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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21 知道了,dad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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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21 知道了,daddy。

21.

回羅馬沒過幾天, 岑舒予就開學了。

漫長的暑假消磨掉了她學習的動力,隨之而來的,是對假期強烈的戒斷反應。

這種心理讓她陷入了長達數日的沈悶中, 做什麽都提不起興致來。

自從撒丁島那場暴雨之後, 岑舒予再也沒在柏修斯面前提過任何關於“喜歡”的字眼。

他們的生活又回了原有的軌道,依舊在清晨共進早餐, 在深夜互道晚安。

發生在盛夏的那場告白, 成了被烈日蒸發殆盡的幻夢,消散得不留半點痕跡。

只有岑舒予自己清楚, 她只是將這份沈重的感情封鎖到了心底,強迫自己不去想它, 不去觸碰它。

就像柏修斯說的那樣, 一些不必要的痛苦, 最好在徹底無藥可救之前就解決掉。

回到學校沒幾天, 岑舒予就開始為“入學晚會”籌備節目了,這是近期唯一能讓她雀躍的事。

她準備的是《花樣年華》的舞臺劇, 飾演“周慕雲”的是法國男同學埃米勒。他是這部電影的狂熱擁躉, 曾數次誠懇邀請岑舒予,拜托她一定要出演女主角“蘇麗珍”。

《花樣年華》這部電影在歐洲極負盛名,尤其是法國的露天電影節,每逢重映必場場爆滿。

為了演好這個角色,岑舒予還特意量身定制了一套旗袍。

每天放學後她都會留在學校和同學們排練,由於收工時間不確定, 她拒絕了柏修斯親自來接她的提議,改由Alex負責接送。

這一整周,岑舒予都沈浸在排練裏,與柏修斯說話的次數寥寥無幾。但每晚回到家, 她總能看見柏修斯坐在客廳等著她。

暖黃的燈影籠罩在他身上,讓岑舒予生出恍惚的錯覺,仿佛這是他們婚後生活的切片,而柏修斯是等著妻子回家的溫柔人夫。

岑舒予換鞋時,目光總會忍不住落在沙發裏的男人身上。

做他的妻子一定非常幸福,岑舒予想。

在外面辛苦了一整天,推開門就能看見英俊的丈夫在等著自己,身上香香的,穿著淺色居家服,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對她說:

“今天辛苦了。”

岑舒予差一點就要當真了。

柏修斯看見她回來,合上手中的書,問:“今天排練得怎麽樣?Alex說你們已經在外面吃過晚飯了?”

“排練完已經很晚啦,我就請大家吃了晚餐。”岑舒予揉了揉酸脹的後頸,走過去,坐到柏修斯身旁,煩惱地皺眉抱怨,

“埃米勒對細節太挑剔了,光是一個擦肩而過的眼神就讓我來回演了十幾次。拜托,我又不是張曼玉哎,哪能像她演得那麽好呢?”

柏修斯聽見那個法國名字,眼睫極輕地顫動了一下,他起身走到流理臺前,倒了一杯氣泡水遞到岑舒予手邊。

“埃米勒。”他重覆了一下這個名字,語調平平,聽不出喜怒,

“就是那個每天給你發十幾條消息討論劇本,半夜還要打視頻過來打磨細節的男同學?”

岑舒予渴得厲害,捧著水杯咕嚕咕嚕喝了大半,才舒出一口氣,

“對呀,你都不知道他有多癡迷‘花樣年華’,為了看起來像梁朝偉,他還特意買了副黑色的美瞳和假發,可問題是他這個年紀的小男生,哪能模仿出來梁朝偉眼神的精髓?”

她把杯子放在桌上,用無比崇拜的語氣發出感嘆:“就是那種克制的、潮濕的,在沈默中將愛意表現得震耳欲聾的眼神。”

“小孩子哪裏演得出來呀。”

說完,岑舒予轉過頭去看向柏修斯,沒想到他也正巧垂眸盯著她。

岑舒予楞了楞,因為此刻柏修斯的眼神看起來是那麽柔情。

是克制的、潮濕的,只是沒有震耳欲聾的愛意。

她像是被他那雙金綠色的眼睛蠱惑了般,漸漸地湊近,歪著頭,盯著柏修斯看了一會兒,忽然笑著說:

“哎,我發現您特別適合周慕雲這個角色。”

