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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脫險 “孤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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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脫險 “孤看不見。”

緊接著便是幾聲極輕的枝葉摩挲聲, 不似山風自然吹動,倒像是有人刻意放輕了腳步,桑晚棠心頭猛地一凜, 瞬間警惕起來,下意識攥緊了手邊的石塊,擡眸便看向江鐸的方向。

他依舊倚著巖壁,神色未變,只是在那聲響傳來時,原本微闔的眼眸緩緩睜開, 幾不可聞地微微頷首。

桑晚棠懸著的心瞬間落定,想來定是江鐸的暗衛尋來了。

緊繃的神經驟然松弛, 後背竟沁出一層薄汗, 她輕輕籲了口氣,唇角不自覺漾開一絲釋然的笑意。

江鐸的傷勢尚未痊愈, 視力也未恢覆, 此刻不宜挪動。

桑晚棠定了定神,起身時動作輕緩, 語氣卻帶著幾分利落:“陛下如今情況尚未安穩,臣妾去接應他們吧。”

說罷, 順手理了理裙擺,又將江鐸額間已溫熱的手帕換了塊新的濕帕子,才轉身朝著洞口走去。

江鐸低低應了一聲, 望著桑晚棠轉身離去的背影,眼眸裏辨不清情緒,直到那抹素色裙擺消失在洞口的枝葉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掌心殘留的野果清甜氣息。

桑晚棠剛踏出洞口,便瞧見不遠處的灌木叢後, 幾道玄色身影正悄然佇立,為首那人身形挺拔,眉眼銳利,正是江鐸身邊的暗衛統領宸一。

幾乎下一刻,宸一便立刻循聲看來,與桑晚棠的視線對個正著,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隨即快步上前。

身後的暗衛們也緊隨其後,一行人動作整齊劃一,沒有發出半點多餘聲響。

到了近前,宸一單膝跪地,抱拳行了一禮。

“不必多禮。”桑晚棠擡手示意他起身,神色凝重,沒有半分寒暄的心思,語速極快地說道,“陛下就在這洞口內,昨夜受了傷,如今還發著高燒,事不宜遲,盡快安排護送陛下回宮醫治。”

宸一聞言,臉色驟變,眼中瞬間閃過焦灼,連忙應道:“屬下遵旨!”

黑色身影魚貫而入,動作利落無聲,江鐸聞聲,微擡眼眸。

晨光透過枝葉落在他臉上,襯得那雙眸子添了幾分清冷,雖視物模糊,卻依舊難掩上位者的威儀。

他並未多問尋路的周折,只淡淡開口:“那批人都解決了?”

宸一聞言,再度低了低頭,語氣恭敬而篤定:“回陛下,屬下循著您留下的記號尋來途中,已派人沿途巡查,那群刺客不見蹤跡,想來親眼看到陛下墜崖,就撤退了。”

江鐸聞言,幾不可聞地微微頷首,眼底掠過一絲了然,擡手撐住身旁一塊光滑的石塊,手臂微微用力,緩緩直起身來。

動作間因傷勢與高熱還有幾分遲緩,目光掃過立在一旁的桑晚棠,又落回宸一等人身上,聲線低沈:“回宮。”

暗衛立刻應聲領命,上前兩步便要攙扶,卻被江鐸擡手止住。

宸一也是在此時發現了不對,看向江鐸空洞的眼神,下意識問道:“陛下,您的眼睛……”

江鐸微垂眼睫,掩去眸中的情緒,神色從容:“無妨,莫要宣揚出去。”

宸一臉上閃過一抹擔憂,明白其中道理卻也不敢多言,只聽命道:“是。”

那群人本就是沖著江鐸性命而來,若是這件事在傳揚出去,只怕有心之人還會在背後掀起一波潮湧。

先前只顧得江鐸的傷,桑晚棠忽的想起青黛和藍星如今還沒有下落,不禁下意識蹙了蹙眉,帶著一絲擔憂的看向宸一:“我身邊的那兩個宮女可有下落?”

當時混亂的場面,幾人都被沖散了,也不知她們是否安好。

宸一聞言恭敬的回答道:“美人放心,這群刺客的目標不在她們,很是安全,屬下已經將她們妥善安置。”

“好,有勞了。”桑晚棠這才放下心來,微微頷首。

宸一閃身到了最前方為眾人開路,其餘人也緊隨而至,桑晚棠理了理裙擺,剛要擡步跟上,眼前卻忽然橫過來一只手。

腳步一頓,桑晚棠疑惑地擡眸看過去。

江鐸微垂著眼眸,臉色依舊蒼白,唇線緊抿著,面無表情地吐出四個字:“孤看不見。”

那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日天氣尚可”,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理所當然。

桑晚棠:“……”

望著那只懸在半空的手,又看了看他依舊有些渙散的眼眸,桑晚棠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只是剛剛不是還一臉正經的拒絕了暗衛的攙扶嗎?如今卻又主動讓她來。

