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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15 少女的祈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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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15 少女的祈禱

15.

柏修斯的眼神在某一瞬間有過極其短暫的渙散。

心跳的加快、肌肉的緊繃都是他的身體在面對侵略時的條件反射。

無關心動與否。

就在岑舒予的唇擦碰到他唇角的剎那, 理智猛然將他激醒。

柏修斯將脖頸往後一偏,身體迅速後撤,果斷地從床邊站了起來。

周遭即將燒到沸點的溫度驟降。

岑舒予撲了個空, 半個身子還維持著前傾的姿態, 眼神裏滿是茫然。

他躲開的動作實在是太快了。

一切只發生在一幀之間。

“Floria, 是我。” 柏修斯沈聲開口。

他的聲音裏聽不出太大的驚愕, 甚至沒有她預想中的責怪或惱怒。

他只是站在離床幾步遠的地方, 目光沈靜地看著她。

他以為是她認錯了人,僅此而已。

柏修斯拒絕的態度非常強硬, 岑舒予感受到了。

原本因為酒精而發燙的身體也漸漸冷了下來。

她緩慢地眨了眨眼睛,終究沒敢擡頭再去看柏修斯的表情, 只是默默地、一點點地重新縮回了床上。

雙手合攏壓在臉頰下, 聲音小小地說:“你走吧, 我想睡覺了。”

柏修斯沈默, 垂眸看著岑舒予,隔了好一會兒, 才重新走回床邊, 撥開擋在她側臉的一縷亂發,溫聲說:

“睡吧,晚安。”

“Happy birthday, Pumpkin.”

生日快樂,小南瓜。

這個稱呼是岑舒予小時候才有的待遇,隨著她一年年長大, 他已經很久不這麽叫她了。

所以,剛才那個突如其來的襲擊,在柏修斯眼裏似乎真的沒有造成絲毫的影響。

他表現得太無所謂了,也許只是把這當成小孩喝醉了酒後的胡鬧。

岑舒予難過得要命, 心臟酸脹得不停冒著苦澀的泡泡,順著喉嚨一路往上翻湧。

她都這樣了,她都忍著羞恥主動想要吻他了,他卻無動於衷地推開她,連一絲作為異性的局促都沒有。

是因為在他眼裏,她永遠都只是那個長不大的“小南瓜”嗎?

還是因為她根本沒有所謂的女性魅力。在他這樣成熟男人的世界,她連個門檻都摸不到?

討厭,討厭,柏修斯這個冷清冷意的家夥簡直討厭死了。

岑舒予又生氣又失落,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

她開始忍不住去想,是不是自己真的不夠漂亮身材不夠火辣,不然柏修斯怎麽一點都不把她當回事呢?

剛滿十九歲的少女,還沒有建立起一套堅固的自我評價體系,潛意識裏把自己的價值、魅力與異性的態度掛鉤。

仿佛讓喜歡的人也喜歡自己,就是邁入成人世界的唯一標準。

岑舒予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

唉算了,她才不要再去琢磨柏修斯到底喜歡什麽樣的。

反正,她對自己哪哪都挺滿意的。

自我安慰很快起了效,沒一會兒岑舒予就困得不行睡了過去。

一覺睡到天亮。

岑舒予的生物鐘早已被柏修斯調得很規律,即便沒有鬧鈴,到了八點半左右也會自然醒。

她洗了個熱水澡,吹幹頭發從浴室出來時,琳達已經推著餐車等在門口了。

琳達是家裏的管家,從小看著岑舒予長大的,聽說昨晚她喝醉了,特意囑咐廚房做了幾樣她最愛吃的港式早茶。

雖然柏修斯立過規矩說不能這麽慣著她,要吃飯必須下樓,不能窩在房間裏懶散,但耐不住琳達疼岑舒予。

“昨晚睡得怎麽樣?頭疼不疼?”琳達一邊將餐車推進起居室,一邊溫聲詢問。

岑舒予笑著搖了搖頭,“睡得挺好的。第一次喝醉,原來也沒那麽難受嘛。”

