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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等你放棄 入V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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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等你放棄 入V三合一

二十七小時前, 也就是周五晚上放學後。

方簾雨正拉著裴寒舟去試新的游戲設備,連帶著顧竹一起,說是要直接戰到天明。

結果還沒等他們開始, 紀星宸的電話打了進來,叮叮咚咚響個不停。

當時方簾雨還調侃他:“未來大舅子的電話,快接吧~”

裴寒舟睨他一眼, 並不反駁,兀自接起放到耳邊,剛聽了兩句, 臉色瞬變。

來不及解釋,裴寒舟直接掏了方簾雨的愛車, 急得他在後面大喊:“裴家破產了你要偷我車?!”

裴寒舟匆匆忙忙地查導航換衣服,還要抽空應付方簾雨:“明天還你輛新的。”

方簾雨看出他有急事要忙,嘟嘟囔囔道:“這還差不多。”

裴寒舟並沒有表現出來的這樣冷靜。

甚至心跳一度飆升到一百二, 信息素控制不住地在腺體內亂竄, 亟待一個出口。

理智告訴他這個時候不能自己開車,失控的情緒可能會導致更大的災禍。

但他今天沒帶司機, 那邊多等一秒都有可能發生無法挽回的悲劇。

好在方簾雨家距離搶救蘇眠的醫院並不遠, 他卡著超速的界限沖到了醫院。

車都來不及停穩, 差點讓方簾雨的愛車命殞當場。

搶救室外——

救護人員正在接手, 但情況顯然極不樂觀。

監護儀的屏幕上是一條近乎平直的線,只有極其微弱的波動。

年輕Omega的胸膛在按壓下起伏,卻沒有任何自主呼吸的跡象,瞳孔對光反射遲鈍。

“腎上腺素1mg, 靜脈推註!”

“準備除顫!能量200J!”

“氣道!清理氣道!給氧!”

專業的急救指令在嘈雜中響起,卻無法驅散那籠罩在蘇眠身上的、濃重的死亡陰影。

他太瘦弱了,靜靜躺在那裏, 從胸腔到腰腹都只有薄薄一片,任誰都能看出來,他的生命力正在飛快流逝。

這種時候了,裴寒舟沒有廢話,直接讓人帶自己去抽血,然後做信息素提取液。

他倒是比紀星宸更冷靜,也更從容。

只是進入抽血室的時候,不小心碰倒了放在一旁的碘伏瓶。

“抱歉。”裴寒舟楞了楞,立刻扶起,卻還是撒了大半。

護士見他面容極為年輕,免不了要問一句是否成年。

裴寒舟出示了自己的電子身份證和信息素匹配報告,直接讓護士抽60。

因為信息素提純技術現在還不算完備,他必須抽足夠的血量來未雨綢繆。

何況蘇眠天生腺體殘缺,需要的信息素只多不少。

溺水導致的短暫休克被搶救回來的幾率很大,但蘇眠情況特殊,他的心臟和腺體都經不起太大波折。

很小的一個坎,就能要了他的命。

好在這家醫院是紀家註資,信息素提純速度很快,一針下去,瀕臨罷工的心臟終於活了過來。

但隨之而來的是嚴重的排異反應,大片的紅疹出現在Omega纖細瓷白的脖頸上,連帶著腺體的部位也出現了明顯的腫脹。

說到底裴寒舟是用了自己的信息素來給蘇眠充當臨時救急,但這東西終歸是外來的。

就像一把鑰匙和鎖的匹配度是百分之九十八,很高,但終究不是百分之百。

稍有不慎,這把鑰匙就會導致鎖芯再也無法打開。

謝溪中途進來看過一次,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給醫護人員添亂,又出去了。

等到蘇眠情況穩定,天早已蒙蒙亮。

裴寒舟揉著刺痛的額角,看向一旁沈默的紀星宸:“到底發生了什麽?”

