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27 我喜歡你，柏修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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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27 我喜歡你，柏修斯。
27.
柏修斯站在門口, 高大的骨架像一道閘門，截斷了走廊大半的光線。
殘存的光暈順著他寬闊的肩線溢出來，在他身後鍍了一層金邊, 而那張臉沈寂在背光的陰影裏, 看不清眉眼，壓迫感像潮水一樣漫過來。
他邁步朝著岑舒予走來, 不急不緩, 仿佛要來興師問罪。
突然，哢噠一聲, 頂燈毫無征兆地全亮了。
明亮的白光瞬間潑滿整個房間，暴力地驅散了所有不明不白的暗角, 把岑舒予剛才滋生的那些晦暗心思都拖到了光明裏暴曬。
柏修斯沒關門, 身後的木門大敞著, 坦蕩地宣告著他的清白與守禮。
岑舒予局促地站在起居室的沙發旁, 腳下的羊絨地毯原本柔軟，此刻卻像長滿了倒刺。
她赤著腳, 腳趾蜷縮, 用力抵著彼此，試圖在地毯絨毛裏尋找一點抓地力。
她的拖鞋還狼狽地遺落在柏修斯的床邊。
順著柏修斯垂落的視線看過去，那張原本平整得像鏡面的深藍色大床，此刻中間凹陷下去一大塊。
真絲面料最不藏事，那些淩亂堆疊的褶皺，誠實地拓印出了她剛才蜷縮、翻滾、甚至把臉埋進去摩擦的痕跡。
還有他的睡衣, 被揉皺了、弄亂了，軟塌塌地癱在床中央。
柏修斯的眼神在那片狼藉上停頓了幾秒，隨即收回視線，轉過身, 看向緊貼著沙發邊緣站立的岑舒予。
她垂著腦袋，乖乖站著，像是做錯了事心虛不敢擡頭。
柏修斯大約能夠猜到她在他的房間裏做了什麽。
無非是將他當作了供她幻想的教具，一個被用來投射她無處安放的探索欲的靶子。
但實在沒必要苛責。
欲望本身是中性的，像渴了要喝水，餓了要進食。
他不希望因為這種事，讓一支本該昂著頭的驕傲向日葵被壓彎了腦袋。
她不必為自己的欲望感到羞恥，即便在那一刻，她錯誤地將解渴的水源，認定成了他。
柏修斯一步步走向岑舒予，最後停在她身側。
他垂下眼，手指輕柔地扣住她低垂的下頜，指腹幹燥溫熱，稍稍施力擡起她的臉。
他笑了笑，
“怎麽又光著腳？去把鞋穿上。”
柏修斯沒有任何關於那張淩亂床鋪的質問，只是輕輕拍了拍岑舒予單薄的肩膀，掌心推著她往臥室推了兩步，示意她過去穿鞋。
可岑舒予腳底像生了根，一步也沒動。
她仰著頭，目光在柏修斯下頜淡淡的胡青停了一瞬，隨後忽然往前逼近半步。
她湊到他西裝領口，鼻尖極快地聳動，像只巡視領地的小猞猁，細細地嗅聞他身上的氣息。
在探尋是否有不屬於柏修斯的味道。
隨著岑舒予毫無預兆的靠近，一股甜膩的焦糖奶油味，蠻橫地鉆進柏修斯的鼻腔。
那是他慣用的潤唇膏。
柏修斯的視線不可避免地順著氣味下落，定格在她唇上。
那裏泛著一層並不明顯的啞光水色，豐潤、飽滿，像是剛切開的裹滿濃稠蜂蜜的櫻桃肉。
他每個夜晚都會用那只潤唇膏，現在正滋潤著她的嘴唇。
在嗅到熟悉的香味時，某種帶有聯想性的畫面突兀且不自控地闖入柏修斯的腦海。
——她的指腹捏著黑色的細管，將那個被他磨損過的斜面貼上這瓣櫻桃，緩慢地塗抹、覆蓋。
這是間接的接吻。
太近了。
他們之間的距離。
焦糖的甜味太具有侵略性，柏修斯不動聲色地往後撤了一步，拉開一段安全距離，試圖用走廊裏流動的冷空氣，去稀釋正在她唇上持續升溫的奶油香。
岑舒予鍥而不舍地又往前了半步。
這次她的動作更加過分了，直接雙手扯住柏修斯的西裝前襟，下巴幾乎貼在了他的胸上，仔仔細細地分辨著他身上的氣味。
柏修斯沒有再縱容，身體再次往後撤，伸出手略強硬地穩住岑舒予的肩膀，不允許她的鼻子和嘴唇更過火地往他脖頸上貼，防止她做出更加出格的動作來。
“在做什麽？”他沈聲說，“往我身上攀像什麽話。”
