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 章 我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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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我很高興
葉桑竹過去數百年間的生活是麻木的。
麻木地訓練, 學習新東西，麻木地執行任務，麻木地戰鬥、殺戮, 麻木地匯報，麻木地療傷……
她的快樂已經隨著親族的逝去被一並埋葬, 唯一留下來的她每次感到快樂時, 都會不自覺地想起親族們倒在血中的屍體。
——大仇未報, 我憑什麽快樂？
——僅剩我活著，我配快樂麽？
不知不覺間, “快樂”就與反省和自我攻擊悄然掛鉤。
無法獲得快樂，更無法感知快樂，但麻木的情緒總要有個載體, 否則一旦感到空虛, 她就很想把古木上的紫花摘下來毒倒自己。
於是葉桑竹選擇了隨處可見的痛苦。
她體質特殊，身體愈傷能力非常強，只要一息尚存, 佐以靈藥, 就能恢覆如初。
最初, 她甚至會在養傷時故意擴大原本的傷口，看著鮮紅如同山茶花一般綻開, 感受著劇痛不斷刺激神經，直到消退。
對她而言，這反而是一種放松。
可後來，就連疼痛也變得麻木——長年累月下來, 她的身體習慣了痛楚。
而她也習慣了在痛苦中尋找喜悅。
諾茸早就在接觸中發現了這點，但她沒有像對待其它事情那樣，告訴葉桑竹這不對, 而是用一種溫和的方式慢慢幫她適應。
這個世界有人喜歡你，肢體接觸不是戰鬥預兆，你可以松懈，你可以任性，但要把握好度。
指尖感受到葉桑竹吞咽了一下，諾茸下意識放松三指，但手背很快被微涼覆住，微微下壓。
“在這裏又不會死。”葉桑竹特意退出去提醒。
諾茸想說就算是意識空間，也不能養成這個習慣，但葉桑竹先把她的聲音堵上了。
雨聲在耳畔漸響，雷鳴轟隆，她們卻都渾然不覺。
待到雨止，諾茸大口呼吸著收了傘，拽著葉桑竹起來：“河呢？你不是要帶我去看河嗎？”
懶蛇卻不動了，不知道什麽時候現出的蛇尾卷住諾茸雙腿，她枕在諾茸柔軟又溫暖的小肚子上，張開胳膊環抱著她，整條蛇賴在她身上。
諾茸哭笑不得，無奈地揉亂了狗狗蛇的頭發。
葉桑竹並不是跟她談了以後才開始粘人，而是一開始就很粘人。
睡覺都要纏著、抱著自己喜歡的獵物才踏實。
“為什麽那麽喜歡河？”諾茸好奇問，“只是因為可以在自然界的涼水裏泡著嗎？”
她總覺得葉桑竹對河有一種奇怪的迷戀，就像喜歡接吻的時候被壓迫脖子那樣。
有什麽要素和條件是浴缸給不了的呢？
葉桑竹卻搖搖頭，不肯講：“你只需知道那不是什麽正常癖好。”
“……你還有什麽不正常是我不知道的？”諾茸戳著她的臉問，“我連你吃過人都清楚。”
但葉桑竹仍不肯講，信手一打響指，就將自己和諾茸傳送到住處。
那是一座小竹屋，家具一應俱全，十分樸素，甚至能看出來是手工制作而成，有些比例略有瑕疵。
“我過去沒有什麽喜好，一切從簡。”葉桑竹淡淡介紹，變出一套茶具，坐下來給她沏茶。
柔和的茉莉清香順著熱騰騰的白霧飄散開去，諾茸捧起茶杯吹了吹，咂了一口，感覺味道還挺熟悉：“這是奶茶店那種茉莉花茶？”
奶茶店的茉莉花茶比較特別，茶湯花香非常濃郁，據說是經過許多道工藝制成。
“借用了味道。”葉桑竹承認，“畢竟只用天然茉莉沖泡，可調不出那種濃郁香味。”
“那這算你的新喜好嘛？”諾茸認真問，“或者說，你開始有比較明確，並且願意分享給別人的喜好？”
葉桑竹笑著點頭：“嗯，雖然對健康不好。”
“總歸是有了。”諾茸又喝了一口，“又不常喝，問題不大。”
她很快註意到，就連在意識世界裏端上來的點心小食，也明顯帶著來自自己那個世界的元素。
抹茶堿水結、泡芙、雪媚娘、紅豆燒……
既然是葉桑竹自己做出的選擇，諾茸沒有再問，咬著冰皮雪媚娘，一邊嚼裏面的芒果，一邊看窗外景致。
其實也沒什麽風景能看，除了山和天空，就是翠竹。
連造景和像樣的觀賞花草都沒有。
可她明明記得葉桑竹很喜歡發光蘑菇。
就算那些蘑菇有劇毒，也放不倒這條大毒蛇。
“你想在這裏種蘑菇嗎？”諾茸想到就問。
葉桑竹一怔，下意識答：“如果你想看，我可以……”
“不，不是我，而是你想不想。”諾茸截住話。
