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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向日葵 轉瞬即逝的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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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向日葵 轉瞬即逝的擁抱

季遲的演講進行到三分之二時, 他的體力就開始不支了,即使化著妝也很難掩蓋慘白如紙的臉色,額頭上布滿細汗, 耳邊嗡鳴陣陣。

剛被從集裝箱帶出來的那些天, 他總是幻聽,於是身體像是壞掉的龍頭一樣,不斷往外溢出濕滑的水, 明明虛弱到連自己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但卻在每個斷斷續續, 最後被驚醒的夢中弄濕了褲子和床單。

後來, 當身上的傷口慢慢結痂,被玩壞掉的身體漸漸得到控制,就連頸邊血肉模糊的牙印都不再時時刻刻讓他感受到疼痛的時候,他卻開始整夜整夜地失眠, 不斷地心悸驚恐,於是研究員在他的藥物裏加入了一定比例的鎮定劑。

身體裏空蕩蕩的, 像是有風呼嘯而過, 於是鐫刻在上面的所有痕跡都寸寸風化消逝, 他不再幻聽到妹妹的聲音, 無論是溫柔地叫他“哥哥”或是甜膩地說著令人心痛的話, 他也不再做那些痛苦到讓人難以承受的夢, 不再在夢裏搖著屁/股,骯臟的水液濺在妹妹純潔無瑕的小腿上。

他似乎正在好起來, 但某天回過神來時, 他又陷進了某個難以啟齒的夢裏。不……不是夢,是現實。

錯誤的,糜亂的, 絕不該如此為之的現實。

可他無法停下,那一刻他回想起被裝進集裝箱送走時,他最後聽到的妹妹的聲音。

貼在他耳邊,很輕很輕的一句。

“別怕。”

他在怕嗎?

季遲勉強把講稿念完,禮堂響起熱烈的掌聲,震得他幾乎驚恐發作。他並不覺得自己有什麽資格來這裏演講,他拿著央大的畢業證,但其實並沒有真正在這裏學習過,季氏並不希望他過於自由地接觸太多人,也並不允許他有自己的生活。

他只是一塊包裝精美的招牌,一個裝著器官和血液的容器。

哦,現在多了一個。

他是個和妹妹亂///倫的畜生。

一些學生湧上來,要給他這個畜生獻花,保鏢檢測過那些捧花,確保安全後便放行,那些學生一邊井然有序地把花放進他懷裏,一邊關切地詢問他的身體,問被綁架的那段時間有沒有被欺負……都是些他不想回答的問題。季遲感到自己的大腦已經慢慢木了,只用一種慣性保持著微笑。

“謝謝,身體已經沒關系了。”

“謝謝關心。”

“都已經過去了。”

他一遍遍地說著避重就輕的廢話,聲音越來越輕,直到一陣莫名的騷亂突然爆發,一連串驚叫淹沒了季遲本就幾乎聽不清的聲音。

“怎麽回事?”

“停電了?啊你踩到我了!”

“別擠!小心別擠到輪椅,季先生您沒事吧!”

季遲已經在黑暗中生活了太久,一時沒能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茫然地被擠來擠去。一只手突然扶住他的輪椅,隨後懷裏被塞了一束新的花,他依舊下意識輕聲說了句:“謝……”

他的聲音突然停住,手指碰到了花盤,他認出來了。

向日葵。

這是一束向日葵。

心臟隆隆地跳起來,貼合著太陽穴抽緊的頻率,仿佛整個禮堂都能聽到他的心跳聲,季遲努力睜大眼睛,幾乎想要從輪椅上站起來,抱著花的手指張合,仿佛要抓住什麽,但又無法伸出手,因為花會掉下去,他不能讓這束花掉下去。

張大的嘴無法呼吸,也擠不出任何聲音,那一瞬間,季遲甚至懷疑自己會因為缺氧而死。

但是他沒有死,他被輕輕地擁抱了一下。

氧氣忽然灌進他的身體,向日葵被夾在他們的身體中間,粗糙的花盤蹭過他的側臉,季遲幾乎落下淚,又咬牙忍住了,沒有讓淚水浸濕蒙眼的綢緞。

轉瞬即逝的擁抱,在兵荒馬亂,無人知曉的黑暗之中,像一個夢。

“季少爺,有沒有受傷?”