說著,她的手指輕輕覆上柏修斯的眉眼,指腹若有似無地描摹過他英挺的眉骨,再順著起伏掠過立體的眶骨。

最後,她的指尖停在他長長的、淺金色的睫毛上。

他的睫毛尖在她的指腹下顫動,輕微的、因為克制而產生的顫動,順著手指一路撥動進她心尖。

岑舒予很早就想這麽做了。

“您對所有人的眼神都這麽深情嗎?還是只——”

岑舒予話還沒說完,手腕突然被柏修斯一把擒住,他的身體往後偏移了幾厘米,躲開了她的觸碰。

“好了,Floria。”柏修斯松開了她的手,站起身離開沙發,平靜地說,

“排練了一晚上,還不累嗎?明天還要去學校,早點上樓休息吧。”

又是這樣。

每次只要她稍微靠近一些,動作過火那麽一些,他就會像驚弓之鳥一樣迅速抽離。

好沒意思。

岑舒予悻悻地收回手,仰頭看著柏修斯,忽然開口:“周末我想邀請埃米勒來家裏,可以嗎?”

柏修斯正欲離開的腳步一頓。

他轉過頭,眸光閃了閃,“來家裏?”

她以前從沒邀請過任何異性來家裏,甚至連這種念頭都從未提起過。

岑舒予認真地點了點頭,指尖繞著自己一小簇發尾,有些無奈地晃了晃腦袋,

“是呀,下周一就是正式演出了。最後的周末當然要抓緊再排練一下啦。”

她停頓了一下,觀察著柏修斯的臉色,語氣裏帶了點嬌縱的威脅,

“當然咯,如果不方便的話,那我也不能強求。我只好去埃米勒家裏排練了,聽說他家的私人影廳布置得很有電影感,正好能找找感覺。”

柏修斯盯著岑舒予理所當然的神情,冷冷丟下一句,“可以。”

然後轉過身,徑直走進了電梯。

岑舒予在後面提高了音量追問:“可以什麽呀?來家裏還是我去他家——”

“來家裏。”

……

周末,岑舒予定制的旗袍如期送達,造型師上門給她做了試妝和發型。

岑舒予對成品非常滿意,尤其是波浪卷發,很有覆古港風片的味道。

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嘗試穿旗袍,是一件孔雀藍的粵派手工旗袍,單邊盤扣,裙擺長度收束在膝蓋上方。

因為是完全量身定制,無論是肩線還是腰臀都十分貼合,布料像軟水一樣柔順,順著她的脊椎向下游走,在腰部轉折處勾勒出一道內凹的弧度,又在臀胯的部分圓潤起來。

岑舒予原本還擔心自己撐不起旗袍,沒想到做好造型後倒真有幾分成熟女郎的韻味。

離約定的時間還差十分鐘的時候,埃米勒就提前到了。

岑舒予踩著小貓跟緩步下樓,足尖在旗袍開叉處若隱若現。

埃米勒立在門廳,在擡頭看清她的瞬間,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傻傻地楞在原地。

埃米勒的家族經營著龐大的時裝帝國,他自幼在名模與華服中浸淫,自認為審美比同齡的男生都要高出不少,在大家還熱衷於追求性感尤物的年齡,他就愛上了東方的含蓄審美。

此時此刻,看著岑舒予穿著旗袍從樓梯上走下來,那些覆古畫報裏的剪影像是突然在他面前活了過來。

原來東方美也不一定是含蓄的、婉轉的,也可以是熱烈的,美得蓬勃而張揚。

“我的上帝,”埃米勒毫不掩飾眼底的驚艷,“Floria你真是太美了,我簡直都要嫉妒我自己的眼睛了。”

岑舒予眉眼彎彎,借著埃米勒禮貌伸出的手,輕盈地轉了一圈,“我知道。不過,謝謝你的讚美。”

埃米勒一向不怎麽喜歡和美而自知的人打交道,這類人太清楚自己的優勢,性格或多或少都會帶著些傲慢與侵略性。

但岑舒予卻矜傲的恰到好處,不會讓人覺得太過,反而顯得更加靈動嬌俏。

“請你來當我的女主角果然沒錯。”

就在岑舒予準備帶著埃米勒往影音室走的時候,前廊轉角處忽然顯出一個身影。

岑舒予停下腳步,驚訝地看著來人,“柏修斯?你怎麽回來了?你早上不是說今天有推不掉的工作麽?”

