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儲君 “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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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儲君 “當真？”
朝堂風波落幕數日, 朝野局勢漸漸歸於安穩。
江鐸這幾日梳理政務，整頓朝綱，將此前陳相一案遺留的爛攤子一一規整妥當。
朝堂諸多空置的官職空缺, 也被他逐一補齊，破格提拔了數名品性端正，才幹出眾的年輕臣子。
這些人皆是深耕實務、忠心為國的可塑之才，足以撐起朝堂新生的力量，讓動蕩過後的朝政徹底步入正軌。
經此一役，滿朝文武皆是心中雪亮。
世人皆親眼見識了江鐸雷霆果決的帝王手腕, 徹底打碎了朝堂舊黨盤踞的勢力格局。
一時之間，朝野上下無人再敢心生異心, 不論長久, 短時間內，朝堂也會一派清明, 無半分暗流湧動。
外朝局勢既定, 眼下壓在江鐸心上最為緊要的大事，便是擇立新帝。
關於此事, 江鐸心中早有初步盤算，江氏皇室旁支尚餘幾名年幼的稚童, 合乎繼承禮制。
只是他們尚且年幼，心性、資質、膽識皆未可知，貿然定奪太過輕率。
江山社稷重若千鈞, 立儲更是國之根本，不能草率定下，還是要仔細抉擇。
暮色沈落，書房內燃著一盞暖黃琉璃燈，柔光灑落案前, 映得滿桌堆疊的宗室名冊與奏折字跡清晰。
江鐸端坐案前，指尖執筆，正垂眸細細翻閱宗室子弟的卷宗，時而落筆圈點批註，神色沈靜肅穆。
桑晚棠靜立在他身側，望著他眉眼間沈斂，心底忽然翻湧上來一股難以言喻的覆雜心緒，纏纏繞繞，堵在心口。
良久，江鐸率先察覺到身側人的失神。他停下手中筆墨，擡眸望來，溫潤的目光掠過她微蹙的眉尖與略顯黯淡的眼眸，輕聲發問：“怎麽了？”
桑晚棠聞聲回神，擡眸對上他溫柔的視線，唇瓣輕輕動了動，遲疑片刻，才將心底盤旋許久的話說出口：“我在想，就這麽放棄帝位，是不是有些任性了。”
雖然皇宮之中兇險，明爭暗鬥，她不喜歡，但她知道江鐸算是一個好皇帝，或許他在位期間，於天下才是一件好事。
更讓她心頭酸澀的是，為了奪回這皇甫氏竊走的江山，他計劃了太久太久了。
如今大業終成，山河歸位，他卻要就此放手，舍棄這來之不易的一切。
江鐸聞言，輕輕放下手中狼毫，眼底深沈的肅穆緩緩褪去。
他輕聲安撫：“阿棠不必這般想。”
“從前我活著，唯一的執念，便是傾覆前朝，奪回江氏的皇位，護住宗族清白。”
“如今夙願得償，江山重回正統，這帝位，於我而言，便成了禁錮身心的枷鎖。”
自年出生那日，他的人生便只剩下仇恨與覆仇。
二十餘年，他步步謹慎，不敢行差一步，不敢松懈半分。
這般被宿命和權位捆綁，只有桎梏的人生，早已失了本該有的溫度與意義。
“我既然做下決定，便已經想好了。”
“倒不會拿這萬裏江山與天下蒼生開玩笑。”
語罷，他微微傾身，擡手，指腹輕輕撫平她眉間緊鎖的褶皺，動作溫柔繾綣，驅散她眼底的愧疚與不安。
“當真？”桑晚棠眼底漾著幾分遲疑，語氣裏含著淺淺的不敢確信。
江鐸從容頷首，語聲沈穩：“自然當真。”
