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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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卓子晨家。

豆豆正趴在秦貍腳邊瘋狂貼貼,秦貍罕見地露出一點笑意,伸出手撫摸它頭頂。

卓子晨拿了瓶冰鎮可樂放到他面前,坐下,“我說大少爺,你看狗就看狗,能別來那麽早嗎?”

他指著腕上的手表,控訴他:“現在才九點不到,您饒了我吧。”

秦貍自顧自給豆豆順毛,頭都沒擡一下。

“不是要考南星大學,不勤快點怎麽行?”

“那也是我勤快,你那麽勤快幹嘛?”卓子晨反問。

“我睡不著。”

“你睡不著,你睡不著關我——”什麽事,後半句沒說完,被秦貍一個擡眼咽回去了。

卓子晨扶了扶眼鏡框,一拍大腿起身,“得,少爺您先陪著,我上樓‘勤快’去了。”

中午秦貍沒留在卓子晨家吃飯。

他吃飯非常挑剔,這麽多年家裏的廚師換了不知道多少個,沒一個合他胃口,除了劉姨做的他勉強能吃。

進了屋,廚房已經在炒菜,飄出菜香。

秦貍早上沒吃飯,這會兒肚子餓得不行。

他洗了手,倒了杯水,徑直走進廚房:“劉姨,今天吃什麽?”

話剛說完,他這才看清廚房裏做飯的不是劉姨,是游魚。

秦貍皺著眉頭。“怎麽是你?劉姨呢?”

游魚穿著圍裙,熱火朝天地炒著菜。

聽見聲音,她邊翻炒邊回話:“哦,劉姨今天家裏有事,要回去一趟,你出門早不在家,她讓我跟你請個假。”

“你先去外面等著,還有一個湯,馬上就好。”

過了一會兒,游魚把飯菜全部端出來。

三菜一湯。

地三鮮、蜜汁叉燒、炒空心菜外加一盅蝦粥。

之前她就註意到秦貍喜甜,書包裏的糖果,上次她做的甜湯他好像也挺喜歡。

泉林的菜分兩種口味,要麽偏辣,要麽偏甜,游魚自己更喜歡前者。考慮到南星這邊的人普遍不怎麽能吃辣,她今天做的菜基本偏甜口。

“我廚藝一般,跟外婆只學了一點皮毛,你將就一頓。”

游魚知道秦貍的少爺胃嬌貴,提前打了個預防針。

“吃飯。”秦貍吐出兩個字,不想聽她說廢話。

游魚早上吃得晚,不太餓,所以沒吃多少。

出乎她意料的是,秦貍倒是吃了不少。

吃了一大碗米飯,又喝了一碗蝦粥。

看來是真餓了。

“看什麽?”秦貍突然開口發問。

游魚這才察覺自己的視線太明顯,“哦,沒什麽,吃飽了發會兒呆。”

說完,不給秦貍說話的機會,忙起身收拾碗筷,“我去洗碗。”

“放下。”

“?”

“你不是我家的保姆沒義務做這些。”

“讓我爸知道了以為我是在故意刁難你,讓你做這些。”

游魚滿臉問號,不明白他的腦回路怎麽拐到這上面去的,算了,他說什麽就是什麽吧。

她把碗放下,安靜離開。

聽到房門關閉聲,秦貍擡頭看了一眼,不知道在想什麽。

周日,游魚特意起的比平時還早。

窩在房間裏背書刷題。

臨近飯點,她收拾好東西背上自己的小包準備出門。

想到上次秦貍的警告,游魚這次長記性了。

“秦貍,我要出去一趟,中午不在家吃了。”

秦貍正在客廳打PSP,游魚站在他身後。

“我讓司機送你。”秦貍放下游戲機。

“不用不用不用。”游魚擺手拒絕,“我來南星這麽久,還沒怎麽逛過,想自己一個人熟悉一下路線。”

司機送她不就穿幫了嘛。

“隨你便。”見她拒絕,秦貍重新拿起游戲機專心打起游戲。

游魚換好鞋,出了門。

聽見關門的聲音,秦貍側目,看著被關上的門。

劉姨出來:“小魚出去啦?哎呦,什麽事這麽急,吃完飯再去也來得及嘛。”

秦貍起身回房間。

“阿貍,馬上就可以吃飯了,你怎麽上樓了?不吃了?”劉姨喊道。

“不吃了。”

