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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75 沒有你,一切失去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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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75 沒有你,一切失去意義

在等待“褪墨水”還原劑制好的時間裏, 沈純一二人也沒有閑著。

整個蘇州城,自鬧市到窄街小巷,包括周邊的鄉鎮, 村莊, 他們都挑選出幾處走了一遍。

看似漫不經心、毫無章法,實則暗中觀察,仔細思索。

一番探查下來,沈純一二人發現這不同地方鹽價的差異之大, 簡直令人心驚。

那些疑似從池州偷運過來的私鹽, 被蘇州本地的大鹽商以一錢半一斤的價格賣給下轄各坊、縣的士紳豪強。

這些豪強組建“私鹽隊”,負責向城鎮、鄉村分銷,他們多有地方勢力庇護,根本不怕官府查抄。

城鎮裏的正規鹽鋪因需繳稅, 售價至少二錢半一斤。

地方豪強卻將私鹽以兩錢一斤的價格賣給城鎮小商鋪、雜貨鋪,這些商鋪表面賣雜貨,實則以“平價鹽”為噱頭吸引百姓, 擠壓了正規鹽鋪的生存空間。

而在鄉村這種更是缺少監管,耳目閉塞的地方, 他們甚至通過走街串巷的貨郎, 將私鹽以二錢二分一斤的價格賣給鄉村百姓。

百姓無力承擔正規鹽價,只能選擇私鹽,形成“全民買私鹽”的局面,時間一長,原本奉公守法, 售賣官鹽的商鋪根本無法生存,進一步鞏固了黑市壟斷。

當註意到本該是生活最艱辛的鄉村民眾卻承擔著最貴的鹽價時,沈純一簡直是怒火中燒。

“這些渣滓真是罪該萬死!”她憤憤不平。

她立馬吩咐從京中趕到她身邊沒幾日的寧遠即刻派遣拱衛司精銳暗中調查, 列出所有參與其中的地方豪強名單。

同時在不打草驚蛇的情況下保留好一切人證物證。

她倒要看看,這些為非作歹,魚肉百姓之人還能得意幾天。

天高皇帝遠沒錯,尤其這些偏遠鄉鎮,有什麽事更是難以上達天聽,但今兒他們既然來了,就一定不會放過那些欺壓百姓的蠹蟲。

衛臨漳在一旁看著沈純一精神昂揚地布置安排,召集手下來來回回,也沒有打斷她,甚至沒有提出自己的意見。

只是適時遞給她一杯溫水,提醒一句:“忙了這麽久,先休息一下罷,喝口水潤潤,不然嗓子都喊啞了。”

沈純一清了清嗓子,發現還真有點嘶啞,她微訝看著衛臨漳,一邊接過水喝了一口:“殿下方才怎麽不說話?”

衛臨漳微微一笑:“看你那般認真專註的樣子,實在不忍打斷,況且你說的都對,並沒有什麽需要我來補充的。”

沈純一一哽,抓住杯子的手緊了緊。

“我早就說過,你才思敏捷,機智聰慧,想象力、創造力和應變能力這世上少有人可比。”

衛臨漳凝視著眼前之人,嗓音如清泉緩緩流淌。

“雖說來此目的之一是想為你添功,但你我心知肚明,若事成,也必定是你自己掙得的功勞,實至名歸。”

“也沒有殿下你說的那麽誇張吧……”沈純一被衛臨漳這一出整得有些不好意思,聲音都低了下來。

“並非誇大。”衛臨漳緊接著說,“純一,不知道我以前有沒有和你說過,我喜歡過你的很多瞬間。”

“無論是當初逃難時你鼓勵我不要放棄,帶著我走了三天三夜走出大山,還是後來軍營裏你奮勇殺敵,可敵千軍。”

“或是回京城後步步驚心,你裏外籌謀,應對奸細外敵,宮變那日在黎明破曉前打前鋒,和我一起殺進皇宮。”

“你善良熱忱,無論過了多少年,歷經多少黑暗,你都總是懷有一顆赤子之心,你會設身處地同情百姓,甚至連我那些可有可無的兄弟們你都會替他們在我面前打圓場。”

沈純一楞了一下,她沒想到衛臨漳也註意到了她之前順便給衛漱玉,十皇子等人臺階下的事來。

她小聲辯解:“有時候只是緩解氣氛,隨口一說而已。”

衛臨漳不理會她的嘴硬,擡手放在了她的肩上,無聲地對她笑了笑。

“你總是永遠滿懷激情,在再難辦的事前也不會氣餒,說實話,如今百廢待興,拱衛司指揮使並不是個好差事,事務繁雜責任大,起初我甚至有些後悔安排你來任職。”

沈純一趕緊插話:“別別別殿下,我可沒覺得難做過,你可千萬別想不開給我調崗,現在這樣挺好的。”

什麽職位容易過?要想有權力,就必須擔負同樣的責任與風險,沈純一向來明白這一點。

比起那些吃不飽穿不暖的窮苦百姓,她能有如今的造化,已經是極為幸運之人了。

“所以說這就是你的獨特魅力呀。”衛臨漳笑嘆,“我在你身上看不到絲毫疲倦,怠惰,只有仿佛永不會枯竭的精力,看著你每天朝會上熠熠生輝的雙眸,我一瞬間就放棄了這個想法。”

“純一,我非常仰慕你的光芒,我知道,對比你而言,我並不是一個那麽正直、光明的人,捫心自問,經歷了那些事情之後,我很難保持初心,完全不變。”

衛臨漳放在沈純一肩膀上的手掌收緊,他的嗓音微微一頓,帶著他自己或許都未察覺到的啞意。

“有時候,你和我是完全相反的人,將我心中所有的陰暗面照得無所遁形,但正因為如此,我才如此追逐光明,追逐你。”