他話鋒稍轉，神色添了幾分審慎：“只是在正式定下儲君人選之前，我還需再尋兩個得力之人輔佐。”
桑晚棠目光落在桌案堆疊的書卷之上，略一思忖，輕聲問道：“那你心中，可有合適人選？”
“尚無定論，仍在斟酌權衡。”江鐸指尖輕叩桌面，神色淡然。
沈默片刻，桑晚棠想起一人，便試著開口提議：“宋將軍，你覺得如何？”
她清晰記得，宋景桁曾言，此生第一夙願便是效忠大周，馳騁沙場，護得山河安定，四海清平。
其次，是願得一人心。
念及舊事，她下意識微微垂下眼簾，眸底情緒轉瞬即逝，再擡眼時已然恢覆平靜。
這些年宋景桁駐守邊關，也有不少大小戰功。更是對朝廷忠心耿耿的臣子，論才幹與心性，皆是上上之選。
江鐸聞言微微沈吟，拋去個人恩怨，執筆在紙上緩緩落下“宋景桁”三字，應聲：“能力卓絕，忠心可鑒，的確是恰當人選。”
武將已定，可輔佐儲君的文臣卻依舊空缺。
如今朝堂之上，新晉文官根基尚淺，閱歷不足，難堪此等重任，而那些資歷深厚的老臣，大多心思駁雜，立場難測，實在難以托付心腹要務。
一時間，挑選文臣之事，竟成了一樁棘手的難題，殿內氣氛也隨之沈靜下來。
“不如由你……”桑晚棠眸光柔緩，視線定定落在江鐸身上。
畢竟沒有什麽人比江鐸親自教導更安心了。
話音未落，便被江鐸輕聲打斷。
他搖了搖頭：“不必，我會盡快尋到合適之人。”
桑晚棠心思通透，自然知曉他的顧慮，她無奈地勾了勾唇角，眉眼間漾開一抹溫和的笑意：“我的意思是，在你物色到得力人選之前，不必急於一時，如今朝野安穩，四海無事，多耽擱些時日也無妨。”
她頓了頓，目光真摯：“我信你。”
從前她確實不輕易相信人心，可如今她願意相信一次。
這三個字讓江鐸一怔。
望著她坦然從容的模樣，江鐸心頭微動。
沈默片刻後，低低應了一聲：“好。”
翌日。
早朝的鐘鼓餘音尚未散盡，內侍便奉江鐸之命，步履匆匆召宋景桁去養心殿覲見。
自江南風波平息以來，君臣二人除卻朝堂之上例行相見，私下再未有過獨處閑談。
宋景桁接到傳召時心中難免幾分詫異，猜不透江鐸為何特意單獨召見，卻也沒耽擱，整肅朝服後便隨內侍去了養心殿。
江鐸端坐於禦案之後，神色沈靜，不等宋景桁行禮，他便直截了當道出此番召見的來意：“日後孤會擇立儲君，你可願留在新君旁盡心輔佐？”
這話來得太過猝不及防，如今朝堂剛經整頓，正是勵精圖治之時，江鐸無論如何都不該早早提及立儲。
垂在身側的手指微蜷，眸底掠過明顯的驚愕，怔在原地片刻，才擡首拱手，語氣帶著幾分試探：“陛下……何出此言？”
“宋愛卿征戰多年，對大周忠心耿耿，有你輔佐儲君，孤心中安穩。”江鐸淡淡一語，刻意避開了背後緣由。
宋景桁斂去眼底思緒，江鐸不願細說，他便識趣地不再深究。
輔政儲君於他而言百利而無一害，可心底終究存著一絲疑慮，略一沈吟，還是拱手開口：“臣鬥膽一問，陛下是何時決定這件事的？”
江鐸眸光微動，知道宋景桁想問什麽，坦然答道：“昨日，孤與阿棠商議之後，方才定下此事。”
宋景桁心口一震，面上依舊是一派沈穩從容，最後是一種釋然。
靜默須臾，再次行了一禮，開口道：“臣定當鞠躬盡瘁，絕不辜負陛下重托。”
……
朝堂局勢塵埃落定，江鐸處事素來沈穩果決，再三權衡宗室子弟的品性，最終從皇室旁支中，選定了最為穩妥合適的少年。
他擇了黃道吉日，昭告天下，正式將這名少年立為儲君。
論輩分，江景雖是新晉儲君，卻應該勉強喚江鐸一聲皇叔。
