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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後,秦貍一直冷著張臉,情緒不高。

除了劉俊峰因為家太遠,機票一來一回太貴,他沒回去,其他兩個舍友幾乎和秦貍前後腳到宿舍。

徐淩一頭卷毛,瞳孔是淺淡的琥珀色,平時打扮得像學藝術的。

見秦貍居然在宿舍,驚奇道:“秦貍,你居然舍得回宿舍。”

寢室的人都知道他家有錢,家長是開公司的,早早在華金地段最好的地方給他買了房子,除了剛開學那幾天,其餘時間他都住校外。

秦貍正心煩意亂,隨意“嗯”了一聲,沒再搭話。

一旁收拾東西的李謝謙瞅了他一眼,撇撇嘴不說話,從行李箱裏拿出家裏帶來的土特產分給徐淩和劉俊峰,唯獨略過了秦貍。

徐淩為人馬大哈,沒看出李謝謙是故意不給秦貍的,特意提醒了一嘴,“謝謙,秦貍那份還沒給。”

李謝謙走到秦貍座位邊上,滿懷惡意地攤手:

“大少爺肯定看不上這些便宜東西。”

對面人終於從擔心老婆被人拐跑的情緒裏出來,分給他零星一點目光。

“嗯,確實看不上。”顯然不想搭理他。

隨即,又側回身默然盯著一處發呆,壓根沒關註他拿了什麽土特產,這副樣子落在李謝謙眼裏變成赤裸裸的挑釁和看不起。

李謝謙被他懟得氣結,站在原地不動,垂在身側的兩只手緊攥成拳,眼睛藏匿於頭頂陰影,晦暗不明。

剛開學,他就喜歡不起來秦貍。

為人高傲,性格冷漠,拽得二五八萬。

因為長相出眾,軍訓時貼吧裏就有人扒出他是秦氏集團老總的兒子,高中覆讀一年,最後以文化分第一的成績考進金融系。

李謝謙家裏條件還算可以,長得也不差,在高中時不缺小迷妹。

上了大學,原以為會和高中一樣。結果出了個秦貍,只要他在,其他人永遠淪為陪襯。

李謝謙心高氣傲,怎麽也咽不下這口氣,偏他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徐淩和劉俊峰眼看氣氛不對,自覺閉嘴,坐回自己座位。

李謝謙隱去眼底陰翳,繼續收拾東西。

收拾到一半,秦貍忽然站起,從衣櫃裏拿出睡衣和毛巾進了廁所。

不一會兒,廁所傳來嘩啦啦的水聲。

李謝謙目光落在他桌子上的手機,轉頭看了眼四周,徐淩和劉俊峰兩人正戴著耳機打游戲。

他拿起手機,輕點兩下屏幕。

手機屏保露了出來——是他摟著一個女孩站在頒獎臺上。

女孩齊肩短發,長相素凈,算是一個小美女,但放在美女如雲的大學裏完全不夠看。

李謝謙盯著手機屏幕,瞇了瞇眼,一側唇角勾起。

*

華金大學的校園跑需要打卡。

另一個操場正在維修,為避免大家擁擠,所以將大一新生的校園跑移到晚上。

苦命的學長學姐還要早起跑八百。

游魚不太喜歡跑步,但也沒辦法。

林星序和趙陽昨晚去酒吧通宵,早上才回來,到現在還沒醒。

喻濛更是懶散的主兒,有時候睡過頭直接不去上課。

她從校外給她們帶了早餐,手腳放輕離開寢室。

國慶過後,太陽不如九月猛烈,但還是不容小覷,稍微動一動全身都冒汗。

游魚一邊跑一邊用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拭汗。

她耐力不好,跑幾步就要停下來休息會兒,又不敢休息太久,怕超過規定時間。

絡繹不絕的人從她身邊跑過,忽地,有人駐足停留。

正扶著膝蓋喘氣的游魚目光落在那人球鞋上,雖然不認識品牌,但看著肯定不便宜。視線上移,沒等看清來人的臉,他突然伸手拿過她的毛巾,輕柔地擦去她淌到眼皮的汗珠。

“好多汗。”

擦凈了汗,游魚眼前一陣明亮,秦貍放大的臉就這樣出現在她面前。

她楞楞睜大眼,纖長彎曲的睫毛撲閃撲閃,像懵懂的蝴蝶。

“你怎麽在這兒?”新生校園跑的時間不是在晚上嗎?

