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小青梅 “席今魚，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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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小青梅 “席今魚，我喜歡你。”
“爸爸！哥哥！你們幹嘛呢！怎麽還不上來？！”不遠處的席今魚都已經攀登到了最高處, 能夠俯瞰這一片的景色。
破邊洲就那樣橫亙在海天之間，六角石柱如巨大的管風琴琴鍵，齊齊整整地排列著, 從山體撕裂處直插入碧藍的海水。
海浪在石柱根部碎成白色泡沫，發出低沈的轟鳴。海風獵獵, 吹得人衣袂翻飛。
遠處海天相接，看一眼都是大自然給予的饋贈，美不勝收。
禹庭鶴還沒能看見這樣的美景, 在他的視線中, 只看見席今魚站在崖頂沖著自己和席父揮手, 陽光給她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
禹庭鶴也在這時候恍然回神，他看向席父那雙還註視著自己的眼睛, 開口道：“席叔的廠子當然很好, 日後也會越來越好。這一次去香港的時候，我聽說像是那些百年富豪家族，有些繼承人並不精通經商，他們就會聘請一種叫做職業經理人的人才, 後人只需要享受分紅利潤就好。”
禹庭鶴雖然沒有提到席今魚的名字，但是很明顯, 他這話的意思就是告訴席父, 日後這些東西, 也可以被席今魚掌控在手裏。
席父一楞，不過很快他就笑了。
若是換做旁人, 可能早就欣喜若狂，但是這人是禹庭鶴，是他看著長大的孩子，心氣高, 還很知恩圖報，果然是禹庭鶴會做出的選擇。
席父伸手用力拍了拍禹庭鶴的肩頭，一切盡在不言中。
“幸好有你。”
走出兩步，席父忽然又開口說。
“今今那糊塗蛋，身邊有你這麽個哥哥，我也放心。”席父笑著說。
禹庭鶴忍不住擡頭，看向這時候迎合海風眺望的席今魚。
席父是帶了相機過來的。
一臺理光的傻瓜相機。
“來來來，你們兄妹倆站近點，多拍幾張照片。”席父舉著相機，伸手指揮著席今魚和禹庭鶴兩人。
禹庭鶴還有點局促，但是席今魚已經大大方方地貼著他手臂站著，甚至還很“大哥”地擡起胳膊，攬住了禹庭鶴的肩頭。
“哢擦”一聲，席父在相機後面也笑了，“今今，你太矮了，別攀著哥哥。再來兩張，昨天才去買了膠卷，保準夠你們拍！”
事實上相機是早就帶過來的，只是等到了香港後，席父才發現自己壓根沒裝膠卷。
幸虧香港是大都市，買什麽都方便。
席今魚拍完後，跑過去要接過席父手裏的相機，然後沖著正背對著她，在看大海的禹庭鶴大喊，“哥哥！”
禹庭鶴倏然回頭，只見眼前閃光燈一閃，他自然回頭的瞬間，被席今魚的鏡頭逮了個正著。
海風揚起他額前的碎發，眉眼間還帶著被呼喚時的茫然，嘴角卻已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哎哎，真帥！”席今魚笑瞇瞇說。
等到三個人從破邊洲離開後，膠卷都已經被席今魚霍霍地差不多。
在香港的最後一個晚上，一家三口終於難得坐下來，吃了一頓西餐。
回到大院時，席今魚就遇見了郭偉。
郭偉應該是剛跟家屬院的男孩子們一塊兒打了籃球回來，看見席今魚，郭偉就跑了過去，“席今魚！”郭偉有些郁悶地看向她，又有些發怵地看了一眼禹庭鶴，“這幾天你去哪兒啦？我都去你家找了你好幾次，你們家都沒人。”
席今魚：“啊？你找我？”
“是啊，我通知你我們班的同學會，你知道不？就在後天晚上，班長才統計完結餘的班費，然後又挨個挨個問了大家請客的意願，最後少數服從多數，是同學會也是謝師宴。”郭偉說。
“我怎麽不知道？”席今魚完全沒聽說過。
“可能是你走的這段時間，班上才決定的？反正我那天在街上遇見出來擺攤的周免，她不是你同桌嗎？說讓我問問你。”郭偉說，“好啦，反正我的話都已經帶到了，明天晚上六點，就在紅寶石酒樓，去不去隨你哈。”
說完這話，郭偉就沖著席今魚揮了揮手，一溜煙兒跑走了。
他現在面對著禹庭鶴，就是覺得心慌。
都怪禹庭鶴上一次留給他的陰影實在是太重，害得他怪害怕的。
席今魚看著郭偉走遠的背影，撓了撓頭，“他跑那麽快做什麽？”
禹庭鶴看了眼郭偉就收回了視線，眼神淡漠，“回家吧。”
“好，你們班上有說同學會的事嗎？”席今魚問。
禹庭鶴：“說了，畢業之前說過，等到考試成績下來後，反正都要回學校，那天的時候再去。”
席今魚：“這安排不錯，哪裏像是我們班，居然冷不丁冒出來個聚會，我都不知道……”
她在一旁嘰嘰咕咕地碎碎念，禹庭鶴沒吭聲，他估計葉滿可能壓根就沒想過要通知席今魚。如果不是郭偉偶然遇見周免，後者又知道兩人是住在一個家屬院，可能也不會有提醒這麽一遭。
“最近飛車黨很猖獗，晚上你一個人回家也不安全，到時候我來接你。”禹庭鶴說。
席今魚：“啊？哦，好的。”
她乖巧點頭，飛車黨拽人金耳環，直接把路人的耳朵拽到流血不止，這新聞都已經報道過，席今魚很是惜命，不會拿自己的小命開玩笑。
兄妹倆回家後，整理著從香港帶回來的禮物，買了些鐵罐裝著的老白茶送給街坊鄰居。
席今魚跟禹庭鶴兩人抱著伴手禮送了一圈回家後，席今魚倒在沙發上，“也不知道爸爸在忙什麽，一回來就不見了人影。”
禹庭鶴大約能猜到一點，席父經營家具廠也認識了不少人，可能現在就在跑土地使用權的問題。
席今魚拿起先前禹庭鶴剝好的一盤石榴塞進嘴裏，又吐出一嘴的籽兒，見到禹庭鶴蹲在房間裏忙活，她踩著拖鞋跑過去，“你在幹什麽？”
禹庭鶴在整理之前高中的筆記。
現在賣廢品的價格還挺高的，很多人在畢業後就直接將課本什麽的全都打包賣了，禹庭鶴跟席今魚的東西都保存得挺好。
“整理一下，晚上寫教案用。”禹庭鶴說。
“教案？”席今魚一頭霧水，“這不是老師才做的事情嗎？”