她見葉桑竹望著窗外空地發了會兒呆，不多時就走出門，擡手揮出一片淺青色靈力。
下一瞬，各種各樣的蘑菇如同雨後春筍拔地而起，高矮均有，甚至還有直接長成一棵樹的形狀，令她想起某個求生游戲的地下蘑菇樹林。
諾茸端著茶杯和點心盤，坐在門口看她種蘑菇。
蛇蛇好像要把過去那麽多年沒有種的蘑菇放滿庭院。
葉桑竹也不知道自己突然在跟什麽較勁，但種完蘑菇，看著一地滿滿當當的彩色與光亮，她確實感覺到了舒心與痛快。
散去淺青色靈力，她坐回諾茸身旁，捏起一塊離諾茸最遠的泡芙，整個塞進口中咬開。
“我很高興。”吃完泡芙，她沒由得來了一句。
“高興就好，以後要多找點讓自己開心的事情呀！”諾茸轉向她，露出淺笑。
雖然沒去看河，也沒去泡河水，但只要葉桑竹能說出這句話就夠了。
-
諾茸和葉桑竹看到筆試和實踐成績那天，郵政局的前同事們終於能抽出一天空和她們聚餐。
【木木：恭喜茸茸上岸！蒸蚌！！】
【波子：[鼓掌]】
【綿綿冰：正好我們也空了，吃飯吃飯！我要吃燒烤！】
【狗狗蛇的小倉鼠：去新店還是老店呀？】
【綿綿冰：咦惹~好肉麻的新id！】
【狗狗蛇的小倉鼠：[倉鼠憨笑.gif]】
【木木：好！雙喜臨門！！】
【雪麗：新店是盲盒，慶祝須穩定！】
“穩定發揮的燒烤店就在自助小火鍋旁邊。”諾茸對葉桑竹說，“我們以前經常去那吃，那家的冰鎮綠豆湯特別好喝！”
葉桑竹點點頭，想著萬一燒烤翻車了，還來得及去吃頓自助餐。
“你想去看看燒烤嘛，忍冬姐？”諾茸又去問盈忍冬。
盈忍冬倒是想去，但現在家裏還有個小東西，她怕自己去了貓會餓著，於是搖搖頭。
“阿雪不是不怕南星索麽？能不能讓她們代為照看？”葉桑竹提議。
“阿雪”是盈忍冬給小黑貓起的名，既然撿貓的時候想到了自己的過往，就算不是白毛，她也想給小家夥起個跟自己要素相近的名字。
“對誒，南女士家裏也養了一只貓呢。”諾茸忙戳開南星索的頭像。
【索：……放我家就算了，我家那只是小公主，外來貓留下點氣味都要被它打一頓。】
【索：我問問夏瓣和房樰有沒有空，都沒空的話，只能留盈忍冬守家了。】
夏瓣的獸態是一只貍花貓，家裏的小黑貓對貓科動物都還算友善，房樰則時不時隱身待在別墅，小黑貓早就習慣了她的存在。
南星索很快問完回來，說夏瓣那天有空，不過要提前跟她講一下註意事項，她沒有照顧過這麽小的貓咪。
【狗狗蛇的小倉鼠：好的好的，我這就讓忍冬姐加一下她聯系方式！】
諾茸平時看書休息的時候，也跟前同事們說過家中室友的情況。
比如自己跟葉桑竹試著談戀愛，再比如又來了一位美麗溫柔的新室友。
郵政局的客服工作非常枯燥，一眼望得到頭，她的這些“姐妹們”巴不得能來點鮮活面孔看，是美人那更好了，多養眼。
諾茸一提，大家就嚷嚷著要看新室友。
反而是盈忍冬有點怕：“我、我除了做飯和家務活，什麽都沒了解過……”
“可你不是喜歡看最新的電視劇嘛？”諾茸指出來，“聊聊這個就行，大家不會介意的。要是問起工作，你就說暫時在我家備考，照顧我們起居，我給你開工資。”
盈忍冬認真記下，甚至還連夜去準備了一些關於電視劇的話題，包括劇情也包括演員。她預估過，自己悄悄準備的問題至少能聊個兩小時。
不過真到了聚餐那天，她發現大家似乎更在意她想吃什麽，喜不喜歡吃這家的燒烤。
葉桑竹來之前特意搜過，這一帶的燒烤店分為兩種，一種是店家幫忙全烤熟再端上來，另一種是撒上基礎佐料烤至半熟，剩下的讓顧客自己加工，桌上會擺小炭爐。
諾茸她們挑的老店屬於後者，她們不愛吃口味太重太鹹的，自己調整剛剛好。
詢問大家的口味後，盈忍冬怯生生地舉起手：“我、我能不能幫忙烤？”
“行，咱們今天的烤串都拜托你了！”木木十分爽快地鼓起掌。
她本以為是新室友客氣，沒想到盈忍冬居然來真的。
十幾分鐘後，盤子裏只剩油膩和佐料的前同事們，眼巴巴看著盈忍冬翻轉新端來的半熟肉串。
“忍冬姐做飯肯定也很好吃吧！”綿綿冰喝了點啤酒，已經進入有話直說的狀態了，“想吃忍冬姐燒的菜！”
趁著盈忍冬成為餐桌註意力的焦點，葉桑竹慢條斯理給鐵簽降溫，再遞給諾茸。
這樣一來，就不用怕被高溫鐵簽燙嘴巴。
這家店還送面餅皮和一些解膩素菜，諾茸端著大盤子去弄了一點黃瓜絲和大蔥絲。
烤好的羊肉串被葉桑竹裹進面餅摘下來，兩種配菜再往上一碼，面餅折成一個包，咬著吃就當是主食。
“給，年糕串。”盈忍冬很快把手裏五串年糕遞過來。