“現在,我只想讓你永遠地燃燒下去,讓你實現所有的抱負,做你所有想做的事情。”

“你不是反射陽光的月亮,也不是需與月爭輝的星子,你是我的太陽。”

你是我的太陽。

沈純一站在那裏,一動不動,整個人好像被定住了一般。

她的心跳猶如春雷震震,激得胸腔中雲層翻湧,雨驟如簾。

她捂住了胸口,一時失語,久久無法平歇心情的激蕩。

她無法回應衛臨漳。

她只覺這一切太過瘋狂,早已超過掌控。

一個向來對幾乎所有人都冷淡刻薄,甚至有時候還辛辣嘲諷、毫不留情的人會說出這種動人的話。

遠遠比他對她說一萬遍“我愛你”帶來的沖擊還要大。

說實話,她寧願聽到的是後者,也不會像現在這樣心亂如麻。

誰說他不懂人心,他分明很會,很懂,甚於她見過的任何一個人。

許多人,表面上對她尊敬,但其實內心對一個太監身居高位感到非常不屑。

宦官自古以來都被當成靠獻媚取得君王寵幸之人,便是真有能力,也很難能被承認,卻極少有人想到,有幾個宦官,是生來便願意做宦官的,哪個不是窮苦之至,走投無路才會如此。

至於女子……沈純一閉了閉眼,有些悲哀地想到,處境甚至還不如宦官。

她們當權便是牡雞司晨,陰陽顛倒,她們若有美貌就是紅顏禍水,她們若有才華便說女子無才便是德,若有德……

不對,根本就不存在有德一說,因為男子的德行和女子的品德要求,完全不是一個標準。

子曰,唯女子和小人難養也,哪怕你還什麽都沒做,便已經和一個劣跡斑斑的男人落在了同一水平線。

女人生來便帶有原罪,一出生,便已經定好了人生發展的上限,與之相比,宦官甚至是後天才被制造出來的。

所以沈純一完全不想讓任何人知道自己女性的身份,哪怕是衛臨漳。

他欣賞她,認可她,她十分感動,他不顧他佞宦的身份,破格提拔她,恩賞她,甚至喜歡她,她能感受到。

但若是他知道她女性身份後呢?

她可以肯定,就算他因為她的欺瞞心有芥蒂,應該也不會在身體心理上折辱她,更別說要她性命。

但他能讓她繼續為官嗎?

他曾經說過,待他登基,會將她從司禮監秉筆拔擢至司禮監掌印,屆時她的權力會更勝一籌,她對內廷的影響力將無人能比。

後來他說喜歡她,想娶她,甚至讓她當史上第一個“男皇後”,這樣一來,她在擁有原有拱衛司的官職的前提下,對於掌管禁宮的正當性更是遠甚於所謂司禮監掌印。

但若她成了真正的皇後,一個後宮女子,她還能如此自由進出宮廷,上朝議政,掌刑獄稽查嗎。

怕是往日裏休沐去酒樓喝個酒這種小事,在那種身份下都會被唾沫星子淹死,彈劾折子堆滿禦案。

沈純一喜歡自由,從她被賣進磚窯那日,甚至在更早之前開始,她就將自由視為她最重要的東西。

她不能容忍失去它,不能容忍自己的命運被他人擺布,連一群她從前看不起的男人都能對她指指點點。

從前,她可以冒著被殺頭的風險假扮成太監,沒有任何人幫助她,最後她連衛臨漳也一並騙了過去。

那麽如今,她一樣可以破釜沈舟,拋掉過去,闖出一片新天地。

對於無法回應的衛臨漳的感情,她感到十分歉意,但也註定僅限於此。

事到如今,回首往事,其實他從未真正強迫她做過什麽。

或許是她的一些舉動不合時宜地讓他產生了錯覺,他才有了那些匪夷所思,冒天下之大不韙的想法。

後來,又是她不經意地撩了他,有幾次醒來都扒他身上,之前在京城好像還用他緩解春.藥。

江南查案甚至還把他睡了,甚至可能只顧自己快活,把人家綁起來強行擼禿了皮。

唉,想想,在衛臨漳的角度,她確實是一個渣男。

於是她對他說:“殿下,你是我有記憶以來,對我最好的人,這麽多年來,真的非常謝謝你。”

“其實有句話我或許從沒說過,你在我心中,也占據了最大的份量,在過去的那麽多年裏,你是我的兄弟,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是父親,是兒子,是同袍,是戰友,是……一切親近關系的代名詞。”

沈純一握住了衛臨漳放在她肩上的手,無比真摯地說道:“殿下,我真心希望你能幸福。”

“衛臨漳,無論有沒有我,你都要幸福。”

這次,換成是她握著他的手,握得很緊。

掌心的溫熱貼得那樣近,源源不斷地將她的溫度傳導到他身上。

而對於衛臨漳來說,她頭次對他說這樣的話,掏心掏肺,他本該高興才是。

可他卻覺得心裏空落落的,總有一個地方沒有落到實處。

他下意識將之歸咎於她的最後一句話。

“沒有你,我怎麽可能幸福。”

沈純一明顯地怔楞了一下,隨即快速反應過來,無奈笑道:“殿下知道我的意思就好,沒必要摳這種細節。”

“不,這哪裏是細節,分明就是最重要的前提。”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倒扣至身前,低頭親吻她的手指,溫柔而又珍視。

“失去前提,一切都將沒有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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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1兩銀子=10錢=100厘,二錢二分等於2.2錢

ps:這個世界有反射陽光的假說,同期西洋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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