岑舒予被柏修斯的大掌牢牢摁在原地。
沒有聞到陌生的香味，她的心情稍稍好了一些，眉目也舒展開來，盯著他的眼睛篤定地說：
“我知道你去做什麽了。”
柏修斯一怔，而後很快便反應過來，隨即蹙眉，“你以為是什麽？”
岑舒予的眼神裏有幾分怨懟和不甘，她撇開視線，盯著他西裝的一顆紐扣說：
“我晚上去你書房的時候，看到你的電腦彈出來了一封郵件，是一個叫Lily的女人發過來的。”
她沒再往下說。名字點到了，柏修斯自然知道這就代表了什麽。
她又幽幽瞧了柏修斯一眼，嘴唇動了動，還想說什麽但是又閉上了嘴巴。
“想說什麽想問什麽，就說出來。”
他的聲音突然變得有些嚴厲，不再像剛回來那會兒那樣溫和。
岑舒予被這麽一激，咬咬牙，憤憤地說：“我想知道這麽晚你究竟去做什麽了，想知道你身上有沒有沾上Lily的香水，想知道你是不是和別人在一起了，是不是還…還睡了！”
柏修斯眉頭蹙得更緊，“這不是你該問的，Floria。”
“可這件事對我很重要！”
岑舒予當然知道這裏面的每一個問題，都不該是她這個身份應該問的。
她只是晚輩，只是柏修斯的教女，沒有權利知曉他感情的秘密。而柏修斯也沒有義務回答她疑神疑鬼的問題。
可她還是盯著柏修斯的眼睛，鄭重其事地說：“因為我不喜歡臟掉的東西，我會覺得惡心反胃。”
空氣沈凝了良久。
過了好一會兒，柏修斯才平靜地說：“去把拖鞋穿上。”
岑舒予還是沒有動彈，執拗地站在原地，非要得到一個答案。
“Floria，先去穿好拖鞋，聽話。”
柏修斯的聲音更加肅穆冷靜，沒有半分可容商量的語氣，是直接的命令。
岑舒予垂下的雙手握成拳頭，仍舊一動不動。
就這麽沈默著對抗了好一會兒，沒見柏修斯有一絲松動的跡象，她這才敗下陣來，懨懨地走到臥室，穿好拖鞋。
這時柏修斯已經走到了臥室門口，一只手插在兜裏，站在門口等著她。
“想談這些，就別待在這裏。來客廳。”
意圖很明顯，柏修斯拒絕在深夜與她在充滿私密氣息的臥室裏共處，而是選擇了更加開闊、更加光明正大的公共區域。
岑舒予心裏又酸又惱。
他和別的女人可以待在同一個房間，和她就不行嗎？
岑舒予悶不做聲地跟在柏修斯身後，兩人一起到了一樓的客廳。
客廳的感應燈應聲亮起，溫溫柔柔的氛圍夜燈剛點燃，就被柏修斯手動調成了最明亮的模式。
他坐在單人沙發裏，岑舒予則坐在另一邊，抱著雙膝縮在沙發的一角，不說話，也不看他。
“不管你相不相信，但我的確是去談事情的，很重要的事情。”柏修斯耐心地向她解釋，
“我答應過你，在你長大獨立之前不會戀愛。我也的確沒有多餘的精力再去接納和陪伴另一個人。”
這些話聽起來似乎是甜蜜的，但從柏修斯嘴裏說出來，卻是沈甸甸的，不帶任何親密的情愫。
更像是一場嚴肅的匯報、一次長輩的談話。
柏修斯向後靠去，寬闊挺拔的肩背完全嵌入了深色的單人沙發裏。
他現在的姿態完全剝離了往日溫存的縱容，不再是無底線包容她的長輩，而是一個絕對冷靜、理智的掌權者。
燈光落在他眉骨處，投下一片深重的陰影。
岑舒予很少見到這樣的柏修斯。
記憶裏，他幾乎從未對她真正冷過臉，哪怕她闖了再大的禍，他也能雲淡風輕地替她擺平。
可此刻，無聲的壓迫感彌漫在空氣裏，讓她意識到，今晚這場談話不是為了哄哄她，更像是他在向她立規矩。
“我向你解釋這個誤會，是因為不希望你胡思亂想，但這不代表我認同你的做法。”
柏修斯的聲音無限接近於嚴肅，透出金屬般的冷質。
岑舒予抱住膝蓋的手指收緊，身體不受控制地顫了一下。
她垂著頭，死死盯著地毯上的花紋，根本不敢擡眼去看他。
她害怕在那雙總是深不見底的眼睛裏，看到哪怕一絲一毫的失望或厭煩。
“你旺盛的精力應該放在學業和那些更值得的事情上，而不是浪費時間去猜測我的私生活。”
柏修斯的目光始終落在那個縮成一團的小小身影上。
其實只要她願意擡起頭看他一眼，就能看見他眼底並未結冰，那裏深藏著溫存與克制的隱忍。
可惜，她只用耳朵聽。
聽到的全是那些經過他層層包裝、刻意冷下來的規訓。
“至於你擔心的那些，完全沒有必要。”
