的燈光被調暗，只剩下幾盞昏聵的壁燈亮著微光。
岑舒予坐在長椅上, 頭靠著冰冷的墻面, 在極度煎熬中渾渾噩噩地閉上了眼睛。
夢境是混亂的。
她一會兒夢到柏修斯被翻滾的黑色駭浪拖入深淵，可下一秒, 畫面驟轉，他又好好地坐在她的床沿, 溫聲喚她起床。
勉強睡了四個小時, 岑舒予被噩夢驚醒, 滿身冷汗。
天已經亮了, 灰白色的晨曦透過走廊的玻璃灑落進來，刺痛了她的眼睛。
隨著她坐直身體, 一件寬大的外套從肩頭滑落, 是勞倫斯先生的西裝。
岑舒予揉了揉酸澀的眼睛，將西服收起來，起身準備去隔壁會議室確認最新的搜救進度。
走廊另一側的門卻忽然被人推開了。
Marco從裏面走了出來。
領帶歪了，頭發有些淩亂，失魂落魄的，與往日溫文爾雅的模樣判若兩人。
岑舒予心頭猛地一跳, 立刻快步走過去，“出什麽事了？”
聽到聲音，Marco遲鈍地擡起頭，這才發現走廊長椅旁還站著一個人。看清是岑舒予後, 他痛苦地閉了閉眼，緊緊蹙起眉頭，
“卡邁恩先生把我解雇了。不僅是我，先生留在羅馬的核心團隊，現在基本都換成了他的人。”
“你說什麽？”
岑舒予只覺得眼前一黑，一陣尖銳的耳鳴刺穿了耳膜。
“他憑什麽這麽做！他有什麽權利越權解雇你？我這就打電話給太爺爺！”
說著，她手指發顫地去翻找手包裏的手機。可Marco卻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他搖了搖頭，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慘笑，“算了，Floria小姐。卡邁恩先生既然敢這麽做，多半是老先生默許的授意。”
岑舒予翻找手機的動作僵在半空。
怎麽可能……
不是還在繼續搜救嗎，不是還沒確認死亡嗎？怎麽可能就開始清算了？！
骨肉至親，在權力和利益的面前，竟然連二十四小時的耐心都不肯給嗎？
極致的荒謬與被背叛的痛楚化作滔天的怒火，岑舒予死死咬著牙，大步走到會議室門前，擡起手，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推開了大門。
砰——
沈重的門板重重撞在墻壁上，發出一聲巨響。
會議室裏已經離開了一部分人，顯得有些空蕩，卡邁恩卻依然安穩地坐在主位。
他沒有被這聲巨響驚擾，緩慢地擡起眼皮，用一種看陌生人般淡漠的目光，看向門口那個因憤怒而發抖的纖薄身影。
“有什麽事嗎？”卡邁恩語氣平緩，透出不加掩飾的疏離，“岑小姐。”
他在刻意強調她的姓氏。
聽卡邁恩的意思，似乎是想要連她也一並清算了。在他們眼裏，她不過是毫無血緣關系的外人，是家族裏可以被忽略、被抹去的部分。
失去了柏修斯這個靠山，她就誰也不是。
但岑舒予沒有害怕，她捏緊手包，眼神堅定地走了進去。
面對著會議室裏眾人各異的目光，岑舒予沒有絲毫閃躲，直直對上卡邁恩的視線，一字一頓地說：
“你沒有權利這麽做。”
卡邁恩靠在寬大的真皮椅背上，短促地笑了一聲，“所以，你認為你有權利命令我該做什麽嗎？”
岑舒予擲地有聲地回擊：“在官方確認死亡和董事會特別決議出來之前，你沒有權利擅自接管柏修斯的直屬團隊，更沒有權利更換與事故時間線直接相關的人。”
卡邁恩不以為意，“我希望你能搞清楚，這裏不是你玩過家家的地方。在我那個侄子面前耍耍脾氣也就罷了，可別真把自己當成卡斯特羅家的大小姐了。”
他說話的語氣充滿嘲弄，甚至不願用正眼瞧她，視線乜斜著，輕蔑至極。
對面幾位長輩也沒有打算為岑舒予撐腰的意思，事不關己地坐在一側，保持緘默。
岑舒予非但不怕卡邁恩施加的層層威壓，反而迎著他的目光，毫不退讓地上前了一步，步步緊逼。
“您似乎忘了一件事。”岑舒予揚起下巴，視線在眾人臉上掃視了一圈，
“家族信托也有我的一份。文件上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在涉及家族特定決策中，也有我的一票。”
“除了我的一票，還有Mia姑姑和奧蘭多的一票。現在在場的算上您，不過三位，遠遠達不到法定人數，會議根本就是無效的！我不反對您讓公關部門發通告穩住股價，也不反對您在這個時候站出來維持局面，可您就是沒有權利隨意解雇柏修斯的人，沒有權利越權接管。”
