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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甜牛奶 小寶,把眼睛閉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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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甜牛奶 小寶,把眼睛閉起來

床底的聲音驟然靜了,只剩下鈴聲和嗡鳴,掉在地毯上脆脆地回蕩。

紀寧馨的手指在控制器的按鈕上輕輕點著,沒有把它關停,而是任由金屬小球響著,床底的小貓大概已經僵住了,連呼吸聲都幾乎消失。

紀寧馨:“看來哥哥清醒一點了,手弄臟了?還想咬手嗎?”

季遲怔怔的,木然地縮起手指,像是想藏起什麽罪證,但床底彌漫的腥氣卻是他無論如何都藏不起來的,只能聽著妹妹在床上翻了個身,笑吟吟地評價:“在妹妹的床底做這種事,真下賤啊,哥哥。”

是啊,真下賤。

靈魂像是已經飄起來,失去了視覺之後,他又失去了感知。他在什麽地方?為什麽會在這裏?為什麽這麽難過?

恍惚間,耳邊仿佛響起很久很久以前的聲音,破碎的片段閃爍著,懷裏是溫暖柔軟的軀體。

“哥哥。”那個稚嫩的,柔軟的小孩緊緊抱著他,親親他的臉頰,又甜又柔軟地說,“哥哥,我們要一起……”

要一起……一起……

又有什麽東西被推到床下,碰到了他的手臂,季遲比上一次更加應激,竭盡全力往床底的更深處縮去。他的精神已經崩到了極致,仿佛慢上一秒就會被傷害,被刺進柔軟的肉裏。

然而他聞到了一股香味,熱乎乎的,食物的香味。

“不鬧哥哥了,哥哥今天一整天就只喝了那幾口粥吧?昨晚也沒怎麽吃東西,胃會壞掉的。”紀寧馨趴在床沿,笑著把碟子往床下又推了點,“胃疼很難受,像要死掉一樣難受。”

又是這樣。

巴掌甜棗,甚至這甜棗也可能埋著劇毒的毒藥。可隨著她的聲音,季遲真的感覺到自己的胃痙攣著疼痛起來,食物散發出很濃的,魚肉的鮮香,因為視覺受阻,嗅覺變得更加靈敏。

他整個人都微微發抖,但身體已經不敢再違抗,被本能拉扯著,在混沌中嗚咽著,一點點爬向香味傳來的方向。

手指碰到了溫熱的碟子,沒有摸到筷子勺子一類的工具,狹窄的床底讓他只能趴在地上,稍微支起上身。

他一怔,意識到了紀寧馨想讓他怎樣吃掉這些食物。

顫抖的嘴唇抿了抿,被牙齒咬住,他朝一邊別過頭,微弱地抗爭,就聽見紀寧馨溫柔命令道:“對了,把那個小球拿起來,貼在身上。”

她一笑:“哥哥知道該貼在哪裏。”

季遲睫毛顫動,濺出一滴淚:“別……這樣……”

紀寧馨輕輕打斷他:“哥哥,你在垃圾桶裏撿過吃的嗎?”

季遲瞬間啞了,呼吸粗重幾分,紀寧馨又笑著問:“和野狗搶過一塊發黴的面包嗎?”

她笑吟吟地說殘酷的話,輕描淡寫:“哥哥現在覺得很委屈,覺得被羞辱了嗎?也對,哥哥身份尊貴,錦衣玉食,所以即使這樣新鮮的,溫暖幹凈的食物,哥哥也是吃不下去的。”

床下靜了一會兒,隨後傳來細碎的動靜,金屬小球的嗡鳴聲,水聲,舔舐,咀嚼,吞咽,和夾雜在其中,黏膩的抽泣聲,時不時伴隨兩聲被嗆到的,沈悶的咳嗽。紀寧馨能想象出那個場景,她將耳朵和手掌貼在床單上,靜靜聽著。

一張床,上下兩個世界。

她忽然就想起很久以前,她和哥哥還一起生活在向日葵福利院裏,那大約也是個冬天,有個面目模糊的大人端來碟甜牛奶,突發奇想要她趴在地上舔食。

“就像只小畜生……哦不,小貓一樣,會嗎?”大人用手指戳她的額頭,他甚至沒多少惡意,只是充滿興味,打量她的目光像看只逗趣的小動物。她那時候太小,走路都還打晃,偏偏直覺敏銳又被哥哥養得很任性,怎麽也不肯,一巴掌就掀翻了碟子。

牛奶撒了一地,惹怒了那個大人。哥哥從遠處急匆匆地跑過來,在她被打之前慌忙把她擋在身後,一聲聲地求,說著她還小,還不懂事,他會負責清理的,請您原諒她之類的話……最後那大人冷笑了聲,說:“行啊,那你來舔幹凈吧。”

哥哥的脊背僵了僵,就又軟下去,哥哥說:“小寶,把眼睛閉起來。”

那時她聽到的聲音,大概和現在相似吧。

哥哥不是個膝蓋很硬,脊背很直的人。一無所有的時候,堅硬的膝蓋只會被打斷,挺直的脊梁也終究要彎折,更何況哥哥在乎她,所以為了她沒什麽不能做,也沒什麽不能舍棄,這就是1007的劇本裏一筆帶過的那四個字。

相依為命。

後來,哥哥把她從床底下撈出來,重新梳好被那個大人扯亂的辮子,她問哥哥,小寶是不是不該打翻碟子,下次她不打了,小寶其實喜歡牛奶的。

哥哥的動作停住,他低下頭,用臉蹭了蹭她被戳紅的額頭,溫柔地說:“要打的,下次小寶還要用力打翻碟子好不好?哥哥在呢,所以小寶不用這樣喝牛奶,不管多少次都一定要把碟子打翻。”

她就問:可是,打翻之後呢?