Alpha手臂上那片因大量抽血和能量急劇輸出而形成的淤青觸目驚心。

這種時候了,紀星宸也不能給他臉色看,人家手臂還青著,60的失血量對於一個剛成年的Alpha也絕不是小數目。

“我發現了他的……日記,”紀星宸的聲音低了下去,自責和愧疚令他幾乎站立不住,“我不知道他會有這麽大反應。”

裴寒舟心中一跳,疲憊的眉眼慢慢蹙起:“你偷看了他的日記?”

紀星宸搖搖頭,又點點頭:“嚴格來說,那應該是個賬本。”

“東西呢?”

“他當時抱在懷裏,掉進泳池後扯爛了,現在就剩下一團漿糊。”

裴寒舟眉頭皺得更緊了,遲疑一會兒,還是問了:“裏面寫了什麽?”

紀星宸下意識轉頭看向病房裏的人,看到他的胸口有所起伏,這才轉過臉繼續道:“記了一些東西的價格,還有每學期的書本費……”

“這些不重要,”裴寒舟打斷他,“重要的是後面有沒有寫什麽話,寫了什麽?”

他顯然沒想從紀星宸這裏得到準確答案,轉而說起了一件毫不相幹的事:“大概在我七歲的時候,想買一臺游戲機,那個時候全息游戲剛出不久,價格很貴,我媽雖然買了,但是說讓我長大後掙錢還給她,我不知道她在開玩笑,很認真地記了這些年花掉的錢,結果我爸看見了嘲笑了我好久,我才知道那句話是玩笑。”

隨著他的闡述,紀星宸感到一陣後知後覺的酸痛漫上心頭。

他突然明白了弟弟寫在最後的那句【為什麽】。

先前紀星宸並不懂得這三個字的含義,現在回想,又是一陣止不住的心疼。

裴寒舟看他臉色一下子暗沈下去,心知這件事對蘇眠來說可能不是這麽容易就能邁過去的坎兒。

“事已至此,”裴寒舟淡聲開口,故意在這種時候舊事重提,“我要他搬來和我住,你還要考慮嗎?”

紀星宸又看了看躺在病床上的人,內心搖擺的天平終於停了下來。

他們……其實沒有資格決定蘇眠的去留。

不配,也不能。

後面蘇眠情況穩定,裴寒舟把他帶回了家,守在他旁邊等他醒來。

他知道蘇眠不喜歡醫院。

————

時間回到現在。

蘇眠楞楞地看著Alpha手臂上的大片淤青,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是溫熱的,柔軟的。

不是夢。

混沌的記憶朝他的大腦奔湧而來,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沒死成。

不僅被搶救了一通,還勞師動眾地麻煩了不少人。

矯揉造作,醜態百出,蘇眠面無表情地在心裏給自己下了判詞。

他伸手指了指裴寒舟手臂上的淤青,又指了指自己,做出一個疑問的表情。

【這個,是因為我嗎?】

裴寒舟讀懂了他的意思,輕快道:“抽血的護士是實習生,有點緊張,紮了兩次才找到血管。”

蘇眠收回手,躺下將被子拉到下巴上,不動了。

似乎對這個回答不太滿意。

他在病床上躺了一天一夜,感覺更瘦了,從裴寒舟的角度望過去,那雙灰瞳大且無神,空落落的沒有錨點。

裴寒舟見他沒有主動喝水的動作,只能把水杯放回去,踩著拖鞋去了廚房。

蘇眠的目光一直凝在他身上,眼見著他的身影在黑暗裏消失又出現。

在定睛一看,這人手裏拿了個……奶瓶?

裴寒舟把溫水倒進吸管杯,還加了一勺葡萄糖,遞到蘇眠嘴邊:“吸吧。”

蘇眠:“……”

他不動,只睜著一雙眼睛看,雙眸寫滿了無語。

裴寒舟照例給他演示了一下,將杯子到轉過來搖了搖,滴水不漏,語氣裏還帶著點鼓勵的意思:“試試嘛,不會灑的。”