保鏢終於擠到他身邊,喧鬧聲也安靜下來,校長大聲叫著讓學生有序離開。

季遲抱緊了手裏的花,吞咽了幾下,才用略微沙啞的聲音問:“我沒事,剛才怎麽了?”

校長搶先緊張地解釋道:“突然停電,禮堂又沒有窗戶,所以一下子黑下來發生了點騷亂。現在電已經恢覆了,真是非常抱歉,季先生,禮堂這邊的確年代比較久遠,又很少使用,可能是電路老化跳閘……”

保鏢:“少爺,需要查一下嗎?”

季遲沈默片刻,溫柔又擔憂地開口,指甲卻嵌進掌心:“有學生受傷嗎?”

保鏢:“沒有。”

“那就不要勞師動眾了。”季遲擡起頭,蒼白地微笑了,“張校長,沒事的,就當什麽都沒有發生,一切順利吧。您也不要為此為難責罰誰,將所有電路好好檢修一下就好。”

校長頓時松了口氣,一邊說著抱歉一邊說著感謝,等學生全部離場後,殷勤地將季遲送出去。

季遲一直抱著那束向日葵。

*

紀寧馨是混在學生中一起離開的,等到了禮堂外才和程馥儀匯合。

程馥儀湊在她耳邊小聲嬉笑:“怎麽樣?我這電閘拉的時機不錯吧?”

紀寧馨誇讚:“非常完美。”

程馥儀踮起腳往後看了眼抱著捧花被推出來,又很快被推進房車的季遲,嘖嘖稱奇:“你們這地下戀也太地下了,要不是我相信你絕對不是個信口開河的人,我都要懷疑你倆離結婚是不是只差認識……嘖,怎麽談上的啊?”

紀寧馨信口開河:“那是個月黑風高的晚上,某家豪華酒店裏,季遲一時不察被人下了藥,結果走錯進了我的房間,於是我們……”

程馥儀:“……”

程馥儀翻了個白眼:“於是你們一夜情然後你帶球跑了?”

紀寧馨吃吃笑起來,好像精神突然做了個按摩,連笑聲都更輕盈了些。程馥儀又纏著她問,得到了“英雄救美”,“替身戀人”,“合約出真情”,“雨夜垃圾桶裏撿男人”等數個經典開局,最後她也懶得分辨真假了,逮著紀寧馨猛錘了好幾下。

然後她才突然想起前段時間鋪天蓋地的新聞:“不過這季遲不是瞎了嗎?而且之前被綁走那麽長時間,鬼知道還幹不幹凈,嘖,寧寧,你確定你還要他?”

紀寧馨臉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像是被戳到了什麽傷心處,程馥儀見慣了她的笑臉,第一次見她這麽難過,一時慌了下。

“我不是那個意……”

“我要的。”

程馥儀聲音卡了下,紀寧馨擡頭看她,扯出一點含淚的笑。

“馥儀,不管他身上發生什麽,我都要的。不管貧窮還是富裕,不管健康還是疾病,只要是他,我都要的。如果可以,我甚至希望我能代替他受那些磨難。”

程馥儀楞楞地張開嘴。

大爺的,她又要相信愛情了。

“可是馥儀,我現在就怕,我要不起他。”紀寧馨難過地說,“如果我也是貓,或者他是個人,那就好了。”

這個確實,貓就沒有和人類通婚的。程馥儀也理解他倆為什麽要搞地下戀,送個花親密下弄得跟007特工執行任務一樣,程馥儀努力轉了轉自己不太靈光的大腦,安慰道:“要不讓我哥想想辦法?萬一呢?你看啊,季遲現在都不健全了是吧?那應該也沒貓願意跟他聯姻吧……所以沒準能成呢?”

紀寧馨擡眼,帶著點希冀:“真的嗎?”

程馥儀被她這眼神看得心軟,昏頭轉向地點頭:“我這就去跟我哥說,成不成不一定,但肯定得努力一下!”