柏修斯頓了頓，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卻依舊不帶任何暧昧的暗示，只是一個負責任的監護人在做出保證：
“在你完全獨立、能夠對自己的人生負責之前，我不會讓任何不穩定的關系介入我們的生活。這是我對你的承諾。”
房間裏安靜得只能聽見中央空調的送風聲。
柏修斯看著岑舒予發頂那個倔強的發旋，最後補了一句，徹底封死了她那些不軌的小心思。
“當然，這也是我最後一次向你解釋我的私人行程。”
好冷漠，好嚴肅。
從柏修斯字裏行間流露出的威嚴，順著屋內的冷空氣一點點攀附上岑舒予裸露在外的手臂皮膚。
她覺得好冷，渾身都在冒著寒意，只能把自己蜷縮得更緊。
那頭濃密的長發披散在她雙臂兩側，像一圈漆黑的綢緞，將她身體包裹起來。
柏修斯一直看著她。
他那雙深邃的眼眸裏映著她垂落的睫毛，看著一顆顆透明的淚珠砸在地毯上，洇開深色的小點。
她哭起來沒有任何聲音，安安靜靜的，眼睛裏卻在撲簌簌地落著一場大雨。
雨水也同樣淋濕了柏修斯的心。
他剛才的態度，說的那些話，真的有那麽傷人嗎？
他看著那顆高傲的腦袋始終低垂著，心裏漾起深深的無力感。
他到底該拿她怎麽辦才好？
到底該如何慎重地承接她那些敏感而蓬勃的、像野草一樣瘋長的少女心事？
但是不可以啊。
不可以被她發現他對她的眼淚束手無策，不可以讓她拆穿他的色厲內荏。
在這個時候，他必須是嚴厲的長輩，是永不犯錯沒有多餘情感的機器，他必須要正確地引導她。
又是一陣漫長的沈默。
柏修斯終於起身，走到中島臺前。
玻璃杯觸碰大理石臺面發出輕響，水流註入的聲音在寂靜裏格外清晰。
他端著水走回來，放在了她面前的茶幾上。
岑舒予始終垂著眼睛，聽見一陣衣料摩擦發出的細微窸窣聲，最後停在了她身前。
視線裏多了一雙深色的家居鞋，往上是筆挺得一絲不茍的西裝褲管。
柏修斯站在她的面前。
“在哭什麽，嗯？又沒有兇你。”
他的聲音從頭頂罩下來。它變得溫溫的，醇厚得像是冬日正午的陽光，像是溫泉水，像是一切有溫度的東西。
岑舒予緩慢地擡起頭，睫毛被打濕了，幾簇幾簇地黏連在一起，像雨後沾了水的鴉羽，沈重地耷拉著，把那雙眼睛襯得更加濕漉無辜。
“這麽可憐啊。”
柏修斯嘆了口氣，擡起手，用指背輕輕撥了撥她濕成一綹的睫毛，刮掉了掛在上面搖搖欲墜的淚珠。
“小時候那麽堅強，和人打架嘴唇都破了也不肯哭一聲，眼淚比金子還珍貴，怎麽長大了反而這麽喜歡掉眼淚？”
結束了剛才那場肅然的談話，柏修斯的聲音明顯溫沈了下來。
他順勢坐在岑舒予對面的茶幾上，兩條長腿微微岔開，雙肘撐著膝蓋，上身微微前傾，看著她。
這個姿勢讓他不得不低下頭去遷就她的高度，一座原本不可逾越的高山，主動為了她折了腰。
“Floria，我也是從你這個年紀過來的。我理解也尊重你在這個階段產生的性沖動，以及一些朦朧的欲望。”
聽到柏修斯談這件事，岑舒予抱著膝蓋的手指突然收緊，指甲陷進肉裏去。
她把臉埋進雙膝裏，根本沒有勇氣去看他。
談什麽都可以，她就是不願意柏修斯來和她談這件事。
他一定會把她濃烈真摯的感情降格成為青春期的悸動，一定會以長輩的姿態來進行一場遲到的性教育，而不是以男人的身份正視她對他的欲望。
他總是這樣，擅長用寬容做刀，溫柔地淩遲她的真心。
岑舒予不願意這樣。
“不要談這個，好不好。”她抗拒地從喉嚨裏擠出一句。
柏修斯停住了。
但他沒有退開。
他依舊坐在她對面，呼吸沈穩地縈繞在這一方小小的天地裏，溫和而包容地註視著她。
“我不想看到你受到傷害，小芙。”
“那如果那個人是你，我怎麽會受到傷害？”
岑舒予忽而擡起頭，那雙還含著熱淚的眼睛直直地撞進柏修斯的眼底，裏面燃燒著孤註一擲的天真與決心，
“你不會傷害我的，不是嗎？世界上任何一個人都有可能傷害我，可你不會的。”
“我喜歡你，柏修斯。”她定定地說，
“不論你再如何不想承認，但你不可能看不出來我的感情。我承認對你產生了欲望，是因為我喜歡你。不是一時興起的喜歡，不是春心萌動的喜歡，是女人對男人的喜歡。是認真的，深思熟慮的，充滿勇氣的。”
