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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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游魚背著書包匆匆忙忙跑出門,連早飯也來不及吃,還是劉姨追出來給她塞了瓶牛奶。

車子已經停在門口,車窗裏秦貍那張好看的臉寫滿不耐煩。

游魚抿了抿唇,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司機李叔平穩地開著車。

“對——”不等她道歉,秦貍冷冷開口打斷她。

“五分鐘,再有下次,自己去學校。”

秦家在別墅區,極難打到車,公共交通更是不用想。

靠步行到學校,上午的課都不用上了。

游魚忙點頭,急切道:“不會再有下次了。”接著,又小聲解釋原因:“我昨天半夜鬧肚子,所以……睡過頭了。”

“不用跟我解釋,我不在乎原因,只看結果,遲到就是遲到。”說完這句,秦貍戴上耳機閉上眼看也不看她。

瞧出他煩自己,游魚默默移動身體,不動聲色拉開兩人的距離,靜靜看著窗外一閃而過的風景。

南星是一線城市,各方面發展都十分前沿,就連路沿的綠化做得都賞心悅目。

正是桂花飄香的時節,游魚將車窗按下一點,窗外淺淡清甜的桂花香氣盈滿車間,終於讓她疲憊的身體好受了一些。

昨天吃了秦貍夾給她的爆炒魷魚,她肚子裏一陣翻湧,等到後半夜人幾乎拉虛脫,最後是劉姨起床做早飯,發現她不對勁,給她找了藥喝下。

她看時間還早,一晚上沒睡好,加上喝了藥腦袋昏脹,想著瞇一會兒,沒想到睡過了頭。

果然,昨天她的直覺是對的。

車子行駛三十分鐘後,停在了南星一中的校門口。

這個時間點正是上學高峰,門口停著數不清的豪車,成群結隊的學生穿著校服往學校去。

南星一中不是南星市重本率最高的學校,但也僅次於第一名。最出圈的是這所學校的大部分學生都是有錢人家的孩子,越是想跨越階級的人家越是要擠破頭把孩子往裏送,早早培養人脈圈子。

學校也會破格招一些學習成績特別好的貧困生,游魚便是其中之一。

她跟在秦貍身後進了學校。

中間還被保安攔了下來,因為她沒穿校服,也沒校牌,他們懷疑她不是學校的學生。

指望秦貍幫她說話是不可能的,好在她早有準備,快速從書包裏掏出學籍證明,保安核實一番後,揮了手讓她進去。

秦貍人高腿長,保安檢查她證件時,他停都沒停,徑直往前走。

接過證件,游魚來不及放包裏,抱著還沒拉上拉鏈的書包,埋頭拼命追趕。

沒成想,秦貍忽然停了下來,游魚來不及剎車,直直撞了上去,額頭立馬浮現一道紅印。

“唔,”她捂著額頭發出吃痛聲,意識到自己撞了秦貍,立馬色變,結結巴巴道歉,“對……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秦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裏的寒光即使在炎熱的九月也讓人渾身起雞皮疙瘩。

“我說了,只看結果,”他陰著一張臉,語氣不善,“結果就是你撞了我,而我,不接受你的道歉。”

說完,他單手插兜,大步離開,留下一句:“別跟著我。”

游魚哪認識路,學校又是出了名的大,周圍進進出出的全是穿著校服的同學,只有她一個人無頭蒼蠅似地亂轉。

好在這個時間點會有執勤老師管紀律,游魚上去詢問高三六班怎麽走,老師看她穿著自己衣服知道她是轉校生,親自給她帶路。

先去辦公室見了班主任,班主任姓周,三十出頭,說話很和氣,她領她去班裏露面,路上跟她介紹了班級和學校的情況,游魚一一記在心裏。

“同學們安靜一下,這學期我們班有個新轉來的同學,讓新同學給大家做個自我介紹。”

游魚走進教室,底下坐著三四十號人,全都“齊唰唰”看向她,從頭到腳打量她。

“大家好,我叫游魚,很高想能和大家認識,希望接下來的一年多多關照 。”

這句自我介紹她從出門一直在心裏默念,就怕自己說的時候打磕巴。

自我介紹完畢,只有稀稀拉拉幾個掌聲,聲音甚至壓不過幾個人的竊竊私語。

後排有人笑出聲。

“噗,魷魚,哈哈哈,好搞笑的名字。”說話的人叫陳睿明,膚色較深,長相陽光硬朗,笑得毫不遮掩,“阿貍,這就是你爸給你帶回來的便宜妹妹啊?”