琳達把銀托盤擱在桌上,替她揭開粥的瓷蓋,熱騰騰的米香撲面而來,

“不過先生昨晚好像一直沒回房休息,我看他書房的燈亮了一整夜。今早不到七點,就見他讓人往上送咖啡了。”

岑舒予喝粥的動作略一停頓。

她下意識反應是柏修斯因昨晚的那個吻失眠,但隨即就否定了這個愚蠢且自作多情的想法。

柏修斯這樣的男人,才不會被這種事影響心情。

“是嗎?”岑舒予語氣沒有太大波瀾,“可能是有什麽事要處理吧。”

“這倒是,聽說先生今天請了格雷科家族的人過來。”

格雷科?

岑舒予覺得這名字耳熟,想了想,忽然記起上次馬球比賽時,那個往茉莉腿上揮桿的二號騎手就是格雷科家的二公子。

不過岑舒予並不打算過問柏修斯生意場上的事,他也很少主動和她講。

今天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寫信。

這是岑舒予從15歲開始養成的習慣,每年生日前後都會寫一封信寄回港島的那個舊地址。

雖然那裏也許早就被政府拆掉了,或是換了不知多少輪的住戶,信件最終的宿命大概率是躺在郵局的死信箱裏。

但那也是岑舒予和港島最緊密的連結。

這些信,都是寫給媽媽爸爸的。

……

吃完早飯,岑舒予換了身衣服,出了臥室往三樓走。

柏修斯請人到莊園談事,通常會選在山腰的大會議室,那裏距離他們住的湖邊別墅很遠。

在保護隱私這件事上,他向來都非常嚴謹。

三樓靜悄悄的,陽光穿透走廊盡頭的琉璃頂,投下幾道五彩斑斕的光束。

岑舒予在書房門前停下,曲起指節扣了扣門,裏面沒動靜。

推門進去,果然,柏修斯不在這裏。

臨湖的窗戶敞開著,湖風卷進屋裏,將寬大書桌上的紙張吹得沙沙作響。

辦公區右側的藏書室和陳列室被一扇推拉門隔開,其中一個玻璃櫃裏放著一排搖表器,裏面擺著柏修斯收藏的各種腕表。

那些大多是他不常戴的款式,而岑舒予送他的那支,他倒是經常扣在腕間,從未在陳列櫃裏閑置過。

岑舒予很喜歡待在這裏。

書房是柏修斯使用時間最久的地方,甚至超過了他的臥室。

這裏更像是是他精神世界的延伸,每一處布置的小巧思都印著他私人化的痕跡。

比如書桌的左上角,在一堆文件和電腦之間,突兀地擺著一個可愛的小貓雕塑。

那是與柏修斯本人氣場極度不匹配的東西,除了他本人和岑舒予之外,不會有人相信,殺伐果斷的卡斯特羅家主會在桌上擺這種小萌物。

還有他的電腦鎖屏,是蝙蝠俠的蝙蝠標志,隨著鼠標的拖動還會扇動翅膀。

是的,這個快30歲的男人仍然喜歡看超英電影,也會喜歡收集手辦,甚至書櫃上還收藏了一整套蝙蝠俠的漫畫書,從初版到特別珍藏款。

只因坐上了這個位子,他不得不逼迫自己迅速成長,把許多的情緒都藏起來。

必須時刻冷靜、理性、無懈可擊。

