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淩晨四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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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淩晨四點

“看看怎麽樣?這樣可以了嗎?”洗手間的走廊裏,曹燕仰著臉堅強的望著上方的燈,滿臉淚水。

“不行,”江硯說:“光有水沒有血絲,眼睛不夠紅,不像。”

曹燕立即擡起手背用力揉眼睛,然後又拿出眼藥水重新滴:“得虧我昨晚專門跑了趟藥店,九塊九呢,回頭能報銷不?”

“能,”江硯笑:“假發裙子眼藥水都報,還請你吃飯,但條件是事兒得辦成,你得讓他看出來你很努力地喜歡我了,但我實在沒法喜歡你,你得有點兒在這段感情中受傷害的樣子。”

“好說好說,我這人生中第一次為感情流的淚就流給你了。”

推開包廂門時屋裏一片安靜,徐向北正臉色蒼白地坐在位子上,鄭子鵬和王新面面相覷,大氣不敢出。

江硯先進門,徐向北看看他,又看看他身後眼睛通紅,一看就剛哭過的女孩兒,臉色變得更白了。

“怎麽沒吃?”江硯拉開椅子坐下,看了眼徐向北面前的碟子問。

徐向北說:“我飽了,我想先回去,你們……”

“那行,我送你。”江硯擡頭看看鄭子鵬和王新,鄭子鵬忙說:“我去結賬,你不用管了硯哥。”

“嗯,”江硯低頭在微信上給鄭子鵬轉了賬,然後看了曹燕一眼,低聲說:“讓他倆送你回去,我就不送了。”

“好,”曹燕站起來,遲疑著抓著他手腕輕輕搖了搖,努力露出個笑容說:“我知道了,那你送徐先生回去,路上慢點兒。”

“嗯。”江硯抽回手。

曹燕看著落空的手,擡起頭對上徐向北的目光,她想禮貌地沖人笑笑,但嘴一咧,眼淚一下就要往外湧,她吸了吸鼻子,徐向北移開視線,旁邊鄭子鵬看著眼前這修羅場,擡手捂著臉搓了一把。

出包廂門時徐向北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曹燕正通紅著眼睛望著江硯,但江硯只牢牢抓著自己的小臂,頭也沒回。

出餐廳門時徐向北把他的手推了下去。

“這點兒路我可以自己走回去,你要不然……”

“不用,我們一起回。”

“江硯,”徐向北低聲問他:“那女生很傷心,你都看見了嗎?”

“我知道,”江硯看著他,“回頭我電話裏哄哄就好了,她這人很好哄的,你不用擔心,北哥。”

徐向北看著他的眼睛好一會兒,最後轉過身,慢慢往前走去,江硯跟上去扶他,他一路都走得很慢,有點跛,但他一路上,一句話都沒再說。

回到家徐向北簡單沖了個澡,然後喝了江硯遞過來的半杯溫水,躺進被子裏,他有些精疲力盡,閉上眼睛,再也沒看江硯一眼。

江硯在床邊坐了一會兒,最後給他掖掖被角,起身走出臥室。

小群裏已經刷屏上百條了,互相艾特個不停,江硯回覆:你們笑夠了沒有?

曹燕見他出現,立即艾特他:硯哥他倆嘲笑我半天了,你快管管。

——什麽叫嘲笑,那叫驚艷!燕兒你讓我們驚艷,懂不懂?!

——別扯犢子了,硯哥一出門你們就開始癲笑,我為硯哥付出實在太多了!

語音應該嚎叫得挺慘烈的,江硯沒敢聽,一條一條點的“轉文字”。

鄭子鵬:但是真心話燕兒,你今天化妝真好看,給王新我倆都驚著了,真沒想到你一捯飭竟然這麽漂亮,大美女!妥妥的!

曹燕:信不信我現在打車過去掐死你們!

——別啊,你看說真心話你怎麽還不信呢?又沒當著硯哥男朋友的面兒,我還裝什麽,是真的好看!

江硯發了一條:真的,燕兒,好看。

——嘿嘿!我室友幫我弄的,她化妝技術一流。

王新發了個大拇指:總之就是驚艷,真沒想到美女就在身邊,怪我們瞎。

曹燕嗤道:實不相瞞,這年頭兒隨便哪個女生只要認真捯飭一下都好看,如果你們看不見,只能說明你們在人心裏沒有費心捯飭的必要,你們不配。

鄭子鵬說:這正誇你呢,不要這麽紮心!