“嗯。”禹庭鶴點點頭，“回頭我準備去找一份家教的活兒。”
現在雖然高考結束了，但是中小學生還沒有放暑假，就算他想去找工作，也沒人搭理。
何況，禹庭鶴想了想，等到高考成績出來後，拿著成績單再去找家教，更有說服力一點，到時候能談到的薪酬也會高一些。
席今魚震驚，“你要去做家教？那學車呢？”
她沒有問禹庭鶴是不是錢不夠花了，不然為什麽要自己出去賺錢的話。
其實早在很久之前，席父在面對叛逆的，一門心思想要將禹庭鶴趕走的女兒時，就說過禹庭鶴在這個家裏的花費其實很少，他能憑著自己的成績拿下不少獎學金。他還總是幫著家裏和廠子裏做事，真要一筆一筆算起來的話，究竟是誰受益更多一點都還說不準。
只不過那時候的席今魚壓根就不想聽這些解釋。
禹庭鶴聞言，“你不是還沒滿十八歲嗎？回頭等你成年，在一起去。”
席今魚就笑了，“仗義！”她說。
禹庭鶴：“……”
紅寶石大酒店是橋城本地一家裝潢得很有些富貴華麗的酒樓。
席今魚到的時候，班上已經來了一大半的同學。
她最先見到的人是葉滿，對方是班長，在一樓那些打印著“一中高三（四）班”的牌子旁邊站著，接待著前來的同學。
葉滿在看見席今魚出現時，表情也是一楞。
他其實壓根就沒通知席今魚，倒不是沒有席今魚的聯系方式，就是不想。
“席今魚！”
就在這時候，一道女聲從席今魚背後傳來。
周免今天也來參加同學會，她其實不想過來，但想到說不定能見到席今魚，她還是來了。
席今魚回頭，畢業後的周免，似乎變化有些大。
後者從前留著長頭發，現在居然剪了個很利落的超短發，整個人看起來利索了很多。
“周免，你怎麽把頭發剪這麽短啦？”席今魚隨口問。
周免：“嗯，早上起來攤餅，短發不容易掉發，幹凈衛生一點。”
席今魚：“？？？”
她想起來了，郭偉之前說周免在外面擺攤。
“原來這樣。”
“你倒是沒什麽變化。”周免說，她跟席今魚說話的時候，就已經走到了班上的包間裏，“你看她們。”
席今魚順著周免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很多班上原本來的女同學，一個個都燙卷了頭發，還有人染發。
忽然一下都變得成熟起來似的。
席今魚還是一頭柔順的黑長直，跟之前在學校的時候沒什麽變化。
周免有點好奇，她沒去學什麽化妝，也沒有做頭發，沒有買新衣服是因為她忙著出攤賺錢。她家裏有好幾個孩子，如果不是因為當初上高中的時候，一中給她減免了學雜費，她說不定連高中都上不了。
現在畢業，家裏是決計不會再給她拿出一毛錢上學的。
所以整個暑假，她都會認真賺錢，為了能去上大學。
但席今魚又不一樣，她不缺錢，竟然也沒有去改變一下自己。
席今魚聽到周免的疑惑後，“啊”了聲，“我沒時間，考完之後，我爸就讓我和我哥去辦簽註。搞完後，就去香港了。”她完全沒想到畢業後要“改頭換面”來著。
周免：“……”
算了，她好奇萬惡的有錢人的生活做什麽？！
兩人一進去，立馬就被人圍住，拉入了女生的小團體裏。
席今魚在旁邊聽得津津有味，她沒想到在短短一周時間裏，竟然發生了這麽多的事。
像是剛畢業，很多從前互相有好感的人就捅破了最後那層窗戶紙在一起，現在大家都在打趣那個談了戀愛的女同學。
還有寢室裏的聊天也被爆料出來，誰對誰有好感。
當然也有高中三年的小摩擦的和解，或者別的雞零狗碎的小事情，但男女之間的暧昧顯然是主流。
從前大家都還是高中生，但一經歷過高考，好像一下就穿上了成人的皮衣，不被允許的事情在一夕間變得不再受到任何約束，在青春荷爾蒙的煽動驅使下，一個個變得蠢蠢欲動。
席今魚上輩子也沒談過戀愛，但愛過的紙片人無數，她很清楚自己是個很難進入到一段親密關系中的人。不論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她從家庭裏得到的愛已經夠多，很難再讓她生出想要去別的地方獲取愛的念頭。
而身邊的周免則是因為經歷過被班主任叫家長，在辦公室裏被背叛，她對自己這個年紀談戀愛，完全沒了一點憧憬。
兩人幹脆默默地挪到了一旁。
“你最近還好嗎？”席今魚問。
“嗯。”周免知道她想問的是自己跟葉滿的關系，周免也想不到，自己竟然有朝一日會跟席今魚是這樣還能談談心的關系，“我覺得這一次我高考的成績應該還不錯，可以去我想去的大學。他在畢業後找過我幾次，但我先前就說了，我跟他不可能。”
她是忘不掉當初葉滿母親在辦公室對自己的羞辱。
也忘不掉葉滿的逃避。
任何一次的受傷，帶來的疼痛是為了讓人記住教訓。
“再說了，我也沒時間。”周免笑著說，“我還忙著擺攤賺生活費，哪裏有閑工夫談情說愛？”
搞些膩膩歪歪的感情，哪裏有賺錢重要？
席今魚哈哈笑出聲，“有道理，我們女孩子手裏不能沒有錢！”
周免也笑了，然後臉色漸漸變得正經了不少。
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在席今魚跟前這麽坦然地承認自己是在擺攤，像無數個這年頭下崗的工人一樣，擺小食攤。現在看見席今魚這麽自然地讚同她的看法，眼裏沒有露出任何輕視，或者可憐的神色時，她忽然有點明白了。
可能早在潛意識裏，她已經認定了席今魚看起來雖然跟自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但後者總是能很平等地看待所有的人，也包括她自己。
這讓周免感到輕松，又為了從前傲慢的自己而有些羞愧。
“你呢？你高考怎麽樣？準備去哪兒？”周免問。
席今魚：“還行吧？如果沒有出什麽大問題的話，應該可以去我想報考的學校，首都A大。”
周免眼睛一亮，“我也報考的首都的學校！”
最後一次摸底小考的時候，周免的成績看起來雖然不如席今魚，但此前周免的成績一直名列前茅，原本就是班上的種子選手，若是高考沒出什麽岔子的話，去首都的學校應該沒問題。
“不過我報考的是京師大。”周免說。