她想起了拉面店旁邊那家炸串店的食物，之前路過的時候聞著味兒忍不住買過雞柳、年糕、香腸“童年三件套”，結果發現根本不是自己想象的味兒，遂回家用同樣的食材研究了兩天。
正因此，她加工以後烤出來的年糕更加外脆裏軟，確保每一口咬下去的口感都是一致的。
“嗝……下回要是還吃烤串，請務必帶上忍冬姐！”這回連平時話最少的波子也淪陷了。
一桌人熱熱鬧鬧吃著，唯獨葉桑竹自始至終都是安安靜靜的。
她的目光只停留在諾茸身上，其餘所有人跟她講話，或是和她碰杯，她都微笑著應對，但點到為止，既不拒人於千裏之外，也不顯得平易近人。
——就算來到這個世界的時間已經並不短，她果然還是不能很自然地跟尋常人族有說有笑。
諾茸也註意到了這點，但她明白這是葉桑竹自己要解決的事。
她所能做的，只有把葉桑竹帶到一個溫和又有人族的環境裏，讓她自己去慢慢感受，思考究竟該用什麽方式與尋常人族相處。
“茸茸！這兩年你們有結婚的打算嗎？”木木喝的酒也有點多，外加諾茸已經宣布了自己和葉桑竹的情侶關系，她幹脆直接問出口。
諾茸倒是設想過會被這麽問，放下手中烤串，認真答：“想再等兩年，工作穩定下來，我們也更熟悉一點。”
婚禮隨時可以辦，但沒有那個必要。
葉桑竹又不會跑了，自己考完初級資格證，還要繼續學習，說不定還能跟著蛇蛇出任務呢！
穿越者的事兒也沒解決，忙得很，不如騰點時間出來約會放松。
“噢！那過兩年你倆結婚了，要記得邀請我們嗷！”木木接著說。
“我比較在意葉小姐那邊是怎麽搞定家人的……”雪麗小聲問，“就是……出櫃啊，將來沒有自己的孩子……要怎麽說服家裏人呢？”
諾茸還沒開口，葉桑竹主動接話：“我能生。”
雪麗：？
“不、不是，那個……可你們是同性……”
“我族有這方面的秘法，但僅限蛇族。”葉桑竹也認真告知。
“那豈不是以後還能喝茸茸孩子的滿月酒？”波子脫口而出。
綿綿冰差點被啤酒嗆到。
“怎麽就快進到孩子上了？！”諾茸感覺臉燙起來了，“婚還沒結呢！”
她和葉桑竹的情況很特殊，目前真相還沒跟前同事們講過，略有些尷尬的小插曲過後，只能歉意地跟雪麗表示她們的情況不適用。
“沒事沒事，我只是想參考一下，畢竟我也……嗯……”雪麗不好意思地偏開目光，“總之到時候會跟另一半講清楚……”
綿綿冰也趁機說了點感情方面的近況。
葉桑竹就當故事聽，時不時接過盈忍冬遞來的烤串，放到諾茸碗裏。
交互目標有限，她很快註意到盈忍冬有點心不在焉，即便如此，烤串依然好好的，沒因為她的走神而糊掉。
“葉桑竹大人……”
等到諾茸和前同事們去結賬，葉桑竹忽聽盈忍冬壓低聲音喊自己：“什麽才是……喜歡呢？”
“一起生活很多年？彼此做過親密的事情，並且也不排斥？願意舉辦大婚，甚至孕育子嗣？還是……無論做什麽都會下意識想到對方？”
“那我對妖尊的感情……難道就是喜歡嗎？”她撲閃著雪白的眼睫，眸中透出一種清澈的茫然。
葉桑竹沈默著與她對視，直到聽見諾茸她們的聲音正靠近，才蹙眉接話：“別擅自對號入座，把自己也騙了。”
“數百年來，你眼裏只有她，她就是你的全世界，護著你也困著你。所以你根本就不知道，正常的感情和情侶關系應該是怎樣的。”她的聲音冷下來，“那不是喜歡，那叫被控制，你一直被她玩弄於鼓掌之中。”
-
“媽媽！摩天輪頂上站著一個好漂亮的天使啊！”
下午兩點半，永清路2號線上的一座游樂園，一名女孩一手拿著氫氣球，一手指向摩天輪最高處，蹦蹦跳跳。
“哪裏有天使，媽媽看看。”母親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卻什麽也沒看到，但還是柔聲應答，“哇，還長著翅膀呢！”
“我以後也可以長出翅膀飛那麽高嘛？”女孩說話時，一雙人耳受情緒變化，成了一雙小鳥羽毛似的羽耳——她是鳥類基因獸人。
母親笑：“當然可以哦！飛得高高的，媽媽就在下面托著你。”
“真無聊。”摩天輪上，灰發的生翼少女垂眸，居高臨下與那女孩對上目光，“真不知道這麽寡淡如水的世界，還有什麽觀測的 必要。”
她慢慢地打了個長哈欠，把母女倆的話聽了個真切，也不知想起什麽，耷拉著的嘴角忽然微微揚起。
“既然能看到我，那就稍微給你一點獎勵吧。”她向女孩撮指，灰、棕二色靈力在她指尖凝聚，“想要長出翅膀……是吧？”
一簇靈力團一閃而逝，悄然沒入女孩身體。
“醒得太早了，好困。”灰發少女又打了個哈欠，慢悠悠轉過身，不顧底下傳來的詭異尖叫與難以置信的驚恐哭喊，跨進了自行洞開的傳送通道，消失不見。