那吸管杯是透明的,透明的水在昏暗的燈光下散發出柔和的水波紋。

他的喉嚨確實要冒火了。

蘇眠仰起臉,伸手接過那個略顯幼稚的吸管杯,幹澀的唇瓣含住吸管口,淺淺嘬一下。

躺在床上喝水是很新奇的體驗,這杯子也很神奇,竟然不會有空氣跟著水一起進來。

水微微甜,蘇眠只覺得從食道到胃部都暖了起來,身上的不適稍稍減輕了幾分。

眼看著他把一杯水都嘬完,裴寒舟的臉上才露出一個淺淺的笑,誇讚道:“好棒。”

餵,你好像沒把我 當同齡人啊。

蘇眠忍不住腹誹。

喝個水有什麽好誇的……

裴寒舟尤嫌不夠,又問道:“要吃點東西嗎?我端過來餵你。”

但凡蘇眠不是剛剛醒來,都要用白眼回敬。

他只是沒力氣,又不是手腳殘廢。

蘇眠轉動視線,憤憤開口:“不要。”

聲線嘶啞嘲哳,活像是剛被人割完喉。

裴寒舟坐在床邊,聞言眼睫下壓,唇角微斂,是個有些可憐的表情:“陪我吃點吧,我要餓扁了。”

……這人說話的方式什麽時候這麽惡心了?

蘇眠不清楚這裏是哪,本能作祟,不能跟裴寒舟撕破臉。

吃飯也是在床上進行的,蘇眠抽空看了眼時間,已經是半夜十二點了,不知道裴寒舟從哪弄來的這麽一桌飯菜。

老實講,跟一個對自己有所圖謀的Alpha共處一室,蘇眠理應感到緊張。

畢竟兩人力量懸殊,想做點什麽簡直不要太容易。

可不知道為什麽,每次和裴寒舟在密閉空間裏獨處,除了點微妙的不自在,他很難生出“恐懼”的念頭。

蘇眠回想了一下,覺得是第一印象在作祟。

裴寒舟第一次和他見面時,雖然人長得不錯,但滿眼呆滯,說話顛三倒四,和智障人士如出一轍。

蘇眠盯著裴寒舟出神,眼神專註且微妙,看得人心裏發毛。

“真的喜歡我嗎?”

這句嘟囔聲很輕,以裴寒舟的耳力都只聽清了前兩個字,Alpha側了側頭,耐心地問:“什麽?”

蘇眠慢吞吞地搖頭,又不說話了。

他不說了,裴寒舟卻有事要問:“為什麽要故意掉進游泳池?那游泳池兩米多深,不會水掉進去可不是鬧著玩的。”

話音剛落,蘇眠一直捏在手裏的勺子就掉了,撞在盤子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蘇眠眼睫微顫,下意識瞟向兩旁,身體後仰。

“不用緊張,這種事兒我以前也沒少幹,”裴寒舟一臉輕松,完全沒有戳穿他人心事的自覺,“只是沒你這麽果斷。”

蘇眠一楞,張口追問:“什麽意思?”

裴寒舟聳聳肩,對自己的黑歷史毫不掩飾:“小時候為了把練琴時間變成打游戲的時間,我故意讓方簾雨把狗帶來,弄壞了琴和譜子,結果被我媽查監控發現了。”

蘇眠睜大了眼:“然後呢?”

“沒有然後,”裴寒舟像是隨口提起又放下,“私教課很貴,我媽說正好省錢了。”

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蘇眠不可置信,甚至連剛剛的驚懼都忘了:“就這樣?”

“就這樣。”

無數畫面閃過蘇眠的腦海,唇瓣蠕動幾下,萬千話語擠到嘴邊,就剩下一句:“噢。”

有什麽東西呼之欲出,又被生生按下。

裴寒舟看他一會兒,還是覺得要把話說得再清楚一點。

“這次其實很兇險,”他把聲音放得又柔又緩,“寶寶,以後可以不要傷害自己嗎?”