柏修斯穿著規整的西裝,灰色的領結系得紋絲不亂。

他從門廊走入客廳,目光先在岑舒予那身孔雀藍的旗袍上停了好一會兒,濃郁的藍色晃了一下他的眼睛。

隨即,他轉過頭,視線落在她身旁的埃米勒身上——金棕色的眼睛、高挑且充滿活力的骨架,以及襯衫領口極具辨識度的品牌徽標。

柏修斯挑挑眉,客套地隨口問了一句:“Wellsley?”

埃米勒微微揚起下巴,頗有幾分驕傲地伸出手,和柏修斯打招呼:

“是的先生,我就是您想的那個Wellsley家的。我父親向我提起過您,能在這裏見到您,我感到非常榮幸。”

柏修斯淡淡笑了笑,不帶感情,隔著一層薄冰。

他重新看向岑舒予,不疾不徐地開口:“影音室太悶了。你們去花園排練吧,我已經叫人準備了甜品和果汁。”

岑舒予盯著柏修斯,嘴角的弧度漸漸變得古怪且玩味。

她上前兩步,傾身,踮起腳貼在柏修斯耳邊。

旗袍下擺隨之拉升,露出一小截白皙得晃眼的膝彎。

她用手擋住嘴巴,像是在說私密的情話,濕熱的呼吸盡數噴灑在柏修斯的耳廓邊緣,壓低聲音道:

“我知道了柏修斯,你是不是產生危機感了?所以才這麽急著趕回來?”

她懶洋洋地笑著,眼波流轉間盡是得逞的小小得意。

柏修斯面色如常,擡手扶住岑舒予的肩頭,將幾乎貼在自己身上的小姑娘往後稍稍拉開一些距離。

“工作處理完我就回來了”他的嗓音溫潤,依舊是讓人挑不出錯的長輩口吻,

“快去排練吧,別讓你的同學等太久,這很不禮貌。”

他輕輕撫了撫她的鬢發,動作溫柔卻無半分狎昵之色。

哪怕埃米勒就站在幾步開外,他也只當是柏修斯是一位穩重的長輩在叮囑晚輩。

岑舒予心頭那股火苗又竄了起來,她站直身體,恨恨地剜了柏修斯一眼,

“知道了,daddy~”

她故意拖聲拖氣地譏諷了他一句,不等柏修斯反應,順手拽住埃米勒的袖子,扭頭往花園的方向走去。

埃米勒被岑舒予拉著走在後頭,走了好長一截才反應過來,“你剛剛叫那位先生什麽?daddy?天吶小芙,原來他是你父親!”

“你在想什麽呢?我開玩笑的。”和柏修斯離得遠了,岑舒予便松開埃米勒,笑著問,

“你看我像是混血嗎?”

有錢人家的小孩真是好騙,隨隨便便就把他唬住了。

埃米勒不好意思地撓撓頭,“也是哦。我說呢,柏修斯先生看起來還那麽年輕。”

他也沒有多想什麽,兩個人就走到了花園裏。

巨大的遮陽傘下已經擺好了甜品、冰鎮檸檬氣泡水和時令水果,旁邊還站著兩個傭人。

岑舒予記得他們的名字,體貼地說:“你們快回去休息吧,不用守在這裏,有什麽我再叫你們就好啦。”

“沒事的Floria小姐,是柏修斯先生讓我們在這裏的。”

岑舒予微微瞇起眼睛,擡起頭望向別墅三樓的那幾扇雕花大窗。

強烈的陽光在玻璃上折射出刺眼的白光,從這個角度看過去,什麽也瞧不見。

這個柏修斯,分明就是不放心她和埃米勒單獨待在一塊還嘴硬不承認。

岑舒予在心裏輕嗤一聲,收回視線,坐進遮陽傘下的雕花鐵藝椅裏。

她單手托腮,手肘支在大理石桌面,翹起一只腿,漫不經心地問埃米勒:“你的那幾句粵語臺詞練習得怎麽樣了?我想聽聽。”

