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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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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三更】

上學的路上,苗傑遞過來袋子,“把這塊炸雞吃了。”

伍仲愷環視還烏漆嘛黑的天,“現在早上六點半,你讓我吃這種油膩的東西?”

“你以為我樂意給你吃?”苗傑直接塞他懷裏,“誰讓你最近日漸消瘦,萬一來一陣風把你刮走怎麽辦?”

伍仲愷把炸雞塞回去,“刮走我就去遨游天際。”

苗傑嘴角一抽,“你想的還挺美,那我要想跟你一塊,不還得先減肥嗎?明知道我減不下來。”

“真不吃。”伍仲愷皺了皺眉,“吃不下。”

苗傑抓著炸雞吃了起來,“到底什麽事啊?啊?你失戀了?”

伍仲愷低頭看著腳下路。

在最無能為力的年紀,遇見了最想保護的人。

想生老爸老媽的氣。

可他根本就沒有這個資格。

花方是個人,不是小物件小動物。

他不能撒潑打滾跟父母對抗,就連今天出門上學前想要少吃點飯,都被爸媽厲聲叫回去吃了個幹幹凈凈。

苗傑又摸出一罐牛奶,“喝點?”

伍仲愷掃了一眼,心口突然一陣惡心,他一個箭步沖到路邊的樹坑,蹲著哇哇吐了起來。

“臥槽?”苗傑楞在原地。

他機械地扭頭看了眼自己手上的牛奶,“威力這麽大的嗎?”

苗傑收起牛奶,飛奔到伍仲愷身邊,輕輕拍著他的後背。

“咋回事啊?這幾天不是吐就是流鼻血,不會是得了什麽癌——臥槽!呸呸呸!我瞎說的啊!瞎說的瞎說的!”

伍仲愷蹲著緩了一會兒,從書包側邊掏出保溫杯喝了兩口漱嘴,“沒事。”

他飯量挺大的,今天早上那點量換做平常他也能吃完。

但這幾天心裏慪著氣就不想吃,老爸老媽又要求他必須吃完,然後就成現在這樣了。

上午大課間肚子咕嚕叫個不停,伍仲愷到食堂買了毛毛蟲面包,吃完感覺自己終於從飄飄忽忽的神仙落地成人了。

明天要月考,上午放學之前發下來考場考號。

回家路上,苗傑拿著兩人的考場號比對,“你說咱們什麽時候才能打亂考場順序,就是一個年級第一,一個年級倒數第一這樣排呢?”

伍仲愷說,“你把答案記好,考完跟我對。”

苗傑一臉茫然,“這玩意兒考完還能記住答案嗎?”

伍仲愷看他。

“我一般都靠蒙。”苗傑說,“實在蒙不出來就拿橡皮當色子選一個出來,考完就忘了,誰還記得住啊。”

伍仲愷咬咬牙,“我高估你了。”

苗傑扁扁嘴,“以後時刻記住,成績是咱倆談話的禁忌,不聊成績還是好朋友。”

這次月考其實他心裏挺沒底兒的,他前腳答應老爸繼續留在一班,後腳花方就沒再出現過。

尤其最近他狀態很差,刻苦能裝出來,但是騙不了自己。

跟苗傑分開後,伍仲愷在路邊的花圃坐著曬了會兒太陽。

不想回家。

但還得回。

伍仲愷掏出家門鑰匙,進門後低著頭在玄關換鞋。“我回來了。”

“爸媽也不會叫了?”老爸橫在他面前,“嗯?”

伍仲愷嘴角下垂,“爸。”

他偏頭往客廳看,“媽”字到了嘴邊,卻突然就發不出聲了。

站在老媽旁邊,束手束腳一臉不自在的人…

伍仲愷使勁揉了揉眼睛。

他眨眨眼,使勁瞪著那個人看。

“伍仲愷。”花方擺擺手,“嗨。”

伍仲愷嘴角一撇,擡腳跑過去的瞬間,眼淚奪眶而出。

他一把抱住花方,“花方!是你吧花方!”

花方濕著眼眶看向伍媽,“嗯,是。”

伍爸走到伍媽身旁,攬過她的肩膀,一臉欣慰地看著她,似乎在說:看!我們這麽做是值得的。

伍媽清清嗓子,“吃飯了。”

伍仲愷吸了吸鼻子,淚眼婆娑摟著花方,“你怎麽會來我家?還有前段時間你去哪兒了?給你打電話你為什麽不接?”