只有在不允許任何外人踏足的安全地帶,他才會偶爾展露出一點點的柔軟。

他那些隱秘的、不為人知的小秘密,也只有岑舒予知道。

她坐在柏修斯的真皮轉椅上,脊背貼著他坐過的靠背,仿佛是一場對他精神領土的入侵。

岑舒予從抽屜裏拿出信紙,擰開桌上的鋼筆。

她其實不太喜歡用柏修斯的鋼筆,筆身又大又粗,寫不了多久就手腕疼。但在知道這筆是奧羅拉的藝術家特別定制款後,岑舒予就不再嫌棄它了。

她想不通,柏修斯穿衣服從來是極簡低調的,怎麽用的鋼筆偏偏如此浮誇。

太久沒寫中文了,總是提筆忘字,岑舒予寫寫停停花了一個多小時才終於寫完。

剛把信紙塞進信封,還沒來得及封口,一擡眼,就看見了倚在門口的柏修斯。

不知道他在那裏站了多久。

柏修斯穿著件灰色的連帽衛衣,搭配黑色休閑短褲、一雙灰藍色德訓鞋。平日裏打理得一絲不茍的金發全被捋到後面,脖子上掛著副骨傳導耳機。

他雙手抱胸,長腿交疊著斜靠在門框邊,眼裏含笑地盯著岑舒予。

岑舒予一下子看呆了。

她很少見到柏修斯運動時的打扮,因為兩人晨跑的時間總是錯開。現在突然看到他這麽穿,仿佛看到了大學時期的柏修斯,充滿了少年氣。

要知道,岑舒予第一次見到他那會兒,他就已經是西裝不離身了。

“你站在那兒多久了?”岑舒予回過神,擰上鋼筆蓋,使勁甩了甩酸脹的手腕。

柏修斯邁開步子走進來,“沒多久。聽琳達說你在書房寫信,我就沒上來打擾。”

他順手擰開桌上的氣泡水,仰起下巴喝了幾口。隨著吞咽的動作,喉結明顯地上下滾動。

岑舒予移開目光,手動屏蔽掉他不經意散發出的該死的魅力。

他到底是不是故意的?故意穿成這樣在她面前亂晃。

“對了,我剛好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柏修斯放下瓶子,笑著打趣:“聽你這語氣,怕是早就做好決定了吧。”

岑舒予盯著他的眼睛,平靜地說:“我想跟太爺爺回托斯卡納,待到開學再回來。”

岑舒予昨晚仔細想過,她認為自己需要遠離柏修斯一段時間,讓情緒冷卻下來。

她不想再發生不可控的事情了。

昨天晚上是她太沖動,一切都發生得太倉促。

這不是她計劃的內容。

聞此,柏修斯的睫毛極輕地顫了顫,沈默了幾秒鐘,他才重新擡眸,笑,“要待那麽久嗎?”

頓了頓,他又問,“你想讓我陪你一起去嗎?”

“不用啦。”岑舒予也笑,表現得體貼入微,“你那麽忙,我當然不能耽誤你的工作呀,對吧?”

她一邊說,一邊把信封仔細封好,從椅子裏起身,徑直走到柏修斯跟前。

踮起腳尖,手指勾住他衛衣帽檐垂下的兩根抽繩,用力一拽,將柏修斯扯到自己眼前。

她仰頭看著他,視線裏是他忽然放大的臉,“但是,我會想你的。”