那層早就該捅破的窗戶紙，終於被岑舒予親手撕開。
她願意接受之後產生的一切震蕩，即便是柏修斯的冷臉，或者是長久的疏離。
她就是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把這顆心剖開給他看。
她的感情不是令人避之不及的瘟疫，它不可怕，也不具有令他恐懼的傳染性。
相反，它是美好的、熱烈的、純真的。
是她用了整整八年，在名為“柏修斯”的土壤上，慢慢滋長出來的第一顆愛情的種子。
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地喜歡一個人。
她要直白地告訴他，把裝傻的權力從他手裏奪走。這樣，柏修斯就再也沒辦法躲在教父的保護殼之下，假裝聽不懂她的弦外之音。
同樣心神震蕩的，還有柏修斯。
他沒有想到岑舒予會在這個時候說這些話。在他與她之間相隔如此近距離的時候。
她的雙眼裹著水汪汪的淚，嘴唇離他不過咫尺，焦糖奶油的甜香似乎還沒散去，混雜著她身上年輕鮮活的熱氣，直直地撲在他臉上。
她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熱切，蜷曲濡濕的睫毛輕輕顫了顫，像是小小的手指在攪弄著柏修斯的心臟。
在這樣的深夜，柏修斯堅不可摧的防線差一點就要被攻破，身份和立場在某一個瞬間忽然變得有些模糊。
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喉結不受控制地上下滑動了一下。
是他動了惻隱之心。
柏修斯猛地屏住呼吸，仿佛只要再多吸入一口她的氣息就會做錯事。
他幾乎是沒有任何猶豫地，甚至有些狼狽地從茶幾直起上半身，迅速拉開了兩人之間那點危險的距離。
陰影從岑舒予身上撤離，柏修斯重新變回了只能仰望的高大輪廓。
他好像，也只能這樣。
面對她每一次不管不顧的進攻，面對那顆滾燙的真心，他所能做的，只有憑借著那點殘存的自控力命令自己快速抽離。
像個逃兵一樣，退回到安全的戰壕裏。
人畢竟不是被沖動支配的動物，所幸柏修斯足夠冷靜，也足夠理智。
他太清楚一旦回應她，一旦讓人抓住把柄，他們未來將會面臨什麽樣的災難。
在卡斯特羅家長大，就永遠也沒辦法像生長在荒無人煙的地方，想做什麽關起門來就好，反正誰也不知道。
可他們不同。
他的一舉一動都會被無限放大，他的每一個決定都與家族命運、成百上千人的生存相聯系。
那些藏在暗處的豺狼，正愁找不到鋒利的刀子來捅穿他的心臟。
如果說他尚且能忍受無休止的輿論、造謠、詆毀帶來的後果，可她呢？他捧在手心裏、費盡心思隔絕了所有汙泥好好養大的Floria呢？
她那麽幹凈，那麽純粹，對這個世界充滿了好奇和期待。她又如何能接受鋪天蓋地的羞辱？
到時候，當新鮮感褪去，當現實的臟水潑滿全身，她只怕會恨他。
恨他為什麽不阻止她，恨他為什麽要把她拖進這潭泥沼裏。
到時候，她只怕恨不得遠離他，恨不得洗掉身上所有關於他的烙印，與他徹底斷絕往來，消失在他的世界裏才好。
與其讓她在那個時候受苦，不如現在就做那個惡人，親手斬斷她剛剛萌芽的念頭。
恨他吧。現在的恨，好過以後。
柏修斯眼底那點幽微的暗火，終於一點點熄滅，他的眼神逐漸冷靜了下來，甚至比剛才更加克制。
他迎著岑舒予滿含期待的眼睛，輕聲說了一句：“我知道了。”
就沒有更多的回答了。
沒有拒絕，沒有接受，也沒有評價。就短短一句，我知道了。
是他對她告白的所有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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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QAQ我們小芙就是這麽直球這麽熱烈，是打不倒的小霸王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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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修斯站在門口, 高大的骨架像一道閘門，截斷了走廊大半的光線。