埃米勒是個處處追求完美的人,除了服裝和道具外,他還堅持對白也必須用粵語呈現,以求還原電影潮濕暧昧的氛圍感。

岑舒予的鞋跟有些松,鞋尖搖搖欲墜地掛在腳尖,隨著她晃腿的動作一搖一擺。

旗袍側邊的開叉在動作間分合,露出一雙白得勝雪的腿,在日光下能晃得人眼花。

埃米勒受過良好的紳士教育,知道直視女性的腿部極度失禮,可此時此刻他的視線卻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完全挪不開。

心蕩神迷的虛浮感讓他差點忘了接下來的臺詞,嗓子莫名發幹。

他使勁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才迫使自己從混亂的臆想中抽離出來,焦渴地灌了幾口冰鎮氣泡水。

他坐在岑舒予的另一側,穩了穩呼吸,開始念起臺詞。

這一段是全劇的轉折:深夜雨中的潮濕巷口,周慕雲突然告訴蘇麗珍他決定遠赴新加坡,因為他不想再被周遭關於他們關系的閑言碎語所困擾。

而蘇麗珍陷入委婉且酸澀的挽留中。

“原來很多事情都是不知不覺的,”埃米勒盡量壓低聲線,試圖模擬梁朝偉嗓音低沈的質感,

“我還以為自己沒什麽,但我開始擔心你丈夫幾時回來。最好,不要回來。”

“我知道你不會離開你丈夫,所以,我想離開一下。”

“很棒!整體發音已經很不錯啦,”岑舒予像只歡快的小海豹一樣鼓掌,不吝嗇地給予埃米勒鼓勵,

“但還有幾處不夠精準。比如這個‘回來’——”

為了讓埃米勒看清發音時的舌位,岑舒予故意放慢了動作,嘴型誇張地湊到他眼前,呵氣如蘭:

“返嚟——”

“還有‘幾時’的‘幾’,發音和‘gay’很像,你試著壓低一點舌根。”

埃米勒定定地盯著岑舒予,盯著她飽滿如浸過糖水的紅櫻桃般的嘴唇,在他面前不斷開合,散發著誘人的色澤。

他必須要調動全身的理智,才能勉強把註意力從那抹紅暈上移開,放在那幾個生澀的音節上。

“你重新念一遍這幾個詞試試看。”

……

岑舒予和埃米勒所在的花園,正對著三樓柏修斯的書房。窗戶沒關,樓下的聲音被風托著,吹落進書房裏來。

本不該聽見的,他卻聽得清楚。

柏修斯沒有擡頭,坐在書桌前,手邊攤著一份還未簽字的文件。

他握著鋼筆,指腹按在紙上,卻遲遲沒有落筆。

樓下的聲音還在往上飄,歡快的,甜膩的,帶著恣意的笑。

與他這間沈悶而寂靜的書房毫無關聯。

是屬於少年人之間的快樂。

頓了片刻,柏修斯還是擱下筆,起身走到窗前,站定,指尖挑開紗簾中間的那條縫。

他低頭,透過簾縫面無表情地看向樓下的花園。

草地修剪得整齊,噴泉水聲細細潺潺,兩人正坐在花園的長椅上。

年輕的女孩手裏捧著勾勾畫畫的劇本,孔雀藍旗袍下兩條小腿正俏皮地晃來晃去。

她側身坐著,眼睛亮閃閃地在同那個男孩講話,說起話來聲音像沾滿了糖霜的蜜果。

柏修斯聽見她在教他粵語。

“我從沒想過你會喜歡我。”

“你為什麽不打電話給我?”

“我今晚不想回家。”

柏修斯知道自己不該站在這裏,可他的指尖還搭在簾邊,紋絲不動。

直到他聽見女孩可憐巴巴地問男孩:“我不想待在這裏,這裏的一切都讓我厭煩。我想和你待在一塊,可以嗎?”

“你帶我一起走,好不好?”

即便知道這只是臺詞,但柏修斯的指尖還是微微一頓,簾角輕晃,他眸光沈了沈,隨後松開手,垂下眼簾,將簾子合上。

沒有再多看一眼。

柏修斯轉身回到桌前,重新拾起那支筆,在紙上穩穩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筆鋒淩厲,差點將紙頁劃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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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寫到這裏突然產生了番外的靈感,好想寫柏叔叔反過來going小芙,囚那個禁、強那個制^ ^ 不知道大家會不會喜歡看血族的設定,生活在陰暗古堡的吸血鬼伯爵,愛上了小太陽一般燦爛鮮活的人類養女(搓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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