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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12 弄疼了就告訴我,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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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12 弄疼了就告訴我,知道嗎?

12.

雖然兩人躺在一張床上, 但岑舒予在被窩裏,而柏修斯躺在被褥之上,腿上搭著那條藍粉色的薄毯。

窗外風雨漸歇, 夜已經很深了, 岑舒予卻舍不得合眼。

這也許是她最後一次和柏修斯睡在一起了,要好好珍惜才行。

於是, 她在被窩裏扭了扭身體, 艱難地翻了個身,側躺著在黑暗中一眨不眨地盯著柏修斯的側臉, 用眼神在他的眉骨、鼻梁和唇上反覆描摹。

原來喜歡一個人是這種滋味,岑舒予甜蜜地想。

不需要說話, 不需要肢體糾纏, 僅僅是呼吸同樣的空氣, 感受他存在在觸手可及的地方, 就可以讓人幸福得想要落淚啊。

“不睡覺盯著我做什麽?”

黑暗中,柏修斯忽然開口。

岑舒予被嚇得一激靈, 幾乎是條件反射地閉緊了雙眼。

她還以為他睡著了呢。

在睫毛不安地顫動了幾下後, 岑舒予索性又重新睜開眼,往柏修斯的身邊挪了挪,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下午的那個人…他…他怎麽樣了?”她終於問出了壓在心底的那個結。

柏修斯停頓了片刻,也隨之睜開眼睛。他微微側過頭,對上了岑舒予的視線。

她躺在這麽大的床上,縮起來就只有小小的一團, 半張臉陷進柔軟的枕頭裏,眼睛是那麽明亮。

她看起來是如此依賴、如此信任他。

柏修斯心底最柔軟的地方忽然泛起一陣細密的潮濕。

這種潮濕的感覺叫作虧欠。

這些年,他雖然竭力給了岑舒予在這個世界上能得到的最好的一切,但在此時此刻, 他依然覺得自己做得不夠。

他忍不住想,如果她只是出生在一個普通的家庭,或許她的人生可以更簡單而幸福。

她不必在本該無憂無慮的年紀經歷死別,不必在後來遭遇綁架和恐嚇,更不必在之後的每一天,無論去哪裏都要保鏢隨行。

柏修斯垂眸看著岑舒予,伸出手,憐惜地用手背輕輕刮了刮她的側臉。

指間傳來的溫熱也讓他更加堅定了一些選擇。

那些遲遲無法狠下心來的選擇。

柏修斯斂起覆雜的心緒,順著岑舒予的問題,回答說:“他是馬蒂諾家族派過來的臥底。”

岑舒予瞪大了眼睛,很是驚訝,“現在都是信息化時代了,還有臥底這種職業?”

柏修斯見她一臉不可思議,勾唇笑了笑,“當然。就像國家與國家之間,也會有間諜的存在。”

一聽到這些,岑舒予馬上就不困了,眼睛睜得大大的,“那我見過他嗎?他是負責什麽的呀?”

“就是派出去做事的人而已,沒辦法接觸到我,當然更沒有機會接觸到你。”

岑舒予點了點頭,觀察了一下柏修斯的表情,小心翼翼地繼續問:“那他是不是…被…”

“沒有。”柏修斯否定了她的猜測,平靜地說,

“畢竟他還沒來得及對家族造成實質性的損失,我派人把他送回了馬蒂諾那邊。至於他們內部會如何處置一個暴露的臥底,就不是我們能插手的事了。”

談論到這種事情時,柏修斯的語氣雖然還算溫和,但始終透出一種冷意。

與在她面前時的柏修斯很不一樣。

在岑舒予眼中的柏修斯是溫柔的,總是無限縱容她,包容她所有的脾氣。

可其實這只是很小一部分的他,只對她一個人顯露。

岑舒予沒再多說什麽,又將身體往柏修斯身邊挪了挪,把頭貼在柏修斯的胸肌上,心安理得地閉上眼睛,

“好啦,現在,公主要睡覺了。”

柏修斯感受到胸前傳來的毛茸茸的重量,有些無奈地笑了笑,“睡覺一定要這麽睡嗎?”

