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18 我沒有對你產生過男女之間的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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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18 我沒有對你產生過男女之間的心動……
18.
岑舒予站在沒過膝蓋的淺灘裏, 只看了柏修斯一眼就立馬別開頭，盯著遠處的餘暉。
“才剛落日，哪有很晚。我不要回去。”她冷冰冰地頂回去。
柏修斯的目光在岑舒予和諾亞之間停頓了幾秒。
兩人靠得很近, 肩膀幾乎都貼在了一起。潮水一湧一退, 打在他們身上，制造了一種親密的錯覺。
他這才忽然註意到諾亞的眼睛, 是非常清澈的藍色。
柏修斯記得, 岑舒予喜歡過的那些男孩，無一例外都有著漂亮的藍眼睛。
柏修斯的表情更冷了, 目光沈沈地盯著岑舒予，唇角卻勾著淺淡的、沒有溫度的笑,
“聽話。我有事和你談。”
岑舒予心裏的氣還沒散, 不想那麽快就服軟, 做什麽說什麽都是夾槍帶棒的。
她剛想往深水處再挪一步, 卻被湧上來的浪頭卷得身形一晃。
一旁的諾亞趕忙伸手扶住她，“小心。”
白花花的海浪順著她泳衣邊緣往下淌, 兩條筆直白皙的腿上掛著晶瑩的水珠。
岑舒予以為柏修斯只會站在岸上幹幹爽爽地等她上去, 可誰知他見她不動，居然徑直踩進了水裏。
柏修斯很高，那雙長腿在淺灘中如履平地，他幾步跨到岑舒予面前，大手扣住她的手腕，拇指按在諾亞方才握過的地方, 緩緩地、極重地摩擦了一下。
他一言不發，拽著她就往岸上走。
濕透的長褲緊緊裹在他賁張的腿部肌肉上，每一步都帶著讓人膽寒的壓迫感。
“放開我！”岑舒予的腿拼命往後扽，可那只手就像焊死在她骨頭上一樣, 毫不理會她的抗拒。
柏修斯擰著眉，將岑舒予往酒店的花園帶去，一步都不許她回頭。
兩個人就這麽對抗著，繞過密集的棕櫚葉，回到了別墅的泳池邊。
這裏的度假別墅都是獨棟的，上下兩層，一共有五間套房，是家庭式沙屋。
岑舒予和柏修斯還有安東尼奧住在一棟，貝利尼家的則住在旁邊的一棟裏。
四周是密密層層的熱帶綠植，枝葉蓊郁，將泳池與戶外茶歇區圍合出一方私密的空間。
剛才在沙灘上礙於外人在場，岑舒予還能勉強保持體面，現在一進門，她便立刻甩開柏修斯的手，直接跳進了水裏。
她飛快地游到泳池對面，雙臂撐在瓷磚邊緣，怒氣沖沖地盯著柏修斯。
就差用一根線和他劃出涇渭分明的分界線。
柏修斯頭疼地用手抵住額頭，沈默了幾秒，他才開口問她：
“所以，你這是在生我的氣？”
她生氣的時候就是這樣，像個炮仗似的，碰她一下就會劈裏啪啦大爆炸。
說到底，她內心還是個小孩子，受了委屈就會用情緒直接表達出來。因為她知道，這招對他很有用。
他會哄她的。
因為被偏愛，才會有恃無恐地表達不滿。
“對，我就是生氣了。”岑舒予將水面撩得嘩啦啦響，“哼！”
“為什麽？”
嘩啦啦的聲音突然停止。
對啊，為什麽。
她該怎麽告訴柏修斯，她為什麽要生氣？就因為安東尼奧安排他接觸別的女人而他沒有拒絕嗎？
岑舒予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忽然想起來他在海邊對她說的話，於是順理成章地岔開話題，
“你不是說有事情和我談嗎？現在，談吧。”
被她這麽一打斷，柏修斯終於也冷靜了下來。
他能感受到自己今天的情緒很不對勁，確切說，從那天晚上開始，他就意識到了自己的不對勁。
那個未完成的吻，成為了他心裏的一塊潰瘍，越是想要消毒它，留下的疤痕就越是難以磨滅。