殘存的光暈順著他寬闊的肩線溢出來，在他身後鍍了一層金邊, 而那張臉沈寂在背光的陰影裏, 看不清眉眼，壓迫感像潮水一樣漫過來。
他邁步朝著岑舒予走來, 不急不緩, 仿佛要來興師問罪。
突然，哢噠一聲, 頂燈毫無征兆地全亮了。
明亮的白光瞬間潑滿整個房間，暴力地驅散了所有不明不白的暗角, 把岑舒予剛才滋生的那些晦暗心思都拖到了光明裏暴曬。
柏修斯沒關門, 身後的木門大敞著, 坦蕩地宣告著他的清白與守禮。
岑舒予局促地站在起居室的沙發旁, 腳下的羊絨地毯原本柔軟，此刻卻像長滿了倒刺。
她赤著腳, 腳趾蜷縮, 用力抵著彼此，試圖在地毯絨毛裏尋找一點抓地力。
她的拖鞋還狼狽地遺落在柏修斯的床邊。
順著柏修斯垂落的視線看過去，那張原本平整得像鏡面的深藍色大床，此刻中間凹陷下去一大塊。
真絲面料最不藏事，那些淩亂堆疊的褶皺，誠實地拓印出了她剛才蜷縮、翻滾、甚至把臉埋進去摩擦的痕跡。
還有他的睡衣, 被揉皺了、弄亂了，軟塌塌地癱在床中央。
柏修斯的眼神在那片狼藉上停頓了幾秒，隨即收回視線，轉過身, 看向緊貼著沙發邊緣站立的岑舒予。
她垂著腦袋，乖乖站著，像是做錯了事心虛不敢擡頭。
柏修斯大約能夠猜到她在他的房間裏做了什麽。
無非是將他當作了供她幻想的教具，一個被用來投射她無處安放的探索欲的靶子。
但實在沒必要苛責。
欲望本身是中性的，像渴了要喝水，餓了要進食。
他不希望因為這種事，讓一支本該昂著頭的驕傲向日葵被壓彎了腦袋。
她不必為自己的欲望感到羞恥，即便在那一刻，她錯誤地將解渴的水源，認定成了他。
柏修斯一步步走向岑舒予，最後停在她身側。
他垂下眼，手指輕柔地扣住她低垂的下頜，指腹幹燥溫熱，稍稍施力擡起她的臉。
他笑了笑，
“怎麽又光著腳？去把鞋穿上。”
柏修斯沒有任何關於那張淩亂床鋪的質問，只是輕輕拍了拍岑舒予單薄的肩膀，掌心推著她往臥室推了兩步，示意她過去穿鞋。
可岑舒予腳底像生了根，一步也沒動。
她仰著頭，目光在柏修斯下頜淡淡的胡青停了一瞬，隨後忽然往前逼近半步。
她湊到他西裝領口，鼻尖極快地聳動，像只巡視領地的小猞猁，細細地嗅聞他身上的氣息。
在探尋是否有不屬於柏修斯的味道。
隨著岑舒予毫無預兆的靠近，一股甜膩的焦糖奶油味，蠻橫地鉆進柏修斯的鼻腔。
那是他慣用的潤唇膏。
柏修斯的視線不可避免地順著氣味下落，定格在她唇上。
那裏泛著一層並不明顯的啞光水色，豐潤、飽滿，像是剛切開的裹滿濃稠蜂蜜的櫻桃肉。
他每個夜晚都會用那只潤唇膏，現在正滋潤著她的嘴唇。
在嗅到熟悉的香味時，某種帶有聯想性的畫面突兀且不自控地闖入柏修斯的腦海。
——她的指腹捏著黑色的細管，將那個被他磨損過的斜面貼上這瓣櫻桃，緩慢地塗抹、覆蓋。
這是間接的接吻。
太近了。
他們之間的距離。
焦糖的甜味太具有侵略性，柏修斯不動聲色地往後撤了一步，拉開一段安全距離，試圖用走廊裏流動的冷空氣，去稀釋正在她唇上持續升溫的奶油香。
岑舒予鍥而不舍地又往前了半步。
這次她的動作更加過分了，直接雙手扯住柏修斯的西裝前襟，下巴幾乎貼在了他的胸上，仔仔細細地分辨著他身上的氣味。
柏修斯沒有再縱容，身體再次往後撤，伸出手略強硬地穩住岑舒予的肩膀，不允許她的鼻子和嘴唇更過火地往他脖頸上貼，防止她做出更加出格的動作來。
“在做什麽？”他沈聲說，“往我身上攀像什麽話。”
岑舒予被柏修斯的大掌牢牢摁在原地。
沒有聞到陌生的香味，她的心情稍稍好了一些，眉目也舒展開來，盯著他的眼睛篤定地說：
“我知道你去做什麽了。”
柏修斯一怔，而後很快便反應過來，隨即蹙眉，“你以為是什麽？”