自從幾年前上大學開始收費後，師範類的大學雖然也在收緊政策，但至少現在還能免除學雜費，甚至還有生活費的補貼。
這對於周免來說，是最好的選擇。即便在沒有家庭的助力下，她只要考上了師範類的大學，也能順利讀完四年。
席今魚“哇”了一聲，眼裏是真切為周免感到高興，“那我們之後在首都還可以出來聚會！”
畢業後的這一次謝師宴，差不多晚上八點過就結束。
老師們離開後，這一群剛畢業的半條腿都已經邁進了成年人的世界的畢業生，更加躁動，有人提議去KTV。
周免在桌下碰了碰席今魚的腿：“你去嗎？”
席今魚搖搖頭，湊過去低聲道：“我跟我哥哥約好了，他應該很快就要來接我。”
剛說著這話，席今魚就感覺到有人碰了碰自己的肩頭。
她轉頭一看，就看見班上一個個子很高的男生站在自己身後。
“席今魚，能出來一下嗎？”對方說。
席今魚還有點茫然，一旁的周免已經在對著她擠眉弄眼。
“去吧，周海東沒準是要跟你，嘿嘿，告白！”
這話周免是貼著席今魚的耳朵講出來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周免呼出的熱氣有點太燙，都熏紅了她的耳朵。
班上訂的包間是在一樓，這時間大堂裏人來人往的，不是個說話的好地方。
席今魚跟在周海東的身後，走到了飯店外面。
在路上，席今魚不由默默打量了一番前面的人。
後者的肩膀寬闊得把T恤撐出飽滿的弧度，手臂曬成小麥色，小臂上青筋隱隱。
她記得周海東是他們班上的體育委員，平日裏在班級裏話也不算很多。
成績麽，她記得不是很清楚，這幾個月她就只顧著關註自己，旁人是半點也沒在意。
很快兩人就到了飯店外面。
周海東看著跟前的席今魚，目光落在席今魚那張瑩白的小臉上。
之前還在學校的時候，他就關註過席今魚。
半夜寢室裏的“座談會”，也有不少人提過席今魚。有人覺得她是漂亮的花瓶，而且還有點沈悶無趣。
可是周海東不覺得。
他跟劉可人都是一個大院的，從小一起長大。上次席今魚在辦公室幫周免說話，站出來維護周免的事，班上的旁人不知道，但他卻是聽劉可人嘰嘰喳喳說了一路。
從那時候開始，周海東就發現自己好像總是忍不住將目光落在席今魚的背影上。
如今畢業，他坐在桌子的另一頭，看著席今魚言笑晏晏的模樣，心裏的沖動再也忍不住。
周海東攥了攥拳頭，深吸一口氣。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和席今魚的影子幾乎要疊在一起。
“席今魚，我喜歡你。”
話出口的瞬間，他反而松快了。
席今魚楞住了。
她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好。
周海東沒等她回應，從褲兜裏掏出一串暗棕色的手串。
珠子不大，顆顆圓潤，泛著溫潤的光澤，像被歲月盤過很久。
他捧在手心遞過去，指尖微微發顫。
“這個給你。”他飛快說，“我馬上就準備要去部隊，日後可能也很難有見面的機會。這就算做是畢業的禮物，可以嗎？”
席今魚像是才反應過來，對方的告白，似乎並沒有要求要得到自己的回應。
這種感覺比先前聽見告白時，更令她心情覆雜。
就在席今魚不知道要怎麽回應，覺得手裏的這串木珠有點燙手時，忽然一道熟悉的聲音傳進了她的耳朵裏——
“今今。”
席今魚幾乎在這瞬間就擡頭張望過去。
仲夏夜的八點鐘，在橋城，天色還沒有完全暗沈下來。
天空是深藍色，像洗褪了色的舊棉布。空氣黏稠，裹著身體，汗意剛擦去又滲出來。
遠處似有悶雷滾動。
而禹庭鶴此刻，就站在暮色之中，他背後是緩緩沈下的夕陽。
“哥哥！”席今魚在看見禹庭鶴的那一瞬間，語氣裏不由帶上了幾分可能她自己都沒覺察到的松快。
禹庭鶴過來的時候，就看見一個男生跟席今魚站在飯店門口，他還沒上前，不知道對方說了什麽，就看見席今魚那張漂亮的臉蛋上緩緩地浮上了兩抹紅暈，然後那男生拿出來什麽東西，放進了席今魚的手心裏。
看到這裏時，禹庭鶴還有什麽不明白？
他不是沒收到過情書，甚至還有一封情書，都是席今魚這個“好妹妹”親自轉交給自己。
他只覺得無聊幼稚。
但現在，看見被告白的人換成了席今魚時，禹庭鶴心頭像是猛然一下被人重擊，那股不滿幾乎快要占據他的身體。
等到回過神來時，禹庭鶴人已經走到了席今魚跟前。
他將席今魚拉到了自己身後，這是一種保護者的姿態。
周海東顯然認識禹庭鶴，也知道兩人之間的關系。
所以在看見禹庭鶴時，他臉上竟多了一絲緊張，“禹庭鶴？你好，我是周海東。”
禹庭鶴頷首示意，算是打過了招呼。
他很快轉頭，看著席今魚問：“他沒欺負你吧？”
席今魚：“……”
這人都還在她們跟前呢，問這話多冒昧！
席今魚從禹庭鶴身後探出個腦袋，不好意思地沖著周海東笑了笑，“我哥不是那個意思，他就是，就是……關心則亂！”席今魚解釋，然後又拉了拉禹庭鶴的衣服，“我們都是同學……”
言外之意，哪裏有那麽多欺負不欺負的事。
不過席今魚雖然解釋了，但禹庭鶴的臉色看起來並沒有變得好一點。
倒是旁邊的周海東見到這兄妹倆已經匯合，心裏雖然有點遺憾沒能多跟席今魚說兩句話，但也知道兩人很難有什麽以後，“那我就先進去了，席今魚，你等會兒還要去唱歌嗎？”
席今魚“啊”了聲，然後搖頭，“我就不去了，已經有些晚了，你進去後，回頭幫我跟周免講一聲，就說我回家啦。”
周海東點點頭，很快消失在飯店的大門口。
等到門口只剩下席今魚和禹庭鶴時，席今魚四下望了望，沒看見禹庭鶴的自行車，不由問：“哥哥你的車呢？”
禹庭鶴一見她這模樣，就知道她是想要轉移註意力。
他冷哼一聲，“別找了，沒有。”
他今日是騎摩托車出來接席今魚的，因為席今魚昨天感慨過天氣太悶熱，如果能騎摩托車兜風就好了。
當時禹庭鶴沒說什麽，但是今天在出門時，禹庭鶴猶豫了片刻，最後還是拿起了席父的摩托車的鑰匙。
席今魚癟嘴，“那我們要怎麽回去啊？”她看了眼遠處的天際，“感覺要下雨了呀。”