“你不要這麽小氣呀。好好珍惜這段時光吧,柏修斯。”岑舒予不退反進,又往他懷裏鉆了些,

“等以後我搬出去了,可就沒人願意陪你這個孤寡老人了。”

話一出口,岑舒予又忽然想到,就算沒有她,將來柏修斯的身邊也會有其他人。

會有女友、會有妻子,甚至還會有屬於他的孩子。

啊,真是可惡。

一種隱秘的獨占欲在心頭作祟,她想,如果柏修斯敢順著話茬說“以後還有別人陪”,那他就死定了!

岑舒予屏住呼吸,在黑暗中忐忑地等待著他的答案。

然而,柏修斯溫柔的聲音從頭頂沈沈響起,“我會好好珍惜的。”

“晚安,小乖。”

接著,一枚輕柔的吻落在了她的發頂。

岑舒予的嘴角就快要咧到太陽穴了,連聲音裏都帶著笑意,“晚安,柏修斯。”

晚安,我的愛人。



接下來的幾天,傭人們都忙碌了起來,為大小姐即將到來的成人禮做最後的籌備。

而柏修斯對這場宴會的重視程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除了雷打不動的處理日常事務,他將剩餘的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監督進程中,甚至連花卉的色調搭配這種細枝末節,都要親自確認。

作為主場的舞廳半月前就開始封場布置,至於那只岑舒予親手設計的多層生日蛋糕,則是由柏修斯專門從巴黎請來的甜品團隊制作。

相比之下,岑舒予這個主角倒顯得清閑許多。

她唯一需要配合的,就是每天坐在會客廳裏,看模特們輪番試穿十幾套高定禮服,再從中最終敲定生日當天的三套。

分別是隆重的開場禮裙、帝政舞裙,以及用於Afterparty的小禮裙。

奧蘭多這幾日也像是在莊園裏生了根,閑來無事天天往岑舒予這兒跑。

兩人青梅竹馬又是同齡,總有說不完的話題。

有時一起窩在游戲室裏玩游戲,全神貫註起來就是玩一整天,連飯點都顧不上。

好幾次都是柏修斯忙完手頭的工作親自尋過來,站在打得正起勁的兩人身後,再三催促,他們才肯戀戀不舍地放下手柄。

到了飯桌上,柏修斯反而成了被邊緣化的人。

兩個小孩坐在一塊,嘴裏喋喋不休地覆盤著剛才關卡的失誤,又計劃著飯後該如何打配合。

說說笑笑,連視線都沒往柏修斯身上投來過。

柏修斯坐在岑舒予身旁,安靜地吃著晚餐,聽著兩人嘻嘻哈哈的笑聲。

他之前怎麽沒發現,奧蘭多這小子什麽時候和Floria關系變得這麽親近了。

以前兩人見面總要鬥嘴掐架,現在奧蘭多反倒事事讓著她、遷就她,那副細心周到的樣子,倒真像個稱職的哥哥在照顧妹妹。

“一會兒還是用我下午設置的那個鍵位,我手還沒恢覆,只能給你打打輔助。” 岑舒予一邊用叉子分割著盤子裏的魚,一邊側頭對奧蘭多說,

“或者我們不玩那個了。你敢玩恐怖游戲嗎?我可以坐在旁邊看你玩。”

奧蘭多見岑舒予單手切得有些費力,動作自然地伸手接過了她的盤子。

他低著頭,細致地將魚肉切成易入口的大小,語氣隨意,

“這有什麽不敢。不過看我玩游戲,你也許會感到無聊。”

切好後,奧蘭多把盤子重新放到岑舒予面前,順勢提議:“要不,我們一會兒找部電影看如何?”