岑舒予的語氣始終保持著冷靜，邏輯清晰，有理有據。
面對著一群比她大三十歲、四十歲的成年人，她沒有半分畏縮之色，像沙漠中迎風生長的胡楊樹，挺立著絕不彎折的脊梁。
“就算你得到了半數的票，可沒有安東尼奧點頭，你敢上位嗎？你有百分百的把握能夠吞下柏修斯的資源嗎？那些支持他的政客和資本，你有本事拿得到嗎？”
一番話砸下來，對面幾位元老的臉色終於變了變。有人不自覺地調整了坐姿，避開了她的視線。
誰都沒想到，眼前這個看似青澀稚嫩的小姑娘會有膽量闖進會議室裏，單槍匹馬地質問他們所有人。
眾人之中，只有卡邁恩神色不變。
他慢悠悠地把背靠進椅背裏，手指隨意地搭在扶手上，終於在這時肯擡眼看向岑舒予。
“看來你教父倒是沒白養你這麽多年，讓你在這種時候也能這麽維護他。”
卡邁恩笑著，眼神放肆地把岑舒予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充滿了惡劣的輕慢與侮辱，
“不如你實話告訴我們，他是不是早就把給你睡了。”
岑舒予一瞬間楞住，僵硬地站在原地，腦子裏陡然一片空白。她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了。
她以為自己可以從容地應對這群老狐貍的所有刁難，因為卡邁恩的所作所為在法律和家族憲章上根本站不住腳。
可她萬萬沒想到，眼前這個衣冠楚楚、從小接受頂級精英教育的中年男人，竟然會用最下流的性別羞辱來攻擊一個剛滿十九歲的晚輩。
當著所有人的面，往她和柏修斯身上潑了盆臟水。
即使是坐在旁邊一直默不作聲的元老，也被這句毫無底線的話驚到了，皺起眉頭，壓低聲音提醒了一句：
“卡邁恩，你這話過分了。”
岑舒予感覺像是被迫生吞了一塊腐爛流油的肥肉，惡心得要吐。
她很快從空白中回過神來，上前一步，揚起手，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甩了卡邁恩一個耳光。
“啪——！”
清脆的皮肉相擊聲在會議室裏炸開。
卡邁恩做夢都想不到，這個看起來嬌嬌弱弱的女孩竟然敢直接動手打他，他連躲避的意識都沒有，生生挨了這記耳光。
力道極大，打得他偏過頭去，臉頰登時浮起刺目的指痕。
四周接連響起倒抽冷氣的聲音。
面對突如其來的變故，一桌子的人全數呆若木雞，根本不知該作何反應。
“You fucking bald hamber！”（你這個該死的禿驢！）
岑舒予居高臨下地瞪著卡邁恩，不再顧忌任何長輩的顏面，痛快地罵了回去。
既然對方不講理不要臉，她又何必維持體面？
她冷冷地嗤笑出聲，“自知說不過我，就只能用這種手段來羞辱我？您不妨也實話告訴我們，你是不是早就被人撅爛了，所以才這麽沒種。”
這大概是岑舒予能想到的最臟最粗俗的話了，但顯然目的達到。
卡邁恩終於撕下了那張游刃有餘的面具，五官扭曲，勃然暴怒。
他拍案而起，帶翻了手邊的咖啡杯，指著岑舒予的鼻子，氣急敗壞地厲聲咆哮：
“滾出去！把這個瘋女人給我趕出去！立刻趕出去！”
站在外側的幾名黑衣保鏢接到指令，立刻如黑色的潮水般圍攏上來。
岑舒予沒有後退，她迅速打開手包抽出了那把□□，槍口冷冷對準了最前面那名保鏢的眉心。
“我看誰敢碰我！”
剛才還置身事外的一眾人神色俱變，誰也沒有想到她居然敢掏出槍來。
黑洞洞的槍口震懾住了所有人。偌大的會議室裏瞬間死寂，保鏢們停在原地，誰也不敢再往前邁出半步。
站在門外的Marco聽見動靜，三兩步沖進大門，試圖用身體將岑舒予護在身後。
但他終究只是個文職助理，剛沖上前，就被兩名身強體壯的保鏢反扭住雙臂，死死按在了門框上。
會議室裏，現在全都是卡邁恩的人。
唯一能真刀真槍保護岑舒予的Alex，此刻正跟著搜救船在公海上參與搜救。
她孤立無援。
卡邁恩捂著紅腫的臉頰，剛想咬牙切齒地再度下令，岑舒予卻根本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
她手腕發力，大拇指撥開保險，槍筒的金屬滑套在掌心狠狠向後一拉到底。
哢噠。
子彈利落上膛，槍口平移，毫不猶豫地定格在卡邁恩胸口的方向。
“在找到柏修斯之前，我就坐在這個房間裏，哪兒也不去。”
