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永遠不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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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永遠不變

“可我今晚又夢到他了,夢見他還年輕,力氣最大的時候,夢見他像個瘋子一樣抓著我媽的頭發在地上拖,我媽口鼻裏全是血。”

“北哥……”

“我那時候才上小學,忘了幾歲了,才……”徐向北擡起顫抖的手,比了一下:“才這麽高,那是我隔三差五放學回家,都能看見的場景……”

江硯都呆了,他難以置信。徐向北說得很慢,吐字艱難,“我夢見我又撲上去和他拼命,去救我媽……我往他手腕子上咬了一口,他一個耳光就把我扇出去,我眼睛什麽也看不清,鼻子嘴裏全是血……我摸索著爬到院墻角摸起一根木柴往他身上砸,砸得他終於松開拖著我媽的手……”

“他抓著我舉起來往地上摔的時候……”徐向北頓了頓,喉頭哽咽了一下:“我媽就爬起來跌跌撞撞跑進屋裏……反鎖上了門……”

江硯眼睛瞪著,嘴巴張著,半晌,他叫了一聲:“北哥……”

“我那時候已經很知道挨打的時候該怎麽蜷縮,怎麽抱著頭,我不怕疼……你知道我怕什麽嗎?我最怕被一腳一腳往身上踹的時候,我能看見她在裏屋,從那扇貼著破爛報紙的窗戶縫裏看著我,她就那麽看著我,滿眼死灰,她就像一個死人,在看著另一個早晚也會被打死的人。”

“北哥……”江硯哆嗦著,把人抱著:“沒事了北哥,你現在已經沒事了……”

“她說他打了我就不會再打她了,”徐向北擡起眼,睫毛顫著:“這是我媽曾跟我說的話,她親口對我說,打了你就不會再打我了……這話穿進我心裏那種疼,比挨在身上的還要疼一百倍……”

江硯渾身冰冷,他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用力抱著徐向北,用被子使勁掖住他,把他裹緊,然後死死抱著。

“她其實是被打怕了,你知道嗎……再小的記憶我也沒有了,我只知道從記事起,徐繼業每次一發酒瘋她牙關都會發抖,她隔三差五被打得出不了門,下不來床,沒有人幫她,她就像活在地獄裏,她唯一的指望,就是有人能替她分擔,替她挨下那些打,她希望徐繼業打完了我,撒完了氣,就不會再打她了。”

“……徐繼業曾醉醺醺問過我怎麽都不怕?怎麽往死裏打都不怕……其實我怕……但我每次一看見,還是會往上撲,還是會跟他拼命,我也不知道自己哪天會不會被打死,我只知道,那是我媽……”

徐向北胳膊抖得厲害,他聲音一直強行平靜著,但渾身都在抖,江硯把他的手臂牢牢裹著,用盡全力,可還是覺得自己力氣不夠。

“……我太疼了,江硯……跟那些滋味比起來,車禍的傷其實都不算什麽……”徐向北被勒緊在江硯懷裏,一邊回想著,一邊輕聲笑了起來:“那算什麽呢?”

江硯抱了徐向北一夜。

外頭天色亮起來的時候,徐向北望著窗外,低聲說了句:“如果你真的不喜歡,就別勉強了。”

江硯低下頭看他。

徐向北臉色蒼白,神情疲憊:“我不該逼你,沒感情的兩個人不應該在一起,那不是幸福。”

“北哥……”

徐向北閉了閉眼睛:“我昨晚看見那個女孩兒哭,我就害怕,江硯,我怕你如果真的不愛她,這種不愛會在她往後人生裏的每一天都體現,會在每一天,每一個相處的細節裏持續著傷害她,她也許這一輩子都走不出這個心結,這輩子都沒有幸福可言,而這一切本可以避免。”

“我差一點就逼你犯錯了,對不起。”

“北哥……”

“還是想清楚吧……你能不能改,願不願意改,這很重要,如果不行,就趁時間還短,趁她還沒陷得太深,就算了吧……”

“我會跟她說清楚,我不會再繼續了,北哥。”江硯幾乎沒有猶疑。

徐向北看著他,沒再說話。

江硯的決定,似乎也在徐向北心裏,替他決定了什麽,徐向北覺得這意味著自己將要對某些事負責,雖然江硯沒明說要他負責什麽,雖然他自己也很混亂,也有很多的說不清楚,但總之就是這樣,在江硯沒過多久就告訴他都已經徹底解決了之後,他點點頭,再沒提其他。