“好呀好呀。”岑舒予眼睛亮了起來,已經在腦海裏飛速篩選起片單。

一直沈默的柏修斯放下了手中的刀叉,銀質餐具落在瓷盤上,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聲響。

他微笑著看向岑舒予,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波瀾,

“你已經玩了一整天了,Floria。晚上該好好休息了,明天再玩。”

奧蘭多敏銳地聽出了柏修斯話裏隱約的逐客令,隨即識趣地附和道:

“叔叔說得對,今天確實玩得太久了。我明天再來陪你玩,小芙。”

“啊…”岑舒予的表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落了下去,像是被抽了蝦線一般,整個人洩了氣地靠向椅背,悶悶不樂地咕噥,

“反正明天也沒什麽要緊事嘛。”

這句話顯然是對柏修斯的無聲抗議。

她從小就是這樣的性格,只要和玩伴瘋玩了一整天,臨到分別的時刻就會非常難過,仿佛此番一別便再難相見。

柏修斯一直很清楚,岑舒予是個極度依賴情感反饋的孩子,潛意識裏的天平總是傾向於那個陪她最久、讓她最快樂的人。

她現在對他表現出的依賴和粘人,在柏修斯看來,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他自幼的照顧與無人能及的耐心。

換句話說,如果以後出現一個對她更好更有耐心的人,她也會同樣產生依賴。

但這次柏修斯卻沒有妥協,聽出岑舒予語氣裏的小小不滿,他的態度反而愈發堅決,

“眼睛裏都有紅血絲了。你需要好好休息,Floria。”

岑舒予到底不是聽不進勸的三歲小孩。

這兩天她確實和奧蘭多玩得太瘋了點,沒日沒夜地泡在昏暗的游戲室裏,上午進去,再推門出來已是月上枝頭。

十幾個小時就像流水似的,嘩啦啦就淌沒了。

而且長久維持一個姿勢,坐得她腰酸背疼,更別提受傷的手還在恢覆期,確實經不起高強度的透支。

晚餐結束後,柏修斯派車將奧蘭多送回了山腰的玫瑰園。

那是專門開辟出來招待貴客的地方,這幾日奧蘭多就住在那裏。

隨著車輪輾軋碎石的聲音漸行漸遠,偌大的房子重新歸於平靜,岑舒予終於有了和柏修斯獨處的時間。

說來也是奇怪,等奧蘭多離開後岑舒予才驚訝地發現,這兩天她沈迷游戲,和柏修斯說話的次數寥寥無幾,加起來超不過十句,可她竟然一點也沒覺得難過,仿佛又回到了沒對他動心的童年。

但現在待在柏修斯身邊,嗅到他身上的淡香,岑舒予那些心思又如野草般瘋長起來。

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觸碰,想要親吻。

這不得不讓岑舒予努力思考,自己究竟是更喜歡柏修斯這個人,還是更喜歡他的肉.體?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這麽美好的肉.體,是個人都會喜歡吧?

岑舒予癱在沙發裏胡思亂想正出神,後腰深處突然像針紮似的,疼得她嘶了一聲。

柏修斯的視線從電子簡報上擡起,看向她,問:“怎麽了?”

岑舒予皺眉,“腰疼。”

柏修斯聽聞,合上電腦,不鹹不淡地說:“這樣啊。那明天再打一天游戲,估計就不疼了。”

岑舒予哪能聽不出他話裏的陰陽怪氣。

但她不僅沒被訓話後的局促,反而像只貓似的,從沙發一頭咻咻躥到了柏修斯身邊。

歪著腦袋,笑瞇瞇地問他:

“怎麽這個語氣?是不是因為我這兩天沒怎麽和你說話,你生氣啦?”

柏修斯無法理解岑舒予那顆小腦袋瓜裏整天都在想些什麽,伸手輕輕點了點她的額頭,

“我是氣你不知道照顧自己,一放縱起來就沒完沒了。我要是不在家,你是不是還要跟奧蘭多熬夜玩到天亮?”

