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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賭約 像在犯下什麽不可饒恕的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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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賭約 像在犯下什麽不可饒恕的罪一樣

1007不相信,紀寧馨倒是興致勃勃:“來嘛來嘛,我們賭一賭。如果我輸了,嗯……下個劇情任務節點,我就弄得溫柔一點,不嚇唬他也不嚇唬你了,怎麽樣?”

1007亮了亮。

紀寧馨見它心動,支著下巴,慢悠悠說:“不過呢,如果我贏了,77寶貝能拿出什麽賭註來?”

1007就一邊嘀咕著【人家系統都是想方設法求宿主不要心軟,怎麽到我這裏溫柔點反倒成賭註了】,一邊真的開始絞盡腦汁思考自己能拿出的東西。

紀寧馨沒讓它糾結太久,好心給出一個建議。

“按照書裏的劇情,哥哥未來的腿應該沒有殘疾吧?哎,可是我還要殘害哥哥的身體呢,跪一跪踩一踩的不是很正常嗎?那膝蓋肯定會壞的……嗯,如果非要時刻關註著膝蓋,雖然也不是不行,但好麻煩呀……”紀寧馨笑瞇瞇地長籲短嘆,1007撓撓光團,聽懂了。

【所以宿主就是又想隨心所欲,又不想目標腿真的壞掉劇情崩了是吧?這種操作其實有點違規……】1007無語凝噎,猶豫一會兒,但最後還是被“目標太慘了”的念頭戳軟。

反正不管按照目標人設還是按照它的觀察推算,它的贏面都超級大。

1007:【嗯……好吧,如果宿主贏了,我就給目標的膝蓋設置一層保護,保證它至少不會徹底廢掉。】

等它贏了之後,宿主就能對目標稍微善良一點了,它真的可以只要合格分!

紀寧馨躺在床上伸出一根手指,和1007模擬擊掌:“成交。”

*

一夜過去,日光從窗簾的縫隙擠進來,投下細長的光影。紀寧馨起得很早,幾乎是太陽剛升起她就跟著一起從床上爬起來了,1007都覺得奇怪,問她是不是因為打賭所以太興奮了睡不著啊。

畢竟昨晚她躺下時已經快要淩晨三點了。

紀寧馨笑瞇瞇地說“是呀是呀”,她看上去沒有半點熬夜的疲態,甚至精神比昨天還要更好,一刻閑不住地在屋子裏這兒走走那兒走走,一會兒把她那一櫃子奇形怪狀的玩具一個個擺出來給1007科普,一會兒打開電腦隨便點開個小游戲一口氣通關全程。

九點,紀寧馨在廚房熱了杯牛奶,加上蜂蜜,配著面包慢悠悠吃著,有些冰冷抽搐的胃稍微舒緩了些。

房間裏傳來些窸窸窣窣的聲響,季遲醒了。

紀寧馨叼著面包,端著甜牛奶推開房門,就看見季遲居然自己從床底爬了出來,擡著兩只被好好包紮過的手,抱著那個電暖爐,搖搖欲墜神色恍惚地站在冬日寡薄的日光裏。

聽到開門聲,季遲的貓耳顫了顫,尾尖的那截骨頭微微彎了一下。

紀寧馨含糊地叫道:“哥哥,早上好。”

季遲朝聲音的方向輕輕轉過臉,那件已經皺巴巴的睡袍被他仔細地攏好,遮住了不堪的身體,只是臉上還殘留著一些臟汙,嘴唇紅腫破損,殘餘著牙痕。

但他的神色卻沈靜下來,整個人仿佛從混沌中回到了人間,在用那雙看不見的眼睛仔細描摹妹妹的面孔。

紀寧馨把嘴裏的面包咽下去,歪頭看他。幾秒後,季遲跛著右腳朝她走來,不愧是貓,哪怕傷著腿,走路時依舊寂靜無聲。

他就這樣安靜地走過來,突然低頭抱住了紀寧馨。

一個很像哥哥的擁抱,不夾雜著別的什麽,仿佛只是曾經,她在他不知道時受了委屈鬧了脾氣不肯理人,哥哥哄了又哄,還是沒哄好,就只好笑著這樣抱抱她,說哥哥錯了。

紀寧馨端著牛奶的手頓住,奶白的液體濺出來幾滴。

1007刷的一下躲到紀寧馨身後,它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突然想躲起來,小光團偷感很重地看著眼前這幕,對自己更加自信幾分。

看目標這個樣子,應該……不會逃跑了吧。

肯定不會了吧!