自入主東宮以來，江景始終帶著幾分初入深宮的拘謹與局促。
他知曉自身能得此儲君之位，全憑江鐸的提拔栽培，更清楚未來要扛起的江山重任。
因而從不敢懈怠半分，每日勤修課業，謹言慎行，性情溫順又勤勉刻苦，在江鐸面前更是格外乖巧聽話，事事恪守規矩，從無半分驕縱頑劣。
桑晚棠時常伴江鐸身側，也曾數次在殿中偶遇江景。
少年禮數周全，每次遠遠望見她的身影，都會立刻停下腳步，身姿挺得筆直，端端正正地躬身行禮。
倒是個懂事的孩子。
這日，殿內靜謐安然，唯有筆尖落紙的沙沙輕響，以及案上香爐裊裊升起的淺淡龍涎香氣。
江鐸端坐於禦案之後，指尖握著朱筆，正凝神批閱堆積如山的奏折，神情肅穆，一絲不茍。
桑晚棠提著描漆食盒緩步走入殿中，步履輕柔，未驚擾殿內的寧靜。
立在偏案前的江景聽見腳步聲，當即停下握筆的手，擡起清秀稚嫩的臉龐，見是桑晚棠，立刻依禮垂首行禮。
行禮過後，他便乖乖坐回原位，垂眸繼續伏案書寫課業，一筆一畫工整端正，格外認真。
桑晚棠知曉這幾日江景日日待在養心殿勤學課業，年紀小小卻極為刻苦，她今日特意多備了一小碟精致的桃花酥，繞過屏風，輕輕走到少年的桌案旁，將盛放著糕點的白瓷小盤穩穩放下。
粉嫩松軟的桃花酥綴著細碎糖霜，花香清甜的氣息瞬間漫開，誘人至極。
江景終究只是一個十二歲的孩子，年紀尚淺，抵不住這般香甜的誘惑。
他低垂的眼眸驟然一亮，漆黑澄澈的眸子瞬間綴滿細碎星光，他擡眸望向桑晚棠：“多謝皇叔母。”
桑晚棠看著他這副純真可愛的模樣，心頭柔軟，擡手輕輕揉了揉他柔軟的發頂：“餓了便快些吃吧，不必拘謹。”
江景眼底笑意更濃，下意識伸出手指捏起正要遞往唇邊，可剛觸碰到唇角，他倏然想起江鐸平日裏的教誨。
皇叔素來嚴苛，再三叮囑過他，學無止境，課業未畢，不可貪圖玩樂吃食，需專心致志。
江景捏著糕點的手驟然頓在半空，他小心翼翼擡眼，飛快地瞥了一眼不遠處專心理政的江鐸，眼底染上些許猶豫和忐忑，遲疑片刻，終究是乖乖將手中的桃花酥放回了盤中。
重新端正坐姿，似是打算繼續埋頭課業。
他這一番細微又乖巧的小動作，盡數落入了江鐸眼中。
江鐸筆尖未停，依舊批閱著奏折，只是微擡眼皮，清冷的目光掃過少年拘謹乖巧的模樣，嗓音低沈平淡：“這次無妨，聽你皇叔母的便是。”
短短一句話，瞬間驅散了江景心頭所有的忐忑與不安。
少年原本沈靜溫順的眼眸瞬間亮了數分，他不再拘束，拿起盤中的桃花酥細細品嘗，連著吃了兩塊，心底的歡喜再也藏不住。
他擡起眼眸看向身側淺笑的桑晚棠，眼神純粹又懇切，帶著幾分少年人的靦腆：“皇叔母，你以後可以常來養心殿看看我嗎？”
桑晚棠聞言微微一怔，下意識以為深宮寂寥，年少離家入主東宮，江景怕不是想家了。
可不等她開口安撫，江景便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微低下頭，輕輕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輕聲道：“我…… 我想多吃一些皇叔母帶來的桃花酥，太好吃了。”
這般直白又純粹的小心思，憨態可掬，瞬間逗笑了桑晚棠。
她眉眼彎彎，漾開溫柔的淺笑，溫柔頷首應允：“往後我吩咐你殿裏的小廚房，多備一些今日這樣的桃花酥。”