-
兩點四十，剛出地鐵站的葉桑竹突然接到南星索的電話。
“你們還在燒烤店那裏嗎？看一眼群消息，立即趕過來！”南星索聲音急切，“執行者資格證我給你們弄了臨時的，諾茸也能幫忙！”
“收到。盈忍冬也要來麽？”葉桑竹邊看群聊邊問。
“來吧，沒時間送她回去了。”南星索說完就掛了語音。
諾茸在葉桑竹接起電話的時候已經開始看群聊了，越看越心驚：“那個游樂園基本都是三到十二歲的小孩子會去！”
南星索發來的視頻裏，一只足足有兩層樓高的純白鳥妖正在肆意破壞游玩設施。
它背上生出六只翅膀，整個模樣像是小孩和鳥類的融合體，看起來有一種獵奇的恐怖感。
“……是烏暮幹的！”葉桑竹只放大視頻看了個開頭，就立即沈下臉，“她會對自己相中的羽族孩子出手，註入過量自身靈力，美其名曰‘賜予孩子們力量’！”
這則情報，她也一並上報過異管局，可能正是因此，南星索才會第一時間聯絡她。
“最近一班地鐵還有五分鐘才進站，去那個游樂園也要十五分鐘！”諾茸迅速查詢交通情況，“我馬上跟南女士申請飛行……”
她話還沒說完，肩膀就被葉桑竹一把攬住，眼前淺青色光芒一閃，下一瞬，她耳畔驟然傳來淒厲的鳥類尖叫。
諾茸下意識捂住耳朵，擡頭還沒看清情況，葉桑竹已經張開隔絕屏障。
“跟盈忍冬待在這。”葉桑竹利用異管局的小程序往群裏發出即時坐標，隨後縱身朝正在飛向摩天輪的巨大鳥妖趕去。
“葉桑竹！！”諾茸只來得及虛抓了一把她的背影，眼見著青色的身影越飛越遠，她蜷起五指，不甘心地握了一下拳頭。
“你想追上她是不是？”盈忍冬第一時間註意到她的小動作，“我可以飛，你……願意信任我嗎？”
——信任我這侍奉妖尊數百年的侍女。
“願意！”諾茸不假思索應下，“你要怎麽飛？”
盈忍冬立即變回雪豹妖身，柔和的靈力將諾茸裹住，托到背上。
確定諾茸坐穩，她騰空躍起，一對白翼自身體兩側張開，撲棱兩下，轉眼間追上葉桑竹！
葉桑竹並不熟悉盈忍冬的能力，只是察覺到身後有熟悉靈力靠近，下意識扭頭，眸中頓時閃過驚異。
“不許把我落下！”諾茸抱著雪豹大喊，“我來支援你！”
她們倆距離巨大鳥妖太近了，阻止已經來不及，葉桑竹只得收回目光，喚出黑球法器，直接丟向腳爪即將抓上摩天輪車廂的鳥妖！
黑球法器將她們仨和鳥妖一並吸入，到了領域內側，葉桑竹一口氣拿取六把長矛尖槍狀的兵器，以靈力操控，令它們以驚人速度紮向鳥妖的六翼。
鳥妖明顯是個小孩子，只憑借本能去躲閃，行動軌跡很好預判，六翼毫無懸念被穿透，而它也被死死定在領域內的“地面”，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哭叫。
“媽……媽……”
“我不要……飛……”
“要……媽媽……”
“我的治愈能量對她管用嗎？”諾茸從雪豹背上跳下，看了看變成扭曲異形的鳥妖，擡頭問葉桑竹。
“不確定，她被註入的靈力太過龐大，你只能先保證存活，能不能恢覆如初暫時不要管。”葉桑竹蹲下去，“你把治愈能量罩到她身上，維持生命體征，剩下的交給我。”
“我能做什麽？”盈忍冬變回人形問。
“你力氣大，幫忙控制好六根‘釘’，我說結束之前，不要讓孩子掙脫它們。”葉桑竹毫不猶豫地布置任務，隨後對著鳥妖伸出手。
灰、棕二色的靈力迅速從鳥妖身上飄起，如同被漩渦吸引，瘋狂湧入葉桑竹體內。
諾茸牢記她的話，也給鳥妖註入大量治愈能量，先保證孩子的存活。
盈忍冬深吸一口氣，睜開淺紫色眼眸的瞬間，靈力均勻鋪開，將全部的封印兵器穩穩維持在原處。
被變成鳥妖的孩子仍在哭叫，不過短短幾分鐘後，她的聲線開始恢覆正常，只是聽著沙啞，又一會兒，徹底無聲。
葉桑竹分神瞥了眼，發現她居然已經在淺金色治愈能量的籠罩之下，變回了原本的女孩模樣，蜷縮成一團，皺著眉頭沈沈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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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桑竹過去數百年間的生活是麻木的。
麻木地訓練, 學習新東西，麻木地執行任務，麻木地戰鬥、殺戮, 麻木地匯報，麻木地療傷……
