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0章 第 150 章

關燈
第150章 第 150 章

“下官哪有要求, 只盼給您老人家解了毒,好給小叔贖罪,好跟家裏人交代。”

杜緣說著說著又嘆氣:“一天天不消停, 回來就活幹,半口氣都不讓人喘。”

伏維則咯咯笑:“大家都一樣, 又不是杜神醫一個人在幹活。這麽一想, 心裏是不是好受多了?”

杜緣:“沒覺得。一直覺得自己很命苦。”

李行弱讓他給噎了, 清了清嗓子:“……就勞你再辛苦一陣, 我給你放假。”

杜緣像是聽到了什麽可怕的事,手指抖了一下:“就當大行臺沒說過這話, 下官沒聽過吧。”

放假, 說什麽笑話?她原本是給她一個人看病的, 看著看著, 就給所有人看了。

她算是看明白了,李行弱逮住能用的人,那是往幹了榨。

李行弱搓著大腿上的衣料:“那個……你沒休息過?”

杜緣不想繼續這個破壞友好氣氛的話題,把寫好的方子給婢女:“按這個去買藥。”

婢女捧過藥方退下, 去安排煎藥的事。

李行弱對她還是有那麽一點內疚的:“上次讓她們帶了珍貴藥材回來,你都拿去用吧。”

再珍貴的藥材,也是用在她們身上。杜緣沒拒絕:“晚些時候, 讓豐儼來拿。”

“豐儼是誰?”李行弱記不起這人。

伏維則道:“我知道,馬大夫的義子兼徒弟。”

經她提醒,李行弱總算記起來:“馬大夫父子倆怎麽跟你走一塊去的?”

杜緣道:“莊老把整理出來的外經全給了下官。外經中不少失傳的外治醫術,馬大夫對此很感興趣, 時常帶著他那個徒弟來跟下官探討。一來二去, 莊老便提了他進太醫署, 和下官一道管理編收的生員, 兼以教學。當然,下官教不了學生,主要是他在負責教學。”

李行弱笑道:“這麽說來,有人幫忙分擔,你還是比較輕松的。”

她是會抓重點的。

杜緣只恨自己嘴快,默了半晌,道:“生員招來就是用的,止血包紮這些活就交給生員去做,看診交給醫士試試,摸不準的再讓上官出面。”

李行弱不住在點頭,笑瞇瞇地回她一句:“行。”

有人幹活,怎麽都行。

幾人說話時,阿姚在她們之間看來看去。

杜神醫問她:“能聽見我說話嗎?”

阿姚看著杜緣,眼睛直楞楞的,仍是不表達喜惡。

杜緣沒再追問,站起身,向候著的另一個婢女交代:“前面的湯藥停用,從今天開始按我新開的方子煎服,三日後我再來施針。”

“是。”婢女應下。

杜緣轉而向李行弱拱手:“下官就告退了。”

李行弱點頭,見她背起藥箱退出,讓伏維則跟去送送:“你順道再跟張管家說一聲,把京城帶來的藥材找出來。”

“好。”伏維則轉身跟上。

人走後,婢女傳了膳。

給阿姚做的早膳很簡單,都是羹湯、小菜、蒸糕,這些清淡調理的食物。

阿姚默默捧著碗,一口口吃得又快又急,嗆到時,咳得渾身都在抖。

李行弱輕輕撫著她的背:“阿姚,慢點吃。”

陪阿姚吃了早膳,坐了小半日,等伏維則折返,兩人才一起回上房。

晌午婢女備了洗澡水,她舒服地泡了個澡,在院子裏躺著曬頭,連日來的疲乏消了大半。

躺舒服了,她才起身,挽起晾幹的頭發,換一件半舊的裾袍,慢悠悠往得閑齋去。

今天黑瞎子山營地傳了文書。

趙王冉興被囚禁的這些天,起初兩日是大吵大鬧,啐罵看守,辱罵李行弱。後來聲音嘶啞了,就啞著嗓子罵人,把鐵籠子都掰變了形。哪怕已經斷了一指,狂暴得還是跟平日沒兩樣,完全沒有階下囚的覺悟。

盧顯戈判定冉興精神狀態不穩,為免橫生枝節,提議押回郡縣嚴加看守。

李行弱覺得可行,提筆批準。

文書傳回黑瞎子山營地,第二天韓飛鏡和乞弗蘭祉就將人質押送至郡縣,關進最大的監牢。

兩人一道回北鬥府覆命時,李行弱還在斟酌需要覆審的文書內容。

她問:“傷員情況如何了?”

乞弗蘭祉回道:“行軍太醫輪值看診,輕傷已經陸續歸隊,像老狼他們傷勢較重的,還得休養一段時間,就暫時留在黑瞎子山營地養傷。等養好了傷,再來覆命。”

李行弱想了想:“那讓馬家父子帶生員去吧,咱們增編的這批生員要積累經驗,才好應付後面的戰事。”

乞弗蘭祉拱手:“阿姑說的是。我隱隱覺著,這次組建的龍盾軍會是一把更精良的尖刀。”

李行弱只是笑笑。沒那麽簡單,精銳需要兵器和戰馬,都是錢砸出來的,並且要大量的錢。

想到這,她看向乞弗蘭祉。說到馬,現在也該向夏於購買馬匹了。

“蘭祉,你該回夏於了。”她道。

“不!阿姑,我不回去。”乞弗蘭祉下意識反駁,“我還要隨阿姑出征西境。”