哥哥笑了下,將她抱在腿上晃啊晃,唇齒間帶著奶香:“打翻之後,就喊哥哥啊。”

紀寧馨輕輕喊了聲:“哥哥。”

沒有回應,房間裏一片空蕩蕩的黑,床下,進食聲和水聲都消失了,紀寧馨按下按鈕,金屬小球的鈴聲和嗡鳴也安靜下來。地毯上,一縷黑色的長發從床底伸出來,紀寧馨從床邊伸長手臂,將那縷發絲撚在指尖。

濕漉漉的,不知道沾著淚水還是汗水。

紀寧馨爬下床,從床底拖出那個還剩下小半殘粥的盤子,盤子裏清粥拌著小黃魚,魚肉被她仔細剃掉了刺,碾成魚糜,另外還有些切碎的蔬菜,散發出濃郁的香味,她做完時嘗了一口,其實味道還挺不錯。

季遲已經徹底失去意識——紀寧馨在粥裏混進了碾碎的藥,安眠、退燒、鎮靜、消炎、抑制發/情,以及刺激眼部神經保持失明狀態。她吃過太多藥,知道怎樣配藥能將副作用降到最低。

她又往床下伸出手,把癱軟的小貓爪子拉出來。那雙本就傷痕累累的手上又多了兩道很深的咬痕,被淡白的液體染臟了,邊緣猙獰,往外滲著血絲。紀寧馨拿來酒精,藥膏和紗布,盤腿坐在地毯上,輕輕擦幹凈那雙手上的穢物,一點點重新包紮好,塞回床底,同時塞進去的還有一個恒溫電暖爐。

“77,今晚註意一下哥哥的身體情況,要是體溫超過39度就告訴我。”紀寧馨停頓了幾秒,又說,“還有,檢查下他的右腿膝蓋,看看關節和骨頭。”

1007剛才根本不敢說話,此刻被點名了才飄出來,乖乖地滴滴了兩聲:【目標現在還處於低燒狀態,體溫37.8度,身體裏炎癥反應比較嚴重,但藥物已經開始起作用了。右腿膝蓋處有陳舊傷,應該是很久之前被打斷過,並且當時沒有得到很好的醫治,本身就留了病根,再加上這兩天……嗯,這樣那樣的,所以舊傷覆發,好在現在關節還沒有變形得太嚴重,不至於殘疾,但之後要小心養護。】

它現在已經不敢覺得宿主是關心目標了,它只慶幸宿主還知道不能真弄死目標。

紀寧馨在聽見季遲的膝蓋曾被打斷過時微微一擡眼,但沒等1007看出什麽情緒,她就拾起地上的盤子轉頭走出臥室,去廚房洗碗,又轉頭去陽臺,把季遲沒能晾起來的床單被套重新塞進洗衣機。

她抱著筆記本電腦坐在洗衣機旁邊劈裏啪啦地打字,幽幽藍光照在她的臉上,那張甜美的臉也顯得森然。

等洗衣機重新漂洗脫水,再將裏面的東西晾曬好再爬上床,已經過去了近兩個小時。

1007猶豫半天,見紀寧馨又打開筆記本電腦開始不知道在幹什麽,還是提醒:【宿主,已經到人類應該睡覺的時間了。】

紀寧馨問:“哥哥燒退了?”

1007:【退了退了,目標現在正處於深睡眠狀態,預計明早九點後才會醒。宿主也去睡吧,如果出現什麽情況我會叫醒宿主的。】

紀寧馨擡手摸摸光團:“真貼心啊,77。”

1007又忍不住往她手上蹭,可惡,明明已經知道宿主是真的很可怕,但是她每次摸它的時候偏偏都好溫柔。

1007感到非常矛盾,只好把註意力轉向任務,擔憂道:【宿主,下一個劇情任務好像是懲罰相關的,可是……今天都這樣了,目標他……應該不敢再做什麽需要被懲罰的事情了吧?】

雖然如果宿主硬要莫名其妙給目標扣一個罪名也不是不行,畢竟按照現在來看,宿主做得出這種事。

紀寧馨合上電腦,聞言說道:“是嗎?那我跟77打個賭吧。”

光團臌脹一下,很疑惑的樣子:【賭什麽?】

“我賭……明晚。”紀寧馨彎唇一笑,“哥哥會逃跑。”

1007:【啊?】

它不相信。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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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友銳評:妹說話真的很會殺人誅心,句句釘在哥的死穴上。

再次疊甲:他倆都是小苦瓜,兩個人都很慘,妹過得很苦的那段時間其實哥也沒過過什麽好日子。但苦日子已經快要過去了,未來他們都能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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