說完,岑舒予就立即松了手,像一陣風掠過似的,哼著歌走出了書房。

回到房間後,岑舒予簡單收拾了一下行李,又把密封好的信封交給琳達,囑托她叫郵局的人上門來取。

午飯岑舒予也沒有留在別墅吃,而是讓司機將她直接送到安東尼奧暫住的玫瑰園。

安東尼奧已經八十三歲了,早年在港島腿部中過彈,如今年歲上來後時常腿疼。但他性子倔又不服老,死活不肯坐輪椅,也拒絕讓人攙扶。

他是個極有威嚴的老人,對家族裏的小輩大多嚴苛,唯獨對岑舒予慈眉善目。

小時候每逢放假,岑舒予就喜歡去安東尼奧那兒住上一陣子。

飯後出發前,岑舒予給柏修斯撥了個電話,想知會他一聲,但嘟嘟聲響了很久,始終沒人接聽。

於是,兩人並沒有真正道別,岑舒予就和安東尼奧踏上了飛往托斯卡納的私人飛機。

同行的還有Alex、幾名負責貼身安保的保鏢,以及安東尼奧的私人助理。

安東尼奧在奧爾恰谷的一個小鎮附近購置了一座葡萄酒莊園,小鎮沒有羅馬的喧囂擁擠,處處是田園風光。

這一帶都是起伏的小山丘,大片大片的綠色麥田鋪陳在山坡之間,S彎公路的兩旁杵著一排排細長的絲柏樹。

小鎮上的房屋由石磚砌成,外墻爬滿了藤蔓,屋檐下垂著金屬花籃,每一扇窗臺上都開著艷麗的花。

薔薇、天竺葵、罌粟,色彩斑斕。

皮恩紮是奧爾恰谷最出名的小鎮,也是岑舒予最喜歡的地方。

不過,愜意的意式鄉村生活體驗兩周就是岑舒予的極限,再待久一些她只會覺得無聊透頂。

安東尼奧貼心地給岑舒予安排了一間風景最好的房間,透過巨大的半弧形窗戶,外面就是連綿無垠的麥田,在陽光下像是綠色的海洋,閃閃發光。

收拾好行李,岑舒予就已經迫不及待換好衣服,想去鎮上玩了。

這裏的小鎮和所有意大利小鎮一樣,擁有漂亮古老的小教堂、街角的露天咖啡廳、冰淇淋店、當地人經營的小食店,以及一些買手工藝品的小店。

意大利就是手工藝品的天堂,皮具、陶瓷、織物、金工應有盡有。

換好衣服後,岑舒予在裸露出來的胳膊小腿脖子處狂噴了幾泵防曬霜。

托斯卡納的驕陽可不是鬧著玩的,她要是這麽出去閑逛一下午回家,準能被曬脫皮。

噴了厚厚幾層防曬,岑舒予又拎了一個蕾絲飄帶的編草帽,心情愉悅地下了樓。

安東尼奧早算準了她會溜出去,就坐在客廳裏等著她。

“小孩子精力真是旺盛。”他笑著朝岑舒予招招手,示意她過去,“要出去玩的話,Alex必須陪著你,並且保證在十點半之前回來,ok嗎?”

安東尼奧一旦下達這種命令式的囑咐,通常是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空間的。

岑舒予點點頭,將遮陽帽往腦袋上一扣,系好蕾絲飄帶,乖巧地說:

“遵命,長官!”

安東尼奧被岑舒予的這個稱呼逗笑,輕輕推著她的肩膀,將她往外趕,“好了快去玩吧,再遲一點太陽就該下山了。”

從莊園到小鎮,要穿過一大片向日葵田,再往前走一段,就能瞧見掩映在林子裏的池塘。

薄荷綠的池水清澈見底,不少當地的少男少女領著大金毛在草坪上打鬧,時不時有人光著膀子跳進水裏。

由於鎮上的路窄,又鋪滿了磕磕絆絆的鵝卵石,Alex沒開那輛覆古的鵝黃色小轎車,而是推出來一輛摩托車。

岑舒予開心壞了,她從沒坐過這玩意兒,一屁股坐上去,結果被曬得發燙的黑色皮座墊燙得尖叫起來。

“好燙!”她急忙把包墊在屁股下面隔熱,“Alex!你的屁股是鐵做的嗎?為什麽你不覺得燙?”

Alex有些抱歉地回過頭,“不好意思小姐,我穿的牛仔褲厚,還沒來得及燙到肉。”

摩托車轟隆隆地發動了。

沿途風景的顏色濃墨重彩,油畫似的,漂亮極了。

那不勒斯黃、薄荷綠、孔雀藍,都是屬於意大利夏日的顏色。

頂著烈日到了鎮上,岑舒予覺得自己快被曬融化了,拽著Alex鉆進一家Gelato。

她給Alex買了份他喜歡的大米口味的,給自己挑了個開心果味的。

趁著涼快,還沒忘在ig上發條Story,順手帶上了定位。

動態一發出去,魏千毓的消息很快就彈了出來。

「咦,你旁邊那個巧克力皮的帥哥是誰?行啊你,這麽快就把你的某人給忘了?」

岑舒予一只手拿著冰淇淋蛋卷,騰不出手打字,直接用中文回了語音:

“什麽呀,你沒見過他嗎?我的保鏢大哥哥呀。”

這條動態發布後沒多久,後臺的瀏覽列表裏就多了一個頭像——一只貓貓蝙蝠俠。

是柏修斯的私人賬號。

他的主頁一共只有兩條帖文。一條是他的蝙蝠俠等身手辦,另一條是岑舒予在馬場給茉莉刷毛時,他拍下的她的背影。

配文是:My girl and her baby.

看到這些,岑舒予想了想,最後決定給空巢老人發一條慰問短信。

「偷偷看我story不回我電話?<(`^′)> 懲罰你接下來的兩周都見不到我 」

然而發出去的信息石沈大海,過了好一會兒也沒有顯示已讀。可柏修斯的頭像下面明明寫著“三分鐘前在線”。

岑舒予氣憤地將手機設置成勿擾模式,狠狠塞進包底。她發誓,她要是再等柏修斯的回信,她就是個大傻子!

不過人到底是矛盾的。

分明下定決心要遠離擾亂思緒的源頭,但哪怕隔著幾百公裏,柏修斯也能輕易地牽動她的神經。

岑舒予一邊心不在焉地閑逛著,一邊恨自己不爭氣。

雖然賭氣故意不去看消息,但包裏的手機就像毒藥似的,一直勾引著她。

Alex顯然察覺到了岑舒予的興致不高,於是主動提出帶她去個好玩的地方,

“想不想去前面的廣場看看?那邊的奶酪集市剛好開始了。”