岑舒予真的順著他的話認真思考了一下。

說起來,她從來都沒有通宵玩過游戲。

在柏修斯的王國裏,十一點鐘準時上床睡覺是一條鐵律。

小時候岑舒予精力旺盛不想睡,柏修斯就一本正經地告訴她,他之所以能長到今天這個身高,全靠小時候早睡不熬夜。

那時候她對柏修斯有著近乎迷信的崇拜,就信以為真地努力早睡。

被柏修斯養了這麽些年,岑舒予的生物鐘早就被調/教得和他一樣健康。

通宵的滋味,對她而言確實是一種充滿誘惑的離經叛道。

等哪天柏修斯出差,她一定要試一次熬夜到天亮!

柏修斯一眼就看穿了岑舒予眼神裏的蠢蠢欲動。

他伸出一只手,捏住了她臉頰上的軟肉,雖然沒用力,卻把她的臉蛋捏得嘟了起來,

“別打壞主意。”

岑舒予眼珠轉了轉,借著柏修斯的手假裝痛得“ouch”了一聲。

柏修斯明知她在演戲,還是松了手,配合著她,問:“又怎麽了?”

“腰疼。”

說著,她借機又往柏修斯身邊湊了湊,徑直拉過他寬大的手掌,按在自己的後要,聲音變得軟綿綿的,

“揉揉,就不疼了。”

岑舒予的掌心嚴絲合縫地摁在柏修斯的手背上,眨巴著眼睛望著他。

嘴唇微微張開,露出一點潔白整齊的牙齒,顯得幾分嬌憨。

柏修斯皺眉,沈聲問:“從哪裏學來的?”這種撒嬌的方式。

岑舒予有些不解,歪著頭眨了眨眼,“什麽呀?”

柏修斯淡聲說:“沒什麽。”

他拿過一旁的軟墊,鋪在岑舒予的要下,伸手拍了拍身側的空位,

“過來,趴好。”

岑舒予左臂的固定夾板和吊帶已經拆了,只要避開受力點,趴著倒也不會影響什麽。

她聽話地抱著蓬松的靠枕,背面朝上趴在了沙發上。

“要是按疼了就給我說,知道嗎?”

岑舒予點點頭,臉半埋在枕頭裏,聲音聽起來悶悶的,帶著點鼻音,

“我當然知道說啦,我又不是受虐狂。”

柏修斯剛要落手,聽到她小聲嘟囔,動作停在半空中頓了一下。

這種充滿成人語境的詞匯從她嘴裏跳出來,總讓他有種錯亂的恍惚感。

但柏修斯知道是自己多想了,隨即無奈地低笑一聲,嘆道:“你啊…”

總喜歡說些嚇死人的話。

柏修斯的手掌很大,指節修長有力,而岑舒予的要卻很纖細,仿佛他只需一只手就能完全圈握住。

他的掌心溫度很高,散發著源源不斷的熱意,暖烘烘的,像是被太陽曬燙的石頭。

柏修斯對力度的掌控堪稱完美,他用掌根抵住尾椎上方,揉開那一塊因為久坐而變得酸脹僵硬的肌肉。(審核你好,這裏只是正常的按摩肌肉,沒有任何隱喻)

“是不是這裏肌肉最疼?”柏修斯低聲問,氣息就在她頸後不遠處。

“對對對。”岑舒予小雞啄米點點頭。

柏修斯稍稍加重了一點力道,手掌下的皮膚嬌氣而富有彈性,面團一般,

“這樣可以嗎?”

岑舒予小時候精力格外旺盛,有一陣子迷上了戶外運動,爬山、上樹、下海樣樣不落,皮膚常被太陽曬得發紅發癢,甚至起皮。

每次柏修斯給她塗藥,她總要嚷著他順帶按一按肩膀,非說這樣肌肉才不酸不脹。

久而久之,他的技術倒也練了出來。

岑舒予的肌肉又痛又酸,時不時還會被戳到癢癢肉,只好咬著嘴唇,哭笑不得。

聽到小貓一樣窸窸窣窣的聲音,柏修斯了停下來,

“痛?”

