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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高燒 “孤還以為,阿棠會趁此機會,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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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高燒 “孤還以為,阿棠會趁此機會,逃……

桑晚棠被江鐸那句話堵得徹底失語。

如今只能寄希望於先找到他們的是侍衛, 而不是那群刺客。

夜色漸濃,山風卷著林葉的清響掠過,帶著山野特有的涼意, 刮得人皮膚發緊。

這是她頭一回這般狼狽地宿在野外,沒有柔軟舒適的錦被,只有身下硌人的碎石與枯黃的草屑,鼻尖縈繞著草木與煙火混合的氣息。

桑晚棠低頭攏了攏身上的外衣,心頭竟泛起一絲慶幸,往日裏但凡落水, 她總要纏綿病榻燒上幾日。

此番雖浸了冷水,又經這般折騰, 除了四肢百骸透著股難以言喻的虛軟, 倒也無其他不適,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目光不自覺地飄向身側的江鐸, 他已在不遠處的巖石旁坐下, 雙目輕闔,鼻梁高挺, 下頜線繃出利落的弧度,不知是真的睡著了, 還是在閉目養神。

桑晚棠猶豫了片刻,指尖反覆摩挲著衣袖,終究是抵不過夜寒。思忖間, 緩緩起身,動作輕得幾乎沒有聲響,一點點向著火堆的方向挪去。

這樣一來,她距離江鐸也近了許多,肩膀幾乎要挨到一起。

察覺到暖意, 桑晚棠放下心來,緩緩閉上眼睛,困意襲來,不知不覺就進入了夢鄉。

江鐸本來就沒有深眠,耳廓始終留意著身側動靜,忽覺肩頭一沈,帶著幾分細軟的重量,他下意識睜開眼。

側目望去,桑晚棠竟睡得正熟,將那件略顯寬大的外衣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頸和鬢邊散亂的發絲。

不知夢到了什麽,她唇瓣輕啟,溢出幾句模糊不清的囈語。

江鐸的目光在她恬靜的睡顏上停留片刻,分明距離極近,但那雙墨色的眼眸卻看不清楚。

良久,喉間溢出一聲極輕的嘆息,似縱容:“呵,如今倒真是敢在孤面前放下戒備。”

他下意識伸手,指尖不經意觸碰到她露在外面的手指,那觸感竟涼得驚人,像是揣了塊寒冰,眉頭微蹙,不再猶豫的長臂一伸,動作幹脆利落卻又帶著小心翼翼,將她整個人穩穩撈進了懷裏。

桑晚棠似是被這突如其來的暖意包裹,無意識地往他懷裏縮了縮,腦袋蹭了蹭他的衣襟,尋了個舒適的姿勢,繼續沈沈睡去,連囈語都停了。

江鐸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靠得更安穩,另一只手輕輕攏了攏她身上的外衣,將所有寒意隔絕在外。

做完這一切,他才重新合上眼皮。

篝火依舊劈啪燃燒,火光跳躍,將兩人相擁的身影映在巖壁上。

天邊第一縷陽光照進來,桑晚棠顫了顫羽睫,緩緩的睜開眼眸,意識還有些不清晰。

下意識觀察一下四周環境,面前的火堆已經熄滅了,而她此刻正窩在江鐸胸前,此刻的江鐸正閉著眼,薄唇緊抿,面色有些蒼白。

桑晚棠看著這幅場景,此刻來不及細究自己是怎麽跑到他懷裏的,心中一緊,慌忙直起身,指尖先探向江鐸的額角,那觸感滾燙得驚人。

“江鐸?”她輕聲喚了句,他眉頭蹙著,呼吸略顯粗重,卻沒應聲。

看著洞外大亮的天色,桑晚棠不敢再耽擱,她記得幼時跟著祖父識過些草藥,尋常金瘡藥草也記得幾分。

起身時,桑晚棠小心翼翼地避開江鐸的手臂,生怕驚擾了他,或者牽扯到傷處,又順手拖過洞口兩側茂密的樹枝,交錯著擋在洞口,枝葉遮遮掩掩,恰好能遮住洞內景象。

以免被人發現,畢竟此刻江鐸的狀態著實算不上好。

桑晚棠一路放輕腳步,只在四周探尋,目光警惕地掃過附近景象,一邊留意著有沒有異常動靜,一邊低頭在草叢中辨認草藥,沿途看到幾顆紅得透亮的野果,便也順手摘了,揣進袖中。

這個洞口距離那條河流不遠,桑晚棠到了岸邊,掏出隨身帶的素色手帕,在溪水中浸得透濕,擰到不滴水時才折好放進懷裏,快步往回趕。

回到洞口,剛撥開擋路的樹枝,便見江鐸已然醒了。

他倚著巖壁坐著,許是聽到了動靜,緩緩轉過頭來,晨光落在他臉上,襯得他臉色愈發蒼白,唇瓣卻帶著幾分不正常的潮紅。

桑晚棠心頭一松,連忙走上前,掏出懷裏的濕手帕,輕輕覆在他的額角,手帕剛要放穩,手腕卻被他猛地攥住,他的指尖滾燙,力道卻大得驚人,攥得她手腕微微發疼。

“陛下?”桑晚棠疑惑地擡眸,這才看清那雙往日裏深邃銳利的眼眸,此刻竟有些渙散,像是蒙著一層薄霧,全然無法聚焦,連看向她的目光都帶著幾分茫然。

昨夜天色昏暗,她沒看清,此刻才驚覺不對,擡手在江鐸眼前輕輕搖了搖,眸中閃過一抹驚訝。

他居然看不見了……

江鐸眨了眨眼,松開了牽制住桑晚棠的手,似乎是不想提及這個事情:“孤還以為,阿棠會趁此機會,逃了呢。”

桑晚棠手上動作一頓,掩去心底的覆雜情緒,眸子一片清澈,若無其事的放輕了聲音:“陛下燒糊塗了嗎?好端端的臣妾怎麽會自己逃走?”