她的眼神決絕得像一團燃燒的烈火，要將所有試圖踐踏她底線的人焚毀殆盡。
她用腳尖拉開面前的椅子，端舉著手-槍，背脊筆直地重新坐了下去，視線始終鎖死卡邁恩，話卻是對被按在門邊的Marco說的。
“Marco，我需要你去把柏修斯的團隊帶回來。一個都不許少。”
接著，岑舒予又輕輕扯了扯唇角，對著臉色鐵青的卡邁恩說：“當然，您要是不同意，也可以賭一賭我的槍準不準。”
不愧是跟在柏修斯身邊長大的孩子。
這是所有長輩看到岑舒予舉著槍，八風不動地端坐在椅子裏時的想法。
眉眼間的冷硬，簡直和柏修斯一模一樣。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雜沓的腳步聲，逐漸逼近會議室。
岑舒予的神經一直處於極度緊繃的狀態，註意力全在卡邁恩身上，根本沒有察覺到外面的異動。
直到圍在四周的黑衣保鏢向兩側倉皇退開，一道蒼老卻如洪鐘般有力的聲音響起，她才猛地回過頭。
“卡邁恩，你是要造反嗎！”
緊接著，一個拄著手杖、步履略微沈重的身影排開眾人走了上來。
他徑直走到卡邁恩面前，揚起滿是青筋的手，反手又是一記耳光結結實實地扇在卡邁恩另一側的臉頰上。
“你找死是不是。”他聲音低沈，壓著雷霆之怒。
看清來人的模樣，岑舒予原本穩穩執槍的手忽然有些顫抖，可她依然咬著牙，固執地舉著沈甸甸的柯-爾-特。
槍口雖然在晃動，卻怎麽也不肯放下。
她定定地看著眼前一頭銀發的老人，思緒有片刻的恍惚。
她已經分不清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究竟是寵愛她的太爺爺，還是那個殺伐決斷、永遠將利益置於首位的安東尼奧。
訓斥完卡邁恩，安東尼奧緩緩轉過身來看向岑舒予，眼底的殺氣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憐惜。
老人嘆了口氣，緩慢地伸出手，搭在了岑舒予手裏那截冰冷的槍管上。
在他沈靜的目光註視下，岑舒予僵硬的手指終於逐漸松開。
安東尼奧從她手裏接過了武器，遞給自己的心腹，然後上前一步，將她攬入懷中。
“受委屈了，孩子。”
這句遲來的安撫瞬間擊潰了岑舒予豎起的所有防線。
她大起大落的心，在太爺爺寬厚的懷抱裏終於得到片刻的慰藉。
從得知柏修斯出事的那一刻開始，她就只能強行冷靜，不能表現出害怕，不能垮掉，否則就會陷入絕望的泥沼，再也爬不出來。
可現在，在信任的家人面前，她終於獲得了些許喘息的機會。
這十幾個小時裏驚惶、憤怒與無助齊齊湧上鼻腔，她終於可以卸下高墻，允許自己脆弱地掉下眼淚。
……
原來安東尼奧一開始對柏修斯出事一無所知。卡邁恩將消息全面封鎖，就是想要先斬後奏。
可惜，令卡邁恩始料未及的是，會議室裏出了叛徒，將發生的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地透露給了安東尼奧。
得知消息後，安東尼奧立刻命人申請航線，乘坐私人飛機連夜從托斯卡納趕到羅馬，只為來給岑舒予撐腰。
在安東尼奧的心裏，他從未有過放棄搜救柏修斯的念頭。
他不僅僅是他一手栽培、寄予厚望的繼承人，更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是與他血脈相連的家人。
後續的事情自有安東尼奧去鎮壓處理，岑舒予再也不用踏進那間令人作嘔的會議室。
持續了數十小時的高壓情緒終於稍稍平穩下來，岑舒予只感覺自己身心俱疲，連說話都沒有力氣。
她脫力地坐在走廊長椅上，頭靠著冰冷的墻壁，再一次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
再次睜開眼，已經是傍晚時分。
距離柏修斯在公海失蹤，已經快要接近二十四個小時。
在漫長煎熬的等待中，岑舒予的腦海裏閃過無數個念頭——如果他真的回不來了，她該怎麽辦？
是不是她做錯了什麽，所以上天要降下懲罰，懲罰她在這個世界上煢煢孑立，往後都是一個人生活。
再也沒有家人。
窗外，海上的暴雨早已停息。
大概是下過一場雨的緣故，今天的落日分外絢爛。
大片大片紫紅色的煙霞倒映在海面上，將整片海水都染上了淒艷的色彩。