兩句話的功夫,蘇眠已經徹底冷靜下來了。

“你好像誤會了,”蘇眠掀起眼皮,瞳孔中沒有任何溫度,“我會掉進泳池,只是因為沒有站穩。”

裴寒舟不太讚同地看著他,眉心隱隱蹙起。

蘇眠猛地一推碗筷,“當啷”兩聲,連裴寒舟都沒反應過來,他掀開了被子作勢要下床,腳掌已經挨到了地面。

裴寒舟連忙半跪在床邊伸手按住他的胯骨:“你膝蓋還傷著,別用力,傷口會崩開。”

蘇眠自然爭不過他,被他的兩只手一握,整個人都只能定在原地,一時間又氣又急:“我要回家,放開我。”

裴寒舟有些後悔,他應該等蘇眠好一點再提這件事的。

“我錯了,對不起,是我惡意揣測你,今天太晚了,您賞臉在這兒睡一覺,行嗎?”裴寒舟仰起臉,竭力讓自己顯得真誠無害。

蘇眠盯著他看了會兒,撇開頭:“不好,我要回家,在這我睡不著。”

裴寒舟不敢放手,他看出來了,蘇眠對自己的身體完全沒有任何愛惜的意思,要多狠有多狠。

要是他現在放手,蘇眠真能立刻走回家去。

裴寒舟第一次覺得語言匱乏詞不達意,蘇眠遠比他預想中的更加敏感。

“這樣吧,你提一個要求,如果我能做到,你今天就先將就一晚,如果我做不到,我馬上把你送回去。”裴寒舟斟酌著詞句,試探性地松了一分力氣,“怎麽樣?”

蘇眠眉尾上移兩個像素點,故作不滿道:“你說真的?不會又在騙我的吧。”

裴寒舟一看有戲,立刻發誓:“如果我說謊,那就罰我這輩子考不上大學。”

哦豁,這真是毒誓了。

蘇眠轉了轉眼珠,想了半天,終於想到一個合適的:“我周一不想去上學,你幫我請假。”

“……”

裴寒舟眨了眨眼,英俊的臉上有一瞬間的茫然錯愕:“就這樣?”

這下反倒是蘇眠開始不解:“這麽簡單都做不到?”

“不,沒問題,小事情,我來解決。”裴寒舟垂下頭看了看他的腿,又想起醫囑上的靜養一周,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

腦海中突然劃過蘇眠和他撞車時的表現,裴寒舟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蘇眠似乎很不喜歡去學校。

以至於連醫院都要排在學校後面。

因為去醫院檢查可以晚到校,所以他選擇答應自己的建議,而不是真的覺得需要檢查。

蘇眠滿意了,動了動被他壓住的腿,很倦怠地躺了回去,閉上眼,宣布道:“我要睡了。”

裴寒舟盯著他蜷起來的背影,一陣無言。

比他想象中好哄。

但未免有些太好哄了。

裴寒舟又想起紀星宸提到的那本冊子。

記了一些東西的價格,包括但不限於書本費、生活費。

如果是大人寫的,那尚且能當做賬本看待,小孩子記這些還能是做什麽?

紀星宸也是個傻子,竟然連這麽簡單的道理都不明白。

必然是有人對他說過要還錢,要報恩,他才能記這樣久。

都說頑疾是一座邁不過的大山,可窮苦亦是。

這樣的山,他的寶貝有兩座。

夜深了,裴寒舟關掉臥室的燈,只留下了門口的一盞,方便起夜的人看路。

但他還是不放心,私心裏想跟蘇眠一起睡,這樣有個什麽動靜他都能聽到。

咳咳,那句話怎麽說來著?夢想總是要有 的。

床上的人還沒睡著,呼吸聲起起伏伏,裴寒舟小心翼翼地湊過去,想了想,開門見山道:“我能睡這裏嗎?”

蘇眠在黑暗中睜開眼,無波無瀾地回答:“我說不行你就會走嗎?”