禹庭鶴的註意力卻一直放在席今魚那只拽著木珠的手上，見席今魚像是打定主意什麽都不跟自己說後，禹庭鶴的耐心終於售罄。
“剛才那是誰？”禹庭鶴問。
席今魚：“啊？不是說了嗎？就是我們班上的同學啊。”
“以前沒見你們這麽熟。”禹庭鶴看著席今魚的眼睛說。
這樣的註視，讓席今魚莫名有一種自己做了壞事，被家長抓包的錯覺。
“那，那不是要畢業了，多說了兩句話嗎？”席今魚底氣不足地說。
禹庭鶴心裏此刻卻想的是另一回事，席今魚這麽吞吞吐吐，是因為答應了那個看起來黑得跟煤炭也沒多少差別的混球的告白？不然，為什麽不跟自己講明白？還收下了對方的禮物，都沒有還回去？
一想到這裏，禹庭鶴覺得胸口更堵了，不爽的情緒幾乎快要將他湮沒。
“說什麽話？”禹庭鶴還是沒忍住問了。
哪怕他知道自己的問題有些越界，他跟席今魚應該有自己的私人空間，彼此不打擾才是最好的。
或許是這段時間席今魚的主動親近，讓他的腦子裏模糊了這道界限。
席今魚“啊”了聲後，臉色忽然一下漲得通紅。
那種被抓包的感覺又來了。
“啊啊啊，你別問了。”席今魚瘋狂搖頭道，“快走快走，回家回家。”她催促道，試圖轉移話題。
卻不知道她如今這副模樣，落在禹庭鶴的眼裏，跟“此地無銀三百兩”一樣，分明就是心虛到極點的意思。
禹庭鶴深吸一口氣，忽然覺得這天實在沈悶得不行，壓得他心頭都變得沈甸甸。
禹庭鶴壓下心頭那股橫沖直撞的莫名的情緒，開口道：“就算是談戀愛，也要在外面保護好自己。這種事情……”禹庭鶴的薄唇都快要抿成一條線，“終究還是女孩子更吃虧一點。”
哪怕現在男女之事已經沒有從前那麽嚴肅，街上牽手的小情侶也不是沒有，可若真發生點什麽，流言最先壓垮的還是女孩子。
席今魚在聽見禹庭鶴這話時，徹底楞住。
等到反應過來時，她不由尖叫一聲。
“什麽呀！”
席今魚的臉色比之前看起來還要發紅，平日裏那雙黑 白分明的眼睛裏，此刻有些波光瀲灩，還有些郁悶和憤怒。
“什麽談戀愛，你別胡說！”
席今魚氣鼓鼓地說，“都說了是同學！”
說完這話後，席今魚也不想理會禹庭鶴，一個人就悶頭朝前走，儼然一副不要再理禹庭鶴的模樣。
禹庭鶴站在原地，剛才席今魚的話，就像是一記悶錘，敲在了他的腦袋上。
他當時一懵，但反應過來後，心頭那股郁氣也像是被這記悶錘錘出了體外。
禹庭鶴三兩步就追上了席今魚，伸手就抓住了她的胳膊。
席今魚還對他有點惱怒，誰讓這人一點都不相信自己，還胡亂揣測？
當即席今魚就要掙紮，“你放開我。”她氣咻咻地說。
禹庭鶴：“放開你做什麽？車在這頭，你去哪兒？”
席今魚臉上的表情有一瞬間的空白，“啊？車？什麽車？”
她被禹庭鶴像是拎小雞仔一樣，拎著被迫換了個方向，然後走到不遠處的車棚的位置，看見了那輛有些熟悉的摩托車。
“誰昨天在家裏鬼哭狼嚎說想要騎車兜風？”禹庭鶴淡淡開口。
席今魚立馬轉變自己的態度，先前的愛答不理，立馬變成粘人的小狗，仰著頭一點都沒心理負擔地對著面前冷峻的少年郎吹彩虹屁——
“我就知道哥哥最好啦！世上只有哥哥好~”
不用坐味道很大的公交車，也不用走路回家，還可以兜風，面子什麽的，席今魚覺得自己暫時不要也沒問題。
她現在整個人都恨不得像是一只小狗一樣趴在禹庭鶴身上蹦跶。
饒是禹庭鶴想冷著一張臉，但在看見席今魚在自己跟前這麽賣力耍寶的樣子，哪還忍得住半點？
沒直接笑場就已經算是他自制力驚人。
少年的唇角忍不住翹起來，勾起一抹淺淺的弧度，將鑰匙插入摩托車，“剛才你同學還送你禮物？”
他漫不經心的樣子，好像真是隨口一問。
席今魚：“就，就畢業禮物啦，這不是很正常嗎？”
禹庭鶴：“他給你們班上每個人都送了禮物？”
席今魚：“……”
禹庭鶴見狀，哪能還不明白。
今天他已經夠越界，雖然心裏還是有那麽一點不爽，但眼下，他選擇沒有再繼續追問。
“上車。”禹庭鶴將頭盔遞給席今魚。
既然要兜風，禹庭鶴沒有直接回家，而是朝著城外騎去。
等離開了市區中心，漸漸的，距離祖廟越來越近，周圍的建築也漸漸變少，視野也跟著變得寬闊起來。
禹庭鶴倏然一下提速，身下的摩托車猛地一下竄出去，風聲驟緊，席今魚差點仰倒，雙手下意識抱緊了禹庭鶴的腰。
她的手緊緊扣在他腰間，隔著薄薄的T恤，能感受到他腹部驟然繃緊的肌肉。
禹庭鶴身形微頓，脊背僵了一瞬。
他不想承認自己就是故意的，故意想要加速，故意想要讓席今魚主動靠近自己。
風吹起席今魚的長發，發絲掃過他的手臂和脖頸，帶著淡淡的洗發水香氣。
明明兩人用的都是同樣的洗發水，但似乎殘留在席今魚身上的味道，就是很不一樣。
席今魚的臉頰隔著衣料貼著他的後背，仲夏夜的衣衫輕薄，溫熱的呼吸透過薄衫，像一小片灼熱的烙印，印在了他的身體裏。
他握著車把的手指收緊了幾分，喉結微微滾動。
速度沒有降下來，反而更快了些。
席今魚被風吹得瞇起眼，想松開些距離，車身一個輕晃，她又趕緊抱緊，整個人幾乎貼在了他背上。
就是這種迎風的刺激感覺，漸漸地，席今魚膽子也變大了許多，那雙原本環繞在禹庭鶴腰腹上的那雙手臂，慢慢松開，然後張開雙臂，感受著自由的風無拘無束地從自己的手指間穿過。
一聲悶雷在雲層中翻滾，眼看著就要下雨，禹庭鶴拐過彎，朝著家中飛馳而去。
不過兄妹倆還是晚了一步，還沒回到家屬院，傾盆大雨兜頭而下。
下雨的時候，席今魚機靈地直接掀開禹庭鶴套在外面的短袖，將自己的腦袋給塞進了禹庭鶴的後背。
這場大雨來得又急又猛，豆大的雨滴砸在人身上，都能讓人覺得有些疼。
當席今魚鉆進禹庭鶴的衣服時，禹庭鶴差點沒握穩方向，後背的地方變得酥麻，隨即蔓延至全身。
“你，幹什麽……”
禹庭鶴的聲音有些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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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撒紅包~~~