“真的嗎？多謝皇叔母！”江景聞言笑了笑，顯然是極為開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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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風波落幕數日, 朝野局勢漸漸歸於安穩。
江鐸這幾日梳理政務，整頓朝綱，將此前陳相一案遺留的爛攤子一一規整妥當。
朝堂諸多空置的官職空缺, 也被他逐一補齊，破格提拔了數名品性端正，才幹出眾的年輕臣子。
這些人皆是深耕實務、忠心為國的可塑之才，足以撐起朝堂新生的力量，讓動蕩過後的朝政徹底步入正軌。
經此一役，滿朝文武皆是心中雪亮。
世人皆親眼見識了江鐸雷霆果決的帝王手腕, 徹底打碎了朝堂舊黨盤踞的勢力格局。
一時之間，朝野上下無人再敢心生異心, 不論長久, 短時間內，朝堂也會一派清明, 無半分暗流湧動。
外朝局勢既定, 眼下壓在江鐸心上最為緊要的大事，便是擇立新帝。
關於此事, 江鐸心中早有初步盤算，江氏皇室旁支尚餘幾名年幼的稚童, 合乎繼承禮制。
只是他們尚且年幼，心性、資質、膽識皆未可知，貿然定奪太過輕率。
江山社稷重若千鈞, 立儲更是國之根本，不能草率定下，還是要仔細抉擇。
暮色沈落，書房內燃著一盞暖黃琉璃燈，柔光灑落案前, 映得滿桌堆疊的宗室名冊與奏折字跡清晰。
江鐸端坐案前，指尖執筆，正垂眸細細翻閱宗室子弟的卷宗，時而落筆圈點批註，神色沈靜肅穆。
桑晚棠靜立在他身側，望著他眉眼間沈斂，心底忽然翻湧上來一股難以言喻的覆雜心緒，纏纏繞繞，堵在心口。
良久，江鐸率先察覺到身側人的失神。他停下手中筆墨，擡眸望來，溫潤的目光掠過她微蹙的眉尖與略顯黯淡的眼眸，輕聲發問：“怎麽了？”
桑晚棠聞聲回神，擡眸對上他溫柔的視線，唇瓣輕輕動了動，遲疑片刻，才將心底盤旋許久的話說出口：“我在想，就這麽放棄帝位，是不是有些任性了。”
雖然皇宮之中兇險，明爭暗鬥，她不喜歡，但她知道江鐸算是一個好皇帝，或許他在位期間，於天下才是一件好事。
更讓她心頭酸澀的是，為了奪回這皇甫氏竊走的江山，他計劃了太久太久了。
如今大業終成，山河歸位，他卻要就此放手，舍棄這來之不易的一切。
江鐸聞言，輕輕放下手中狼毫，眼底深沈的肅穆緩緩褪去。
他輕聲安撫：“阿棠不必這般想。”
“從前我活著，唯一的執念，便是傾覆前朝，奪回江氏的皇位，護住宗族清白。”
“如今夙願得償，江山重回正統，這帝位，於我而言，便成了禁錮身心的枷鎖。”
自年出生那日，他的人生便只剩下仇恨與覆仇。
二十餘年，他步步謹慎，不敢行差一步，不敢松懈半分。
這般被宿命和權位捆綁，只有桎梏的人生，早已失了本該有的溫度與意義。
“我既然做下決定，便已經想好了。”
“倒不會拿這萬裏江山與天下蒼生開玩笑。”
語罷，他微微傾身，擡手，指腹輕輕撫平她眉間緊鎖的褶皺，動作溫柔繾綣，驅散她眼底的愧疚與不安。
“當真？”桑晚棠眼底漾著幾分遲疑，語氣裏含著淺淺的不敢確信。
江鐸從容頷首，語聲沈穩：“自然當真。”
他話鋒稍轉，神色添了幾分審慎：“只是在正式定下儲君人選之前，我還需再尋兩個得力之人輔佐。”
桑晚棠目光落在桌案堆疊的書卷之上，略一思忖，輕聲問道：“那你心中，可有合適人選？”
“尚無定論，仍在斟酌權衡。”江鐸指尖輕叩桌面，神色淡然。