岑舒予的眼神裏有幾分怨懟和不甘，她撇開視線，盯著他西裝的一顆紐扣說：
“我晚上去你書房的時候，看到你的電腦彈出來了一封郵件，是一個叫Lily的女人發過來的。”
她沒再往下說。名字點到了，柏修斯自然知道這就代表了什麽。
她又幽幽瞧了柏修斯一眼，嘴唇動了動，還想說什麽但是又閉上了嘴巴。
“想說什麽想問什麽，就說出來。”
他的聲音突然變得有些嚴厲，不再像剛回來那會兒那樣溫和。
岑舒予被這麽一激，咬咬牙，憤憤地說：“我想知道這麽晚你究竟去做什麽了，想知道你身上有沒有沾上Lily的香水，想知道你是不是和別人在一起了，是不是還…還睡了！”
柏修斯眉頭蹙得更緊，“這不是你該問的，Floria。”
“可這件事對我很重要！”
岑舒予當然知道這裏面的每一個問題，都不該是她這個身份應該問的。
她只是晚輩，只是柏修斯的教女，沒有權利知曉他感情的秘密。而柏修斯也沒有義務回答她疑神疑鬼的問題。
可她還是盯著柏修斯的眼睛，鄭重其事地說：“因為我不喜歡臟掉的東西，我會覺得惡心反胃。”
空氣沈凝了良久。
過了好一會兒，柏修斯才平靜地說：“去把拖鞋穿上。”
岑舒予還是沒有動彈，執拗地站在原地，非要得到一個答案。
“Floria，先去穿好拖鞋，聽話。”
柏修斯的聲音更加肅穆冷靜，沒有半分可容商量的語氣，是直接的命令。
岑舒予垂下的雙手握成拳頭，仍舊一動不動。
就這麽沈默著對抗了好一會兒，沒見柏修斯有一絲松動的跡象，她這才敗下陣來，懨懨地走到臥室，穿好拖鞋。
這時柏修斯已經走到了臥室門口，一只手插在兜裏，站在門口等著她。
“想談這些，就別待在這裏。來客廳。”
意圖很明顯，柏修斯拒絕在深夜與她在充滿私密氣息的臥室裏共處，而是選擇了更加開闊、更加光明正大的公共區域。
岑舒予心裏又酸又惱。
他和別的女人可以待在同一個房間，和她就不行嗎？
岑舒予悶不做聲地跟在柏修斯身後，兩人一起到了一樓的客廳。
客廳的感應燈應聲亮起，溫溫柔柔的氛圍夜燈剛點燃，就被柏修斯手動調成了最明亮的模式。
他坐在單人沙發裏，岑舒予則坐在另一邊，抱著雙膝縮在沙發的一角，不說話，也不看他。
“不管你相不相信，但我的確是去談事情的，很重要的事情。”柏修斯耐心地向她解釋，
“我答應過你，在你長大獨立之前不會戀愛。我也的確沒有多餘的精力再去接納和陪伴另一個人。”
這些話聽起來似乎是甜蜜的，但從柏修斯嘴裏說出來，卻是沈甸甸的，不帶任何親密的情愫。
更像是一場嚴肅的匯報、一次長輩的談話。
柏修斯向後靠去，寬闊挺拔的肩背完全嵌入了深色的單人沙發裏。
他現在的姿態完全剝離了往日溫存的縱容，不再是無底線包容她的長輩，而是一個絕對冷靜、理智的掌權者。
燈光落在他眉骨處，投下一片深重的陰影。
岑舒予很少見到這樣的柏修斯。
記憶裏，他幾乎從未對她真正冷過臉，哪怕她闖了再大的禍，他也能雲淡風輕地替她擺平。
可此刻，無聲的壓迫感彌漫在空氣裏，讓她意識到，今晚這場談話不是為了哄哄她，更像是他在向她立規矩。
“我向你解釋這個誤會，是因為不希望你胡思亂想，但這不代表我認同你的做法。”
柏修斯的聲音無限接近於嚴肅，透出金屬般的冷質。
岑舒予抱住膝蓋的手指收緊，身體不受控制地顫了一下。
她垂著頭，死死盯著地毯上的花紋，根本不敢擡眼去看他。
她害怕在那雙總是深不見底的眼睛裏，看到哪怕一絲一毫的失望或厭煩。
“你旺盛的精力應該放在學業和那些更值得的事情上，而不是浪費時間去猜測我的私生活。”
柏修斯的目光始終落在那個縮成一團的小小身影上。
其實只要她願意擡起頭看他一眼，就能看見他眼底並未結冰，那裏深藏著溫存與克制的隱忍。
可惜，她只用耳朵聽。
聽到的全是那些經過他層層包裝、刻意冷下來的規訓。
“至於你擔心的那些，完全沒有必要。”
柏修斯頓了頓，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卻依舊不帶任何暧昧的暗示，只是一個負責任的監護人在做出保證：