曹燕不理他,艾特江硯:你那邊怎麽樣了?我可是拿出我畢生的演技了,你別浪費我深情的淚水啊硯哥。

江硯:還不知道,他什麽也沒說。

曹燕:那下一步怎麽辦?還需要我繼續幫你演嗎?

江硯:再演就是分手的戲碼了。

曹燕:這還沒真正好上呢就要分手了啊?

嗯。江硯說:真好上就麻煩了,他會逼我對你負責,而且絕對不會再接受我。

嘖嘖嘖,可怕,你這位心上人思想有點兒太正統了。曹燕感嘆:不過說真的,長得真帥啊,斯文精英又帶點兒纖弱氣質,特有那範兒你知道嗎,我今晚老遠一看見你扶著他進來,我就立馬get到你為什麽喜歡這人了,換我我也喜歡。

你打住。江硯回她:他不喜歡女人。

曹燕感嘆:可惜!

感嘆完又加了一句:但你倆往那一站,說真的,般配!

後邊連著三個大拇指。

群裏又鬧哄哄開始起哄,幾個人對江硯喜歡男人這事兒沒有絲毫疑惑反感,反倒是你一言我一語熱絡地給分析出主意,江硯在陽臺看著手機抽了根煙,等煙味散得差不多了,按掉屏幕回浴室沖澡洗漱。

回臥室時徐向北似乎已經睡熟了,江硯關了燈,掀開被子上床,悄悄在那額角親了一下,然後輕輕把人抱著,閉上了眼睛。

徐向北是淩晨四點被噩夢驚醒的。

江硯抱著人,“啪”地打開床頭燈,徐向北滿臉是汗,皺著眉頭躲避燈光。

“北哥,北哥沒事,我在這兒,沒事北哥。”

徐向北喘著氣抓著江硯的領口,一聲不吭低著頭,想要把臉埋進他胸口,但還強撐著一絲理智,胳膊顫抖著,與那近在咫尺的胸口僵持。

江硯用力把他摟進懷裏,拍著他的背輕聲說:“沒事,沒事,只是個夢北哥,別怕。”

“不是夢……”

“什麽?”

“不是夢,是記憶……是真實發生過的事……”

江硯沒再問,其實他早就感覺出來徐向北身上應該有過什麽創傷,他曾不經意間觸碰到幾次,而每一次,徐向北的情緒都像一種應激,但徐向北從不多提,江硯也就不問,他就那麽穩穩把人抱著,一遍一遍說:“有我呢,北哥,我在,你別害怕。”

這話挺不可信的,就是隨口一句的哄人而已,可徐向北就是信了,大概是他記憶裏,在最苦最疼的時候從來沒人這麽對他說過,從來沒人這樣抱著他,他抓著江硯的衣襟,額頭無力地搭在他肩上,慢慢平覆呼吸……

江硯去給他倒了杯溫水,徐向北喝了,不肯再睡,只靠在床頭上,閉著眼緩了很久。

“你知道我活到現在,這輩子最開心的是哪一天嗎?”他嘶啞著開口。

江硯握著他的手,說:“不知道,你說給我聽,北哥。”

徐向北嘴角挑了一下。

“不是我十幾歲出門打工,第一次掙到工資那天,也不是後來我終於拿到貸款盤下服裝廠,從一個車間工人變成私企老板那天,也從來不是什麽別人眼裏的買車買房,身家千萬,”他微微側過臉,目光斜著,看著江硯:“是我接到村子裏打來的電話,說我爸死了的那天,我心裏想,他終於死了。”

徐向北嘴角帶著一絲很淡的笑,只是眼尾太紅,讓那抹笑意很不真實。

“你知道他是怎麽死的嗎?”

江硯楞楞地,沒說話。

“喝酒喝死的,我那時候打工一個月掙千八百塊,大半都給他買酒了,我管夠他喝,慫恿他喝,他還逢人就誇我孝順,說就知道我沒那個膽子敢不孝順他,最後,他終於在一次爛醉如泥之後,再也沒醒過來,就那麽死了。”

“北哥……”

“太晚了……我從記事起,就沒見過幾次他清醒的時候,他總是醉醺醺的,如果清醒,反而會更暴躁,打起人來力氣會更大。”

“我只是恨他,死得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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