他承認有那麽一瞬間，他差點失控了。
對於長期壓抑自己情緒、永遠理性克制的人來說，偶爾的失控充滿了巨大的誘惑力。
就像站在高處俯瞰深淵，大腦會產生“跳下去”的幻覺指令。
對柏修斯而言，岑舒予就是那個深淵，他差點跳了下去，但他現在把自己拽回來了。
一個成熟的、有著健全人格的成年人，不應該被大腦產生的多巴胺垃圾所操縱。
所謂的占有欲、毀滅欲、破壞欲，不過是大腦在受到刺激時產生的低級本能。
就像凝視高處時產生的墜落感，那是錯覺。
錯覺而已。
柏修斯站在池邊，月光和池水折射的藍影在他臉上交錯。
他閉了閉眼，再次睜開時，眼底那抹濃得化不開的暗色一點點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
“我想談的是，撒丁島的紫外線很強，明天出去玩記得讓助理幫你塗好防曬霜。這是出於對你健康的考慮。”
柏修斯的聲音重新變得溫和了起來，和從前一樣的，長輩式的關懷語氣。
岑舒予楞了楞。
“你要談的…就是這個？”她趴在池邊，仰頭看他，心裏卻沒由來的感到一陣恐慌。
這種恐慌比他剛才強行將她帶回來時還要劇烈。
柏修斯微微頷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濕了半截的褲子，語氣平淡，
“好了，快回去舒舒服服泡個澡吧。明天還要游艇出海，早點休息。”
他既沒有再追問她生氣的原因，也沒有表現出想要哄她的意思，而是冷靜地告訴她該去做什麽。
他對她的壞情緒完全視而不見。
見柏修斯說著就要轉身要回房間，岑舒予憤怒地雙手撐著岸邊，從水裏鉆了上來，帶上岸的水碎鉆一般嘩啦啦地砸落在地面。
“柏修斯！”
她生氣地叫住他，氣勢洶洶地從泳池邊繞到他前頭，身後留下一串濕腳印，像是一路蔓延過來的怒火。
“你不想知道我為什麽生氣嗎？你為什麽不在乎我為什麽生氣？是不是因為我生氣對你來說就是一件麻煩事？”
她展開雙臂，牢牢攔住柏修斯想要往前走的動作。
“你不問，那我來告訴你吧。”
“我生氣是因為不想你以結婚為目的去接觸別的女人，我生氣是你因為你和麗塔姐姐看起來完全就是天生一對，我生氣你明明答應過我的……”
岑舒予仰著頭看著柏修斯，水草一樣的長發濕漉漉的，一綹一綹貼著她的鎖骨、手臂，像一條條洇開的墨痕。
緊身泳衣勒住她的胸口，勒得她呼吸不暢。不知是氣的還是勒的，她只能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她周身都散發著熱烘烘的水汽，像只發怒的小豹子，一舉一動都是那樣富有生命力，那樣莽撞那樣天真，好像下一秒就會撲上來，撲到他懷裏咬他一口。
就像那晚猝不及防的吻。
柏修斯往後退了一步，與她拉開距離。
岑舒予沒有註意到柏修斯微妙變化的表情，因為她的心臟正在撲通亂跳著，為接下來要說的話感到緊張和興奮，所以她壓根註意不到他眼神裏的波瀾。
“你答應過我的，柏修斯。你說在我真正長大之前，都不會戀愛。”
柏修斯又往後退了半步。
停下。
不要再說下去了。
他想要開口阻止岑舒予繼續說下去，可她眼神裏充滿了侵略性，是那麽灼熱，僅僅只是透過她的雙眼都能窺見她此刻內心浩蕩的情緒。
就算他捂住了她的嘴巴，也能從眼睛裏跑出來。
“你說我自私也好任性也好，但我就是不願意你和別人戀愛，為什麽答應過我的事情又做不到呢？我…我還沒有讀大學，我只是成年了而已，這不算是真正長大！根本就不算！”
岑舒予越說越激動，身體迫切需要更多的氧氣才能供養她正常思考，可是這破泳衣怎麽這麽勒人，她感覺自己就快暈過去了。
她終於體會到了奧蘭多那天為什麽會那麽局促那麽緊張了。
天吶，她終於明白他當時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氣才敢向她表白的。