花方又看了伍爸伍媽一眼。

伍爸說:“媽媽給花方辦了領養。”

伍仲愷扭頭看向老媽。

老媽“哼”一聲,“從進門到現在,連媽媽也不喊了,看都不看我們一眼。”

伍仲愷愧疚地低下了頭,“媽。”

老媽“嗯”一聲,“吃飯。”

伍仲愷“噗通”跪在地上,“謝謝媽。”

花方見狀,也跟著跪了下來。

老媽看著他,嘴唇微顫,“小愷,爸爸和媽媽做這個決定,不是因為你前段時間跟我們置氣,也不是你裹挾住了我們。”

她蹲下來,一手拉起伍仲愷,一手拉起花方。

“爸爸媽媽做出讓步是因為我們愛你,我們希望盡自己所能托舉你,但這不代表你在這次選擇出現歧異的時候贏了。”

伍仲愷點點頭,眼淚啪嗒啪嗒掉在老媽手背上,“我懂,謝謝媽。”

老媽擦擦他眼角的淚,“動不動就哭,像什麽男子漢。”

伍仲愷咳了兩下,紅著眼睛說:“我感性嘛。”

老媽望向花方,“該說的阿姨都跟你說過了,以後就把這兒當成你的家,身份證上雖然顯示著成年了,但畢竟還沒有,就先當個學生。”

老媽瞥了伍仲愷一眼,“替阿姨管著點他,下回他要再鬧絕食就餓死他。”

“你舍得嗎?”

和稀泥老爸攬著老媽往廚房走,“到時候你第一個舍不得!”

伍仲愷看著花方,看著看著就笑了,笑著笑著又哭了。

花方指指他後背的書包,“要不要先放下來?看著挺沈的。”

伍仲愷後知後覺吸了一口氣,“我說剛才跪下來的時候怎麽有一股重力在後邊拽我。”

“謝謝小愷。”花方說。

“謝謝我爸媽。”伍仲愷說,“也謝謝你願意接受。”

花方點點頭。

不知道是不是他一個人久了,昨天下午醫院骨齡測試結果顯示他還是未成年,伍爸和伍媽腳步匆匆趕到他身邊的時候,他真沒繃住哭了。

伍爸把廚房的玻璃門拉上,大掌揉了揉伍媽肩頭。

“當初咱們結婚的時候說好了一個人戶口底下一個孩子,結果小樾跟我們沒緣分。”伍爸長長舒了一口氣,“現在花方跟在你名下,戶口本上也不再只有你一個人了。”

伍媽回頭掃了眼客廳,“就你兒子那倔脾氣,不順了他的意思,他真能給自己餓出毛病。”

“孩子還小,等長大了就懂了。”伍爸笑笑,“說不準花方來了咱們家以後,小愷就真長大了。”

伍仲愷站在臥室門口,老爸口中留給他將來結婚的兩米大雙人床,被拆成了兩個單人床。

一張靠南,一張靠北,中間留著過道和一個床頭櫃。

北邊床上的被褥是伍仲愷原來用的那套,南邊的床上是嶄新的被褥。

伍仲愷眼睛有點酸。

“床就不買新的了,等長個兒了再換。”老爸在後邊一左一右搭在他倆肩上,大手在他們臉蛋上搓了搓,“準備吃飯!”

今天中午吃的餃子,伍仲愷平常能吃三十五個,但今天只盛了十五個,碗都沒滿。

“喲?”伍爸笑著沖伍媽眨眨眼,“還挺言而有信的啊。”

“你怕他能餓著自己?”伍媽說。

伍仲愷:“……”

上午大課間吃進肚子裏的面包現在估計正在消化中。

伍仲愷擡頭,“我說話算……”

“數。”老爸打斷他,端走他的碗,添了兩勺餃子,“該吃多少吃多少,啊,別操心那有的沒的。”

花方一臉懵。

他不知道自己來之前,伍仲愷跟他爸媽說了什麽,但現在看著,應該是做了什麽交換之類的。

伍爸看著花方說,“這人誇下海口,只要我們領養你,養你的錢他長大以後十倍還給我們。”

“我自己還有點錢,不用太…”

“不管多少,我還得起。”伍仲愷說。

花方“哦”一聲,“那我跟你一起還。”

“你當然要跟我一起還了!”伍仲愷說,“不過我一個人也行,我學習其實還可以,以後再找個好工作,幾年就能還完。”