江硯察覺到徐向北的轉變是在不久之後,或者不應該只是察覺,而是確定。

那天晚上徐向北洗完澡回臥室歇下,江硯像往常一樣在客廳待了一會兒,他不是不想進去抱著人睡,只是怕徐向北情緒不好,還在排斥他,以往強勢、不管不顧的侵近發生太多次了,江硯不願意徐向北對他產生陰影,至少每次等人睡著之後再悄悄去抱,懷裏的人就不會那麽僵硬抵觸了。

小群裏的幾個人個頂個兒八卦,天天催著他匯報進度,還感慨誰能成想咱們硯哥竟然會有追人,還追得這麽費勁的一天,白長這麽帥了,不好使。

江硯跟他們瞎聊了一陣,關掉手機起身走到臥室門口,悄悄推開一點,想看看徐向北睡了沒。

徐向北鼻梁上架了個金絲眼鏡,正靠在床頭看一本厚厚的服裝結構工具書,聽見門響,他眼睛都沒擡,只翻了一頁,說了句:“還不進來睡,等什麽時候?”

江硯手還搭在門把手上,站那兒足足楞了有十秒鐘。

徐向北在人撲過來的一瞬間還沒反應過來自己哪句話說得不對,等被撈著腰往下一拖,整個人被按在枕頭上、死死盯住的時候,他才覺得江硯眼神都變了。

“……你什麽毛病?”他皺眉想把手抽出來,但江硯力氣大到要上天,捏得他手腕生疼。

“北哥……”狗東西聲音低啞。

徐向北皺眉:“松開,你到底還睡不睡了!”

江硯低頭就用力吻了上去。

江硯吻起來好像一條狗啊……就是咬住了就死活不肯撒嘴那種,徐向北實在喘不過氣了,要不然……其實他本決定不再推開來著。

“你戴眼鏡真好看……北哥,我還沒見過……”江硯撥開他淩亂的頭發,“你有近視嗎……”

徐向北扭開臉,艱難地喘著。

更好看了,江硯盯著他泛紅的眼尾,盯著他扯開的領口,露出的鎖骨,喉結忍不住用力吞咽了一下……

“有一點……”徐向北說:“以前常年趴在車間裏,很費眼睛……”

“度數深嗎……”江硯用鼻子蹭他的眼皮。

“你下去,”徐向北用手推著他胸口:“我要睡覺……”

“我可以抱你睡嗎?”

這不是狗東西,是一頭正在嗅聞獵物的狼,江硯掰過徐向北的臉,慢慢逼近:“我還想吻你,北哥……我特別特別想。”

……

還是喘不過氣,心口不舒服。雖然接吻的感覺很好,這種肌膚相親能讓人血流湧動,心跳加劇,能讓人覺得心口有活氣兒,有指望,但徐向北摸著江硯的臉時,眼裏還是透出幾分痛心疾首,“你家裏怎麽辦……江硯……我可以對你變成這樣負責,但是你家裏人,誰能來為他們負責?”

江硯很想告訴他其實自己家裏人都同意,他們都很好,都很愛自己……可是他沒法說,他滿腦子先是被徐向北這句“我可以對你負責”沖擊得發暈,他想吼,想一口咬住徐向北的脖子再也不撒嘴,他用力壓著喘息,壓著狂喜,一邊維持著最後一絲清醒。

他不敢說。

他不敢告訴徐向北缺錢是騙你的,家庭不好也是騙你,女朋友也是,他沒法說只有喜歡你喜歡到不擇手段再也回不了頭這件事沒有騙你。

“北哥,”他聲音很輕地問:“你喜歡我嗎?”

徐向北摸著他的臉,嘆了口氣。

“你也很喜歡我,是不是?你對我其實早就動心了,你不能接受女人,不接受婚姻,但如果是我,你也喜歡,也願意,對不對?”

徐向北沒回答,他只是捧著江硯的臉,看了很久,然後在那嘴唇上輕輕親了一下,說:“就這樣吧。”

“什麽樣兒?!”江硯被親得眼前發暈,他抓著徐向北,壓著他,問:“你說明白一點,北哥,什麽樣……”

徐向北嘴角笑了一下:“以後當著外人在,你要收斂一些,不許這樣。”

江硯眼睛怔怔的,緊接著,他眼尾倏然就彎了,露出一口白牙。

“北哥,”他抱住徐向北,把臉埋進他脖子裏。

“嗯?”

“是不是只要我一直死心塌地喜歡你,一輩子對你好,永遠不變,你就不會生我的氣。”

徐向北摸摸他的後腦勺,說:“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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