裴寒舟指了指旁邊的沙發:“那裏也能睡人的。”

“……”

“……”

半響過去,蘇眠好像終於說服了自己,仍舊背對著他,輕輕道:“上來吧,總不能讓你在自己家還睡沙發。”

這一刻說不驚喜是假的。

他已經做好睡沙發的準備了。

但喜悅過去後,又是不可避免的擔憂。

這樣容易就答應Alpha的請求,蘇眠的心未免太軟了一些。

裴寒舟絲毫沒意識到自己得了便宜還賣乖,輕手輕腳地去沖澡、打抑制劑,最後才上床。

蘇眠一直沒睡著,他確實有點認床,但今天不一樣。

周圍全都是裴寒舟的信息素,後頸幹涸的腺體無時無刻不浸泡其中,竟也嘗到了幾分甜頭。

可對於這種舒適,蘇眠只覺得惶恐。

這種時候,他再次想起了王子與乞丐的故事,乞丐變成了王子,總是會惶恐再次變成一無所有的乞討者,王子卻有恃無恐,因為他知道自己是王子,終究要回到王宮,貧窮只是一時的。

他不可能永遠擁有裴寒舟的信息素,這種舒適也是一時的。

假若他習慣了這種感覺,裴寒舟卻不願再供給,豈不是要整夜整夜的失眠?

思及此,蘇眠縮了縮肩膀,低聲道:“你的信息素,能不能收一收?”

誰知對方好像沒有聽見,又好像是睡著了,一點反應沒有。

蘇眠:“……”他身邊是躺了一頭豬嗎?

算了,只是一個晚上,應該不至於上癮。

窸窸窣窣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明顯,蘇眠將自己團成一小只,靜靜地抱著膝蓋睡了過去。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空氣中的信息素好像又高了一個濃度,活像是搬了一盆檸檬樹進來。

一夜無夢。

蘇眠再次準時在七點鐘醒來,一轉頭,裴寒舟竟然還沒醒。

雖然同床,可他倆中間至少還能睡下兩個人,說是隔了道銀河也不為過。

柔軟的被子被蘇眠抱在胸前,他藏在層層疊疊的被子後面,只露出一雙眼睛,悄悄打量。

Alpha睡著的時候顯得格外無害,纖長的眼睫根根分明,跟他的發色眉色一樣,黑如鴉羽。

窗簾拉得很嚴實,屋裏昏暗無光,是個很靜謐安適的氛圍。

蘇眠看著看著,忍不住朝他靠近了一點。

周圍的信息素濃度無形中又上了一個臺階。

這對Omega的吸引力不亞於一整瓶傾倒的貓薄荷,蘇眠罕見地產生了睡回籠覺的念頭。

這很不對勁,但蘇眠選擇放任。

這一決定直接導致裴寒舟醒來後轉了一圈沒看見人,結果往下一瞥,看到蘇眠挨著他的小臂,睡得正香。

說是挨著,其實還有一點距離才會碰到。

像是想摸狗,卻又怕狗咬人。

裴寒舟腦袋裏想完這句話才意識到這個語境裏狗是他自己,微妙地頓了頓。

怕他落枕,裴寒舟拿了軟枕團了團,小心地托著蘇眠的後頸塞進去。

誰知就這麽輕微的一點動靜,蘇眠眉眼微動,掙紮著醒了過來。

四目相對,這詭異的氣氛下誰都沒先開口。

最終還是裴寒舟理虧,訕訕道:“吵醒你了?抱歉。”

蘇眠雖然睜著眼,卻好像根本沒醒,淺色的瞳中帶著點迷茫,直楞楞的目光打在眼前人的身上,輕飄飄的沒有重量。

裴寒舟不動聲色地扯過一旁的毛毯擋住自己,盡量讓自己看起來正常且無害。

“膝蓋還疼麽?”他轉移話題的手段堪稱生硬,但現下也沒有更好的辦法,“我看看。”

蘇眠還是不出聲,裴寒舟不敢大意,小心地挽起他的褲腿。

蘇眠身上穿的睡衣是在醫院換的,這已經是紀星宸打碎牙齒混血吞的結果,再三警告裴寒舟不要太過分。

哪怕蘇眠需要他,法律仍舊會制裁他的犯罪行為。

蘇眠垂下眼,隨著他的動作看到了自己慘不忍睹的膝蓋。

原本愈合的傷口因為他的舉動再次崩裂開來,皮肉外翻,邊緣被水泡的發白。

疼嗎?其實還好。

蘇眠試著動了動腿,腳腕上的力道一松,就這麽不輕不重地踹在對方小腹上。

蘇眠:“……”

裴寒舟的手明明能圈住他整個腳踝,為什麽只是稍微動一動就松了?