“在你完全獨立、能夠對自己的人生負責之前，我不會讓任何不穩定的關系介入我們的生活。這是我對你的承諾。”
房間裏安靜得只能聽見中央空調的送風聲。
柏修斯看著岑舒予發頂那個倔強的發旋，最後補了一句，徹底封死了她那些不軌的小心思。
“當然，這也是我最後一次向你解釋我的私人行程。”
好冷漠，好嚴肅。
從柏修斯字裏行間流露出的威嚴，順著屋內的冷空氣一點點攀附上岑舒予裸露在外的手臂皮膚。
她覺得好冷，渾身都在冒著寒意，只能把自己蜷縮得更緊。
那頭濃密的長發披散在她雙臂兩側，像一圈漆黑的綢緞，將她身體包裹起來。
柏修斯一直看著她。
他那雙深邃的眼眸裏映著她垂落的睫毛，看著一顆顆透明的淚珠砸在地毯上，洇開深色的小點。
她哭起來沒有任何聲音，安安靜靜的，眼睛裏卻在撲簌簌地落著一場大雨。
雨水也同樣淋濕了柏修斯的心。
他剛才的態度，說的那些話，真的有那麽傷人嗎？
他看著那顆高傲的腦袋始終低垂著，心裏漾起深深的無力感。
他到底該拿她怎麽辦才好？
到底該如何慎重地承接她那些敏感而蓬勃的、像野草一樣瘋長的少女心事？
但是不可以啊。
不可以被她發現他對她的眼淚束手無策，不可以讓她拆穿他的色厲內荏。
在這個時候，他必須是嚴厲的長輩，是永不犯錯沒有多餘情感的機器，他必須要正確地引導她。
又是一陣漫長的沈默。
柏修斯終於起身，走到中島臺前。
玻璃杯觸碰大理石臺面發出輕響，水流註入的聲音在寂靜裏格外清晰。
他端著水走回來，放在了她面前的茶幾上。
岑舒予始終垂著眼睛，聽見一陣衣料摩擦發出的細微窸窣聲，最後停在了她身前。
視線裏多了一雙深色的家居鞋，往上是筆挺得一絲不茍的西裝褲管。
柏修斯站在她的面前。
“在哭什麽，嗯？又沒有兇你。”
他的聲音從頭頂罩下來。它變得溫溫的，醇厚得像是冬日正午的陽光，像是溫泉水，像是一切有溫度的東西。
岑舒予緩慢地擡起頭，睫毛被打濕了，幾簇幾簇地黏連在一起，像雨後沾了水的鴉羽，沈重地耷拉著，把那雙眼睛襯得更加濕漉無辜。
“這麽可憐啊。”
柏修斯嘆了口氣，擡起手，用指背輕輕撥了撥她濕成一綹的睫毛，刮掉了掛在上面搖搖欲墜的淚珠。
“小時候那麽堅強，和人打架嘴唇都破了也不肯哭一聲，眼淚比金子還珍貴，怎麽長大了反而這麽喜歡掉眼淚？”
結束了剛才那場肅然的談話，柏修斯的聲音明顯溫沈了下來。
他順勢坐在岑舒予對面的茶幾上，兩條長腿微微岔開，雙肘撐著膝蓋，上身微微前傾，看著她。
這個姿勢讓他不得不低下頭去遷就她的高度，一座原本不可逾越的高山，主動為了她折了腰。
“Floria，我也是從你這個年紀過來的。我理解也尊重你在這個階段產生的性沖動，以及一些朦朧的欲望。”
聽到柏修斯談這件事，岑舒予抱著膝蓋的手指突然收緊，指甲陷進肉裏去。
她把臉埋進雙膝裏，根本沒有勇氣去看他。
談什麽都可以，她就是不願意柏修斯來和她談這件事。
他一定會把她濃烈真摯的感情降格成為青春期的悸動，一定會以長輩的姿態來進行一場遲到的性教育，而不是以男人的身份正視她對他的欲望。
他總是這樣，擅長用寬容做刀，溫柔地淩遲她的真心。
岑舒予不願意這樣。
“不要談這個，好不好。”她抗拒地從喉嚨裏擠出一句。
柏修斯停住了。
但他沒有退開。
他依舊坐在她對面，呼吸沈穩地縈繞在這一方小小的天地裏，溫和而包容地註視著她。
“我不想看到你受到傷害，小芙。”
“那如果那個人是你，我怎麽會受到傷害？”
岑舒予忽而擡起頭，那雙還含著熱淚的眼睛直直地撞進柏修斯的眼底，裏面燃燒著孤註一擲的天真與決心，
“你不會傷害我的，不是嗎？世界上任何一個人都有可能傷害我，可你不會的。”
“我喜歡你，柏修斯。”她定定地說，
“不論你再如何不想承認，但你不可能看不出來我的感情。我承認對你產生了欲望，是因為我喜歡你。不是一時興起的喜歡，不是春心萌動的喜歡，是女人對男人的喜歡。是認真的，深思熟慮的，充滿勇氣的。”
那層早就該捅破的窗戶紙，終於被岑舒予親手撕開。
她願意接受之後產生的一切震蕩，即便是柏修斯的冷臉，或者是長久的疏離。