可是她不敢向柏修斯表白，不敢把話說得太滿、太過直白。
她這麽說，他能聽懂嗎？她想，她一字一句下的愛意，哪怕再遲鈍的人也該聽懂了吧。
可柏修斯的表情紋絲不動，他連眉毛都沒有皺起來。
或許他只是把她這些話當成了小孩子在鬧脾氣，以為她在害怕他談戀愛後會冷落她。
就像上次和他冷戰一樣，他也沒有因為她的吃醋而懷疑過什麽。
她該如何告訴他呢？
如何讓他明白，她不想他和別的女人戀愛，是因為她喜歡他。
岑舒予往前了半步，雙手突然拽住柏修斯的手腕，飽含懇求地說：
“我不想看到你和別人在一起。你別和她們在一起，好不好？”
已經夠直白了。
柏修斯的瞳孔突然緊縮了一下。
她話裏對他的占有欲太強烈了，是個正常的男人都能聽出來是什麽意思。
這不是之前他以為的，對心愛的玩具、衣服、珠寶的占有欲那麽簡單。
這種占有欲，已經過界了。
岑舒予還想說什麽，柏修斯已經率先開口了：“Floria！”
他呵住她，聲音沙啞、沈悶，像是被吸滿水的天鵝絨布罩住了腦袋，悶得她快停止呼吸。
岑舒予的心顫了顫，肩膀也顫了顫。
“你清楚自己在說什麽嗎？”
他的眼神變得好嚴厲，是岑舒予從未見過的肅然。此刻的他，才真的是一個教父的樣子。
他在教育她。
將她那些熱烈的、粘稠的、越界的情愫瞬間斬斷。
岑舒予慢慢地松開了柏修斯的手腕，睫毛抖了抖，移開了視線，盯著一旁被風吹得搖晃的棕櫚樹葉。
她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她的心臟好痛。
她微微側著頭，在泳池幽藍的光影下，柏修斯能看見她藏在薄薄的後頸皮肉下的棘突，纖細的，脆弱的，看起來那麽可憐。
像是誰都能從後面咬斷她的脖子。
她似乎在發抖，鞋子也沒有穿，身上還在不斷滴答滴答往下墜著水珠。
由內而外的戰栗讓她看起來像一株在暴雨中快要折斷的幼苗，實在有些狼狽。
時間在沈默中被無限拉長。
過了很久，柏修斯聽到自己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嘆息，他聲音放軟了下來，
“對不起，我不該用那個語氣和你說話。”
他伸出了手，卻克制地停在她發頂幾厘米處，沒有落下。
最後，又收回了手。
岑舒予感受到了柏修斯在克制觸碰她。他聽懂了她話裏的意思，所以，這就是他的態度。
他在拒絕她，在回避她拋出的試探。
柏修斯俯身，將放在躺椅上寬大的浴巾扯開，嚴嚴實實地披在岑舒予還在發抖的肩膀上。
幹燥厚重的棉織物包裹著她濕冷的皮膚，她好像又能重新正常呼吸了。
“Floria，”柏修斯語氣裏審判般的嚴厲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聖父般慈悲的平靜，
“我不會因為你一時沖動就改變對你的態度。這一點，你不需要害怕。”
岑舒予揪緊了胸前的浴巾，擡頭看向他。心底緊張、恐懼像是退潮後的灘塗。
她確實害怕，怕柏修斯知道她的感情後會遠離她。
她在這個世界上就是一株寄生藤，柏修斯是她唯一的喬木。
她分不清自己是愛他，還是想通過愛來占有這棵喬木，好讓自己不再枯萎。
他提供給了她成長所需的一切養分，卻唯獨不能給她想要的愛。
“你接觸最多的男性是我，我們朝夕相處又沒有血緣。這種環境下，你很容易產生一種錯覺。”
柏修斯的聲音平穩溫和，在海浪的背景音中催生出讓人冷靜下來的魔力，
“人在極度依賴一個人的時候，會習慣性地把對安全的渴望置換成所謂的愛。你正處於對一切都充滿探索欲的年紀，而我，恰好是你身邊最容易產生投射愛的對象。”
他再次將她的這份愛意推給了錯覺，他不肯承認她的感情是男女之間的純粹。
岑舒予鼻尖一酸，她忍不住低聲反駁：“對啊，正因為沒有血緣，我們為什麽不可以…”
