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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批奏折 “既如此,就從它開始,孤瞧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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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批奏折 “既如此,就從它開始,孤瞧不……

此刻桑府, 福公公身後跟著兩名身著素色宮裝的女醫,手拎藥箱,步履沈穩, 一看便知是宮中精於醫理的好手。

“陛下口諭,”福公公尖細卻不失威嚴的聲音在桑府正廳響起,“念及葉氏身染微恙,著兩名女醫留府貼身照看,悉心診治,每日將病情回稟禦前。”

蕭姒茹立在桑知律身側, 聞言指尖猛地攥緊了帕子,錦緞的紋路深深嵌進掌心。

她臉上強撐著端莊笑意, 眼底卻掠過一絲陰鷙的狠厲, 與平日裏端莊賢淑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秋獵途中桑晚棠那副溫順恭謹的模樣還歷歷在目,誰知轉頭就暗地裏向陛下求了這般恩典!

更何況, 如今陛下才剛剛脫險, 竟然這麽快就安排人手過來。

有這兩名宮中來的女醫日夜守著葉灼,她先前那些精心布置的算計, 那些欲要拿捏桑晚棠的手段,豈不是都成了泡影?

真是好深的算計!

桑知律領著闔家謝過龍恩, 臉上堆著客套的笑意,將福公公一路送到府門口,禮數周全得無可挑剔。

待轉身回廳, 那笑意便淡了下去,眉峰擰起一抹深沈的思慮。

陛下此舉著實蹊蹺,竟派了宮中女醫貼身照看?這怕分明是派了兩個眼線住進桑府,日夜監視著府中動靜。

難道是上次那樁事,陛下終究還是對桑家存了提防之心?

蕭姒茹將他神色變化盡收眼底, 連忙斂去眸中狠戾,換上一副溫婉疑惑的神情,緩步上前,聲音柔得似浸了蜜:“老爺,你說這陛下,怎麽忽然就關心起葉妹妹的病情了?”

她頓了頓,似是無意出聲道:“難不成是晚棠那孩子?”

她就不信桑知律不會懷疑這兩人是眼線,只要她提出是桑晚棠安排的,就不怕他們二人不生嫌隙。

桑知律面色微變,但還是很快恢覆如初:“莫要亂猜聖心。”

“是。”蕭姒茹假裝自己逾矩低頭應下,唇角卻微微漾開一絲笑意。

一直跟在二人後方的桑娩微微挑了挑眉,沒想到桑晚棠竟能讓江鐸為她想出這個方法。

……

是夜,長春殿。

桑晚棠剛褪去一身沾了塵土的素衣,換上一件常服,發梢未幹,正拿玉梳慢悠悠綰著松雲髻,殿外就忽然傳來一陣輕淺的腳步聲。

青黛掀簾進來,語氣急促:“美人,養心殿的公公來了,說是陛下有旨傳您過去。”

桑晚棠握著玉梳的手頓了頓,鏡中映出她微怔的眉眼,隨即她放下梳子,理了理衣襟,應了聲:“知道了。”

隨後就轉身迎了出去。

傳旨的小太監約莫十五六歲的年紀,見了桑晚棠,忙規規矩矩地躬身行禮,尖細的嗓音裏滿是恭敬:“啟稟桑美人,陛下在養心殿裏頭候著您呢,特意讓奴才來請您過去。”

桑晚棠垂眸思索片刻,不知是想到了什麽,微微頷首:“好,勞煩公公先行回稟陛下,容我稍作整理,稍後便到。”

小太監連忙應了聲“是”,又躬身行了一禮,這才轉身匆匆離去。

這個節骨眼,若無要事,江鐸當是不會召見她,想來又是出了什麽事。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桑晚棠便已收拾妥當,跟著引路的內侍往養心殿去。

值守的侍衛無聲放行,殿門被內侍輕輕推開,一股清冽的檀香混著淡淡的藥香撲面而來。

桑晚棠斂了斂心神,緩步踏入殿內,目光一擡,便瞧見江鐸正獨自坐在窗邊的軟榻上。

他身上已換了件常服,側臉的輪廓顯得格外冷硬,也不知是在出神,竟在她剛踏進門的剎那,原本微垂的眼睫極輕微地動了動,似是瞬間察覺到了她的到來。

桑晚棠收斂心性,明知他此刻目不能視,卻還是依著宮規,斂衽福身,柔聲問道:“陛下喚臣妾前來所為何事?”

話音剛落,便見江鐸緩緩從軟榻上站起身,他動作不急不緩,卻沒去扶身旁的柱子,只循著她聲音的方向,一步一步朝她走近。

“三更半夜,春宵一刻,阿棠認為呢?”

江鐸的唇角帶著淺淺笑意,即便到了此刻還是透著幾分興味。

桑晚棠一時竟不知江鐸是不是認真的,捏了捏袖紋,不動聲色的微微退後,語氣卻波瀾不驚:“陛下如今還有傷在身怕是……”

雖然瞧不清桑晚棠的面容,但是江鐸可以感覺到剛剛桑晚棠小幅度退後的樣子,喉間忍不住溢出一絲笑來。

倒真是把他當成了禽獸不成?