合理懷疑他是故意的。

Alpha的體溫本就偏高,隔著薄薄一層睡衣也像極了尚未熄滅的暖爐。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蘇眠的錯覺,他腳下的肌肉原本是軟的,踩上去以後……

蘇眠頭皮發麻,再一次對兩人的性別差異有了實感。

“正好,往下踩一點,我給你換藥。”裴寒舟兀自伸手去拿床頭的藥箱,進行簡單的清創工作。

他完全沒覺得這有什麽不對,自然得過分。

蘇眠沈默下來,思考自己是不是把他想得過於齷齪了。

可是他一醒來就在裴家,明顯是裴寒舟運作的手筆。

得不到就直接搶回家,這能是什麽好人嗎?

蘇眠對裴寒舟的認知只停留在表面,可對方卻好像已經跳過了所有試探和磨合的階段,直接進入了監護或伴侶的角色。

甚至現在蘇眠吃的穿的用的,都是裴寒舟一手安排的。

他們才認識一周不到!

這種跳躍式的相處模式令蘇眠感到深重的不安,就好像踩在看似結實的冰面上,不知底下是深是淺,何時會碎。

而且有另一件事讓蘇眠格外在意。

紀家……竟然會允許裴寒舟這樣亂來。

還是說,他的去留其實並不重要?

蘇眠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而造成他煩惱的主人公正小心翼翼地給他消毒、換敷料,順便檢查他手掌上的擦傷,信息素供給也要維持在一個合適的濃度,確認無礙,這才合上醫藥箱。

“好乖,”Alpha忍不住用手指蹭了蹭蘇眠尖俏的下巴,“餓了吧,去吃飯?”

這人喜歡用陳述式的語氣說疑問句,蘇眠已經習慣了。

只是——

“為什麽這東西會在這裏。”蘇眠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跑進來的輪椅,嘴角抽搐。

裴寒舟將遙控器放在蘇眠掌心:“家裏有電梯,上下樓都能用。”

蘇眠竭力忍住翻白眼的沖動,從唇縫裏擠出幾個字:“你看我像殘廢嗎?”

“這有什麽,之前方簾雨還專門租了電動輪椅去游樂園,不少人都看他,最後還有人問他在哪能租到。”裴寒舟覺得有必要糾正蘇眠的觀點,“工具是服務於人的,只要你感覺舒服就好。”

蘇眠似乎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反問道:“可是別人都能自己走,坐輪椅不會顯得很特立獨行嗎?”

別人都能做到,為什麽就你不行?

裴寒舟理所當然地說:“如果人人都一樣,那還起什麽名字分什麽三六九等,幹脆都叫‘人’,花一樣的錢上一樣的學校。”

蘇眠艱難道:“你在強詞奪理。”

裴寒舟笑笑,不再爭辯,催促蘇眠坐上去,飯涼了不好吃。

蘇眠拗不過他,不情不願地又坐了一次輪椅。

出了臥室門才知道,這套房子大得離譜,蘇眠一眼過去望不到頭,可看屋內布局,又不像是正常別墅。

裴寒舟向他介紹道:“這套樓買的很早了,只是最近才裝修完畢,樓上送了個閣樓,所以加起來一共三層,算是學區房,步行就能到學校。”

蘇眠點點頭,並不是很想聽到學校這兩個字,從而顯得興致缺缺。

其實二樓也有個小餐廳,但裴寒舟覺得不能讓蘇眠總窩在一個地方,所以還是帶他下來了。

誰知兩人還沒坐穩,門口倏然響起一陣急促的門鈴聲。

裴寒舟有些無奈,知道他這個住處的人不多,方簾雨算一個。

能在這個時間過來,多半是聽說了他把人帶回家,想要一探究竟。

偏偏蘇眠還歪了歪腦袋,問:“是誰?”