“依賴和喜歡，不都是離不開你的意思嗎？”
柏修斯垂眸看著岑舒予。
正因為沒有血緣，親情才是他們之間最堅固的連結。
愛情是這世上最飄渺、最容易變質的東西，它會因為一次爭吵、一個比他更具吸引力的肉.體、更有趣的靈魂而瞬間崩塌。
他不想做她生命裏那個遲早會過期的戀人。
“你才18歲，還這麽年輕，Floria。”柏修斯走近半步，彎下腰來和她平視著，雙手輕輕箍住她的肩膀，
“如果我給你想要的回應，那對你來說太不公平了。”
岑舒予聽不懂，為什麽會不公平呢？這不是她求之不得的嗎？
柏修斯的眼神更溫柔了，聲音像是哄小孩睡覺時唱搖籃曲一樣的低柔，
“我比你大這麽多，在你還在讀小學的時候，我就已經接管家族事務了。我們擁有不對等的閱歷、社會經驗和地位，而你對世界的認知幾乎全都通過我，我不能利用天然的優勢來剝削一個年輕的生命。”
“如果我現在接受了你，那就是我在占你的便宜，是在誘捕一個還沒長大的孩子，你明白嗎？這種事，我做不出來。”
岑舒予的心都快碎了，她從來沒想過這些覆雜的東西，什麽剝削啊什麽占便宜的，她只知道如果他答應她，她一定會開心地占盡他的便宜的。
然而柏修斯接下來的話，才更是讓岑舒予心碎。
他的指腹替她撥開沾在臉頰上的濕發，眼神分明那麽柔和，說出的話卻是那麽鋒利，那麽刺痛，
“並且，我拒絕你也不是因為不得不拒絕。而是，我沒有對你產生過男女之間的心動。”
“從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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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呵呵你就嘴硬吧 追妻可沒你好果子吃的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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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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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修斯的目光在岑舒予和諾亞之間停頓了幾秒。
兩人靠得很近, 肩膀幾乎都貼在了一起。潮水一湧一退, 打在他們身上，制造了一種親密的錯覺。
他這才忽然註意到諾亞的眼睛, 是非常清澈的藍色。
柏修斯記得, 岑舒予喜歡過的那些男孩，無一例外都有著漂亮的藍眼睛。
柏修斯的表情更冷了, 目光沈沈地盯著岑舒予，唇角卻勾著淺淡的、沒有溫度的笑,
“聽話。我有事和你談。”
岑舒予心裏的氣還沒散, 不想那麽快就服軟, 做什麽說什麽都是夾槍帶棒的。
她剛想往深水處再挪一步, 卻被湧上來的浪頭卷得身形一晃。
一旁的諾亞趕忙伸手扶住她，“小心。”
白花花的海浪順著她泳衣邊緣往下淌, 兩條筆直白皙的腿上掛著晶瑩的水珠。
岑舒予以為柏修斯只會站在岸上幹幹爽爽地等她上去, 可誰知他見她不動，居然徑直踩進了水裏。
柏修斯很高，那雙長腿在淺灘中如履平地，他幾步跨到岑舒予面前，大手扣住她的手腕，拇指按在諾亞方才握過的地方, 緩緩地、極重地摩擦了一下。
他一言不發，拽著她就往岸上走。
濕透的長褲緊緊裹在他賁張的腿部肌肉上，每一步都帶著讓人膽寒的壓迫感。
“放開我！”岑舒予的腿拼命往後扽，可那只手就像焊死在她骨頭上一樣, 毫不理會她的抗拒。
柏修斯擰著眉，將岑舒予往酒店的花園帶去，一步都不許她回頭。