秦貍沒說話,將手裏的毛巾對折,輕輕按壓在她泛紅潮濕的臉側,撥開她汗黏的濕發。

“晨跑。”

游魚不信,“我記得你以前很愛睡懶覺。”

兩顆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直勾勾盯著他,顯然看穿了他的小心機。

他也不辯駁,自然地用她的毛巾擦了擦自己的臉。

游魚看了一眼表,糟糕!馬上要到時間了。

以前和舍友跑步經常出現時間不夠用的情況,往往這個時候,跑得動的便會扯著跑不動的人拼命往前沖。

意識到時間緊急,她習慣性地握住秦貍的手腕悶頭跑,邊跑還不停小聲鼓氣,“可以的,快跑,快跑。”

秦貍一手拿著毛巾,一手被她抓著,黑沈目光落在緊抓著他的小手上,他忽然笑出聲,極輕,摻雜在鬧嚷嚷的人群裏,消匿得無影無蹤。

很快,他反手抓住,帶著她跑了起來。

耳邊刮過呼呼的風,響起他的聲音:

“別擔心,不會讓你白跑的。”

操場外側,來釣妹的李謝謙和徐淩站在一旁,目睹了這一幕。

徐淩雙手做望遠鏡的形狀放在眼睛上眺望,“謝謙,那好像是秦貍,誒——他旁邊那女孩是誰?不會是他女朋友吧?沒聽他提過啊。”

李謝謙冷哼一聲,下三白的眼裏全是不屑。

“人家是富少,哪看得起我們這些普通人,自然不會什麽都跟我們說了。”

徐淩睨了他一眼,沒搭腔。

“走吧,跑步去。”李謝謙也不在意,刷了卡加入跑步大軍,眼角餘光卻有意無意追隨那兩人。

*

因為要陪游魚校園跑,秦貍這段時間沒住校外,一直在寢室。

平心而論,他對人大方,打游戲也厲害,除了不太愛說話,沒什麽槽點。

是以徐淩和劉俊峰特別喜歡他,尤其劉俊峰,家裏條件不算太好,秦貍看出他的拮據,讓朋友給他介紹了一份兼職。

按照他以前的性格,他根本不會做出這樣的事。

但……他無意中看見劉俊峰手上的凍瘡疤痕,忽然想起了游魚,動了惻隱之心。

李謝謙平日裏在宿舍和他幾乎零交流,心裏嘲諷他惺惺作態。

秦貍自然看出他看自己不順眼,他也沒放在心上。

這世上,沒有誰能百分之百讓人喜歡,更何況,他只是一個過路人而已。

周五上完課,如願考上南星大學的卓子晨給他發了消息,說他來華金大學參加一個沙盤比賽,約他出來玩玩。

秦貍答應了。

清吧裏。

店裏裝修清雅,放著舒緩輕柔音樂,兩人點了杯喝的,慢慢聊了起來。

“最近怎麽樣?”卓子晨問他。

秦貍抿了一口杯裏的清酒,淡淡道:“還不錯。”

卓子晨嗅出一絲異樣,追問,“和游魚……”

陡然聽見她的名字,後者眉眼明顯柔和幾分,似笑非笑看著他,“別八卦。”

“還沒成功?”卓子晨費解,“不應該啊,你是不是沒長嘴?”

秦貍喝酒的動作一頓,大手把玩著酒杯,沈吟半晌,開口:“如果一個人對你做盡親密事,但不想負責,你覺得是因為什麽?”

“還能因為什麽?”

“想玩你唄。”

“這種人最渣了,上一秒還卿卿我我,下一秒提上褲子就不認人,隨時隨地能拋下你去找別人。”

卓子晨有一個室友就是這樣,被人玩了睡了,醒過來就不認賬了,純情少男回到寢室哭唧唧,傷心難過了好久。

到現在,純情少男還對那人念念不忘,為她守身如玉,盼望她能幡然醒悟。

“阿貍,你可不能學我那腦殘室友啊,你——”卓子晨喋喋不休說著,一擡眼,面前人的臉色比死了三天的人都難看,握著杯子的手隱隱發抖。霎時間,他想到了一個可能,試探地問道,“那個‘你’……不會是你吧?”

秦貍沈著臉不說話,薄唇抿成一條直線。

卓子晨瞪大眼,不可置信地推了推眼鏡。

不愧是能讓阿貍心甘情願放棄一切,讀書讀到暈倒,打營養針也要努力的人。

他在心裏默默給游魚豎了個大拇指。

原本心情尚可的人一下跌到谷底,起身就要離開。

卓子晨在後面叫住他,“誒,去哪兒啊?說好帶我去學校逛逛的。”

“長腿幹嘛用的?”他冷冷回了一句,大步離開。

渾身上下,就連後腦勺的頭發絲都散發著不愉快的氣息。

卓子晨撓撓頭,忽然很想念陳睿明。

他在的話,還能分攤一半火力。

喝完杯子裏的酒,卓子晨自己去了華金大學,打算隨便轉轉,順便熟悉一下比賽場地。

學校太大,逛了快一個小時還沒找到金融系在哪兒。

他隨便找了一張涼椅坐下休息。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是秦貍發給他的學校校內地圖。

算他還有點良心。

正想曬會兒太陽再走,教學樓響起下課鈴,緊接著,陸陸續續的學生抱著書本從樓裏出來。

卓子晨懶洋洋打量著他們。

倏地,一個熟悉身影出現在他眼裏。

上完周五最後一節課,游魚她們寢室幾個人正商量著去哪兒搓一頓。

沒等商量出個所以然來,隱隱聽見有人在叫她。

游魚循聲望過去,卓子晨站在香樟樹下朝她微笑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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