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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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賴在我家

/順梨

/凡煙小說/2026.3.21

九月初,烈日炎炎,不知藏匿在哪兒的知了一聲聲叫得人心煩。

東山別墅,秦家。

一輛黑色勞斯萊斯停在門口。

金舒聽見聲響,忙開了門跑出去迎接,不忘招呼一放學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不出來的兒子出來:“秦貍,快出來,你爸接人回來了。”

金舒叫完,也不管人出沒出來,徑自邁著俏麗的小碎步來到車前。

很快,一側車門打開,秦父秦和勻下車,與此同時,另一側車門也打開,率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雙洗到微微泛黃的小白鞋,露出的小腿嫩生生的,在陽光的照耀下白得晃眼。隨著下車站立的動作,紅色白點的棉麻長裙裙擺蓋住一半小腿,沿著乖巧的娃娃領往上看,是一張比年畫娃娃更討喜的臉蛋。

尚未褪去的嬰兒肥,裹著圓圓的亮眼睛,鼻子嘴巴小巧又不失肉感,留著齊劉海,妹妹頭,襯得人年紀愈發小了。

游魚看著眼前貴氣美麗的女人,大概猜到她是誰,有禮貌地朝她點點頭,不卑不亢道:“阿姨好,我是游魚,來這裏借住一年...…往後麻煩你們了。”

金舒看見來人,楞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哎喲,怎麽能叫麻煩呢?沒有你外婆哪有你秦叔叔今天啊,別說住一年,住一輩子都行啊。”

“長得比你媽媽年輕時還水靈。”金舒沒有女兒,家裏那個混小子她看著就心煩,是以見到游魚的第一眼就喜歡得不行。

不等游魚回應,她已經自然地攬過她的肩,“走,進屋,外頭熱。”

小姑娘跟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樣,本以為從鄉下來的,多是黝黑瘦小,言行局促,但這小姑娘氣質沈穩,說話待人落落大方,完全不似小地方出來的人。

看來她外婆把她教得很好,是她目光短淺了。

傭人給游魚拿了新拖鞋,換好鞋,游魚才發覺這棟房子有多大多豪華。

地板鋥亮,一塵不染。

傭人彎腰去拿起她的鞋,游魚先一步拎起,輕輕放進鞋櫃。

“小魚啊,你隨便坐,把這兒當自己家就行。”秦和勻說。

“嗯,謝謝秦叔叔。”

“快別傻站著了,來吃點水果,今兒天熱,吃點涼的舒服,飯馬上就好了。”金舒從廚房端來一盤切好的水果。

“秦貍呢?”秦和勻沒看見人,問金舒。

游魚正用叉子小口小口地吃著西瓜,感受著清甜的涼意順著喉嚨滑進胃裏,室內溫度涼爽,她不禁在心裏輕舒一口躁氣。

冷不丁聽見這個名字,游魚睫毛輕顫,順著金舒的身影微微仰頭往二樓看。

二樓緊閉的一扇房門被金舒毫不留情打開,緊接著,傳來金舒氣急敗壞的聲音:“你有沒有點禮貌,家裏來客人了不知道下去見見嗎?喊你幾次了?大姑娘出嫁啊你,這麽難叫!”

“快點跟我下去,見見你妹妹。”

“嗤,”秦貍戴著頭戴式耳機發出一聲輕哼,“妹妹?我怎麽不知道你跟我爸還給我生了個妹妹。”

金舒也不慣著他,直接上手摘掉他耳機,把他電腦關機,“我說她是你妹妹她就是,從今天起,給我把小魚當你親妹妹一樣照顧,要是她受一點委屈,你看我給不給你零花錢!”

“現在、立刻、馬上給我下樓!”說完轉身就走,不給他絲毫扯皮的機會。

望著金舒的背影,秦貍臉色十分難看地蹬開電競椅,起身下樓。

行,他倒要會會自己這個挾恩來的“妹妹”是個什麽貨色。

房門沒關,兩人的對話一字不落全被游魚聽了去。

她默默放下叉子,沒了吃東西的心情。

一路上,離開家鄉和外婆時不舍和擔憂的心情,在此刻,無疑又加重了一些。

游魚心裏七上八下,雙手攥緊裙擺,心裏不住猜測秦貍不喜歡自己的原因。隨著不屬於金舒的腳步聲愈來愈大、愈來愈近,她主動給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才擡頭。

少年個子很高,一身黑色居家服,圓領的上衣斜向一側,露出鎖骨,雙手插兜,漫不經心擡著腿下樓。前發柔順的放下來,遮蓋住眼皮上方,隱約能看見濃黑鋒利的眉毛,眼神淩厲。

游魚剛想低下頭,樓梯上的人眼睛斜斜瞥過來,四目相對。

秦貍長了雙狹長的丹鳳眼,目光掠過游魚的臉時,頓了一瞬,又冷下去。

秦和勻忙過來介紹:“小魚,這是秦叔叔的兒子,秦貍。”

“你好,我是游魚。”她朝他淺淺笑著,主動伸出手握手。

秦貍居高臨下地睨著她伸出來的手。

“嘖。真土。”

伸在半空的手輕輕抖動,似是不知道該收回還是該繼續舉著。

不等她做出反應,秦貍清冷刻薄的聲音又響起:“哪個年代穿過來的,還穿這種裙子。游魚,呵,你們家特別喜歡吃魷魚是嗎?剛好我也好久沒吃了,劉姨,再加道菜——爆炒魷魚,不要辣。”

他邊說邊走,直接無視游魚伸出的手,目不斜視從她身側走過,徑直坐在沙發,一條腿架在另一條腿上,吊兒郎當。

游魚本就白的小臉更加蒼白。

被他衣角擦過的手背著火一般,燒到人心裏,刺辣辣的痛。

她垂眼,把氣咽下。

金舒反應過來,拉著游魚大步跨到秦貍跟前,“臭小子,嘴巴給我放幹凈點。趕緊給小魚道個歉!”