兩個人就這麽對抗著，繞過密集的棕櫚葉，回到了別墅的泳池邊。
這裏的度假別墅都是獨棟的，上下兩層，一共有五間套房，是家庭式沙屋。
岑舒予和柏修斯還有安東尼奧住在一棟，貝利尼家的則住在旁邊的一棟裏。
四周是密密層層的熱帶綠植，枝葉蓊郁，將泳池與戶外茶歇區圍合出一方私密的空間。
剛才在沙灘上礙於外人在場，岑舒予還能勉強保持體面，現在一進門，她便立刻甩開柏修斯的手，直接跳進了水裏。
她飛快地游到泳池對面，雙臂撐在瓷磚邊緣，怒氣沖沖地盯著柏修斯。
就差用一根線和他劃出涇渭分明的分界線。
柏修斯頭疼地用手抵住額頭，沈默了幾秒，他才開口問她：
“所以，你這是在生我的氣？”
她生氣的時候就是這樣，像個炮仗似的，碰她一下就會劈裏啪啦大爆炸。
說到底，她內心還是個小孩子，受了委屈就會用情緒直接表達出來。因為她知道，這招對他很有用。
他會哄她的。
因為被偏愛，才會有恃無恐地表達不滿。
“對，我就是生氣了。”岑舒予將水面撩得嘩啦啦響，“哼！”
“為什麽？”
嘩啦啦的聲音突然停止。
對啊，為什麽。
她該怎麽告訴柏修斯，她為什麽要生氣？就因為安東尼奧安排他接觸別的女人而他沒有拒絕嗎？
岑舒予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忽然想起來他在海邊對她說的話，於是順理成章地岔開話題，
“你不是說有事情和我談嗎？現在，談吧。”
被她這麽一打斷，柏修斯終於也冷靜了下來。
他能感受到自己今天的情緒很不對勁，確切說，從那天晚上開始，他就意識到了自己的不對勁。
那個未完成的吻，成為了他心裏的一塊潰瘍，越是想要消毒它，留下的疤痕就越是難以磨滅。
他承認有那麽一瞬間，他差點失控了。
對於長期壓抑自己情緒、永遠理性克制的人來說，偶爾的失控充滿了巨大的誘惑力。
就像站在高處俯瞰深淵，大腦會產生“跳下去”的幻覺指令。
對柏修斯而言，岑舒予就是那個深淵，他差點跳了下去，但他現在把自己拽回來了。
一個成熟的、有著健全人格的成年人，不應該被大腦產生的多巴胺垃圾所操縱。
所謂的占有欲、毀滅欲、破壞欲，不過是大腦在受到刺激時產生的低級本能。
就像凝視高處時產生的墜落感，那是錯覺。
錯覺而已。
柏修斯站在池邊，月光和池水折射的藍影在他臉上交錯。
他閉了閉眼，再次睜開時，眼底那抹濃得化不開的暗色一點點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
“我想談的是，撒丁島的紫外線很強，明天出去玩記得讓助理幫你塗好防曬霜。這是出於對你健康的考慮。”
柏修斯的聲音重新變得溫和了起來，和從前一樣的，長輩式的關懷語氣。
岑舒予楞了楞。
“你要談的…就是這個？”她趴在池邊，仰頭看他，心裏卻沒由來的感到一陣恐慌。
這種恐慌比他剛才強行將她帶回來時還要劇烈。
柏修斯微微頷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濕了半截的褲子，語氣平淡，
“好了，快回去舒舒服服泡個澡吧。明天還要游艇出海，早點休息。”
他既沒有再追問她生氣的原因，也沒有表現出想要哄她的意思，而是冷靜地告訴她該去做什麽。
他對她的壞情緒完全視而不見。
見柏修斯說著就要轉身要回房間，岑舒予憤怒地雙手撐著岸邊，從水裏鉆了上來，帶上岸的水碎鉆一般嘩啦啦地砸落在地面。
“柏修斯！”
她生氣地叫住他，氣勢洶洶地從泳池邊繞到他前頭，身後留下一串濕腳印，像是一路蔓延過來的怒火。
“你不想知道我為什麽生氣嗎？你為什麽不在乎我為什麽生氣？是不是因為我生氣對你來說就是一件麻煩事？”
她展開雙臂，牢牢攔住柏修斯想要往前走的動作。
“你不問，那我來告訴你吧。”