沈默片刻，桑晚棠想起一人，便試著開口提議：“宋將軍，你覺得如何？”
她清晰記得，宋景桁曾言，此生第一夙願便是效忠大周，馳騁沙場，護得山河安定，四海清平。
其次，是願得一人心。
念及舊事，她下意識微微垂下眼簾，眸底情緒轉瞬即逝，再擡眼時已然恢覆平靜。
這些年宋景桁駐守邊關，也有不少大小戰功。更是對朝廷忠心耿耿的臣子，論才幹與心性，皆是上上之選。
江鐸聞言微微沈吟，拋去個人恩怨，執筆在紙上緩緩落下“宋景桁”三字，應聲：“能力卓絕，忠心可鑒，的確是恰當人選。”
武將已定，可輔佐儲君的文臣卻依舊空缺。
如今朝堂之上，新晉文官根基尚淺，閱歷不足，難堪此等重任，而那些資歷深厚的老臣，大多心思駁雜，立場難測，實在難以托付心腹要務。
一時間，挑選文臣之事，竟成了一樁棘手的難題，殿內氣氛也隨之沈靜下來。
“不如由你……”桑晚棠眸光柔緩，視線定定落在江鐸身上。
畢竟沒有什麽人比江鐸親自教導更安心了。
話音未落，便被江鐸輕聲打斷。
他搖了搖頭：“不必，我會盡快尋到合適之人。”
桑晚棠心思通透，自然知曉他的顧慮，她無奈地勾了勾唇角，眉眼間漾開一抹溫和的笑意：“我的意思是，在你物色到得力人選之前，不必急於一時，如今朝野安穩，四海無事，多耽擱些時日也無妨。”
她頓了頓，目光真摯：“我信你。”
從前她確實不輕易相信人心，可如今她願意相信一次。
這三個字讓江鐸一怔。
望著她坦然從容的模樣，江鐸心頭微動。
沈默片刻後，低低應了一聲：“好。”
翌日。
早朝的鐘鼓餘音尚未散盡，內侍便奉江鐸之命，步履匆匆召宋景桁去養心殿覲見。
自江南風波平息以來，君臣二人除卻朝堂之上例行相見，私下再未有過獨處閑談。
宋景桁接到傳召時心中難免幾分詫異，猜不透江鐸為何特意單獨召見，卻也沒耽擱，整肅朝服後便隨內侍去了養心殿。
江鐸端坐於禦案之後，神色沈靜，不等宋景桁行禮，他便直截了當道出此番召見的來意：“日後孤會擇立儲君，你可願留在新君旁盡心輔佐？”
這話來得太過猝不及防，如今朝堂剛經整頓，正是勵精圖治之時，江鐸無論如何都不該早早提及立儲。
垂在身側的手指微蜷，眸底掠過明顯的驚愕，怔在原地片刻，才擡首拱手，語氣帶著幾分試探：“陛下……何出此言？”
“宋愛卿征戰多年，對大周忠心耿耿，有你輔佐儲君，孤心中安穩。”江鐸淡淡一語，刻意避開了背後緣由。
宋景桁斂去眼底思緒，江鐸不願細說，他便識趣地不再深究。
輔政儲君於他而言百利而無一害，可心底終究存著一絲疑慮，略一沈吟，還是拱手開口：“臣鬥膽一問，陛下是何時決定這件事的？”
江鐸眸光微動，知道宋景桁想問什麽，坦然答道：“昨日，孤與阿棠商議之後，方才定下此事。”
宋景桁心口一震，面上依舊是一派沈穩從容，最後是一種釋然。
靜默須臾，再次行了一禮，開口道：“臣定當鞠躬盡瘁，絕不辜負陛下重托。”
……
朝堂局勢塵埃落定，江鐸處事素來沈穩果決，再三權衡宗室子弟的品性，最終從皇室旁支中，選定了最為穩妥合適的少年。
他擇了黃道吉日，昭告天下，正式將這名少年立為儲君。
論輩分，江景雖是新晉儲君，卻應該勉強喚江鐸一聲皇叔。
自入主東宮以來，江景始終帶著幾分初入深宮的拘謹與局促。
他知曉自身能得此儲君之位，全憑江鐸的提拔栽培，更清楚未來要扛起的江山重任。
