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1章 第 151 章

關燈
第151章 第 151 章

“所以是要看到景姐姐了嗎?”

伏維則已經好久沒看到景玲瓏了, 聽說要出遠門,高興得不行:“我這就回去收拾東西,再帶些土儀給景姐姐。”

她跑回家, 跟母親王娘子打包了一些土儀過來,嘰嘰喳喳地跟李行弱說:“從朝天出來時, 幹娘給了好些東西, 還有我娘, 給做了一雙鞋, 正好都帶去。”

“對了,府主, 她要在那常駐嗎?很快天就涼了, 我們要不要給她帶些冬衣?”

李行弱看她在眼前晃來晃去的, 自己卻不著急:“說不準, 你願意帶就帶吧。”

“行,那我自己看著拿。”

伏維則手忙腳亂收拾包袱時,乞弗蘭祉垮著一張臉走進來:“阿姑……”

她說:“我是來同大家告別的。雖然很不想走,但大事要緊, 還是早點啟程得了。”

李行弱笑:“早晚有見面的時候。”

她放下手裏的活,吩咐人去牽馬:“走吧,我送你出城。”

乞弗蘭祉眼裏一熱, 本想說不用的,但想到又要許久不見,就沒拒絕。

韓飛鏡正好也跟過來,聽到要去送她, 酸溜溜道:“你這尊大佛真有面, 我娘都要送你。”

乞弗蘭祉:“阿姑跟我親, 你眼紅了。”

韓飛鏡道:“我是我娘親生的, 還用羨慕你?”

她嘴上沒好話,但還是叫人牽來馬,要一道出門,說就是順路。

乞弗蘭祉懶得拆穿她,騎了自己的戰馬,緊緊隨在李行弱側方。

她聲音低落地說:“騎兵留下負擔太重,我仍帶回夏於。隗巍和老狼他們九人留下給阿姑使喚,我另外在騎兵中挑了五十個精銳,一並交給阿姑。”

“這些都是好苗子,留給阿姆,比跟著我回去有用。如果阿姆要開戰,還請來信,我必帶兵相助。”

“你的心意我明白。”李行弱沒什麽客套話,“路上小心,你人少勢寡,不要和西瀛人正面沖突,務必繞道而行,平安歸家。回去了,給你阿幹帶聲好。買馬的事,就煩你們兄妹上上心。”

乞弗蘭祉:“蘭祉謹記於心。馬的事好辦,有我在,夏於最好的馬都留給阿姑。”

然後她又側過頭,叮囑韓飛鏡:“韓飛鏡,別使你那些討人厭的性子,要是叫我知道了,定饒不了你。還有,你一見男人就變蠢,奉勸你離男人遠點。實在喜歡男人,我給你挑十個八個夏於勇士。”

“用你說!真啰嗦。”韓飛鏡的白眼都要翻上天了,“你嘴裏吐不出一句好話,別逼我罵人。”

都要走了,乞弗蘭祉也不願跟她拌嘴:“好自為之。”

她向李行弱輕輕拱手:“阿姑,就到這裏吧,蘭祉去了,來年再見。”

李行弱點頭:“來年再見。”

乞弗蘭祉心中再不舍,還是拽緊韁繩,狠狠甩了一鞭,縱馬出去。

她跑在最前面,帶著餘下的兵馬一路疾馳,很快消失在官道盡頭。

韓飛鏡站在李行弱身後,目送遠去的隊伍,嘴角翹了起來。

“總算走了啊。”她舒展著腰,臉上全是好心情。

李行弱瞥她:“心情這麽好,幹活一定很有勁,就你和伏維則,跟我出趟遠門吧。”

韓飛鏡一楞:“去哪兒?”

李行弱上下打量:“先把你的珠寶頭面收起來,穿戴簡單點,背好包袱來找我。”

“不能帶下人?”

“不能。”幹活帶什麽仆婦。

韓飛鏡雖然疑惑,但還是乖乖照做,回去就把首飾摘幹凈,發髻挽個髻,打扮成個尋常仆婦的樣子,然後找了幾身利落的窄袖衫,背在身上來見李行弱。

伏維則看到她時,倒是詫異:“這大概是韓將軍最樸素的一次了。”

李行弱擡頭將人打量了一番,看上去簡潔,但是料子都是上好的。

她覺得不妥,但沒說什麽,僅是指著她的腰:“咱們去的是邊境,不太安定,最好帶上劍。”

“好,我去拿。”韓飛鏡拔腿往外走。

等她帶劍回來,韓覆岑不知何時到的,站在廊下,看到三人簡潔的打扮,微微一怔。

“大行臺要出門?”

李行弱:“去個十天半月就回。我叫你來,是要把南境托付給你。”

說得隨意,就好像要去走馬踏春,晚上就回來似的。

但韓覆岑聽到的言外之意,是這南境的大事小事要他管,摞成山的文書要他批。

“大行臺可是公文看累了?”他笑著問,語氣了然。

李行弱被他戳穿,面不改色地否認:“哪有的事。我是去看冶鐵進度的,你也知道,礦藏是命脈,我對這個上心。”

韓覆岑沒再道破,拱手道:“下官明白了,大行臺一路順風。”

李行弱走到長幾旁,將案上的斷劍掛在腰上,又從壁上取下蕃弱弓,往韓飛鏡懷裏一扔。

韓飛鏡本能地接住,楞住了:“娘?”