紀寧馨似乎是楞住了,好一會兒才擡起另一只手,卻沒有回應地抱他,而是用手指戳了戳季遲後頸上那小塊微微凸起的骨頭。

季遲應激似的一縮,又放松下來,將脆弱的脖頸送到紀寧馨手下,很輕地問:“小寶吃飽飯了嗎?有吃到喜歡吃的,溫暖新鮮的食物嗎?”

好像這個問題比昨晚的一切羞辱和痛苦都更加重要。

房間溫暖而寧靜,耳邊只有彼此輕緩的呼吸。

“哥哥怎麽這樣啊,弄得反倒像是我在無理取鬧了……”紀寧馨開口了,依舊是笑著,“吃飽了,一般般還算喜歡吧,哥哥生氣了嗎?”

季遲長睫垂落,靜靜搖頭。

他並不生氣,他只是很痛,那是剜掉了心口的肉,風從那裏貫穿而過,從此是無窮無盡的空落落的痛。

這種痛綿延不絕,或許是從昨晚,從跪趴在她的床下,像牲畜一樣舔食那碗魚糜粥的時候……也或許是那天在浴缸裏,他浸著水,被圍巾一圈圈纏繞幾乎窒息的時候……

甚至……或許更早一些,許多許多年前,他從昏迷中醒來,身邊圍著許多許多人,卻唯獨沒有他最想看見的那個的時候。

“怎麽能不生氣呢?哥哥。”紀寧馨像是嘆了口氣,她在被擁抱後仿佛也突然變得柔軟了些,“這些年,你是不是再沒受過這樣的委屈?”

季遲沈默片刻,依舊只是搖頭。

“膝蓋的舊傷是什麽時候弄的?”紀寧馨笑了下,像是隨意提起一個話題,又平靜地給出一個猜測,“不會是……那時候吧?哥哥是不是一醒來找不到我,所以急得把膝蓋都摔斷了?據說小貓連跳樓都不會摔死,Flying cats,哥哥是有多慌啊?”

季遲沒有說話,眼睫顫了顫,像是默認。紀寧馨就又問:“怎麽沒好好治療?那時候他們不是應該寶貝你寶貝得很嗎?這麽點小傷也能拖成病根?”

這幾句話似乎讓季遲想起什麽,他的嘴唇輕輕一抿,並不想回答。但他又實在很珍惜這一刻的溫情,這樣平靜的對話珍貴得讓他幾乎想要落淚。他已經失去了妹妹的仁慈,昨晚的一切已經明明白白地告訴他,他不能再有一些妄想,甚至已經不再有一些資格。

他需要乖順,需要聽話,需要予取予求。

他需要配合,才能夠抓住一線機會。

可他依舊是哥哥。

喉結上下游移地滾動,季遲終於開口,語速很慢,一字一字盡量簡單地回答:“那時候……我,出現獸化,他們……不知道究竟這是什麽原因導致,也怕,藥物出現什麽不可知的影響,所以,只……固定了骨頭……沒用藥。”

紀寧馨斂眸:“麻藥也沒有用過?”

季遲眼睫一顫:“……嗯。”

“哥哥那時候疼不疼?”

短暫的沈默,他再次搖頭。

“那現在呢?”紀寧馨從他懷裏退出去,伸手往他的右腿膝蓋上捏了捏,如願看到季遲白了臉,“疼不疼?”

季遲忍住一聲悶哼,額頭上滲了汗,一時間說不出話。紀寧馨轉身走開,沒多久又回來,捏著他的下巴再次將一片藥抵在他的嘴邊,微笑望著他。

這一次,沒有解釋也沒有疑問,沒有逼迫也沒有抗拒,季遲就這麽將藥含進去。紀寧馨又拿著杯牛奶碰了碰他的嘴唇,季遲張開嘴,順服地吞咽著,一雙眼睛霧蒙蒙的。

紀寧馨不太擅長給人餵東西,杯子傾斜太過,來不及吞下的牛奶從唇角溢出,留下道白色的痕跡,她伸手去擦,季遲也下意識伸出舌尖去舔。

於是,碰到了。

季遲身體一抖,紀寧馨輕笑,順著那道痕跡,將兩根手指抵進柔軟的嘴唇,嘴裏說著:“哥哥真的吞下去了嗎?給小寶查一下。”

小貓的舌頭有很軟的肉刺,癢癢的。

這樣的動作大概還是超出了季遲能夠接受的極限,舌尖略帶驚慌地躲避著。兩根手指在嘴裏掃過一圈,又故意似的勾了勾舌根,喉口一縮一縮,因為羞恥、反胃……又或者一些別的什麽,顫抖得厲害。

涎水混著奶香,勾出來時連著一道淡白的絲,紀寧馨滿意道:“看來是好好咽下去了,真乖,哥哥。”