這樣美麗的落日，卻讓岑舒予感到難以承受的心痛，好似所有關於“將要永遠失去柏修斯”的悲傷與絕望，在這一刻才真正穿透了她麻木的軀殼，終於反應過來。
她站在窗口，呆呆地望著窗外，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珍珠鏈子，大串大串地往下掉。
起初只是無聲的哽咽，緊接著，她開始哭到無法呼吸。
過度換氣讓她的胸腔劇烈起伏，手指痙攣，全都蜷縮在了一起。雙腿軟得無法站穩，只能靠著墻壁滑坐在地面上。
驚恐發作的窒息感死死扼住了她的喉嚨。
就在岑舒予的心率飆升到快要無法負荷，眼前開始出現黑斑的時候，走廊盡頭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Floria——”
岑舒予的視線早已模糊，她僵硬地扭過頭，循著聲音的方向看去，朦朧地看見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踩著滿地紫紅色的夕陽，朝她奔跑過來。
那雙溫熱有力的手將她從地上扶了起來。
“你還好嗎？ ”勞倫斯將她扶到一旁的長椅上，“需要我叫救護車嗎？”
岑舒予艱難地搖了搖頭，弓著身子緩慢地調整著呼吸，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額頭上全都是細密的冷汗。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漸漸緩了過來。
她擡起頭，正想要詢問勞倫斯有沒有什麽新進展，他手裏的電話忽然響了起來。
岑舒予聽不清那頭說了什麽，只隱約聽到了什麽“漁船”之類的詞語。
勞倫斯皺著眉，仔細聽完對方的話，才沈聲說：“好的，我明白。辛苦了。”
岑舒予的心跳得越來越快，她緊緊盯著勞倫斯的臉，企圖從他的表情裏讀懂些什麽。
終於，他掛斷了電話，看向了她，接著勾出一個極為覆雜的笑容。
“他們找到他了。”
……
岑舒予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下那段漫長臺階的。
小腿肌肉因為長時間的緊繃而酸痛痙攣，每邁出一步，膝蓋骨都在打顫，踩在路面上，卻宛若行在雲端。
港口的警戒線外，長槍短炮的閃光燈連成一片刺目的白晝，不論警方如何驅散，也無法逼退那群媒體。
而在那之上，是奧斯蒂亞漫天的雲霞。
整個海面都是濃郁的煙紫色，在岑舒予眼中，世界是暖色調的，不再灰暗，不再陰霾。
越接近碼頭，岑舒予的心跳就越是急切。
在沒有切實地見到柏修斯之前，她的五臟六腑都在半空中懸吊著，搖搖欲墜。
她忍不住想，萬一救援頻段譯錯了呢？萬一那些人看走了眼，認錯了人呢？
海風吹得她眼睛發酸，淚水蓄滿眼眶，將遠處的景象糊成了一片雜亂的光斑。
岑舒予極其用力地眨了一下眼，一滴滾燙的淚珠砸落，視網膜短暫地重獲了清晰的焦距。
哪怕隔著擁擠攢動的人群，可她的視線在千萬個模糊的色塊中，一眼鎖定了那個身影。
大腦在此時下達了向他狂奔而去的指令，可岑舒予的雙腿卻如同被灌入了沈重的水泥，膝蓋僵直，半步都挪動不了。
耳邊在嗡鳴，世界在旋轉。
直到她看見他也看向自己。
接著，他扯下肩上的銀色保溫毯，撥開人群，碾過滿地泥濘和積水，急切地朝她走來。
岑舒予一步也沒有動過。是柏修斯走完了最後的一段距離，伸出雙手將她用力地撞進了自己的懷裏。
力道大得讓她的胸骨都隱隱作痛。
周遭的嘈雜、警笛的尖嘯、無數人的視線都化作了不重要的背景。
柏修斯的懷抱毫無溫暖可言，是濕冷的，裹挾著鹹腥氣鋪天蓋地罩迫下來。
仿佛拉著她一同墜入了海底。
他的雙臂像不斷收緊的鐵箍，死死絞住她的後背。
岑舒予被柏修斯勒得快要無法呼吸，可她一點也不想掙脫，甚至更用力地收緊了抓在他後背的手指。
緊緊回抱著他。
因為在這令人窒息的桎梏中，她無比清晰地感受到了貼在她頸側的那個寬闊胸膛裏，傳來的急促跳動著的心跳聲。
他是真的。
她沒有在夢裏。
-----------------------
作者有話說：走完劇情！！也是從這以後，柏叔叔終於想明白了什麽才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