快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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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哥哥！你們幹嘛呢！怎麽還不上來？！”不遠處的席今魚都已經攀登到了最高處, 能夠俯瞰這一片的景色。
破邊洲就那樣橫亙在海天之間，六角石柱如巨大的管風琴琴鍵，齊齊整整地排列著, 從山體撕裂處直插入碧藍的海水。
海浪在石柱根部碎成白色泡沫，發出低沈的轟鳴。海風獵獵, 吹得人衣袂翻飛。
遠處海天相接，看一眼都是大自然給予的饋贈，美不勝收。
禹庭鶴還沒能看見這樣的美景, 在他的視線中, 只看見席今魚站在崖頂沖著自己和席父揮手, 陽光給她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
禹庭鶴也在這時候恍然回神，他看向席父那雙還註視著自己的眼睛, 開口道：“席叔的廠子當然很好, 日後也會越來越好。這一次去香港的時候，我聽說像是那些百年富豪家族，有些繼承人並不精通經商，他們就會聘請一種叫做職業經理人的人才, 後人只需要享受分紅利潤就好。”
禹庭鶴雖然沒有提到席今魚的名字，但是很明顯, 他這話的意思就是告訴席父, 日後這些東西, 也可以被席今魚掌控在手裏。
席父一楞，不過很快他就笑了。
若是換做旁人, 可能早就欣喜若狂，但是這人是禹庭鶴，是他看著長大的孩子，心氣高, 還很知恩圖報，果然是禹庭鶴會做出的選擇。
席父伸手用力拍了拍禹庭鶴的肩頭，一切盡在不言中。
“幸好有你。”
走出兩步，席父忽然又開口說。
“今今那糊塗蛋，身邊有你這麽個哥哥，我也放心。”席父笑著說。
禹庭鶴忍不住擡頭，看向這時候迎合海風眺望的席今魚。
席父是帶了相機過來的。
一臺理光的傻瓜相機。
“來來來，你們兄妹倆站近點，多拍幾張照片。”席父舉著相機，伸手指揮著席今魚和禹庭鶴兩人。
禹庭鶴還有點局促，但是席今魚已經大大方方地貼著他手臂站著，甚至還很“大哥”地擡起胳膊，攬住了禹庭鶴的肩頭。
“哢擦”一聲，席父在相機後面也笑了，“今今，你太矮了，別攀著哥哥。再來兩張，昨天才去買了膠卷，保準夠你們拍！”
事實上相機是早就帶過來的，只是等到了香港後，席父才發現自己壓根沒裝膠卷。
幸虧香港是大都市，買什麽都方便。
席今魚拍完後，跑過去要接過席父手裏的相機，然後沖著正背對著她，在看大海的禹庭鶴大喊，“哥哥！”
禹庭鶴倏然回頭，只見眼前閃光燈一閃，他自然回頭的瞬間，被席今魚的鏡頭逮了個正著。
海風揚起他額前的碎發，眉眼間還帶著被呼喚時的茫然，嘴角卻已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哎哎，真帥！”席今魚笑瞇瞇說。
等到三個人從破邊洲離開後，膠卷都已經被席今魚霍霍地差不多。
在香港的最後一個晚上，一家三口終於難得坐下來，吃了一頓西餐。
回到大院時，席今魚就遇見了郭偉。
郭偉應該是剛跟家屬院的男孩子們一塊兒打了籃球回來，看見席今魚，郭偉就跑了過去，“席今魚！”郭偉有些郁悶地看向她，又有些發怵地看了一眼禹庭鶴，“這幾天你去哪兒啦？我都去你家找了你好幾次，你們家都沒人。”
席今魚：“啊？你找我？”
“是啊，我通知你我們班的同學會，你知道不？就在後天晚上，班長才統計完結餘的班費，然後又挨個挨個問了大家請客的意願，最後少數服從多數，是同學會也是謝師宴。”郭偉說。
“我怎麽不知道？”席今魚完全沒聽說過。
“可能是你走的這段時間，班上才決定的？反正我那天在街上遇見出來擺攤的周免，她不是你同桌嗎？說讓我問問你。”郭偉說，“好啦，反正我的話都已經帶到了，明天晚上六點，就在紅寶石酒樓，去不去隨你哈。”
說完這話，郭偉就沖著席今魚揮了揮手，一溜煙兒跑走了。
他現在面對著禹庭鶴，就是覺得心慌。
都怪禹庭鶴上一次留給他的陰影實在是太重，害得他怪害怕的。
席今魚看著郭偉走遠的背影，撓了撓頭，“他跑那麽快做什麽？”
禹庭鶴看了眼郭偉就收回了視線，眼神淡漠，“回家吧。”
“好，你們班上有說同學會的事嗎？”席今魚問。
禹庭鶴：“說了，畢業之前說過，等到考試成績下來後，反正都要回學校，那天的時候再去。”
席今魚：“這安排不錯，哪裏像是我們班，居然冷不丁冒出來個聚會，我都不知道……”
她在一旁嘰嘰咕咕地碎碎念，禹庭鶴沒吭聲，他估計葉滿可能壓根就沒想過要通知席今魚。如果不是郭偉偶然遇見周免，後者又知道兩人是住在一個家屬院，可能也不會有提醒這麽一遭。
“最近飛車黨很猖獗，晚上你一個人回家也不安全，到時候我來接你。”禹庭鶴說。
席今魚：“啊？哦，好的。”
她乖巧點頭，飛車黨拽人金耳環，直接把路人的耳朵拽到流血不止，這新聞都已經報道過，席今魚很是惜命，不會拿自己的小命開玩笑。
兄妹倆回家後，整理著從香港帶回來的禮物，買了些鐵罐裝著的老白茶送給街坊鄰居。
席今魚跟禹庭鶴兩人抱著伴手禮送了一圈回家後，席今魚倒在沙發上，“也不知道爸爸在忙什麽，一回來就不見了人影。”
禹庭鶴大約能猜到一點，席父經營家具廠也認識了不少人，可能現在就在跑土地使用權的問題。
席今魚拿起先前禹庭鶴剝好的一盤石榴塞進嘴裏，又吐出一嘴的籽兒，見到禹庭鶴蹲在房間裏忙活，她踩著拖鞋跑過去，“你在幹什麽？”
禹庭鶴在整理之前高中的筆記。
現在賣廢品的價格還挺高的，很多人在畢業後就直接將課本什麽的全都打包賣了，禹庭鶴跟席今魚的東西都保存得挺好。
“整理一下，晚上寫教案用。”禹庭鶴說。
“教案？”席今魚一頭霧水，“這不是老師才做的事情嗎？”
“嗯。”禹庭鶴點點頭，“回頭我準備去找一份家教的活兒。”
現在雖然高考結束了，但是中小學生還沒有放暑假，就算他想去找工作，也沒人搭理。