此刻尚未完全脫離危險,也不適宜糾結此事的,桑晚棠沒再多言,只是順應的小心翼翼擡手去攙扶著江鐸。

感受到腕間傳來的溫軟觸感,江鐸身體幾不可聞地放松了半分,腳步跟著她的節奏挪動,二人走起來竟意外地默契。

宸一在前引路的速度不疾不徐,顯然是刻意放緩了腳步,一行人沿著山崖底下的小徑前行,還算是順暢。

不過半刻鐘,前方就隱隱約約傳來了車轅輕晃的聲響,轉過一片茂密的灌木叢後,果然見一輛馬車停在林邊空地上。

車簾嚴嚴實實地垂著,車夫早已候在一旁,見眾人走近,立刻躬身行禮。

宸一見狀快步上前掀開簾子,桑晚棠扶著江鐸踏入車廂,正準備坐下,背後忽然傳來一聲熟悉的聲音。

“美人!”

不遠處的青黛和藍星同時喊了一聲,面色帶著喜悅,一路小跑著向她這裏來。

桑晚棠踏進一半的腳又收了回去,微微揚了揚嘴角,下了馬車迎接二人:“你們怎麽過來了?”

藍星剛到桑晚棠身邊便將桑晚棠看了一圈,見沒有什麽傷,才放心:“奴婢放心不下美人,便想過來瞧一瞧。”

青黛在一旁附和的點了點頭:“美人無恙奴婢便放心了。”

桑晚棠瞧見二人無恙也徹底放心,旋即露出一絲笑來:“無妨,有什麽話回去再說,此地不宜久留。”

青黛與藍星點了點頭,這才意識到自己剛剛沖動了,旋即應了一聲:“是。”

見二人上了後面的馬車,桑晚棠才重新坐了回去,因為不好高調出行,所以換的這輛馬車比較狹小,桑晚棠坐進去後便沒有什麽空隙了。

馬車內氛圍沈寂,她與江鐸幾乎要貼在一起,好在暗衛駕車駕的平穩,倒不至於坐不穩。

此次回行宸一與一眾人都非常警惕,一路沈默著,直到入了皇城才敢露出真實身份,算是有驚無險的到達了皇宮。

江鐸遇刺的消息在昨日便已經傳了出去,生死不明,自然引起了不小的風波,這兩日京中已經鬧得沸沸揚揚。

不過這次在眾目睽睽之下安然無恙的回了宮,眾人的心也隨之放了下來,那些蠢蠢欲動的人更是滅了氣焰。

回到皇宮後,太醫院立刻安排了人手來為江鐸看診,因著先前受的傷簡單處理過,這次處理起來也相對簡單,但送出去的水盆多多少少暈染著血絲。

此刻的養心殿內圍著三個太醫院經驗最豐富的太醫,一一查看了江鐸身上的傷,面色帶著幾分凝滯。

陳太醫跪在明黃錦墊上,指尖還凝著給帝王診脈的微涼,眉頭卻已擰成了川字。

又細細探了眼底脈絡,半晌才收回手,躬身叩首:“陛下的頭部是驟然撞擊所致,顱內淤血壅塞了眼絡,這才引發了目盲之癥,幸而是暫時淤堵,臣會每日辰時入宮為陛下施針通絡,再輔以化瘀湯藥,假以月餘時日,定能讓陛下重見光明。”

江鐸倚在床頭,玄色龍袍的袖擺垂落,掩住了方才不自覺攥緊的指節,面上依舊是慣常的無波無瀾,只淡淡頷首:“如此,便有勞陳太醫了。”

陳太醫心頭一凜,連忙伏低了身子,額頭幾乎觸到地面:“陛下言重了。”

江鐸沒再看他,只憑著記憶裏的方位,伸手扶住了身側的檀木床柱,緩緩坐直了身子。

明明眼睫覆著一層淺淡的翳影,眸光空茫,可他擡眼的剎那,那道視線卻依舊精準地落向殿內跪著的三人:“今日之事,包括朕目力受損一節,不許讓任何人知曉。”

陳太醫瞬間明白了其中關竅,知曉事情嚴重,不敢有半分遲疑:“陛下放心,臣今日只對外稱是為陛下處理了傷口,其餘的臣等必定會守口如瓶。”

隨行的兩名太醫見狀也忙不疊跟著跪下,額頭磕在金磚上咚咚作響,態度很是明顯。

江鐸這才滿意地微擡下巴,指尖在檀木床柱上輕輕一叩,那是他平日裏遣退眾人的慣常手勢:“都退下。”

三人如蒙大赦,屏聲斂息地起身,踮著腳退至殿門,簾時連風都不敢帶進半縷,直至殿門合上,才齊齊松了口氣。

殿內,此時已經屏退所有的宮女太監,江鐸緩緩擡手,指尖撫上自己失去焦距的眼,眸底終於掠過一絲無人窺見的沈寒。

沈默良久,江鐸終是喚了福公公進來。

“去桑府傳一道口諭。”

福公公沒有多問,仔細記著,心中卻還是忍不住暗自感嘆,江鐸回來處理傷口後料理的第一件事情竟是為了桑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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