她就是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把這顆心剖開給他看。
她的感情不是令人避之不及的瘟疫，它不可怕，也不具有令他恐懼的傳染性。
相反，它是美好的、熱烈的、純真的。
是她用了整整八年，在名為“柏修斯”的土壤上，慢慢滋長出來的第一顆愛情的種子。
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地喜歡一個人。
她要直白地告訴他，把裝傻的權力從他手裏奪走。這樣，柏修斯就再也沒辦法躲在教父的保護殼之下，假裝聽不懂她的弦外之音。
同樣心神震蕩的，還有柏修斯。
他沒有想到岑舒予會在這個時候說這些話。在他與她之間相隔如此近距離的時候。
她的雙眼裹著水汪汪的淚，嘴唇離他不過咫尺，焦糖奶油的甜香似乎還沒散去，混雜著她身上年輕鮮活的熱氣，直直地撲在他臉上。
她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熱切，蜷曲濡濕的睫毛輕輕顫了顫，像是小小的手指在攪弄著柏修斯的心臟。
在這樣的深夜，柏修斯堅不可摧的防線差一點就要被攻破，身份和立場在某一個瞬間忽然變得有些模糊。
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喉結不受控制地上下滑動了一下。
是他動了惻隱之心。
柏修斯猛地屏住呼吸，仿佛只要再多吸入一口她的氣息就會做錯事。
他幾乎是沒有任何猶豫地，甚至有些狼狽地從茶幾直起上半身，迅速拉開了兩人之間那點危險的距離。
陰影從岑舒予身上撤離，柏修斯重新變回了只能仰望的高大輪廓。
他好像，也只能這樣。
面對她每一次不管不顧的進攻，面對那顆滾燙的真心，他所能做的，只有憑借著那點殘存的自控力命令自己快速抽離。
像個逃兵一樣，退回到安全的戰壕裏。
人畢竟不是被沖動支配的動物，所幸柏修斯足夠冷靜，也足夠理智。
他太清楚一旦回應她，一旦讓人抓住把柄，他們未來將會面臨什麽樣的災難。
在卡斯特羅家長大，就永遠也沒辦法像生長在荒無人煙的地方，想做什麽關起門來就好，反正誰也不知道。
可他們不同。
他的一舉一動都會被無限放大，他的每一個決定都與家族命運、成百上千人的生存相聯系。
那些藏在暗處的豺狼，正愁找不到鋒利的刀子來捅穿他的心臟。
如果說他尚且能忍受無休止的輿論、造謠、詆毀帶來的後果，可她呢？他捧在手心裏、費盡心思隔絕了所有汙泥好好養大的Floria呢？
她那麽幹凈，那麽純粹，對這個世界充滿了好奇和期待。她又如何能接受鋪天蓋地的羞辱？
到時候，當新鮮感褪去，當現實的臟水潑滿全身，她只怕會恨他。
恨他為什麽不阻止她，恨他為什麽要把她拖進這潭泥沼裏。
到時候，她只怕恨不得遠離他，恨不得洗掉身上所有關於他的烙印，與他徹底斷絕往來，消失在他的世界裏才好。
與其讓她在那個時候受苦，不如現在就做那個惡人，親手斬斷她剛剛萌芽的念頭。
恨他吧。現在的恨，好過以後。
柏修斯眼底那點幽微的暗火，終於一點點熄滅，他的眼神逐漸冷靜了下來，甚至比剛才更加克制。
他迎著岑舒予滿含期待的眼睛，輕聲說了一句：“我知道了。”
就沒有更多的回答了。
沒有拒絕，沒有接受，也沒有評價。就短短一句，我知道了。
是他對她告白的所有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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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QAQ我們小芙就是這麽直球這麽熱烈，是打不倒的小霸王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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