她的快樂已經隨著親族的逝去被一並埋葬, 唯一留下來的她每次感到快樂時, 都會不自覺地想起親族們倒在血中的屍體。
——大仇未報, 我憑什麽快樂？
——僅剩我活著，我配快樂麽？
不知不覺間, “快樂”就與反省和自我攻擊悄然掛鉤。
無法獲得快樂，更無法感知快樂，但麻木的情緒總要有個載體, 否則一旦感到空虛, 她就很想把古木上的紫花摘下來毒倒自己。
於是葉桑竹選擇了隨處可見的痛苦。
她體質特殊，身體愈傷能力非常強，只要一息尚存, 佐以靈藥, 就能恢覆如初。
最初, 她甚至會在養傷時故意擴大原本的傷口，看著鮮紅如同山茶花一般綻開, 感受著劇痛不斷刺激神經，直到消退。
對她而言，這反而是一種放松。
可後來，就連疼痛也變得麻木——長年累月下來, 她的身體習慣了痛楚。
而她也習慣了在痛苦中尋找喜悅。
諾茸早就在接觸中發現了這點，但她沒有像對待其它事情那樣，告訴葉桑竹這不對, 而是用一種溫和的方式慢慢幫她適應。
這個世界有人喜歡你，肢體接觸不是戰鬥預兆，你可以松懈，你可以任性，但要把握好度。
指尖感受到葉桑竹吞咽了一下，諾茸下意識放松三指，但手背很快被微涼覆住，微微下壓。
“在這裏又不會死。”葉桑竹特意退出去提醒。
諾茸想說就算是意識空間，也不能養成這個習慣，但葉桑竹先把她的聲音堵上了。
雨聲在耳畔漸響，雷鳴轟隆，她們卻都渾然不覺。
待到雨止，諾茸大口呼吸著收了傘，拽著葉桑竹起來：“河呢？你不是要帶我去看河嗎？”
懶蛇卻不動了，不知道什麽時候現出的蛇尾卷住諾茸雙腿，她枕在諾茸柔軟又溫暖的小肚子上，張開胳膊環抱著她，整條蛇賴在她身上。
諾茸哭笑不得，無奈地揉亂了狗狗蛇的頭發。
葉桑竹並不是跟她談了以後才開始粘人，而是一開始就很粘人。
睡覺都要纏著、抱著自己喜歡的獵物才踏實。
“為什麽那麽喜歡河？”諾茸好奇問，“只是因為可以在自然界的涼水裏泡著嗎？”
她總覺得葉桑竹對河有一種奇怪的迷戀，就像喜歡接吻的時候被壓迫脖子那樣。
有什麽要素和條件是浴缸給不了的呢？
葉桑竹卻搖搖頭，不肯講：“你只需知道那不是什麽正常癖好。”
“……你還有什麽不正常是我不知道的？”諾茸戳著她的臉問，“我連你吃過人都清楚。”
但葉桑竹仍不肯講，信手一打響指，就將自己和諾茸傳送到住處。
那是一座小竹屋，家具一應俱全，十分樸素，甚至能看出來是手工制作而成，有些比例略有瑕疵。
“我過去沒有什麽喜好，一切從簡。”葉桑竹淡淡介紹，變出一套茶具，坐下來給她沏茶。
柔和的茉莉清香順著熱騰騰的白霧飄散開去，諾茸捧起茶杯吹了吹，咂了一口，感覺味道還挺熟悉：“這是奶茶店那種茉莉花茶？”
奶茶店的茉莉花茶比較特別，茶湯花香非常濃郁，據說是經過許多道工藝制成。
“借用了味道。”葉桑竹承認，“畢竟只用天然茉莉沖泡，可調不出那種濃郁香味。”
“那這算你的新喜好嘛？”諾茸認真問，“或者說，你開始有比較明確，並且願意分享給別人的喜好？”
葉桑竹笑著點頭：“嗯，雖然對健康不好。”
“總歸是有了。”諾茸又喝了一口，“又不常喝，問題不大。”
她很快註意到，就連在意識世界裏端上來的點心小食，也明顯帶著來自自己那個世界的元素。
抹茶堿水結、泡芙、雪媚娘、紅豆燒……
既然是葉桑竹自己做出的選擇，諾茸沒有再問，咬著冰皮雪媚娘，一邊嚼裏面的芒果，一邊看窗外景致。
其實也沒什麽風景能看，除了山和天空，就是翠竹。
連造景和像樣的觀賞花草都沒有。
可她明明記得葉桑竹很喜歡發光蘑菇。
就算那些蘑菇有劇毒，也放不倒這條大毒蛇。
“你想在這裏種蘑菇嗎？”諾茸想到就問。
葉桑竹一怔，下意識答：“如果你想看，我可以……”
“不，不是我，而是你想不想。”諾茸截住話。
她見葉桑竹望著窗外空地發了會兒呆，不多時就走出門，擡手揮出一片淺青色靈力。
下一瞬，各種各樣的蘑菇如同雨後春筍拔地而起，高矮均有，甚至還有直接長成一棵樹的形狀，令她想起某個求生游戲的地下蘑菇樹林。
諾茸端著茶杯和點心盤，坐在門口看她種蘑菇。
蛇蛇好像要把過去那麽多年沒有種的蘑菇放滿庭院。
葉桑竹也不知道自己突然在跟什麽較勁，但種完蘑菇，看著一地滿滿當當的彩色與光亮，她確實感覺到了舒心與痛快。
散去淺青色靈力，她坐回諾茸身旁，捏起一塊離諾茸最遠的泡芙，整個塞進口中咬開。
“我很高興。”吃完泡芙，她沒由得來了一句。
“高興就好，以後要多找點讓自己開心的事情呀！”諾茸轉向她，露出淺笑。