“看著也不怎麽樣嘛,長相寡淡,穿得也土,我奶奶早八百年就不穿這種衣服了。”

此話一出,周遭一片同學忍不住笑出聲。

游魚站在講臺上雙手攥緊書包帶,垂著眼睫默不作聲。

她的衣服大多都是外婆做的,外婆年輕時是村裏有名的裁縫,會做好多衣裳樣式。這次來秦家,外婆買了許多布料,瞇著昏花的眼借著微弱的燈光熬了幾個大夜給她做了好幾身新裙子,就為了不讓同學看不起她,嘲笑她。

老人家的審美還停留在上個世紀,不知道什麽時興不時興,只知道要給她的小魚做漂亮的小裙子。

游魚並不覺得衣服難看,對她來說,這已經很好了。何況,對她來說,衣服只要能蔽體,能保暖,穿著幹凈舒適,其他的,游魚不在意。

秦貍欣賞著她窘迫的表情和境況,勾起唇角,這就對了,她不開心,他就開心。

“你奶奶是千年妖怪啊,還早八百年,人一個女孩,至於嗎?”秦貍的同桌卓子晨看不下去,堵住陳睿明的話頭和笑聲。

陳睿明道:“你著什麽急?阿貍都沒說什麽。”

“是吧,阿貍?”

當事人態度淡然,眉尾輕挑,唇間的三分譏笑暴露了他的態度,尖尖的虎牙似鋒利閃光的毒牙,若是咬上一口,保不齊會當場喪命。

指骨分明的手把玩著黑金鋼筆,靈活地轉動於手指間:“她,跟我沒關系。”嫌棄厭惡的語氣溢於言表。

游魚拼命克制湧上鼻腔的酸意,喉嚨吞咽,把那點不堪和難過硬生生壓了下去。

早在游魚到秦家前,圈子裏的人和同學都知道了這麽一號人物。

秦家是南星市的首富,上趕著巴結的人都排隊等著呢。

見秦貍這麽不待見游魚,他們肯定也是不敢和她交好的。

班主任只是一個老師,自是知道學校裏的這些學生有多金貴,尤其秦貍,她更是不敢多嘴。

她正準備開口讓游魚趕緊入座。

後者先她一步開口,“老師,可以借用下粉筆嗎?”

班主任雲裏霧裏,說,“可以。”

游魚從粉筆盒裏拿出一只粉筆,邊寫邊說,整個教室突然安靜下來,只有女孩子清甜的聲音和粉筆和黑板摩擦產生的“嗒嗒”聲:“游是游泳的游,魚是小魚的魚。”每寫一個字,她便介紹著。

她寫完,轉過來,“不怪大家笑,我的名字乍一聽確實和吃的那個魷魚同音,是我沒介紹好。”

說話時,她的視線若有似無落到陳睿明身上。

他沒再笑了。

後排有人輕咳一聲,像憋笑憋的。

卓子晨握拳立在嘴邊,拍拍坐在前面的陳睿明的肩膀,對一旁肅著一張冰塊臉的秦貍道:“看來新同學不是那麽好欺負的,別把人看扁了。”

陳睿明無所謂聳肩,秦貍轉著筆不說話。

班主任給游魚指了位子,中間第三排,同桌是個女生,趴著睡覺,一直沒擡過頭,長發鋪在桌上。

游魚輕手輕腳收拾自己的課本,避免吵醒她。

放學鈴聲響起,游魚開始收拾書包。

南星一中沒有晚自習,全靠自覺。除了老師布置的作業,游魚額外帶了一些要覆習的課本和練習冊。

一整天的課聽下來,游魚理解了為什麽那麽多人削尖了腦袋也要去大城市讀書。

師資、教育設施、學習環境遠不是泉林能比的。

甚至,游魚從小到大都沒用過一張完好的課桌。

好在她的基礎紮實,課程進度基本還算跟得上,畢竟已經高三,該學的都學完了,已經進入總覆習階段。再努努力,適應一下新環境,成績應該還會有提升。

游魚在心裏默默做著學習規劃。

突然,幾個人站在她桌前,投下一大片陰影。

“誒,今天衛生歸你搞。”一個男生抱著籃球把掃把遞給她,後面還跟著兩男一女,拿著抹布和拖把,一股腦兒全塞給她。

班主任沒給她排值日,說等她適應一段時間再安排。

“今天不是……”她話還沒說完,幾個人著急忙慌跑出去,“快快快,等下又沒場地了。”

游魚把後半句咽回去。

拿起掃把準備掃地,發現掃把是壞的,底部和手柄脫離,稍一用力就歪。

她蹲下去,把接口懟緊,一連試了好幾次才成功。

怕它還會再散,游魚從筆袋掏出透明膠帶一圈一圈纏緊。

還好秦貍去打球了,一時半會兒結束不了。她本來打算收拾好東西去操場邊做作業邊等他一起回家,現在就祈禱能在他打完籃球之前搞完衛生。

等掃完地,沈睡了一天的“睡美人”同桌終於清醒,伸了個懶腰,拎起空落落的書包瀟灑出門。

游魚目送她離開,又低頭做自己的事。心裏忍不住想:她同桌長得真好看,個高腿長,長相英氣美艷,跟模特似的,就是特困,一整天都沒醒。

只有中午吃飯的時候,她坐起來,揉著眼睛往外走。游魚正好在背英語單詞,兩人對視了一眼。

“沈眉。”女生說。

“游魚。”

“嗯。”沈眉打了個哈欠,又趴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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