“我生氣是因為不想你以結婚為目的去接觸別的女人，我生氣是你因為你和麗塔姐姐看起來完全就是天生一對，我生氣你明明答應過我的……”
岑舒予仰著頭看著柏修斯，水草一樣的長發濕漉漉的，一綹一綹貼著她的鎖骨、手臂，像一條條洇開的墨痕。
緊身泳衣勒住她的胸口，勒得她呼吸不暢。不知是氣的還是勒的，她只能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她周身都散發著熱烘烘的水汽，像只發怒的小豹子，一舉一動都是那樣富有生命力，那樣莽撞那樣天真，好像下一秒就會撲上來，撲到他懷裏咬他一口。
就像那晚猝不及防的吻。
柏修斯往後退了一步，與她拉開距離。
岑舒予沒有註意到柏修斯微妙變化的表情，因為她的心臟正在撲通亂跳著，為接下來要說的話感到緊張和興奮，所以她壓根註意不到他眼神裏的波瀾。
“你答應過我的，柏修斯。你說在我真正長大之前，都不會戀愛。”
柏修斯又往後退了半步。
停下。
不要再說下去了。
他想要開口阻止岑舒予繼續說下去，可她眼神裏充滿了侵略性，是那麽灼熱，僅僅只是透過她的雙眼都能窺見她此刻內心浩蕩的情緒。
就算他捂住了她的嘴巴，也能從眼睛裏跑出來。
“你說我自私也好任性也好，但我就是不願意你和別人戀愛，為什麽答應過我的事情又做不到呢？我…我還沒有讀大學，我只是成年了而已，這不算是真正長大！根本就不算！”
岑舒予越說越激動，身體迫切需要更多的氧氣才能供養她正常思考，可是這破泳衣怎麽這麽勒人，她感覺自己就快暈過去了。
她終於體會到了奧蘭多那天為什麽會那麽局促那麽緊張了。
天吶，她終於明白他當時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氣才敢向她表白的。
可是她不敢向柏修斯表白，不敢把話說得太滿、太過直白。
她這麽說，他能聽懂嗎？她想，她一字一句下的愛意，哪怕再遲鈍的人也該聽懂了吧。
可柏修斯的表情紋絲不動，他連眉毛都沒有皺起來。
或許他只是把她這些話當成了小孩子在鬧脾氣，以為她在害怕他談戀愛後會冷落她。
就像上次和他冷戰一樣，他也沒有因為她的吃醋而懷疑過什麽。
她該如何告訴他呢？
如何讓他明白，她不想他和別的女人戀愛，是因為她喜歡他。
岑舒予往前了半步，雙手突然拽住柏修斯的手腕，飽含懇求地說：
“我不想看到你和別人在一起。你別和她們在一起，好不好？”
已經夠直白了。
柏修斯的瞳孔突然緊縮了一下。
她話裏對他的占有欲太強烈了，是個正常的男人都能聽出來是什麽意思。
這不是之前他以為的，對心愛的玩具、衣服、珠寶的占有欲那麽簡單。
這種占有欲，已經過界了。
岑舒予還想說什麽，柏修斯已經率先開口了：“Floria！”
他呵住她，聲音沙啞、沈悶，像是被吸滿水的天鵝絨布罩住了腦袋，悶得她快停止呼吸。
岑舒予的心顫了顫，肩膀也顫了顫。
“你清楚自己在說什麽嗎？”
他的眼神變得好嚴厲，是岑舒予從未見過的肅然。此刻的他，才真的是一個教父的樣子。
他在教育她。
將她那些熱烈的、粘稠的、越界的情愫瞬間斬斷。
岑舒予慢慢地松開了柏修斯的手腕，睫毛抖了抖，移開了視線，盯著一旁被風吹得搖晃的棕櫚樹葉。
她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她的心臟好痛。
她微微側著頭，在泳池幽藍的光影下，柏修斯能看見她藏在薄薄的後頸皮肉下的棘突，纖細的，脆弱的，看起來那麽可憐。
像是誰都能從後面咬斷她的脖子。
她似乎在發抖，鞋子也沒有穿，身上還在不斷滴答滴答往下墜著水珠。
由內而外的戰栗讓她看起來像一株在暴雨中快要折斷的幼苗，實在有些狼狽。
時間在沈默中被無限拉長。
過了很久，柏修斯聽到自己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嘆息，他聲音放軟了下來，