雖然她先前的確有過想要逃離京城的想法,但此刻她還是沒有想過要將江鐸一個人丟在這裏的。

畢竟他那一身傷,也算是有一部分為了她。

這般說著,桑晚棠就將兜著草藥的衣襟散開,隨後找了一塊石頭,開始研磨:“臣妾找了些治療外傷的草藥,陛下先休息一會兒。”

江鐸倚著巖壁,目光追隨著桑晚棠忙碌的身影,看著她正蹲在一旁,手裏握著塊光滑的石塊,細細搗著攤在幾片大葉子上的草藥,動作嫻熟又專註。

此刻他臉上已恢覆了幾分平日的沈靜,只是臉色依舊蒼白,眼底的渙散尚未完全褪去。

目光緩緩下移,落在身前地面上擺著的幾顆色澤鮮艷的野果,江鐸盯著看了片刻,才開口問道:“這是什麽?”

桑晚棠聞言回眸,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便知他問的是那幾顆野果。

心中微動,看來江鐸的眼睛並非全然看不見,只是視物模糊、範圍有限,昨日夜裏天色昏暗,光線不足,才沒能察覺這異樣。

這般想著,她心頭竟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慶幸,至少他還能看見些許,不至於全然陷入黑暗。

“這是臣妾方才在附近采的野果。”桑晚棠淺聲回應,語氣平和,“陛下若是餓了,不妨先嘗嘗墊墊肚子,味道清甜,應該合口。”

說完,便轉回頭,繼續專註地搗藥,石塊與葉片碰撞,發出“咚咚”的輕響,在安靜的山洞裏格外清晰。

江鐸卻沒動,只是依舊盯著那幾顆野果,眉頭微蹙:“隨便撿的果子……阿棠不怕將孤毒死?”

桑晚棠搗藥的動作頓了頓,忽然記起她先前為了接近江鐸,似乎就送過一次有毒的果子,若不是他及時發現,怕是就成了她蓄意謀害。

此事已經過去很久了,桑晚棠不知自己為何會突然記起來,不過很快便壓住了心底的情緒,擡眸看向他。

眼底帶著一絲淺淡的笑意:“陛下放心,這果子無毒,臣妾方才在路上已經嘗過。”

洞口的晨光被枝葉篩得細碎,映出斑駁的光影,桑晚棠蹲在江鐸身前,手裏捏著撕成條的幹凈布條,指尖還沾著些許草藥的青苦氣息。

一時間這片狹小的洞口裏只剩石塊搗藥後殘留的餘韻,以及桑晚棠小心翼翼纏繞布條的細微聲響,安靜得能清晰聽見兩人交疊的呼吸。

江鐸倚著巖壁,身姿依舊挺拔,只是臉色蒼白得厲害,額間覆著的濕手帕已有些溫熱。

雖沒有說話,目光裏帶著幾分渙散,但眼神始終落在近在咫尺的桑晚棠身上。

草藥的清涼透過布條滲進皮膚,緩解了些許灼痛感,桑晚棠專註地處理著最後一處傷口,指尖動作輕柔,好像是生怕弄疼了他。

待最後一個結系好,桑晚棠才長舒一口氣,擡手擦了擦額角的薄汗,下意識擡起眼眸。

這一眼,恰好撞進他的視線裏。

桑晚棠心頭猛地一跳,隨即才猛然想起,他此刻視力受損,怕是根本看不清她的模樣。

這般想著,她緊繃的肩膀緩緩放松下來,眼底的慌亂也悄然散去,嘴角還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

“阿棠好似松了一口氣?”江鐸的聲音忽然響起,卻依舊清冽,眉峰微微一挑,那雙眼眸竟真的精準地鎖在她的雙眸上。

仿佛能將她所有細微的情緒都看得一清二楚,全然不像視力受創的樣子。

桑晚棠臉上的笑意一僵,心頭又是一動,下意識反問:“陛下看得見?”

江鐸沒有直接回答,只是緩緩擡起手,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輕輕拂過她臉頰旁的一縷碎發:“看不太清,直覺。”

桑晚棠啞口無言,幹脆垂下眼睫,閉了口。

如今江鐸還在高燒,著實危險,沒有藥物,桑晚棠只能不停的來回去外面的河流換洗帕子,只希望可以早日脫離危險。

日頭漸漸爬到中天,江鐸靠在巖壁上閉目養神,額間的溫度降了些,臉色比清晨好了些,但依舊蒼白。

他呼吸平穩,神情淡然,仿佛不是身處危機四伏的山林,而是在這裏歇腳一般。

桑晚棠瞧著日影西斜,晌午都快要過去了,外面依舊靜悄悄的,連半點人聲都沒有,不免有些擔憂,忍不住開口問道:“陛下,他們會找來這裏嗎?”

若是暗衛們遲遲找不到,江鐸的傷勢怕是會拖得更久,更何況,若要平安離開這裏,怕是只能依靠江鐸了。

江鐸聞聲緩緩睜開眼睛,眸中那層霧霭似乎淡了些,他看向桑晚棠的方向,語氣平靜無波:“孤來的時候,沿途留了記號,只有他們能辨認。”

桑晚棠聞言,懸著的心頓時放下了大半。

剛想要也歇上一歇,外面就忽的傳來了一陣陣急促的像是鳥兒的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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