岑舒予搖搖頭,扭回頭,眨了眨眼睛,“再幫我按一按肩膀好不好?”

按了好一會兒,柏師傅的手也有些酸脹。

準備換另一只手的間隙,他暫時擡起手,甩了甩手腕,緩解腕骨的壓力。

誰知岑舒予忽然從枕頭裏擡起頭來,扭過臉,紅潤的面頰在昏暗中透著一種驚心動魄的青澀美感。

她睜大眼睛看向身後的柏修斯,滿是不情願的追問:

“就沒了嗎?這麽快?”

她那副未盡興,又帶著點埋怨的模樣,讓柏修斯甩手的動作再次一頓。

他盯著岑舒予看了好一會兒,目光在她的臉上久久停留,似乎是想透過那雙清澈的眼睛確認些什麽。

然而,她的神色坦蕩,那點不情願全然是對按摩中斷的埋怨,不摻一絲雜質。

柏修斯松了口氣。

是他習慣性地代入成年人的視角,曲解了她天真的表達。

可越是意識到這種純真,他心中的那份克制就越發像是一道必須恪守的鐵律。

柏修斯最終還是收回了手,他站起身,拾起桌上的筆電,垂眸對岑舒予溫聲叮囑:

“好了,快上去休息吧。一會兒我讓蘇珊去你房間塗點藥膏,揉開了很快就會好。”

岑舒予趴在原處沒動,原本已經到了嘴邊的、想要得寸進尺的要求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她想問他:為什麽你不親手給我塗藥?

可轉念一想,塗藥膏勢必要把衣服掀起來露出後腰,按照柏修斯的性格,他肯定會找出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拒絕她。

說不定又會嚴肅地告訴她,女孩子和男性長輩接觸要懂得避嫌、要有分寸雲雲。

那些道理聽著就讓人頭大,還不如不問。

岑舒予看著柏修斯消失在電梯金屬門後的身影,悶悶不樂地坐直了身體。

她當然知道和別的男人要有分寸,她只是不想和他保持分寸,一點也不想。



生日的前一天晚上,岑舒予邀請了最好的朋友魏千毓來莊園過夜。柏修斯特意安排了司機去市區將人接了過來。

魏千毓雖然知道岑舒予家境殷實,但對“豪門家族”缺乏具象的認知。

直到黑色轎車駛入山腳的大門,沿著林蔭道疾馳盤旋而上,她才真切地意識到什麽叫old money。

入眼的先是山下一片寬闊的草坪和人工湖,湖邊矗立著一座輝煌的象牙白宮殿。

據司機所說,這座宮殿是17世紀第一代巴裏男爵所建造,現在沒有人居住,僅僅只是作為景觀保留了下來。

坐在後座裏,魏千毓一邊被窗外望不到頭的莊園景色震撼,一邊和自家親哥打著電話。

“你去過國家森林公園嗎哥?小芙家看起來比那兒還大。”她壓低聲音,不可思議地說,

“我說真的,我現在覺得你準備的生日禮物有點拿不出手了。要不咱還是算了吧,小芙你肯定是追不上的。”

電話那頭傳來幹凈清潤的男聲,“這是兩碼事,千千,禮物是心意。”

“行吧行吧,我到了啊,不跟你說了。”掛斷電話前魏千毓還不忘叮囑,

“你明天參加宴會打扮得像樣點,千萬別穿你那雙死運動鞋,聽見沒?”

“知道了。”

掛斷電話,車子穩穩停下。

透過車窗,魏千毓一眼就看見了等在廊下的岑舒予,穿著一身剪裁妥帖的小白裙,身邊站著一個高大的金發男人。

想必那位就是岑舒予嘴裏常提起的柏修斯了。

雖然在岑舒予的手機相冊裏見過幾次,但見到真人的時候,魏千毓還是被建模怪的美貌狠狠沖擊了一下。

艾瑪,原來真有人類能長成這樣啊?