何況，禹庭鶴想了想，等到高考成績出來後，拿著成績單再去找家教，更有說服力一點，到時候能談到的薪酬也會高一些。
席今魚震驚，“你要去做家教？那學車呢？”
她沒有問禹庭鶴是不是錢不夠花了，不然為什麽要自己出去賺錢的話。
其實早在很久之前，席父在面對叛逆的，一門心思想要將禹庭鶴趕走的女兒時，就說過禹庭鶴在這個家裏的花費其實很少，他能憑著自己的成績拿下不少獎學金。他還總是幫著家裏和廠子裏做事，真要一筆一筆算起來的話，究竟是誰受益更多一點都還說不準。
只不過那時候的席今魚壓根就不想聽這些解釋。
禹庭鶴聞言，“你不是還沒滿十八歲嗎？回頭等你成年，在一起去。”
席今魚就笑了，“仗義！”她說。
禹庭鶴：“……”
紅寶石大酒店是橋城本地一家裝潢得很有些富貴華麗的酒樓。
席今魚到的時候，班上已經來了一大半的同學。
她最先見到的人是葉滿，對方是班長，在一樓那些打印著“一中高三（四）班”的牌子旁邊站著，接待著前來的同學。
葉滿在看見席今魚出現時，表情也是一楞。
他其實壓根就沒通知席今魚，倒不是沒有席今魚的聯系方式，就是不想。
“席今魚！”
就在這時候，一道女聲從席今魚背後傳來。
周免今天也來參加同學會，她其實不想過來，但想到說不定能見到席今魚，她還是來了。
席今魚回頭，畢業後的周免，似乎變化有些大。
後者從前留著長頭發，現在居然剪了個很利落的超短發，整個人看起來利索了很多。
“周免，你怎麽把頭發剪這麽短啦？”席今魚隨口問。
周免：“嗯，早上起來攤餅，短發不容易掉發，幹凈衛生一點。”
席今魚：“？？？”
她想起來了，郭偉之前說周免在外面擺攤。
“原來這樣。”
“你倒是沒什麽變化。”周免說，她跟席今魚說話的時候，就已經走到了班上的包間裏，“你看她們。”
席今魚順著周免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很多班上原本來的女同學，一個個都燙卷了頭發，還有人染發。
忽然一下都變得成熟起來似的。
席今魚還是一頭柔順的黑長直，跟之前在學校的時候沒什麽變化。
周免有點好奇，她沒去學什麽化妝，也沒有做頭發，沒有買新衣服是因為她忙著出攤賺錢。她家裏有好幾個孩子，如果不是因為當初上高中的時候，一中給她減免了學雜費，她說不定連高中都上不了。
現在畢業，家裏是決計不會再給她拿出一毛錢上學的。
所以整個暑假，她都會認真賺錢，為了能去上大學。
但席今魚又不一樣，她不缺錢，竟然也沒有去改變一下自己。
席今魚聽到周免的疑惑後，“啊”了聲，“我沒時間，考完之後，我爸就讓我和我哥去辦簽註。搞完後，就去香港了。”她完全沒想到畢業後要“改頭換面”來著。
周免：“……”
算了，她好奇萬惡的有錢人的生活做什麽？！
兩人一進去，立馬就被人圍住，拉入了女生的小團體裏。
席今魚在旁邊聽得津津有味，她沒想到在短短一周時間裏，竟然發生了這麽多的事。
像是剛畢業，很多從前互相有好感的人就捅破了最後那層窗戶紙在一起，現在大家都在打趣那個談了戀愛的女同學。
還有寢室裏的聊天也被爆料出來，誰對誰有好感。
當然也有高中三年的小摩擦的和解，或者別的雞零狗碎的小事情，但男女之間的暧昧顯然是主流。
從前大家都還是高中生，但一經歷過高考，好像一下就穿上了成人的皮衣，不被允許的事情在一夕間變得不再受到任何約束，在青春荷爾蒙的煽動驅使下，一個個變得蠢蠢欲動。
席今魚上輩子也沒談過戀愛，但愛過的紙片人無數，她很清楚自己是個很難進入到一段親密關系中的人。不論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她從家庭裏得到的愛已經夠多，很難再讓她生出想要去別的地方獲取愛的念頭。
而身邊的周免則是因為經歷過被班主任叫家長，在辦公室裏被背叛，她對自己這個年紀談戀愛，完全沒了一點憧憬。
兩人幹脆默默地挪到了一旁。
“你最近還好嗎？”席今魚問。
“嗯。”周免知道她想問的是自己跟葉滿的關系，周免也想不到，自己竟然有朝一日會跟席今魚是這樣還能談談心的關系，“我覺得這一次我高考的成績應該還不錯，可以去我想去的大學。他在畢業後找過我幾次，但我先前就說了，我跟他不可能。”
她是忘不掉當初葉滿母親在辦公室對自己的羞辱。
也忘不掉葉滿的逃避。
任何一次的受傷，帶來的疼痛是為了讓人記住教訓。
“再說了，我也沒時間。”周免笑著說，“我還忙著擺攤賺生活費，哪裏有閑工夫談情說愛？”
搞些膩膩歪歪的感情，哪裏有賺錢重要？
席今魚哈哈笑出聲，“有道理，我們女孩子手裏不能沒有錢！”
周免也笑了，然後臉色漸漸變得正經了不少。
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在席今魚跟前這麽坦然地承認自己是在擺攤，像無數個這年頭下崗的工人一樣，擺小食攤。現在看見席今魚這麽自然地讚同她的看法，眼裏沒有露出任何輕視，或者可憐的神色時，她忽然有點明白了。
可能早在潛意識裏，她已經認定了席今魚看起來雖然跟自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但後者總是能很平等地看待所有的人，也包括她自己。
這讓周免感到輕松，又為了從前傲慢的自己而有些羞愧。
“你呢？你高考怎麽樣？準備去哪兒？”周免問。
席今魚：“還行吧？如果沒有出什麽大問題的話，應該可以去我想報考的學校，首都A大。”
周免眼睛一亮，“我也報考的首都的學校！”
最後一次摸底小考的時候，周免的成績看起來雖然不如席今魚，但此前周免的成績一直名列前茅，原本就是班上的種子選手，若是高考沒出什麽岔子的話，去首都的學校應該沒問題。
“不過我報考的是京師大。”周免說。
自從幾年前上大學開始收費後，師範類的大學雖然也在收緊政策，但至少現在還能免除學雜費，甚至還有生活費的補貼。
這對於周免來說，是最好的選擇。即便在沒有家庭的助力下，她只要考上了師範類的大學，也能順利讀完四年。