“給她道歉?”秦貍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不屑地扯了扯唇角,話是對金舒說的,黑沈沈的眼珠子冷冷掃過游魚,“憑什麽?”話語裏滿是壓著的火氣。

游魚不明白,這不過是他們第一次見面,他為什麽這麽討厭自己。

難道是她借住的行為給他造成了極大的困擾?

“你……秦貍,你無法無天了是嗎?我讓你跟小魚打個招呼,就是讓你這麽跟人打招呼的?”

秦貍收回視線,無所謂聳肩攤手,“你只是讓我來打招呼,又沒說怎麽打,況且,我實話實說而已。”他突然笑了笑,露出尖尖的虎牙,在客廳燈光的照耀下,閃著冷光。

看得人心裏發毛。

金舒氣極,四處轉頭尋找什麽,嘴裏念念有詞,“我雞毛撣子呢?”

秦和勻忙上前打圓場,“哎哎哎,老婆,別讓小魚看笑話。”說完,飽含愧意地看向游魚,“小魚啊,阿貍他本心不壞,就是脾氣差了點,對誰都跟個炮仗似的,也怪我跟你金阿姨平時工作太忙,沒時間管他,叫他養成了現在這麽個無法無天的性格,秦叔叔在這裏代他跟你說聲抱歉。”

“但叔叔保證,他不是個壞孩子。等以後你們熟了就知道了。”

游魚擺手,搖搖頭,“沒關系。”

話落,她趁著秦和勻安撫金舒的空檔,悄悄瞄了一眼秦貍。

來之前,游魚便知道秦叔叔有個比她大幾個月的兒子,她本來想著和人交個朋友,畢竟一個屋檐下,擡頭不見低頭見的,太過生疏也不好。她本身屬於偏內向的性格,對於交朋友這事一向隨緣,難得這次有覺悟,結果碰上了個硬茬。

現在這情況……唉,道阻且長。

“誰要你幫我說話,你以為你很了解我嗎?”秦貍絲毫不領秦和勻的情,覺得他虛偽,連帶著游魚他也覺著偽善,“假惺惺。”

“唉,你這孩子……”秦和勻原本在母子兩人中間徘徊,現在加了個游魚,即使房間裏冷氣充足,身上也熱汗不斷。

游魚從小和外婆在偏僻的鄉村長大,沒有父母,性子雖老實,但要想和外婆在村裏好好生活長大,多少也有點識人眼色的本事。

秦貍說“假惺惺”時,她沒有看他。

但餘光裏瞥見——他垂在身側的手,在秦叔叔嘆氣時,無意識攥了一下。

“秦和勻,你看看你生的好兒子。”

“……”也是你兒子,當然這話秦和勻不敢說出來,只能在心裏默默補充。

一側的劉姨見怪不怪,瞅準時機,扯著嗓子:“先生,太太,可以用餐了。”

金舒懶得管了,氣哄哄拉著游魚去用餐。

飯桌上,一頓飯吃得心驚膽戰。

特指游魚。

桌上擺滿了佳肴,許多食材游魚根本沒見過。秦家的廚師手藝好,連最簡單的炒青菜都能做出不一樣的味道。如果氣氛不那麽劍拔弩張的話,她想,自己應該能吃兩碗飯。

現在……她只覺得自己會消化不良。

秦貍坐在她正對面,他夾菜不看菜,冷若冰霜又夾雜戲謔的雙眼緊盯著她,接著,慢慢夾起一筷子爆炒魷魚,放進嘴裏,緩慢用力地咀嚼,力道之大,腮幫子都鼓起來。

游魚心頭一跳,忙錯開眼,低頭扒拉自己碗裏的飯。

這頓飯秦貍只吃了這道菜,別的一筷子都沒動。

見氣氛逐漸沒那麽僵硬,秦和勻開始進入主題:“小魚,學校叔叔都給你安排好了,和阿貍同班,南星一中高三六班。”

“明天讓阿貍領著你去班裏,到時候跟同學好好熟悉熟悉,學習進度要是跟不上也別急,最後一年心態很重要,以你的成績叔叔相信你沒問題的。”

“有什麽問題跟阿貍講,別不好意思,他就是說話不中聽,又在氣頭上所以才……”秦和勻嘆了口氣,至於為什麽在氣頭上,他沒再說下去。

“嗯,我知道的,秦叔叔。”

金舒看游魚這乖巧樣,越看越喜歡,用胳膊肘碰了碰秦貍,囑咐道:“你在學校裏要多照顧照顧小魚,人生地不熟的,人家一個小姑娘多不容易啊。”

等了半天沒個反應,金舒“嘖”了一聲,拍了秦貍一下,眼神犀利地看著他。

游魚見這陣仗,簡直頭皮發麻,生怕他們又吵起來。

好在,秦貍這回肯配合了。

甚至夾了一筷子魷魚到游魚碗裏,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好啊,我一定在學校好好照、顧、她。”

金舒和秦和勻聽見這話,心裏的石頭落了地。

唯有游魚,盯著碗裏油紅紅的魷魚須,遲遲不敢下筷。

註意到飯桌上的其他三人都在看自己,到底吃了下去。

就一年,她想,忍忍就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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