出了別墅區,游魚看見卓子晨家的車停在不遠處。

別墅區打車不方便,白天人多眼雜,以防被發現,卓子晨支了這個招。

今天游魚比昨天進步許多。

起碼不會臉色發白了。

投食完,豆豆更加熱情,來回在她身側轉悠求摸。

卓子晨鼓勵她:“來,摸一下它的頭,很軟很好rua。”

游魚隔著一定距離,小心試探伸出手,又縮回又伸出,就這麽反覆來回幾次,見豆豆沒有要咬她的意思,她哆嗦著手放在了它頭上,輕輕揉了揉。

豆豆似乎很喜歡她,察覺到她在摸自己,立馬熱情地頂頭去蹭她的手心,嘴筒子咧開,哈著熱氣。

游魚沒那麽緊張了,甚至還敢左右兩只手一起去摸。

見它這麽歡迎自己,游魚笑著對它說:“你好熱情啊。”

站在一側的卓子晨看著她笑起來的側顏,“是不是沒那麽害怕了?”他蹲下摸著豆豆背上厚實的毛發問她。

“嗯,好多了。”

克服心裏一大障礙,游魚心情放晴,說話也不自覺染上幾分俏麗。

陪豆豆玩完一輪飛盤,游魚覺著時間差不多,準備打車回去。

這裏比秦家方便,好打車。

卓子晨一楞,借著喝水掩蓋神情,“這麽快就走啊,留下吃個晚飯。”

“謝謝好意,我想回去刷題了,還有錯題沒整理。”

卓子晨喝水的動作一頓,想到什麽,放下水杯開口:“游魚,你的成績應該不錯,我這幾天攢了幾道題一直沒搞懂。”

“家教老師這幾天不在,你能……幫我看看嗎?”

游魚一聽跟有關學習,沒多想,點頭:“當然可以。”

“會不會太耽誤你時間?”

“不會,這樣的話我也算是在做題。”

卓子晨的成績在六班排名第一,放在年紀裏可以進前一百,後面再沖一沖,南星大學希望很大。

想讓游魚多留一會兒不假,有題不會也是真。

那幾道都是數學模擬卷的壓軸題,一題比一題逆天。

游魚和他並排坐在書桌前,在草稿紙上認真演算,很快,解出答案,拿給卓子晨。

解題思路清晰,甚至還貼心的在每道題的旁邊寫出其他解法。

“你先看一遍,再有不懂的地方問我,我給你仔細講講。”游魚道。

卓子晨認真看了起來,用鉛筆圈出不明白的地方,把本子推到她那邊,“這裏沒懂。”

游魚側過身子給他講解,聲音輕細溫柔,講起題來,游刃有餘,仿佛在發光。

卓子晨看著她有些走神,直到游魚拿手在他面前輕晃,“卓子晨,聽懂了嗎?”

他回神,忙點頭:“哦哦,聽懂了,你講得比老師都好。”

游魚笑笑,“沒有那麽誇張。”

說完,她頓了一下,詢問:“這些試卷我可以帶一份回去嗎?感覺出題很有水準,值得鉆研。”

“可以,我現在讓人去打印一份新的。”

“下次還有什麽新題,我給你留一份。”

游魚心裏劃過一陣暖意,“謝謝你。”

回到秦家,客廳空無一人,玄關處留有一盞小燈。

游魚抱著一疊試卷,輕手輕腳回了房間。

秦貍站在暗處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轉眼,開學快一個月,馬上月底。

班主任周老師上完課宣布要在國慶放假前進行月考,並且會在假期到來前出成績。

底下一堆人怨聲載道。

埋怨學校不夠人性化,放個假都不讓人安心。

沈眉這幾天終於不沒完沒了打瞌睡了。

精神倍足地攬著游魚的肩膀去食堂吃飯。

“終於賺夠下一個月的生活費了,我要給自己放幾天假。”

“這麽賺錢?”游魚有些驚訝。

沈眉忍不住挑眉,“那當然,唉,小同桌,我記得你是特招來的吧,雖然住在秦家,秦家家大業大肯定也不會虧待你,但是寄人籬下總是束手束腳的,你自尊心這麽強是不是也很想賺點零用錢?”