“千千!”

車剛停穩,岑舒予就已經風風火火地跑下臺階,給魏千毓拉開了車門。

兩個小姑娘像小企鵝似的擁抱在一起。

魏千毓湊近岑舒予耳邊,神神秘秘地耳語:“我還給你帶了芒果奶綠,在袋子裏。”她晃了晃手中的保冷冰袋,wink了一下,

“一會兒去你房間,我們偷偷喝。”

兩人相視一笑,生怕柏修斯瞧不出他們在密謀似的。

他們手牽手往臺階上走去,路過柏修斯時,魏千毓拿出了社交悍匪的本色,落落大方地朝他敬了個禮,打了個招呼:

“哥哥好!”

柏修斯顯然沒料到會得到這樣一個稱呼,微微一楞,隨即禮貌頷首示意,笑著說:“你好,Lyra。”

“誒,哥哥居然知道我的名字?”

不等兩人說完,岑舒予拽著魏千毓就往屋裏疾走,嘴裏嘟嘟囔囔地抗議:

“你怎麽叫他哥哥?不對啊,你這是在占我便宜!柏修斯是我…嗯…是我叔叔,你卻叫他哥哥,輩分全亂了。”

岑舒予從不願意承認柏修斯是自己的教父,她總覺得這個詞意味著跨越不了的道德枷鎖。

她更願意用“叔叔”這種略顯疏遠,卻留有餘地的身份來定義他。

魏千毓回頭瞥了一眼身後不遠處的男人,他正耐心地落後幾步,不緊不慢地跟著他們。

“可是他看起來真的很年輕哎,”魏千毓也壓低了嗓門,語氣裏滿是驚嘆,“長成那樣的,‘叔叔’這兩個字我實在叫不出口嘛。”

兩人正說著悄悄話打算往樓上鉆,身後的柏修斯卻出聲叫住了他們。

“Floria,我叫人準備了一些點心和蛋糕,你們就在客廳好好玩吧。”

岑舒予想要開口拒絕,她可是急著回房間喝奶茶呢,柏修斯卻了然地笑笑,指著魏千毓手裏花裏胡哨的袋子,

“當然,奶茶今天也是允許的。”

既然禁令解除,兩人索性大大方方留在了客廳。

岑舒予跪坐在長毛地毯上,挨個拆著堆積如山的生日禮物,這些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大多是品牌方送來的PR禮包。

魏千毓也坐在一旁,幫著她拆禮盒。

柏修斯則在不遠處的開放式島臺邊,挽著襯衫袖口,為兩個小姑娘清洗新鮮的水果。

“千千你看看這些有沒有你喜歡的。”

魏千毓挑了挑眉,“怎麽,你要送給我啊?”

岑舒予笑著搖搖頭,“才不是送給你呢。這是你陪我拆禮物,晚上又陪我睡覺的報酬!”

魏千毓看著滿地的絲帶和禮盒,感嘆了一番,忽然想起什麽似的,從隨身包裏掏出一個精致的絲絨袋子,遞到岑舒予面前。

“喏,這是我哥托我帶給你的生日禮物。”

岑舒予楞了楞,“魏千承?他幹嘛送我這麽貴重的禮物啊?”

她接過袋子,解開綢緞系帶,裏面是一條漂亮的項鏈,蝴蝶結形狀的吊墜上點綴著兩顆小碎鉆。

“我的傻妹妹,你還看不出來嗎?”魏千毓湊近岑舒予,用手肘撞了撞她,笑著說,

“因為他喜歡你啊。”

“從你資助他的流浪動物救助站開始,就喜歡你。”

岑舒予在心裏掰著指頭算了算,一二三……她和魏千承總共見過不到五面呀。

恰好此時,柏修斯端著洗好的水果走了過來。

他將瓷盤放在她們身旁的矮幾上,垂眸看著坐在地毯上的岑舒予,溫聲說:“今天的葡萄很甜,不酸。嘗嘗看。”