“你見過的,方簾雨,”裴寒舟征求他的意見,“你想見他嗎?”

蘇眠的興趣來得快去得也快,聽到這個名字的一瞬間就低下頭,繼續吃飯:“隨便你,這是你家。”

這是不太感冒的意思。

裴寒舟心領神會,起身去開門。

門一開,方簾雨好像那個過年要宰的家豬,一門心思往裏拱,裴寒舟冷著臉將他懟進了電梯門。

“哎哎哎,你幹什麽。”眼看電梯門關上,方簾雨一陣哀嚎,“昨天用我車的時候可不是這副嘴臉啊!”

緊接著,他又抽了抽鼻子,眼神瞬間覆雜起來:“你這信息素濃度……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易感期來了。”

裴寒舟單手抵住他的肩膀,不讓他進門。

謔,這時候領地意識又起來了?早幹嘛去了。

方簾雨不滿地輕哼兩聲。

這邊的樓都是一梯一戶,刷卡乘坐電梯,方簾雨之所以能上來,還是因為裴寒舟給過他門卡。

這不是什麽稀罕事,方簾雨之前買了一整套游戲設備扔在這裏,樓下還是毛坯的時候三樓就已經被改裝成了游戲房。

但是現在情況有變,方簾雨的門卡眼看要被無情收回。

“我說老裴,見色忘義算是讓你演明白了,”方簾雨吊兒郎當地靠在門口,不太走心地打趣,“就這麽喜歡他啊?”

他的目光從裴寒舟裸露的小臂上劃過,正色道:“就算你是頂A,60的抽血量也不是鬧著玩的,不過認識一周而已,是不是有點過了。”

這話不像是方簾雨本人能說出來的。

“我媽找你了,”裴寒舟敏銳地戳破,“她說了什麽?”

方簾雨也不遮掩,反正瞞不過:“還能說什麽,讓我問問你想好沒有,如果只是玩玩,那就不要做這種……”

“不是玩玩,”裴寒舟立刻打斷,“我要跟他結婚的。”

“……”誰問你了?

誰想知道你什麽時候結婚啊?!

方簾雨簡直要被他氣笑了:“大哥,你們才認識一周,人家甚至還沒過十八歲生日。”

裴寒舟面無表情地擡起臉,波瀾不驚道:“Omega的性同意年齡是十四歲,法定結婚年齡是十八歲,我大可以現在標記他,然後等到他生日那天去領證。”

方簾雨神色幾經變換,最終只剩下一片凝重:“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麽嗎?”

“強行對Omega做最終標記的Alpha視情況而量刑,十年起步最高死刑,我看你真是昏了頭。”

裴寒舟不以為意:“他會喜歡我,就像我喜歡他那樣。”

方簾雨的語言系統瀕臨崩潰,指著這個衣冠禽獸想痛斥兩句,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他們從小一起長大,幾乎沒有任何秘密。

他知道裴寒舟骨子裏刻有Alpha的掠奪基因,對自己的領地和物品有著非同一般的占有欲。

但紀星眠不是物品,是個活生生的人。

而且從現在的情況來看,他甚至已經把人拐到家裏來了,那下一步要做什麽呢?好難猜啊。

“聽兄弟一句勸,”方簾雨語重心長地拍了拍裴寒舟的肩膀,“天涯何處無芳草,如果人家真的不喜歡你,咱要學會放手。”

這話很不中聽,甚至帶著點質疑的意味。

裴寒舟勾了勾唇角,露出個完美的假笑:“你見過我失敗嗎?”

方簾雨一噎,裴寒舟從小就是別人家的孩子,成績優異、談吐得體,就連打游戲也鮮有敗績。

除了小時候差點被恐怖分子抓走,前十八年堪稱開掛人生,順利得不可思議。

這樣一個人自信爆棚點好像也沒什麽說過不過去的。

只是兄弟啊,愛情沒你想的這麽簡單。

方簾雨故作憂愁地搖頭嘆息:“我預感你這次會摔得很慘。”

裴寒舟聳聳肩:“拭目以待。”

————

蘇眠很享受一個人的吃飯時間。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他不喜歡的菜竟然一道都沒出現。

餐廳的椅子有點高,蘇眠坐在上面只有腳尖能點地,他忍不住輕輕晃動小腿,沒兩下,膝蓋便傳來陣痛。

可他並不在意,還像是找到了什麽好玩的玩具,一邊咀嚼食物,一邊左顧右盼。

直到裴寒舟回來。

蘇眠眼角餘光瞟到他從樓上下來,下意識停住動作,見到只有他一個人,又好奇道:“你朋友呢?”