雖然沒去看河，也沒去泡河水，但只要葉桑竹能說出這句話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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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茸和葉桑竹看到筆試和實踐成績那天，郵政局的前同事們終於能抽出一天空和她們聚餐。
【木木：恭喜茸茸上岸！蒸蚌！！】
【波子：[鼓掌]】
【綿綿冰：正好我們也空了，吃飯吃飯！我要吃燒烤！】
【狗狗蛇的小倉鼠：去新店還是老店呀？】
【綿綿冰：咦惹~好肉麻的新id！】
【狗狗蛇的小倉鼠：[倉鼠憨笑.gif]】
【木木：好！雙喜臨門！！】
【雪麗：新店是盲盒，慶祝須穩定！】
“穩定發揮的燒烤店就在自助小火鍋旁邊。”諾茸對葉桑竹說，“我們以前經常去那吃，那家的冰鎮綠豆湯特別好喝！”
葉桑竹點點頭，想著萬一燒烤翻車了，還來得及去吃頓自助餐。
“你想去看看燒烤嘛，忍冬姐？”諾茸又去問盈忍冬。
盈忍冬倒是想去，但現在家裏還有個小東西，她怕自己去了貓會餓著，於是搖搖頭。
“阿雪不是不怕南星索麽？能不能讓她們代為照看？”葉桑竹提議。
“阿雪”是盈忍冬給小黑貓起的名，既然撿貓的時候想到了自己的過往，就算不是白毛，她也想給小家夥起個跟自己要素相近的名字。
“對誒，南女士家裏也養了一只貓呢。”諾茸忙戳開南星索的頭像。
【索：……放我家就算了，我家那只是小公主，外來貓留下點氣味都要被它打一頓。】
【索：我問問夏瓣和房樰有沒有空，都沒空的話，只能留盈忍冬守家了。】
夏瓣的獸態是一只貍花貓，家裏的小黑貓對貓科動物都還算友善，房樰則時不時隱身待在別墅，小黑貓早就習慣了她的存在。
南星索很快問完回來，說夏瓣那天有空，不過要提前跟她講一下註意事項，她沒有照顧過這麽小的貓咪。
【狗狗蛇的小倉鼠：好的好的，我這就讓忍冬姐加一下她聯系方式！】
諾茸平時看書休息的時候，也跟前同事們說過家中室友的情況。
比如自己跟葉桑竹試著談戀愛，再比如又來了一位美麗溫柔的新室友。
郵政局的客服工作非常枯燥，一眼望得到頭，她的這些“姐妹們”巴不得能來點鮮活面孔看，是美人那更好了，多養眼。
諾茸一提，大家就嚷嚷著要看新室友。
反而是盈忍冬有點怕：“我、我除了做飯和家務活，什麽都沒了解過……”
“可你不是喜歡看最新的電視劇嘛？”諾茸指出來，“聊聊這個就行，大家不會介意的。要是問起工作，你就說暫時在我家備考，照顧我們起居，我給你開工資。”
盈忍冬認真記下，甚至還連夜去準備了一些關於電視劇的話題，包括劇情也包括演員。她預估過，自己悄悄準備的問題至少能聊個兩小時。
不過真到了聚餐那天，她發現大家似乎更在意她想吃什麽，喜不喜歡吃這家的燒烤。
葉桑竹來之前特意搜過，這一帶的燒烤店分為兩種，一種是店家幫忙全烤熟再端上來，另一種是撒上基礎佐料烤至半熟，剩下的讓顧客自己加工，桌上會擺小炭爐。
諾茸她們挑的老店屬於後者，她們不愛吃口味太重太鹹的，自己調整剛剛好。
詢問大家的口味後，盈忍冬怯生生地舉起手：“我、我能不能幫忙烤？”
“行，咱們今天的烤串都拜托你了！”木木十分爽快地鼓起掌。
她本以為是新室友客氣，沒想到盈忍冬居然來真的。
十幾分鐘後，盤子裏只剩油膩和佐料的前同事們，眼巴巴看著盈忍冬翻轉新端來的半熟肉串。
“忍冬姐做飯肯定也很好吃吧！”綿綿冰喝了點啤酒，已經進入有話直說的狀態了，“想吃忍冬姐燒的菜！”
趁著盈忍冬成為餐桌註意力的焦點，葉桑竹慢條斯理給鐵簽降溫，再遞給諾茸。
這樣一來，就不用怕被高溫鐵簽燙嘴巴。
這家店還送面餅皮和一些解膩素菜，諾茸端著大盤子去弄了一點黃瓜絲和大蔥絲。
烤好的羊肉串被葉桑竹裹進面餅摘下來，兩種配菜再往上一碼，面餅折成一個包，咬著吃就當是主食。
“給，年糕串。”盈忍冬很快把手裏五串年糕遞過來。
她想起了拉面店旁邊那家炸串店的食物，之前路過的時候聞著味兒忍不住買過雞柳、年糕、香腸“童年三件套”，結果發現根本不是自己想象的味兒，遂回家用同樣的食材研究了兩天。
正因此，她加工以後烤出來的年糕更加外脆裏軟，確保每一口咬下去的口感都是一致的。
“嗝……下回要是還吃烤串，請務必帶上忍冬姐！”這回連平時話最少的波子也淪陷了。
一桌人熱熱鬧鬧吃著，唯獨葉桑竹自始至終都是安安靜靜的。