紀寧馨連忙攔住:“也別太著急,畢竟……兄長要是知道我偷偷談戀愛,肯定會生氣的。”

“我懂我懂,找個好時機我們商量好再說,誰叫那家夥控制欲爆表。”程馥儀抱怨一句,才註意到時間已經很晚了,她再不回去估計程宴時就要發現她偷溜出去,趕緊跟紀寧馨道了聲別,風風火火地往回趕,騷騷的小學弟也只好“下次一定”了。

紀寧馨站在原地,平靜地看著她離開的方向,眼睛裏那點眼淚很快被寒風吹幹了:“77。”

1007:【我在呢宿主。】

紀寧馨:“再告訴我一遍這個故事的結局。”

1007:【啊?】

1007有些莫名其妙,但還是聽話地開口:【最後目標不堪忍受宿主的折磨羞辱,奮起反抗,把宿主送進了精神病院,並最終繼承季氏。】

它有些不忍地念完,卻看見宿主緩緩翹起嘴角,眼睛裏竟然帶著種挺溫柔的光。

1007:【宿主,有什麽問題嗎?】

“沒有問題。”紀寧馨眨眨眼睛,輕松地說,“我只是覺得,我該著手為我後半生的幸福買個精神病院了。”

1007:【……】

“正好手頭吞到了五個億呢,我要建造一個精神病院王國,去當小皇帝!”

1007轉頭又縮回紀寧馨的口袋關機了。

*

另一邊,季遲被送回烏勒爾研究所,他拜托男研究員給他拿一個花瓶。

他禮貌地說:“裏面麻煩裝一點淡糖水,再麻煩給我一把剪刀,我想修剪一下花枝。”

男研究員看了眼他懷裏的花,心裏有轉瞬的憐憫——畢竟等他眼睛一覆明,這雙眼睛也就不屬於他了,還在屋子裏擺盆花有什麽意義。

但他也不想刺激病人,畢竟想要養花是件好事,說明病人的精神正在被治愈。男研究員拿來透明玻璃瓶和剪刀遞給季遲。

季遲摸索著拆開花束的包裝,一張張地將包裝紙攤開,壓平疊好。他的手指上還殘留著些深深淺淺的,嫩紅的新肉,也仿佛花瓣一樣,輕柔地取出每一朵向日葵。

花很新鮮,帶著種剛剛被折下的鮮活,散發出淡淡的葵花香。手指一寸寸撫摸過去,從花盤,花瓣,再到筆直的莖稈,像在撫摸愛人的面龐,最後他拿起剪刀,用拇指抵著花莖的最底部,小心地一點點修剪。

“哢嚓——”

花莖的底部被剪斷一截,借著手指的遮擋,細細的白色粉末從中空的莖稈裏溢出,落在他的左手掌心裏,共小指蓋那麽大的一小撮。

季遲很快地收攏了一下手指,隨後像是不小心被剪刀戳到了手一樣輕輕“嘶”了聲,擡起左手,伸出舌尖慢慢舔過掌心。

掌心傷口新生的嫩肉被舌面的肉刺剮蹭著,癢且疼,一下下舔過去,小貓舔毛似的,最後將指尖含進嘴裏,舌根是很苦的味道,和唾液混合在一起,隨著滾動的喉結被咽下去。

季遲將那些向日葵插/進玻璃瓶,主動把剪刀遞還給男研究員,這個舉動讓他顯得更加無害:“麻煩你了,謝謝。”

“沒事,季先生有什麽需要就隨時說。”男研究員拿回剪刀,把那些包裝紙也一起帶走,那瓶向日葵被季遲擺在床頭,橙紅燦金的花像是能在夢裏變成太陽,將所有陰濕寒冷都照成暖洋洋的夏日。

隨後幾天,季遲都沒有離開病房。

第三天深夜,季少爺原本正在恢覆中的眼睛突然再次惡化,霧狀斑痕擴散,奪走了他剛剛能夠模模糊糊捕捉到的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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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寶:抱抱~

哥:舔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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