因而從不敢懈怠半分，每日勤修課業，謹言慎行，性情溫順又勤勉刻苦，在江鐸面前更是格外乖巧聽話，事事恪守規矩，從無半分驕縱頑劣。
桑晚棠時常伴江鐸身側，也曾數次在殿中偶遇江景。
少年禮數周全，每次遠遠望見她的身影，都會立刻停下腳步，身姿挺得筆直，端端正正地躬身行禮。
倒是個懂事的孩子。
這日，殿內靜謐安然，唯有筆尖落紙的沙沙輕響，以及案上香爐裊裊升起的淺淡龍涎香氣。
江鐸端坐於禦案之後，指尖握著朱筆，正凝神批閱堆積如山的奏折，神情肅穆，一絲不茍。
桑晚棠提著描漆食盒緩步走入殿中，步履輕柔，未驚擾殿內的寧靜。
立在偏案前的江景聽見腳步聲，當即停下握筆的手，擡起清秀稚嫩的臉龐，見是桑晚棠，立刻依禮垂首行禮。
行禮過後，他便乖乖坐回原位，垂眸繼續伏案書寫課業，一筆一畫工整端正，格外認真。
桑晚棠知曉這幾日江景日日待在養心殿勤學課業，年紀小小卻極為刻苦，她今日特意多備了一小碟精致的桃花酥，繞過屏風，輕輕走到少年的桌案旁，將盛放著糕點的白瓷小盤穩穩放下。
粉嫩松軟的桃花酥綴著細碎糖霜，花香清甜的氣息瞬間漫開，誘人至極。
江景終究只是一個十二歲的孩子，年紀尚淺，抵不住這般香甜的誘惑。
他低垂的眼眸驟然一亮，漆黑澄澈的眸子瞬間綴滿細碎星光，他擡眸望向桑晚棠：“多謝皇叔母。”
桑晚棠看著他這副純真可愛的模樣，心頭柔軟，擡手輕輕揉了揉他柔軟的發頂：“餓了便快些吃吧，不必拘謹。”
江景眼底笑意更濃，下意識伸出手指捏起正要遞往唇邊，可剛觸碰到唇角，他倏然想起江鐸平日裏的教誨。
皇叔素來嚴苛，再三叮囑過他，學無止境，課業未畢，不可貪圖玩樂吃食，需專心致志。
江景捏著糕點的手驟然頓在半空，他小心翼翼擡眼，飛快地瞥了一眼不遠處專心理政的江鐸，眼底染上些許猶豫和忐忑，遲疑片刻，終究是乖乖將手中的桃花酥放回了盤中。
重新端正坐姿，似是打算繼續埋頭課業。
他這一番細微又乖巧的小動作，盡數落入了江鐸眼中。
江鐸筆尖未停，依舊批閱著奏折，只是微擡眼皮，清冷的目光掃過少年拘謹乖巧的模樣，嗓音低沈平淡：“這次無妨，聽你皇叔母的便是。”
短短一句話，瞬間驅散了江景心頭所有的忐忑與不安。
少年原本沈靜溫順的眼眸瞬間亮了數分，他不再拘束，拿起盤中的桃花酥細細品嘗，連著吃了兩塊，心底的歡喜再也藏不住。
他擡起眼眸看向身側淺笑的桑晚棠，眼神純粹又懇切，帶著幾分少年人的靦腆：“皇叔母，你以後可以常來養心殿看看我嗎？”
桑晚棠聞言微微一怔，下意識以為深宮寂寥，年少離家入主東宮，江景怕不是想家了。
可不等她開口安撫，江景便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微低下頭，輕輕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輕聲道：“我…… 我想多吃一些皇叔母帶來的桃花酥，太好吃了。”
這般直白又純粹的小心思，憨態可掬，瞬間逗笑了桑晚棠。
她眉眼彎彎，漾開溫柔的淺笑，溫柔頷首應允：“往後我吩咐你殿裏的小廚房，多備一些今日這樣的桃花酥。”
“真的嗎？多謝皇叔母！”江景聞言笑了笑，顯然是極為開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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