席今魚“哇”了一聲，眼裏是真切為周免感到高興，“那我們之後在首都還可以出來聚會！”
畢業後的這一次謝師宴，差不多晚上八點過就結束。
老師們離開後，這一群剛畢業的半條腿都已經邁進了成年人的世界的畢業生，更加躁動，有人提議去KTV。
周免在桌下碰了碰席今魚的腿：“你去嗎？”
席今魚搖搖頭，湊過去低聲道：“我跟我哥哥約好了，他應該很快就要來接我。”
剛說著這話，席今魚就感覺到有人碰了碰自己的肩頭。
她轉頭一看，就看見班上一個個子很高的男生站在自己身後。
“席今魚，能出來一下嗎？”對方說。
席今魚還有點茫然，一旁的周免已經在對著她擠眉弄眼。
“去吧，周海東沒準是要跟你，嘿嘿，告白！”
這話周免是貼著席今魚的耳朵講出來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周免呼出的熱氣有點太燙，都熏紅了她的耳朵。
班上訂的包間是在一樓，這時間大堂裏人來人往的，不是個說話的好地方。
席今魚跟在周海東的身後，走到了飯店外面。
在路上，席今魚不由默默打量了一番前面的人。
後者的肩膀寬闊得把T恤撐出飽滿的弧度，手臂曬成小麥色，小臂上青筋隱隱。
她記得周海東是他們班上的體育委員，平日裏在班級裏話也不算很多。
成績麽，她記得不是很清楚，這幾個月她就只顧著關註自己，旁人是半點也沒在意。
很快兩人就到了飯店外面。
周海東看著跟前的席今魚，目光落在席今魚那張瑩白的小臉上。
之前還在學校的時候，他就關註過席今魚。
半夜寢室裏的“座談會”，也有不少人提過席今魚。有人覺得她是漂亮的花瓶，而且還有點沈悶無趣。
可是周海東不覺得。
他跟劉可人都是一個大院的，從小一起長大。上次席今魚在辦公室幫周免說話，站出來維護周免的事，班上的旁人不知道，但他卻是聽劉可人嘰嘰喳喳說了一路。
從那時候開始，周海東就發現自己好像總是忍不住將目光落在席今魚的背影上。
如今畢業，他坐在桌子的另一頭，看著席今魚言笑晏晏的模樣，心裏的沖動再也忍不住。
周海東攥了攥拳頭，深吸一口氣。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和席今魚的影子幾乎要疊在一起。
“席今魚，我喜歡你。”
話出口的瞬間，他反而松快了。
席今魚楞住了。
她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好。
周海東沒等她回應，從褲兜裏掏出一串暗棕色的手串。
珠子不大，顆顆圓潤，泛著溫潤的光澤，像被歲月盤過很久。
他捧在手心遞過去，指尖微微發顫。
“這個給你。”他飛快說，“我馬上就準備要去部隊，日後可能也很難有見面的機會。這就算做是畢業的禮物，可以嗎？”
席今魚像是才反應過來，對方的告白，似乎並沒有要求要得到自己的回應。
這種感覺比先前聽見告白時，更令她心情覆雜。
就在席今魚不知道要怎麽回應，覺得手裏的這串木珠有點燙手時，忽然一道熟悉的聲音傳進了她的耳朵裏——
“今今。”
席今魚幾乎在這瞬間就擡頭張望過去。
仲夏夜的八點鐘，在橋城，天色還沒有完全暗沈下來。
天空是深藍色，像洗褪了色的舊棉布。空氣黏稠，裹著身體，汗意剛擦去又滲出來。
遠處似有悶雷滾動。
而禹庭鶴此刻，就站在暮色之中，他背後是緩緩沈下的夕陽。
“哥哥！”席今魚在看見禹庭鶴的那一瞬間，語氣裏不由帶上了幾分可能她自己都沒覺察到的松快。
禹庭鶴過來的時候，就看見一個男生跟席今魚站在飯店門口，他還沒上前，不知道對方說了什麽，就看見席今魚那張漂亮的臉蛋上緩緩地浮上了兩抹紅暈，然後那男生拿出來什麽東西，放進了席今魚的手心裏。
看到這裏時，禹庭鶴還有什麽不明白？
他不是沒收到過情書，甚至還有一封情書，都是席今魚這個“好妹妹”親自轉交給自己。
他只覺得無聊幼稚。
但現在，看見被告白的人換成了席今魚時，禹庭鶴心頭像是猛然一下被人重擊，那股不滿幾乎快要占據他的身體。
等到回過神來時，禹庭鶴人已經走到了席今魚跟前。
他將席今魚拉到了自己身後，這是一種保護者的姿態。
周海東顯然認識禹庭鶴，也知道兩人之間的關系。
所以在看見禹庭鶴時，他臉上竟多了一絲緊張，“禹庭鶴？你好，我是周海東。”
禹庭鶴頷首示意，算是打過了招呼。
他很快轉頭，看著席今魚問：“他沒欺負你吧？”
席今魚：“……”
這人都還在她們跟前呢，問這話多冒昧！
席今魚從禹庭鶴身後探出個腦袋，不好意思地沖著周海東笑了笑，“我哥不是那個意思，他就是，就是……關心則亂！”席今魚解釋，然後又拉了拉禹庭鶴的衣服，“我們都是同學……”
言外之意，哪裏有那麽多欺負不欺負的事。
不過席今魚雖然解釋了，但禹庭鶴的臉色看起來並沒有變得好一點。
倒是旁邊的周海東見到這兄妹倆已經匯合，心裏雖然有點遺憾沒能多跟席今魚說兩句話，但也知道兩人很難有什麽以後，“那我就先進去了，席今魚，你等會兒還要去唱歌嗎？”
席今魚“啊”了聲，然後搖頭，“我就不去了，已經有些晚了，你進去後，回頭幫我跟周免講一聲，就說我回家啦。”
周海東點點頭，很快消失在飯店的大門口。
等到門口只剩下席今魚和禹庭鶴時，席今魚四下望了望，沒看見禹庭鶴的自行車，不由問：“哥哥你的車呢？”
禹庭鶴一見她這模樣，就知道她是想要轉移註意力。
他冷哼一聲，“別找了，沒有。”
他今日是騎摩托車出來接席今魚的，因為席今魚昨天感慨過天氣太悶熱，如果能騎摩托車兜風就好了。
當時禹庭鶴沒說什麽，但是今天在出門時，禹庭鶴猶豫了片刻，最後還是拿起了席父的摩托車的鑰匙。
席今魚癟嘴，“那我們要怎麽回去啊？”她看了眼遠處的天際，“感覺要下雨了呀。”
禹庭鶴的註意力卻一直放在席今魚那只拽著木珠的手上，見席今魚像是打定主意什麽都不跟自己說後，禹庭鶴的耐心終於售罄。
“剛才那是誰？”禹庭鶴問。
席今魚：“啊？不是說了嗎？就是我們班上的同學啊。”
“以前沒見你們這麽熟。”禹庭鶴看著席今魚的眼睛說。