他的視線並沒有停留太久,而是順勢、不動聲色地掃過岑舒予手心裏托著的那條蝴蝶結項鏈。

那兩顆小碎鉆在柏修斯的眼底折射出一道微弱的光。

他沒說什麽,彎下身,撚起一顆葡萄送到岑舒予嘴邊。

沾過水微涼的指腹不小心碰到她柔軟的唇肉,觸感像是一片薄嫩的魚生。

柏修斯的動作頓了半秒,隨即若無其事地收回手,勾起淡淡的微笑,輕聲讚許:

“項鏈,很好看。”

說完,他就轉身離開了。

碰過她唇瓣的手指垂在身側,像被毒刺蟄了似的,泛起細密磨人的癢意。

柏修斯低頭看了一眼那塊皮膚,指節輕微收緊,又悄然松開。

夜深,臥室內燈火盡熄,兩個少女並排躺在寬大的床鋪上,漫無邊際地暢聊。

岑舒予以前從未帶朋友回過家。

一方面是出於安全考慮,柏修斯不允許;另一方面,是岑舒予不想讓人窺探到她對柏修斯那些卑劣的壞心思。

她深知這種情感是不被世俗容納的,她可以不在乎別人如何審視自己,卻唯獨不願讓旁人誤會是柏修斯在蓄意勾引她。

明明,他才是那個試圖將她推遠的人。

“對了,你前幾天打電話給我說你喜歡上了一個人,吊了我好幾天胃口,之後也沒個回音。”魏千毓在黑暗中側過身,目光炯炯地盯著岑舒予,

“到底是誰啊?”

面對好姐妹的關切,岑舒予已經沒有了說實話的勇氣。坦白這種事,往往需要的是一鼓作氣的沖動。

一旦那股勁兒散了,就再也說不出口了。

她糾結地抿著唇,好半晌才支支吾吾地說:“那你得替我保密…要是傳出去,我就真的死定了。”

魏千毓捂住嘴巴,“這麽嚴重?我丟,你不會喜歡上學校哪個老師了吧?”

岑舒予心想,若是這樣反倒簡單了。

她試探著問:“如果我說是呢?你會不會覺得我很壞,覺得我沒道德?”

魏千毓認真地思索片刻,語氣坦蕩:“怎麽會。喜歡這種事又不受控制的,就像人竄稀的時候是憋不住的一樣。”

岑舒予被這粗糙卻生動的比喻逗樂了,心跳卻快得幾乎要撞破胸膛。

這是她第一次試圖將秘密共享,第一次渴望聽聽除了自己之外,第二個人的評判。

“真的嗎?”

“真的呀,喜歡就是喜歡嘛,講那麽多理由就不是真的喜歡咯。”

這句“喜歡就是喜歡”像是一道赦免令,聽得岑舒予心潮澎湃,猛地抓緊了魏千毓的胳膊。

她深吸一口氣,閉上眼,將藏在心底的名字和盤托出:

“我喜歡柏修斯。”

“可是人不是動物——”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空氣隨之凝固。

魏千毓未盡的話音被生生截斷,她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聽,或是聽岔了名字。

而岑舒予也在瞬間意識到,是自己沖動了。

原來魏千毓不是在鼓勵她,只是因為她話沒說完。

岑舒予緩緩睜開眼,對上魏千毓不可置信的視線。

“什麽?!”魏千毓反手攥住她的手,聲音變得更低了,仿佛連說出口都是一件難事,“你剛剛說…誰?”

“你剛剛想說什麽?人不是什麽?”岑舒予小心翼翼地問。

“我的天吶我的老天我的上帝啊,小芙你——”魏千毓噌一下從床上坐了起來,抓住岑舒予的胳膊,也把她拉了起來。

兩個人面對著面,手緊緊攥著對方的手。

“你是說你喜歡…柏修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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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天入v啦!感謝支持我的各位寶寶老板們紅包雨送上!!明後兩天都是大肥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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