“方才不過是與阿棠玩笑罷了,孤的眼睛不便,這幾日的政務要勞煩阿棠與孤一起處理了。”江鐸斂去剛剛的模樣,唇角笑意仍在,仿佛是在說一件極其普通的事。

桑晚棠聞言頓了頓,倒也沒有被戲耍的羞惱,只下意識擡起眼睫。

半晌才回過神,意識到江鐸剛剛話中之意,開口就要婉拒:“後宮不得涉政,臣妾若是這般隨陛下處置政務,於理於法,都不妥。”

江鐸似是早料到她會這般說,聞言緩緩停在她對面,周身的龍涎香混著淡淡的藥香,將她整個人都籠了進去。

“此事,只有阿棠、暗衛,還有太醫知曉。”他垂眸,盡管看不見她的神色,語氣卻篤定得很,頓了頓,“阿棠覺得,誰更適合?”

桑晚棠聞言下意識便在心裏盤算起人選。

暗衛們皆是陛下心腹,可他們素來只習武藝,顯然不能夠,福公公跟著江鐸多年,忠心是夠的,可他畢竟是內侍,且眼疾之事,也不宜讓太多人知曉。

再算起來,江鐸身邊可信的宗親舊部,根本就沒有。

這麽一捋,竟真的只有她這個身份最為合適。

江鐸就這般放心的將家國大事……呈現在她面前?

四周異常安靜,壓下心底的覆雜情緒,桑晚棠沈吟了片刻,睫羽微垂又擡,目光落在江鐸那沒有神的眼睛,終是松了口:“好。”

話音落了,桑晚棠瞧見江鐸身上不經意間露出的繃帶,回想起山洞裏的一幕幕,又順口問道:“陛下的傷勢,如何了?”

江鐸聞言指尖一頓,語氣依舊是慣常的平靜,聽不出半分波瀾:“一月,便可恢覆。”

桑晚棠這才微微頷首,又低低應了聲“好”,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攥了攥,心底那點懸著的擔憂,總算是落了地。

“阿棠剛剛,是在關心孤?”

江鐸忽然輕笑一聲,微微傾身湊近了些,語氣裏摻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戲謔,明明眼不能視物,可那方向卻精準地對著她,像是能將她此刻的模樣看得一清二楚。

桑晚棠抿了抿唇,解釋:“臣妾身為桑美人,關心陛下龍體安康,本就是分內之事,理應如此。”

江鐸輕笑一聲,沒有與她細究此事,恍若未聞的先一步坐在了案前,精準的打開了最上方的一本奏折:“既如此,就從它開始,孤瞧不見,便由阿棠來念給孤。”

桑晚棠靜默的跟過去,坐在了江鐸的身側,瞧著一旁壘起小山似的奏折,隨即又移開了視線,大致掃了一眼打開的那個奏折內容。

在開口念之前,還是先問了一句: “陛下今日要將這些都看完嗎?”

江鐸眉峰微挑,只給了一個不清不楚的回答:“看孤心情。”

桑晚棠抿了抿唇,到底是沒再開口,伸出手默默的拿起奏折,開始逐字逐句的念給江鐸。

“臣近日查勘內府藏書閣,見三層東側木架因年久受潮,多有榫卯松動,部分經史典籍已暫移至西側架閣。臣已遴選工部巧匠,擬於下月初一動工修繕,工期約十五日,所需木料已由內府舊料調撥,無需另耗國庫銀錢,伏請陛下允準。”

換句話說,就是要修木架。

桑晚棠默默移開落在奏折上的視線,心底暗自輕嘆,不過是些瑣碎事,竟也要鄭重其事地寫成折子呈上來。

江鐸要逐一審閱這些奏折,難怪日日都要埋首於這堆積如山的政務裏,連片刻清閑都難得。

只瞧江鐸似是對這類折子見怪不怪,幾乎是在她話音落地的瞬間,便淡聲吩咐:“告訴他,日後這些無關緊要的瑣事,不必來報。”

桑晚棠應了一聲,旋即轉身去取了一旁事先備好的筆墨。

狼毫筆桿溫潤,硯臺裏的墨汁還泛著新研的清冽墨香,可當真要落筆時,她卻忽然頓住了動作,指尖微微發緊。

她的字跡娟秀清麗,帶著幾分江南女子的溫婉柔潤,而江鐸的筆鋒藏著帝王的沈毅與鋒芒,二者天差地別。

若是就這般直接以江鐸的名義批覆下去,但凡經手的人多瞧上一眼,都難免會生出猜疑。

桑晚棠蹙起眉梢,盯著面前的明黃奏折,語氣裏摻了幾分糾結:“臣妾的字與陛下的筆鋒相差甚遠,怕是會惹人懷疑。”

江鐸沈吟片刻:“阿棠可會臨摹?”

桑晚棠想了想,雖然她從前沒有做過,但是事關重大,也只能試一試,於是垂眸道:“或可一試。”

江鐸從一旁已圈點批閱過的奏折裏,精準挑出最底下那本,遞了過去。

桑晚棠接到手裏卻沒先急著落筆,只反覆摩挲奏折上的字跡。

江鐸的筆鋒向來淩厲,起筆藏鋒、收筆帶鉤,尤其“準”“奏”二字的捺腳,總帶著幾分旁人學不來的倨傲。

她取過一旁的空白宣紙,蘸了濃淡相宜的墨,先在紙角試了幾筆。

筆尖落紙,細小的聲響在寂靜殿宇裏格外清晰,許是她的手指本就靈活精巧,不過半頁,那道熟悉的筆勢已隱隱有了雛形。

只是桑晚棠想著放開筆端詳時,眉峰還是不自覺蹙起。

江鐸如今瞧不見,又怎知她仿得像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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