這樣的註視，讓席今魚莫名有一種自己做了壞事，被家長抓包的錯覺。
“那，那不是要畢業了，多說了兩句話嗎？”席今魚底氣不足地說。
禹庭鶴心裏此刻卻想的是另一回事，席今魚這麽吞吞吐吐，是因為答應了那個看起來黑得跟煤炭也沒多少差別的混球的告白？不然，為什麽不跟自己講明白？還收下了對方的禮物，都沒有還回去？
一想到這裏，禹庭鶴覺得胸口更堵了，不爽的情緒幾乎快要將他湮沒。
“說什麽話？”禹庭鶴還是沒忍住問了。
哪怕他知道自己的問題有些越界，他跟席今魚應該有自己的私人空間，彼此不打擾才是最好的。
或許是這段時間席今魚的主動親近，讓他的腦子裏模糊了這道界限。
席今魚“啊”了聲後，臉色忽然一下漲得通紅。
那種被抓包的感覺又來了。
“啊啊啊，你別問了。”席今魚瘋狂搖頭道，“快走快走，回家回家。”她催促道，試圖轉移話題。
卻不知道她如今這副模樣，落在禹庭鶴的眼裏，跟“此地無銀三百兩”一樣，分明就是心虛到極點的意思。
禹庭鶴深吸一口氣，忽然覺得這天實在沈悶得不行，壓得他心頭都變得沈甸甸。
禹庭鶴壓下心頭那股橫沖直撞的莫名的情緒，開口道：“就算是談戀愛，也要在外面保護好自己。這種事情……”禹庭鶴的薄唇都快要抿成一條線，“終究還是女孩子更吃虧一點。”
哪怕現在男女之事已經沒有從前那麽嚴肅，街上牽手的小情侶也不是沒有，可若真發生點什麽，流言最先壓垮的還是女孩子。
席今魚在聽見禹庭鶴這話時，徹底楞住。
等到反應過來時，她不由尖叫一聲。
“什麽呀！”
席今魚的臉色比之前看起來還要發紅，平日裏那雙黑 白分明的眼睛裏，此刻有些波光瀲灩，還有些郁悶和憤怒。
“什麽談戀愛，你別胡說！”
席今魚氣鼓鼓地說，“都說了是同學！”
說完這話後，席今魚也不想理會禹庭鶴，一個人就悶頭朝前走，儼然一副不要再理禹庭鶴的模樣。
禹庭鶴站在原地，剛才席今魚的話，就像是一記悶錘，敲在了他的腦袋上。
他當時一懵，但反應過來後，心頭那股郁氣也像是被這記悶錘錘出了體外。
禹庭鶴三兩步就追上了席今魚，伸手就抓住了她的胳膊。
席今魚還對他有點惱怒，誰讓這人一點都不相信自己，還胡亂揣測？
當即席今魚就要掙紮，“你放開我。”她氣咻咻地說。
禹庭鶴：“放開你做什麽？車在這頭，你去哪兒？”
席今魚臉上的表情有一瞬間的空白，“啊？車？什麽車？”
她被禹庭鶴像是拎小雞仔一樣，拎著被迫換了個方向，然後走到不遠處的車棚的位置，看見了那輛有些熟悉的摩托車。
“誰昨天在家裏鬼哭狼嚎說想要騎車兜風？”禹庭鶴淡淡開口。
席今魚立馬轉變自己的態度，先前的愛答不理，立馬變成粘人的小狗，仰著頭一點都沒心理負擔地對著面前冷峻的少年郎吹彩虹屁——
“我就知道哥哥最好啦！世上只有哥哥好~”
不用坐味道很大的公交車，也不用走路回家，還可以兜風，面子什麽的，席今魚覺得自己暫時不要也沒問題。
她現在整個人都恨不得像是一只小狗一樣趴在禹庭鶴身上蹦跶。
饒是禹庭鶴想冷著一張臉，但在看見席今魚在自己跟前這麽賣力耍寶的樣子，哪還忍得住半點？
沒直接笑場就已經算是他自制力驚人。
少年的唇角忍不住翹起來，勾起一抹淺淺的弧度，將鑰匙插入摩托車，“剛才你同學還送你禮物？”
他漫不經心的樣子，好像真是隨口一問。
席今魚：“就，就畢業禮物啦，這不是很正常嗎？”
禹庭鶴：“他給你們班上每個人都送了禮物？”
席今魚：“……”
禹庭鶴見狀，哪能還不明白。
今天他已經夠越界，雖然心裏還是有那麽一點不爽，但眼下，他選擇沒有再繼續追問。
“上車。”禹庭鶴將頭盔遞給席今魚。
既然要兜風，禹庭鶴沒有直接回家，而是朝著城外騎去。
等離開了市區中心，漸漸的，距離祖廟越來越近，周圍的建築也漸漸變少，視野也跟著變得寬闊起來。
禹庭鶴倏然一下提速，身下的摩托車猛地一下竄出去，風聲驟緊，席今魚差點仰倒，雙手下意識抱緊了禹庭鶴的腰。
她的手緊緊扣在他腰間，隔著薄薄的T恤，能感受到他腹部驟然繃緊的肌肉。
禹庭鶴身形微頓，脊背僵了一瞬。
他不想承認自己就是故意的，故意想要加速，故意想要讓席今魚主動靠近自己。
風吹起席今魚的長發，發絲掃過他的手臂和脖頸，帶著淡淡的洗發水香氣。
明明兩人用的都是同樣的洗發水，但似乎殘留在席今魚身上的味道，就是很不一樣。
席今魚的臉頰隔著衣料貼著他的後背，仲夏夜的衣衫輕薄，溫熱的呼吸透過薄衫，像一小片灼熱的烙印，印在了他的身體裏。
他握著車把的手指收緊了幾分，喉結微微滾動。
速度沒有降下來，反而更快了些。
席今魚被風吹得瞇起眼，想松開些距離，車身一個輕晃，她又趕緊抱緊，整個人幾乎貼在了他背上。
就是這種迎風的刺激感覺，漸漸地，席今魚膽子也變大了許多，那雙原本環繞在禹庭鶴腰腹上的那雙手臂，慢慢松開，然後張開雙臂，感受著自由的風無拘無束地從自己的手指間穿過。
一聲悶雷在雲層中翻滾，眼看著就要下雨，禹庭鶴拐過彎，朝著家中飛馳而去。
不過兄妹倆還是晚了一步，還沒回到家屬院，傾盆大雨兜頭而下。
下雨的時候，席今魚機靈地直接掀開禹庭鶴套在外面的短袖，將自己的腦袋給塞進了禹庭鶴的後背。
這場大雨來得又急又猛，豆大的雨滴砸在人身上，都能讓人覺得有些疼。
當席今魚鉆進禹庭鶴的衣服時，禹庭鶴差點沒握穩方向，後背的地方變得酥麻，隨即蔓延至全身。
“你，幹什麽……”
禹庭鶴的聲音有些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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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撒紅包~~~
快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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