季遲捂著嘴,膝蓋發軟,彎腰克制不住地咳嗽,在一片頭暈目眩中聽見紀寧馨脆脆的笑聲。

這次的笑聲聽起來是真的高興了。

“哥哥。”她捧起他的臉,整個語調都變得非常輕盈,“怎麽吃個藥也能把自己吃得跟小花貓一樣?滿臉都是,我把哥哥洗幹凈吧。”

季遲被拉到椅子邊坐下,紀寧馨一邊胡亂地在他臉上擦,一邊笑瞇瞇說:“小時候,哥哥也這樣給我洗臉。我那時候可討人厭吧,一刻都不肯閑,還幹什麽都非要哥哥一直抱著我,別人抱都不行,不然就哇哇大哭。”

她把自己說樂了:“就是個熊孩子。”

季遲嘶啞地低聲說:“……你不是。”

“嗯?”

“不討人厭,也不是……熊孩子。”季遲順著紀寧馨給他擦拭的動作輕輕合了下眼,又輕輕睜開,“你是那裏最好的孩子。”

紀寧馨靜靜凝視著季遲的臉,似乎驚訝他在經歷了昨晚後依舊能說出這句“最好的”,身體卻又非常誠實地因此感到高興。

看,正如她了解哥哥,所以永遠知道怎樣刺傷他,哥哥也了解她,所以永遠知道怎樣取悅她。

但她其實不想這麽輕易就被取悅到,這是個很好的晴天,是大雪後的第一抹陽光,雖然不夠暖,卻一掃之前的陰沈,將天地都照得很明亮,甚至能看見陽光下反射著微光的浮塵。

哥哥也浸在這難得的陽光裏,發絲被描上淡白的邊。

紀寧馨忽然親昵地貼了貼他的臉頰:“最好的孩子是不是該得到獎勵?”

季遲順著她,低低“嗯”了一聲。

紀寧馨就伸手,指尖暗示性地碰了碰他的嘴唇:“那……去把昨晚扔在床底下的玩具叼來給我,哥哥。”

溫情被打破了,陽光也被打破了,季遲的臉色有些蒼白,但他沒有像昨天那樣應激,仿佛底線已經被踩破一次,再踏上去時,殘存的自尊也就不堪一擊。

他只是微微擡起頭,神色有幾分悲傷。

“小寶。”季遲輕聲開口,“看哥哥做這樣的事,會讓你開心嗎?”

他的面孔在日光下像是受難的神像,被釘在十字架上的耶穌,被打了右臉後,便又將左臉也伸過來,還擔憂地望著那只打他的手:“如果想要羞辱報覆,會有別的方式,更好更痛的方式。這種事……哥哥是不喜歡,不想碰,不願意碰,但終究是生理現象罷了。真的麻木之後,我能有多少痛苦呢?我的身體難道不會背叛我,反倒感到歡愉嗎?”

他的痛苦,拒絕,掙紮,從來都只來源於那一點罷了。

“可是小寶,哥哥真的不想弄臟你啊。”

房間裏落針可聞,空氣幾乎在寂靜中凝固,紀寧馨終於開口了。

她輕描淡寫地問:“所以,哥哥現在是又覺得可以說教我了?”

季遲包著紗布的手指蜷起,身體裏,仿佛有什麽滾燙的東西又開始燃燒,灼灼地要摧毀人的理智。

短暫的寂靜後,季遲低下頭說:“……我明白了。”

*

右腿膝蓋似乎變得麻木了,只微微漲著,沒有了那種鉆心的疼痛。

季遲分不清是為什麽,他在嗡鳴的鈴鐺聲中恍恍惚惚地想,原來貓的發、情期是這麽漫長的嗎?還是……因為剛剛咽下的那片藥呢?

所以,他才會覺得這麽熱嗎?

紀寧馨趴在床上,不再隔著床板和黑暗,她用一雙手捧著臉,小腿翹起,一下下晃著,有趣地看著他“不體面”的表演。

許久之後,他跌坐在地上,一抽一抽地喘著氣。鈴聲還在繼續,但紀寧馨沒有出聲,他不知道她“滿意”了沒有,也不知道如果她依舊沒有“滿意”,他還能做什麽。

汙濁的氣味隨著寂靜一同彌散,這樣的氣味仿佛也要玷汙他的小寶。過了許久,他突然聽到紀寧馨笑了。

那笑聲居然非常輕柔。

“哥哥,我夢到過你,但夢和現實原來不太一樣。”她說,“你做這種事的時候,是這樣的表情啊。”

季遲微張著嘴,茫然地側過頭,紀寧馨伸長手臂撫摸他的臉。

“像在犯下什麽不可饒恕的罪一樣。”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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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7:我可以只要合格分的qwq

小寶:我不可以,給我滿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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