小鎮盛產皮考裏諾奶酪和葡萄酒,每年九月,這裏都會舉辦奶酪節,吸引來自世界各地的游客。

廣場中央燈火煌煌,沿途支滿了統一的白色帳篷。當地人圍著圍裙,在粗糙的木桌上鋪開亞麻布,上面整齊地碼放著各種形態的奶酪。

圓潤的、三角形的、被香草包裹的、或是覆著一層白色黴菌的金文奶酪,琳瑯滿目。

整條街都飄著奶酪發酵後的濃郁奶香。

充滿煙火氣的熱鬧總算讓岑舒予的心情好了起來。

相較於米蘭、都靈這類北意城市,這裏的當地人顯然要熱情得多。

尤其瞧見岑舒予一張東方面孔,開口卻是地道且沒有口音的意大利語,攤主們像見了遠房親戚一樣,態度無比友善。

岑舒予臉皮薄,在一聲聲“Bella”中迷失了自我,一路上都在買買買,沒一會兒功夫,手指上就套了好幾個手工銀戒,還品嘗了各種口味的葡萄酒。

在小鎮上,一杯成色不錯的白葡萄酒只需要五歐元,攤主還會大方地抓上一把薯片、堅果,以及幾顆腌漬得油亮的橄欖作為免費小食。

意大利的夏天白晝漫長,臨近晚上九點,橘粉色的晚霞才從山脊線上慢慢沈下去。

沿湖的長椅上坐滿了聚在一起聊天的人,盡情享受著慵懶的夜晚時光。

夜幕終於降臨。

岑舒予吃掉最後一口冰淇淋,肚子裏面已經塞滿了各種食物、酒液,撐得她褲子紐扣都緊繃了不少。

她跨上Alex的摩托車後座,雙手拽著他的衣服下擺,在兜頭的山風裏原路返回莊園。

喝了美酒吃了美食,岑舒予的心情也美了。

行至半路,也不知道她想到了什麽,忽然興奮地舉起雙手,像只出門放風的比格犬,werwerwer地開心亂嚎。

在經過樹林那片池塘時,她突然拍了拍Alex的肩膀,示意他停車。

不遠處的草坪上聚著一群年輕人,他們帶著音響,在樹木支起的霓虹燈帶下放著歌,喝著酒。

尖叫著往池塘裏跳。

岑舒予被氣氛感染,看得心癢,也想跟著跳下去。

Alex想攔沒攔住,只能像公共泳池邊上的救生員似的,站在岸邊寸步不離地守著她。

好在池水並不深,不會有太大危險。

岑舒予脫掉鞋襪,赤著腳踩在草坪上,學著旁邊人的動作——助跑、起跳,然後像魚一樣噗通紮進黑沈沈的水面。

她在水裏憋氣憋了快半分鐘才浮出來,差點沒把Alex的心臟病嚇出來。

Alex蹲在岸邊,半個身體已經探了出去,朝岑舒予伸出手,想要拉她上岸,

“我們該回家了,Floria小姐。”

岑舒予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仰著頭沖他笑了笑。

這個笑容讓Alex心中頓時湧起不好的預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岑舒予忽然緊緊扣住他的手腕,用力往自己懷裏一拽。

Alex不會亞洲蹲,半蹲在岸邊本就重心不穩,岑舒予沒使多大勁就將他拖進了水裏。

噗通,濺起巨大的水花,引得周圍人發出一陣善意的起哄聲。

池水被烈陽暴曬一整天,到了晚上依然殘留著白日的餘溫,浸在身上並不覺得冷。

Alex從水中竄出來,擡手甩了甩額前濕透的黑發,蜜色的皮膚沾了水,亮晶晶的,像是在上面撒了一層銀粉。

“嘿,別那麽緊繃,Alex。晚一些回去也沒關系的,放輕松。”岑舒予的睫毛濕淋淋地支棱著,眼睛像水洗過,分外明亮,

“拜托,我們現在可是在托斯卡納,當然要好好享受假日時光啦!”

說著,她掬起一捧水,在空中盡情撒開。

Alex盯著眼前這個有著旺盛生命力的少女,她就像托斯卡納初升的驕陽一樣熱烈,對這個世界充滿了好奇和探索欲。

他忽然就明白了柏修斯先生性情那樣淡漠的人,為什麽會對她有無限的耐心。

岑舒予帶著Alex成功加入了那群年輕人的隊伍,大家臨時起意,比賽誰能一口氣游到對岸。

比賽的對象不光是人,還有兩只興奮得尾巴狂甩的大金毛。

Alex已經不記得上一次放松地大笑是什麽時候了。

等到玩累了,兩人才濕噠噠地爬上岸,和那群新認識的好朋友揮手道別。

岑舒予赤著腳拎著鞋,再次跨坐到摩托車後座。

踏著月色,在彎彎繞繞的公路上飛馳,終於回到了莊園。

瘋玩了一整夜,岑舒予已經把柏修斯拋在了腦後,也沒有那麽在意他回不回消息了。

回到莊園時快十點半,四周陷入了鄉村特有的靜謐中。

露天泳池底部的射燈亮著,在空無一人的院子裏顯得有些孤獨。

岑舒予渾身濕透,不想把鞋也打濕,索性拎在手裏赤著腳,和同樣濕透的Alex一起往客廳走。

主樓竟然沒開燈,黑燈瞎火,怪嚇人的。

岑舒予一向怕黑,於是往Alex身邊靠了靠,拉著他的手臂,壓低聲音說:

“你把我送上樓吧,Alex。”

然而就在這時,客廳的燈突然毫無預兆地全部打開了。

刺眼的光晃得岑舒予下意識瞇起眼,適應了片刻,她才看清沙發正中央坐著一個人。

西裝馬甲一絲不茍,不知在那兒坐了多久。

他擡眸,視線冷冷地掃過來,最後落到兩人濕淋淋的衣衫上。

薄唇掀起一點弧度,似笑非笑地問:

“玩得開心嗎?Flor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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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天的字數也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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