伍爸幹笑兩聲,“你說的還挺輕松。”

“掙錢不容易。”花方小聲說,“你不要想的太簡單。”

伍爸和伍媽同時挑眉看向伍仲愷。

飯後花方挽起袖口,到廚房準備洗碗,老爸一下把他揪出來。

伍仲愷從另一邊擠進去,沈默著打開了水龍頭。

老爸笑著搭上花方肩膀,“今天讓他洗,明天你洗,咱們輪流一人一天。”

花方乖乖地說:“好。”

不是一次性飯盒,不是摔不爛的不銹鋼大茶缸,是吃完飯需要加洗潔精,用洗碗布沖洗幹凈的洗碗。

老媽最近隔三差五的請假,跟老爸在客廳聊了幾句花方上學的事,就一塊出門了。

花方看著伍仲愷洗好碗,指指廚臺上的水珠,“擦一擦。”

“哦。”伍仲愷照做。

“臺子邊兒也擦。”花方說。

伍仲愷回頭看了他一眼,“這兒?”

花方點頭。

伍仲愷笑笑,“行。”

伍仲愷帶花方回到臥室,拿起床頭櫃上的卡通表,定了半小時後的鬧鐘,“我每天中午都要睡半個小時。”

花方站在旁邊沒動。

“你不睡?”伍仲愷問。

“不困。”花方說。

“不困也可以躺著,”伍仲愷過去把他鋪在床上的被褥掀開一角,“躺著不舒服可以坐著。”

伍仲愷坐下,咧著身體靠在一邊,“怎麽舒服怎麽來,別拘束。”

“不可能不拘束的。”花方緩緩坐下來。

伍仲愷回到自己床邊,脫了鞋摟著枕頭躺倒,“沒關系,習慣就好了,你如果不知道該怎麽辦,就看我。”

“好。”花方點點頭,“你快睡吧,下午不是還要上課?”

伍仲愷側身面向花方,“我剛聽我媽說你上學的事,確定好什麽時候了嗎?”

“明天。”花方說,“十二班。”

伍仲愷楞了兩秒,隨即仰頭笑了,“明天我們月考。”他又翻騰過來,“我估計你的考號應該是全年級最後一個。”

“又不是成績是倒數第一。”花方說。

伍仲愷撇嘴,“不愧是說過自己在哪都厲害的人。”

“你快睡吧!”花方催促他。

“你真不睡?”伍仲愷不厭其煩的問。

花方搖頭。

有家了,

雖然不知道可以待多久。

但是,有家了。

伍仲愷長長舒了一口氣,“我睡了。”

很快伍仲愷平穩的呼吸聲傳來。

花方望著他熟睡的面孔,幾次想要問他為什麽,為什麽要求自己的父母收養他,可是話到嘴邊卻不知道怎麽問。

中午的陽光有點強,伍仲愷睡夢中不自覺擡起手臂搭在眼睛上遮光。

花方回頭看了一眼,躡手躡腳走過去,揪著簾子看了一會兒才扯上。

拉簾的時候有聲音,花方看了眼伍仲愷,他沒有任何反應,才咬牙一口氣拉上一半。

花方又坐在床上,學著伍仲愷剛才給他演示的那樣,躺下不到五秒鐘就挺直身體重新坐好。

其實很困,眼皮兒很沈,腦子像漿糊一樣暈乎乎的,想睡覺。

但心被蜜糖裹得密不透風,夾在中間的困意無處釋放。

花方走到伍仲愷床邊,蹲在地上目不轉睛看著他。

花方小聲問:“為什麽?”

伍仲愷突然伸手摁在他頭頂,修長的手指穿過毛茸茸的頭發,在發絲間輕輕摩挲。

他睜開眼,對上花方茫然不解的眼睛。

“我們兩個以後要好好孝敬我爸媽。”

花方沒想到伍仲愷會突然醒來,嚇得楞了好久才緩過來。

“嗯。”花方點點頭。

“我求他們收養你,說就像養了一只流浪貓一樣,”伍仲愷閉著眼睛笑了,“我沒想到他們會真的答應。”

“為什麽不是流浪狗?”花方問,“半大小子,吃死老子,男孩能吃能造,應該像流浪狗。”

伍仲愷皺眉,“不好聽。”

野狗傻狗瘋狗流浪狗,太多罵人的詞帶狗字。

狗是無辜的。

拿花方當流浪貓他都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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