她的目光只停留在諾茸身上，其餘所有人跟她講話，或是和她碰杯，她都微笑著應對，但點到為止，既不拒人於千裏之外，也不顯得平易近人。
——就算來到這個世界的時間已經並不短，她果然還是不能很自然地跟尋常人族有說有笑。
諾茸也註意到了這點，但她明白這是葉桑竹自己要解決的事。
她所能做的，只有把葉桑竹帶到一個溫和又有人族的環境裏，讓她自己去慢慢感受，思考究竟該用什麽方式與尋常人族相處。
“茸茸！這兩年你們有結婚的打算嗎？”木木喝的酒也有點多，外加諾茸已經宣布了自己和葉桑竹的情侶關系，她幹脆直接問出口。
諾茸倒是設想過會被這麽問，放下手中烤串，認真答：“想再等兩年，工作穩定下來，我們也更熟悉一點。”
婚禮隨時可以辦，但沒有那個必要。
葉桑竹又不會跑了，自己考完初級資格證，還要繼續學習，說不定還能跟著蛇蛇出任務呢！
穿越者的事兒也沒解決，忙得很，不如騰點時間出來約會放松。
“噢！那過兩年你倆結婚了，要記得邀請我們嗷！”木木接著說。
“我比較在意葉小姐那邊是怎麽搞定家人的……”雪麗小聲問，“就是……出櫃啊，將來沒有自己的孩子……要怎麽說服家裏人呢？”
諾茸還沒開口，葉桑竹主動接話：“我能生。”
雪麗：？
“不、不是，那個……可你們是同性……”
“我族有這方面的秘法，但僅限蛇族。”葉桑竹也認真告知。
“那豈不是以後還能喝茸茸孩子的滿月酒？”波子脫口而出。
綿綿冰差點被啤酒嗆到。
“怎麽就快進到孩子上了？！”諾茸感覺臉燙起來了，“婚還沒結呢！”
她和葉桑竹的情況很特殊，目前真相還沒跟前同事們講過，略有些尷尬的小插曲過後，只能歉意地跟雪麗表示她們的情況不適用。
“沒事沒事，我只是想參考一下，畢竟我也……嗯……”雪麗不好意思地偏開目光，“總之到時候會跟另一半講清楚……”
綿綿冰也趁機說了點感情方面的近況。
葉桑竹就當故事聽，時不時接過盈忍冬遞來的烤串，放到諾茸碗裏。
交互目標有限，她很快註意到盈忍冬有點心不在焉，即便如此，烤串依然好好的，沒因為她的走神而糊掉。
“葉桑竹大人……”
等到諾茸和前同事們去結賬，葉桑竹忽聽盈忍冬壓低聲音喊自己：“什麽才是……喜歡呢？”
“一起生活很多年？彼此做過親密的事情，並且也不排斥？願意舉辦大婚，甚至孕育子嗣？還是……無論做什麽都會下意識想到對方？”
“那我對妖尊的感情……難道就是喜歡嗎？”她撲閃著雪白的眼睫，眸中透出一種清澈的茫然。
葉桑竹沈默著與她對視，直到聽見諾茸她們的聲音正靠近，才蹙眉接話：“別擅自對號入座，把自己也騙了。”
“數百年來，你眼裏只有她，她就是你的全世界，護著你也困著你。所以你根本就不知道，正常的感情和情侶關系應該是怎樣的。”她的聲音冷下來，“那不是喜歡，那叫被控制，你一直被她玩弄於鼓掌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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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摩天輪頂上站著一個好漂亮的天使啊！”
下午兩點半，永清路2號線上的一座游樂園，一名女孩一手拿著氫氣球，一手指向摩天輪最高處，蹦蹦跳跳。
“哪裏有天使，媽媽看看。”母親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卻什麽也沒看到，但還是柔聲應答，“哇，還長著翅膀呢！”
“我以後也可以長出翅膀飛那麽高嘛？”女孩說話時，一雙人耳受情緒變化，成了一雙小鳥羽毛似的羽耳——她是鳥類基因獸人。
母親笑：“當然可以哦！飛得高高的，媽媽就在下面托著你。”
“真無聊。”摩天輪上，灰發的生翼少女垂眸，居高臨下與那女孩對上目光，“真不知道這麽寡淡如水的世界，還有什麽觀測的 必要。”
她慢慢地打了個長哈欠，把母女倆的話聽了個真切，也不知想起什麽，耷拉著的嘴角忽然微微揚起。
“既然能看到我，那就稍微給你一點獎勵吧。”她向女孩撮指，灰、棕二色靈力在她指尖凝聚，“想要長出翅膀……是吧？”
一簇靈力團一閃而逝，悄然沒入女孩身體。