李行弱解釋:“你不回去,我要的馬怎麽辦?越是往西去,越要配備高大彪悍、耐力好的戰馬。你且回去,告訴你阿幹,我需要七百匹調/教馴服的夏於馬。銀錢我會照付,最好年底就能交付一半。”

戰馬關乎戰事,關系到西境的命運。乞弗蘭祉根本沒有理由拒絕,可她又實在是舍不得離開。

“可這樣的話,我要好長時間見不到阿姑了。”

李行弱無奈:“等仗打完了,你一輩子呆這裏都行。”

“……那也行吧。”乞弗蘭祉雖然不大情願,但大業當前,只能把私心放一邊了。

聽到她要走,一年半載都回不來,最高興的莫過於韓飛鏡了。她實在開心得不行,沒忍住笑出了聲。

乞弗蘭祉瞪她:“煩人!”

反正人都要走了,韓飛鏡心情好,不屑跟她計較:“回去好好養馬,別辜負我娘的重托。”

乞弗蘭祉哼了一聲。

李行弱看著春風滿面的韓飛鏡:“高興什麽,你的事做完了?”

韓飛鏡收斂表情,正色道:“差不多了。對了,那三十二名協助我們的北地營兵,再三詢問過意願,他們都不願再回去了。哪怕是不在行伍,只做尋常的百姓,也不回北地了。”

“怎麽說?”李行弱問。

韓飛鏡回道:“他們說,趙王殘暴不仁,本就人神共憤,要不是拿了他們的家人威脅,他們是不會替他賣命的。這次蒙大行臺救治收留,也是給了他們脫身的機會,他們願編入南境駐軍大營,聽從調遣。”

“至於北地那邊,除了家裏老小,已經沒什麽可留戀的了。我知道大行臺事前許以承諾,便挑選了可靠的人手,北上找到他們的家眷,保護南下。”

李行弱道:“這的確是我允諾之事,理應兌現。你派出去的人,行事要穩妥,別讓趙王餘黨察覺端倪,影響計劃。

韓飛鏡:“明白。”

李行弱道:“辛苦了,下去休息吧。蘭祉,你也回去打點行裝,盡早回夏於吧。”

乞弗蘭祉振聲道:“阿姑寬心,我一定把事辦得妥妥的,爭取早回。”

兩人拱了拱手,一前一後出了得閑齋。

伏維則看著出去的背影,道:“夏於公主要走了,還有點舍不得。”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使命,不可能一直在一起。”李行弱拍了拍手邊摞得老高的文書,“你現在的使命就是把這些文書整理出來,安排人分發下去。”

“噢。”伏維則在對面坐下了,嘴裏嘀咕著,“他們遞上來的這些文書一定要寫這麽長嗎?明明兩句話就能說清楚的事。他們寫起來累,我們看得也累。”

李行弱道:“所以我不適合做文官。”

跟打仗比起來,和文官打交道難多了。

大部分文官都喜歡長篇大論,還要摻雜著之乎者也講道理,講這件事落到實處有多困難,唱衰的功力看得人火冒三丈。

李行弱一看批不完的公文,就無比想念莊雲夢和鐘定慧。

這兩人遇上再難搞的官員都能拿捏,不是宰相根苗是什麽?

批完最後一本,李行弱長長地出一口氣,把筆一扔,整個人仰面癱在地上。

把她丟戰場廝殺三天都不一定喊累,如今三天兩頭被這些蝦兵蟹將煩得頭大。

“……以後這種活,還是交給能幹的人去幹吧。我這種老粗,去營地上幹活得了。”

說要去,她一頭坐了起來,喚伏維則:“去牽馬,咱們去營地。”

兩人也不多帶人,各自騎一匹馬,頂著炎炎烈日往城外大營去了。

還是營地舒坦。

聽到士卒們呼呼喝喝的操練聲,李行弱深吸了一口氣,那股泥土的味道灌進肺腑,壓在胸口的郁悶都散了,整個人都敞亮了。

她就是野馬,一直關家裏是不行的,非得出來跑跑才舒坦。

李行弱興致勃勃,走路帶風。先去中軍帳看了輪值的軍報,又去各營轉上一圈。從步兵營到騎兵營,刀盾營到弓弩營,一路巡視過去,完全不帶喊累的。

士卒們見她來了營地,腰板挺直了,操練得格外賣力。

走到女兵營,不同年齡的女子在練習射弩,比上次進步了,連眼神都練得更有勁了。

果然,風沙磨礪出來的人,堅韌會從骨子裏透出來。

李行弱站在場邊看了一會兒,見有人姿勢不對,便上手糾正了動作。

她一邊更正,一邊跟大家道:“龍盾軍最後兩次選拔就在眼前了。不管能不能過,都去試,知道自己差距在哪,弱勢在哪,再揚長避短,發揮自己的強項。”

“是。”女兵們大聲應諾,摩拳擦掌的,都表示會去。

接下來兩天,李行弱都泡在營地裏。白天跟營地裏將官篩選候選士兵,晚上就跟大夥一起吃大鍋飯,聊家常。

但還是覺得少了什麽。

或許就是少了莊雲夢她們,這南境格外冷清,到處都是空蕩蕩的。

如今南境正值變革,糟亂是必然的,要形成規範,需要時間,更需要莊雲夢她們這樣的人坐鎮後方。

這般想著,她決定走一趟,親自到那個地方,看看那裏的災情,看看景玲瓏鑄的刀劍,再順道接莊雲夢她們回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