他其實沒記住方簾雨的名字,所以用了“你朋友”這種代稱,卻無意間滿足了Alpha那點卑劣的小心思。

“他來取車,現在走了。”裴寒舟看著他面前的餐盤,溫聲問,“今天的飯合胃口嗎?”

蘇眠點點頭,頓了頓,又補充一句:“謝謝。”

裴寒舟失笑:“客氣什麽。”

蘇眠指了指面前的餐桌,淡聲道:“能記住我全部的忌口,真的費心了。”

他們同桌吃飯的次數一只手都數得過來,若非刻意關註,根本註意不到這種細節。

也是直到這時,蘇眠才有點“被追求”的實感。

與此同時,他不禁有點迷茫。

每個追求者都能像裴寒舟這樣縝密嗎?

還是說對方本性如此,並不單單是因為喜歡他才處處關註。

至少相處到現在,除了一點若有似無的違和感,蘇眠並不討厭Alpha事事周到的安排。

如果他們一直維持這樣的相處模式,蘇眠也不是不能接受。

說到底他只是換了個地方討生活,無論是紀家還是裴家,本質上都沒有什麽區別。

就是不知道等裴寒舟膩味了以後,紀家還能不能讓他回去。

如果不讓他回去的話,他要去找養父母嗎?

可行性不高……

等等!

蘇眠突然想到,他馬上要過十八歲的生日。

十八歲生日一過,他就可以自己養活自己了。

打工也好兼職也罷,總歸是能有一些的謀生手段。

蘇眠之前在河城二中認識不少同學都是成年後輟學去打工,他當時還羨慕了好一陣。

想著想著,嘴邊突然遞來一勺泛著熱氣的魚湯,鮮香四溢,蘇眠下意識張嘴喝掉。

沒等他疑惑,下一勺又餵了過來。

蘇眠嗚嗚兩聲表示抗議,裴寒舟卻充耳不聞,專註於投餵工作。

抗議無果,蘇眠忍不住腹誹,這人怎麽還伺候上癮呢。

也是在十七歲這年過上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了。

蘇眠最擅長走神,經常從一件小事發散到別的地方。

他想到網上科普Alpha是三種性別裏最適合當領導者的一種,因為Alpha大多功利心強、精力旺盛,不僅在工作崗位中能夠事半功倍,在人類繁育事業上也是絕佳的貢獻者。

結合裴寒舟的表現,或許他正處在所謂的……求偶期?

既然如此,那肯定有個具體的時效性。

蘇眠終於安下心來。

他只要等就好了,裴寒舟總會有放棄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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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同居生活ing

另外解釋一下紀家為什麽這麽放心,這個點我後面其實會解釋,但是很多人好像都等不及了,攻手臂上的淤血不只是因為抽血,他自願植入了某個重要檢測裝置,而且兩家也有交流,不然裴青瓷不會通方簾雨的嘴來問自己兒子,要不要做到這一步,因為在媽媽的視角裏裴寒舟這次實在有點過火了,不僅危害了自己的身體還讓紀家人心惶惶,這些後面都會講到,既然大家這麽擔心我就劇透了吧,追過我上一本的應該知道,很多東西我放到後面解釋,只是因為當下主人公不在意,或者不關心,在眠眠的視角來看,他在哪都一樣,無所謂,甚至在攻這裏還更自在一點,因為他們是同齡人,很多事情在家人面前沒法做但是在攻面前就無所謂了,我不用上帝視角去寫,是為了增強沈浸感和氛圍感,但是不代表這個東西不會在後期有所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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