“醒得太早了，好困。”灰發少女又打了個哈欠，慢悠悠轉過身，不顧底下傳來的詭異尖叫與難以置信的驚恐哭喊，跨進了自行洞開的傳送通道，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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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點四十，剛出地鐵站的葉桑竹突然接到南星索的電話。
“你們還在燒烤店那裏嗎？看一眼群消息，立即趕過來！”南星索聲音急切，“執行者資格證我給你們弄了臨時的，諾茸也能幫忙！”
“收到。盈忍冬也要來麽？”葉桑竹邊看群聊邊問。
“來吧，沒時間送她回去了。”南星索說完就掛了語音。
諾茸在葉桑竹接起電話的時候已經開始看群聊了，越看越心驚：“那個游樂園基本都是三到十二歲的小孩子會去！”
南星索發來的視頻裏，一只足足有兩層樓高的純白鳥妖正在肆意破壞游玩設施。
它背上生出六只翅膀，整個模樣像是小孩和鳥類的融合體，看起來有一種獵奇的恐怖感。
“……是烏暮幹的！”葉桑竹只放大視頻看了個開頭，就立即沈下臉，“她會對自己相中的羽族孩子出手，註入過量自身靈力，美其名曰‘賜予孩子們力量’！”
這則情報，她也一並上報過異管局，可能正是因此，南星索才會第一時間聯絡她。
“最近一班地鐵還有五分鐘才進站，去那個游樂園也要十五分鐘！”諾茸迅速查詢交通情況，“我馬上跟南女士申請飛行……”
她話還沒說完，肩膀就被葉桑竹一把攬住，眼前淺青色光芒一閃，下一瞬，她耳畔驟然傳來淒厲的鳥類尖叫。
諾茸下意識捂住耳朵，擡頭還沒看清情況，葉桑竹已經張開隔絕屏障。
“跟盈忍冬待在這。”葉桑竹利用異管局的小程序往群裏發出即時坐標，隨後縱身朝正在飛向摩天輪的巨大鳥妖趕去。
“葉桑竹！！”諾茸只來得及虛抓了一把她的背影，眼見著青色的身影越飛越遠，她蜷起五指，不甘心地握了一下拳頭。
“你想追上她是不是？”盈忍冬第一時間註意到她的小動作，“我可以飛，你……願意信任我嗎？”
——信任我這侍奉妖尊數百年的侍女。
“願意！”諾茸不假思索應下，“你要怎麽飛？”
盈忍冬立即變回雪豹妖身，柔和的靈力將諾茸裹住，托到背上。
確定諾茸坐穩，她騰空躍起，一對白翼自身體兩側張開，撲棱兩下，轉眼間追上葉桑竹！
葉桑竹並不熟悉盈忍冬的能力，只是察覺到身後有熟悉靈力靠近，下意識扭頭，眸中頓時閃過驚異。
“不許把我落下！”諾茸抱著雪豹大喊，“我來支援你！”
她們倆距離巨大鳥妖太近了，阻止已經來不及，葉桑竹只得收回目光，喚出黑球法器，直接丟向腳爪即將抓上摩天輪車廂的鳥妖！
黑球法器將她們仨和鳥妖一並吸入，到了領域內側，葉桑竹一口氣拿取六把長矛尖槍狀的兵器，以靈力操控，令它們以驚人速度紮向鳥妖的六翼。
鳥妖明顯是個小孩子，只憑借本能去躲閃，行動軌跡很好預判，六翼毫無懸念被穿透，而它也被死死定在領域內的“地面”，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哭叫。
“媽……媽……”
“我不要……飛……”
“要……媽媽……”
“我的治愈能量對她管用嗎？”諾茸從雪豹背上跳下，看了看變成扭曲異形的鳥妖，擡頭問葉桑竹。
“不確定，她被註入的靈力太過龐大，你只能先保證存活，能不能恢覆如初暫時不要管。”葉桑竹蹲下去，“你把治愈能量罩到她身上，維持生命體征，剩下的交給我。”
“我能做什麽？”盈忍冬變回人形問。
“你力氣大，幫忙控制好六根‘釘’，我說結束之前，不要讓孩子掙脫它們。”葉桑竹毫不猶豫地布置任務，隨後對著鳥妖伸出手。
灰、棕二色的靈力迅速從鳥妖身上飄起，如同被漩渦吸引，瘋狂湧入葉桑竹體內。
諾茸牢記她的話，也給鳥妖註入大量治愈能量，先保證孩子的存活。
盈忍冬深吸一口氣，睜開淺紫色眼眸的瞬間，靈力均勻鋪開，將全部的封印兵器穩穩維持在原處。
被變成鳥妖的孩子仍在哭叫，不過短短幾分鐘後，她的聲線開始恢覆正常，只是聽著沙啞，又一會兒，徹底無聲。
葉桑竹分神瞥了眼，發現她居然已經在淺金色治愈能量的籠罩之下，變回了原本的女孩模樣，蜷縮成一團，皺著眉頭沈沈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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