李行弱:“你不是想要這個。去年說了獎賞給你,現在它歸你了。”

“……歸我了。”韓飛鏡握著弓,說不出是什麽感受。

從前她幾近嘶聲力竭地跟父親鬧,這張可以在父親的書房,但絕不能在韓昭陽手裏。

如今她得到了,卻沒有想象中激動。甚至覺得得到太晚了,得到太少了。

她好像……變貪婪了。

李行弱看到了她臉上的表情變化,微微一笑:“怎麽不高興?不是一直想要?”

韓飛鏡搖頭:“沒有。”

“出發吧。”

李行弱按劍走出房間,暑天的風撲面而來,熱熱的,像在一個蒸籠裏。

她想起去拿扇子,手探到腰間才記起來,那唯一一把折扇被談治玉解了去。

那廝當真是個摳門的。斂財時把地皮都剝一層,問他要錢時,都是從指縫裏漏。

她搖搖頭,大步跨出院子。

仆役已將白馬牽到門外,包袱也都挎在了馬背上。

李行弱拍拍馬脖子,翻身上去。

韓覆岑站在馬下,見她提起鞭子來,後退了幾步,拱手行禮:“恭送大行臺。”

李行弱看著他:“有你在,我放心。”

她不再耽擱,喚上伏維則和韓飛鏡,一夾馬腹,白馬長嘶一聲,撒開蹄子往前奔去。

往南走,越近邊境,山區漸多,道路崎嶇起來。

經過兩天一夜的急行,總算到了邊境受災地區。

這一帶是兩軍對陣的緩沖地帶,土地貧瘠,百姓窮困,朝廷管理艱難,官員也管得松散。從前朝餘孽伏誅後,已經重新調了官員整頓,但也不是一年半載能搞定的。

李行弱心裏有準備,哪怕看到遍地餓殍的景象,也不會意外。可往前走,所見所聞是平靜的。

沿途看到的水田和耕地都收割了,留下一地茬子。挨著場鎮的地方,還能看到廢棄不用的施粥棚,三三兩兩的官差正在收拾。

李行弱策馬走到一個動作遲緩的老吏身邊,問他:“老丈,這裏災情如何了?”

老吏手裏還抱著拆下來的竹竿,一雙布滿皺紋的眼睛擡起來瞧她,半晌沒說話。

韓飛鏡道:“這位是朝廷來巡察災情的官員,問你話怎麽不答?”

老吏這才丟下東西,慌忙下拜。

李行弱擡手止住:“誰在主持救災?”

老吏道:“回尊駕,是莊長史。”

莊長史就是莊雲夢。

他年紀略大,說話慢慢的:“災害剛上報,莊長史就下來巡視了,然後帶著縣丞主簿,從分糧開始,沿途設下粥棚,安置受災百姓,組織官兵搶收莊稼。病患剛冒頭,藥材就送了來,有病的隔離起來治療,沒病的,就把那解毒防時疫的草藥用大鍋熬上一鍋,分給大家喝了。”

“她老人家整日奔波,從早忙到晚,忙活了大半月,楞是把亂糟糟的地頭給理順了。唉,真是多虧了她,要不然,咱們這就成鬼城了。”

李行弱問:“流民安置在哪裏?”

老吏道:“險情還沒排除的那幾天,莊長史帶上官兵去搶修,把大夥都轉移到這兒避險的。等洪水退了,就都回家去了。這年頭打仗,只要兵馬打不來,家還在,有一口吃的糊口,大夥還是寧願回家去守著那一畝三分地。”

“那莊長史在何處?”韓飛鏡問他。

老吏指著路說:“繼續往南邊走了,要去看境外的耕田……不對不對,現在疆土收回,已經不能再叫境外了。”

李行弱道:“多謝告知。”

她們未去郡縣,告別老吏後,就打馬繼續趕路了。

沿途沒有見到流民,經過村子,看到的農田已經收割了,房屋大多是完好的,百姓雖然面有菜色,但不至於沒飯吃。

只有挨著河道,那些洪水肆虐嚴重的地方,家門前還有淤泥,官差們組織了人手在清理路面。

她們滯留了一晚,沒辦法返回邸店落腳,就在外面露宿了一夜。

離開水患區,踏上去偽都的方向,情況也比想象中好。

伏維則感慨:“一路過來,跟我們去年看到的不一樣。那會兒是戰亂和水患,走在路上都是逃難的人,還能看到路倒屍。這才一年,南境變化好大。”

韓飛鏡道:“變化大,還不是人的問題。我算是看明白了,從前情況嚴重,不是因為窮,而是從前的官員推卸責任,撂手不管。”

伏維則覺得有理:“那倒也是。自從府主接手,大家的日子就好過了。”

李行弱道:“我做的可不多,差不多都是莊老和鐘定慧在操心。”

真讓她自己幹,可管不過來這麽多事,頭發都薅光。

伏維則:“有人幫忙,那也是因為她們慧眼識明主,願意做謀士幕僚,供府主驅策。反正說來說去,府主身後是一群人,不是一個人了。”

韓飛鏡:“我娘在你眼裏無所無能,怎麽都能找到誇的。”

伏維則:“那還用說。”

李行弱讓她給說笑了,掏出兩個豆渣做的餅,一人分一個:“吃吧,不遠了,加緊趕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