“對不起，我不該用那個語氣和你說話。”
他伸出了手，卻克制地停在她發頂幾厘米處，沒有落下。
最後，又收回了手。
岑舒予感受到了柏修斯在克制觸碰她。他聽懂了她話裏的意思，所以，這就是他的態度。
他在拒絕她，在回避她拋出的試探。
柏修斯俯身，將放在躺椅上寬大的浴巾扯開，嚴嚴實實地披在岑舒予還在發抖的肩膀上。
幹燥厚重的棉織物包裹著她濕冷的皮膚，她好像又能重新正常呼吸了。
“Floria，”柏修斯語氣裏審判般的嚴厲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聖父般慈悲的平靜，
“我不會因為你一時沖動就改變對你的態度。這一點，你不需要害怕。”
岑舒予揪緊了胸前的浴巾，擡頭看向他。心底緊張、恐懼像是退潮後的灘塗。
她確實害怕，怕柏修斯知道她的感情後會遠離她。
她在這個世界上就是一株寄生藤，柏修斯是她唯一的喬木。
她分不清自己是愛他，還是想通過愛來占有這棵喬木，好讓自己不再枯萎。
他提供給了她成長所需的一切養分，卻唯獨不能給她想要的愛。
“你接觸最多的男性是我，我們朝夕相處又沒有血緣。這種環境下，你很容易產生一種錯覺。”
柏修斯的聲音平穩溫和，在海浪的背景音中催生出讓人冷靜下來的魔力，
“人在極度依賴一個人的時候，會習慣性地把對安全的渴望置換成所謂的愛。你正處於對一切都充滿探索欲的年紀，而我，恰好是你身邊最容易產生投射愛的對象。”
他再次將她的這份愛意推給了錯覺，他不肯承認她的感情是男女之間的純粹。
岑舒予鼻尖一酸，她忍不住低聲反駁：“對啊，正因為沒有血緣，我們為什麽不可以…”
“依賴和喜歡，不都是離不開你的意思嗎？”
柏修斯垂眸看著岑舒予。
正因為沒有血緣，親情才是他們之間最堅固的連結。
愛情是這世上最飄渺、最容易變質的東西，它會因為一次爭吵、一個比他更具吸引力的肉.體、更有趣的靈魂而瞬間崩塌。
他不想做她生命裏那個遲早會過期的戀人。
“你才18歲，還這麽年輕，Floria。”柏修斯走近半步，彎下腰來和她平視著，雙手輕輕箍住她的肩膀，
“如果我給你想要的回應，那對你來說太不公平了。”
岑舒予聽不懂，為什麽會不公平呢？這不是她求之不得的嗎？
柏修斯的眼神更溫柔了，聲音像是哄小孩睡覺時唱搖籃曲一樣的低柔，
“我比你大這麽多，在你還在讀小學的時候，我就已經接管家族事務了。我們擁有不對等的閱歷、社會經驗和地位，而你對世界的認知幾乎全都通過我，我不能利用天然的優勢來剝削一個年輕的生命。”
“如果我現在接受了你，那就是我在占你的便宜，是在誘捕一個還沒長大的孩子，你明白嗎？這種事，我做不出來。”
岑舒予的心都快碎了，她從來沒想過這些覆雜的東西，什麽剝削啊什麽占便宜的，她只知道如果他答應她，她一定會開心地占盡他的便宜的。
然而柏修斯接下來的話，才更是讓岑舒予心碎。
他的指腹替她撥開沾在臉頰上的濕發，眼神分明那麽柔和，說出的話卻是那麽鋒利，那麽刺痛，
“並且，我拒絕你也不是因為不得不拒絕。而是，我沒有對你產生過男女之間的心動。”
“從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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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呵呵你就嘴硬吧 追妻可沒你好果子吃的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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