沈眉一番話說到游魚心坎裏,來到秦家她雖然吃住不愁,秦叔叔往她的卡裏也打了很多錢,但她一分都沒動,不想欠人太多。

本來到這裏上學已經是外婆用恩情換來的,再用他們的錢她心裏過意不去。

手裏頭那些錢肯定不夠撐過一年。

游魚動了心思,“你有想法?”

“我做的兼職不太適合你,不過我認識的人多,到時候幫你打聽打聽,肯定有合適的。”沈眉打包票。

游魚揚起自己的飯卡,“今天我請你吃飯。”

“走!”

周五,游魚決定再去一次卓子晨家一次。

順利的話,下周就可以把豆豆接回家,剛好秦叔叔和金阿姨出差回來,讓他們把豆豆親自接回來也可以緩解秦貍和他們的矛盾。

游魚心裏打算著,從南門上了卓子晨的車。

開門時,卓子晨遞給她一杯奶茶,游魚禮貌對他笑笑,道謝,接過。

車門關閉,走遠。

誰都沒註意到不遠處站著的秦貍。

他看著熟悉的車牌和兩人親密的互動,瞇了瞇眼,狠狠踢飛一旁的石子,一直到車子看不見,轉身離開。

晚上回家,游魚抱著從卓子晨那兒得到的學習資料,開開心心換了鞋,準備洗個澡上樓做題。

她就喜歡做這些有難度的題,每解開一道,心裏的成就感勝過寫一百道普通題。

或許是一切順利的緣故,游魚難得地哼起了家鄉小調,別有地方風味,說不出的好聽。

“這麽開心?把人騙到手了?”聲音冷得如幽靈,不知從哪個角落涼颼颼飄出來,“你還挺聰明,知道我沒可能了,扭頭就去找卓子晨。”

游魚先是嚇了一大跳,站在樓梯中間回頭往下看,發現了站在落地燈前的秦貍。

知道他說話不好聽,但沒想到他會給她扣那麽大一頂帽子。

游魚氣惱,不僅氣他冤枉自己,更生氣他這樣曲解她和卓子晨的友誼。

“你胡說什麽?”

“我胡說?”秦貍漸漸從暗處走出來,游魚看清他的臉,沒有表情,頭發垂落,下頜線繃緊,眼底黑壓壓一片,“卓子晨家的車我比你熟,放學的時候你上他家的車上得不是挺開心?”

“現在又裝出這副無辜表情給誰看?”

“寄人籬下就老實點。”

游魚站在樓上,他在樓下。

這是她第一次俯視著看他。

她突然覺得好不值當,自己居然為了這麽一個人浪費了那麽多時間。

委屈和難過溢滿心間,她眼眶泛紅,淚水上湧,細碎的淚光在昏暗的環境下閃動,游魚使勁憋著,不讓它落下來。

秦貍的目光在觸到那抹淚光時,忽然一顫,蹙緊的眉頭松開。

“秦貍,我百般忍你讓你不是因為我怕你,也不是為了討好你,更不是想從你身上或者你們家得到任何一丁點的好處。”

“我只是想有一個最起碼的,安穩的,簡單的學習環境。”

“這個要求很過分嗎?”

“還是你覺得外婆挾恩要求你父親帶我來你家這點讓你很難接受。”

“那我寧可不要這個恩情。”

“你能把我爸爸媽媽的命還回來嗎?能嗎!”

說到後面,游魚早已泣不成聲,爸爸媽媽是她心中的痛,每提到一次就像在揭她的傷疤,鮮血直流。

秦貍站在原地,頭一次臉上露出無措的神情,看著她發洩,聽到最後一句時,他一向鎮靜的臉好似一瞬間碎裂,向來挺拔的身影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說呀,你不是特別會說嗎?怎麽不說話了?”游魚這些天憋了太久,好容易找到一個發洩口,一股腦兒全部輸出,“還是說你秦大少爺自以為是的清高其實並不清白,被我戳穿,沒了嘲諷挖苦我的理由,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客廳沒有開燈,僅靠窗外的月光照明,微弱又恰好。

恰好看不清兩人具體的表情,只能看見游魚不斷下墜的眼淚,亮得刺目。

像不敢直視日光一般,秦貍同樣不敢直視她的眼淚。他嘴唇輕啟,想說些什麽最後還是沒說。

兩人一上一下,皆站在暗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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